一想到政哥在赵地外爷墓前的雨中低语，一想到政哥看到韩非逝去时不加掩饰的哀伤，洛叶忽然明白了系统说的深意：长生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啊，她也曾经跟风说过给政哥搞个唐僧肉吃一吃，但是想起政哥曾经的哀伤，她就想给自己俩大嘴巴子。
历史上政哥是帝业隐患太大，别无他法的无奈之举，真的长生是看不到尽头的痛苦，她怎么舍得让政哥为了帝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和子孙不孝无能，把生命所有希望都寄托给老祖，甚至活生生把老祖累死有什么区别？
政哥也是人啊。
政哥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啊。
她来扫清障碍是让政哥此生无憾，在建设帝国之余也能健康快乐的，不是让政哥继续加班加点痛苦干活的喂。
洛叶先是哀伤，再是懊恼，最后是坚定，没注意到眼前的帝王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了。
所有人都仰望着他，听着他来做帝国的各种决定，却也只有洛叶会在乎他是否会痛苦，在意他除了为大秦辛劳外的另一半自己。
在意他更甚于在意陛下这个身份么？
这世上，可能只有洛叶会这样说了啊。
嬴政垂下眼眸，慢慢地喝着杯中清茶，这才把心中翻滚的热意勉强压下：“国师此言新奇，如此说来，长生反而是朕的囚笼么？”
洛叶一愣，紧张地掐紧掌心：“微臣失言，望陛下恕罪。”
她怎么就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这话实在太敏感了，她应该再仔细斟酌一番的，虽说政哥不是一般的帝王，但她这番话听上去就像是大逆不道要被关大牢啊。
嬴政却走过来，扶住她行礼的手：
“何来失言，天行有常，朕终于明白了这句道理，”嬴政笑叹，“既如此，那朕就顺行天道，以生之有涯来博大秦顺延。”
他虽自称始皇，但也希望秦二世、三世、四世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现在的储君还算够用，大秦虽然一直有问题出现，但也能一一得到解决，这么看，嬴政豁然开朗，不再被长生二字夺去大半心神了，因为，现在也很好。
洛叶仔细看了看政哥的反应，知道他所言非虚的同时又有些怅惘，可转瞬她又想到了什么：“陛下，虽然徐福没有寻仙之能，但他的航海本事却能派上用场，比如说，发现新的岛屿为大秦所用。”
嬴政挑眉，知道洛叶这是在安慰他。
但这建议也另有一番乐趣。
——
于是，在齐鲁海边苦等扬名的徐福终于等到了大秦的使者。
徐福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他就说嘛，哪个帝王不想长生呢，只要他表露出这方面的才能，完全不愁成为座上宾，到时候稍微做几场像模像样的祭祀，然后就可以找个机会带着足够的财富远走他乡咯，毕竟，不同于大秦几次在渤海上无功而返，这海上的情况他应付起来可是如鱼得水啊！
到时候从陛下那里要点什么好呢？吃的喝的肯定要，能听话的人手也一定要，要不然到了荒岛上他就得自己劳作了，只有手下足够多，他才能真正当个无忧无虑的土皇帝啊，徐福手里捏着几瓶丹药，仿佛看着美好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徐方士是吧？”大秦的使者客气地核实一遍，然后道，“跟我们走一趟吧，远征军需要你！”
徐福：？？？
什么军？
——
而咸阳城，王翦听着“远征军”的由来，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这次我一定将你卜卦到的东瀛拿下！”
洛叶看了看眼巴巴的小王离，忽然道：“要不换个人出海吧，你、”
“我怎么啦？”
洛叶无奈：“你这岁数毕竟大了，老胳膊老腿的不比年轻人了，要不还是留守咸阳吧，这样大家都放心。”
王翦瞬间吹胡子瞪眼：“你嫌我老？”
虽然洛叶对好友自带滤镜，但：“这不是事实嘛？难道你以为自己还十几岁无牵无挂啊。”
王翦乐了，撸了把小王离的头，倒也明白洛叶这句话的深意，但是：“男儿至死都年少，这是我自己的追求，前几次出海都没成功，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要再接再厉啊，哪能中途放弃？”
洛叶把这话堵得是哑口无言。
她说顾虑，王翦说个人追求，那她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强硬按住好友不成？
好友不是这么做的。
王翦洋洋得意地看着洛叶吃瘪：“行了，我会小心的，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可数月后，徐福作为引路人带着王翦军队拿下东瀛没错，但没多久，王翦突然传来了病重的消息。
第82章
王翦重病？
洛叶赶到时, 太医已经宣告积年旧伤，无力回天，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趁现在赶紧说了吧。
七岁的王离看到洛叶, 小跑了几步迎接她：“姑奶, 祖父怎么了，他还会陪着离儿的，对不对？”
小小的人儿眼里都是泪花, 显然是听到了太医的诊断，但是不愿意相信。
想起他一出生就没了父母, 洛叶就忍不住的心酸，但还是哄他：“离儿不要怕，你祖父他、”
“咳咳, ”忽有咳嗽声从门内传来，王翦道，“离儿你进来，祖父有话要和你说。”
看着小人儿进去的身影，洛叶步履沉重，心里也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
她在脑海里不断地问：“这次也是命吗，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药丸可以救下王翦？！”
【宿主，你冷静点, 】系统也很难过，【每个人的寿命都有尽时, 你是知道的呀, 如果大家都追求长生, 这个世界不就乱了套了吗？】
“我知道, 可是王翦不一样, 如果他也走了，那离儿就真的在世上没有一个亲人了，他还这么小，就真的要承受这么大的苦痛吗？”
【宿主，抱歉。】
洛叶整个人都像是脱了力一般，她不敢看向王翦的房门，就这样一直垂着头，直到王离的双脚出现在自己面前。
小人儿像是刚哭过了一样，但还是努力微笑：“姑奶，祖父说他会在天上保佑我的，我不怕。”
洛叶咬了下唇，终于摸着他的头温声道：“离儿真勇敢。”
“姑奶，”王离仰头看着她，“祖父说想见你最后一面，让我传个话。”
洛叶的心就像是被针刺中，却努力笑了笑：“好，我这就进去。”
屋内还有残余的药味，就像是她现在的心情一样苦涩，王翦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就像是已经逝去。
洛叶想也不想地冲上前：“王翦，王翦？”
“在呢，”王翦终于睁开双眼，“别那么大声啊洛叶，我还活着呢。”
可是他的眼眸不再明亮，他的声音也气若游丝，洛叶只觉得泪花不断在眼眶中翻滚：“好，我小声说，你想喝水吗？我给你倒点。”
王翦微微摇头：“我想坐起来，你帮帮我。”
洛叶就将他扶起，可入手不再是健壮的肌肉而是硌人的骨头，她努力眨了眨眼，终于把枕头垫高在王翦的背后。
“总算不用仰头了，这个高度刚刚好，”王翦笑了下，一副极为满足的模样。
洛叶却看得十分心酸：“王翦，你别死行不行，你看看离儿，他还这么小，你为了他再努力活着行不行？”
王翦笑叹：“国师大人啊，你怎么连一五岁小儿都不如，离儿都接受了我要离开，你也想开一点吧。”
洛叶的喉咙酸涩不已：“真的不行吗？”
王翦沉默片刻：“我真的很努力了，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呢，”洛叶努力吸着鼻子，“你谁都对得起，我，我会想开的，还有离儿我也会多多照顾，毕竟我是姑奶嘛，是他的长辈啊，你放心吧。”
王翦却看着她：“洛叶，不用笑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就像我说的，不去东瀛我不甘心，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无关。”
洛叶捏紧双手，怎么会无关？要不是连日海战引发旧疾，王翦怎么会躺在这里？
“真的无关，东瀛离大秦太近了，震慑外敌是我作为大将军的责任所在，好了，你之前还劝我不想笑的时候不用笑，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宽以待己了？”
洛叶哑口无言，嘴角那抹想要安抚对方的笑意散去，她眼里终于是毫不掩饰的悲伤：“王翦。”
“怎么了？”
“你还有什么心愿，”洛叶郑重道，“只要不违背大秦，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必会为你办到。”
王翦猛然咳嗽起来，洛叶连忙帮他顺气，好半晌才让他平静下来，正当她怀疑自己是哪句说错了的时候，王翦开口了：
“洛叶啊洛叶，你对朋友还真是好啊。”
洛叶不明所以，王翦却深深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能说什么呢，说我不止把你当朋友，只是因为你希望是朋友，不想看着你再次消失离去，所以才恪守界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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