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禁忌乐章_海馥薇 > 第92页
    可是今天的乐团真让人动容,原来被人真心恭喜和肯定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好了,别闹了!”


    玛莎笑着拍拍安焰的肩,说:“虽然我也是真的舍不得,但乐团不能一天没有首席,我们送别的话就先说到这里。大家不如趁早努力,争取一下新的首席位置?”


    人群安静两秒,又很快热闹起来。


    “那Lia你还是快走吧!别挡着我升职加薪!”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剧场顿时笑成一片。


    然而在这样的热闹里,视线穿过人群,安焰看见了站在观众席的池弈。


    他依然是一身笔挺的大衣,驼色围巾垂落在胸前,安静得与周围的喧闹是两个世界。


    剧院的顶灯落下来,将他的侧脸映得冷淡而清晰。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隔着嘈杂的人群和一整个舞台的距离,两人的目光短暂相碰。


    然而下一秒,池弈微微垂眼,瞥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十二月, 卡耐基音乐厅也换上了圣诞的装扮。


    大厅的穹顶垂落着成串的暖金色灯饰,入口的地方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枝叶间缀满水晶和彩色灯泡。灯光亮起的时候, 整棵树像覆盖了一层白雪。


    正式演出的那天下午,音乐厅热闹非凡。


    大家换上了精心准备的演出礼服,在胸口别上红色圣诞胸针,呼朋引伴在音乐厅拍照留念。


    “Lia!快过来!”


    阿尼塔举着手机站在圣诞树前, 冲安焰招手。


    安焰提着裙子走过去, 几人笑着挤到树下,才发现周围没人能帮他们拍合照。


    “我给你们拍吧。”


    安焰往外退了一步, 被阿尼塔一把给拽了回去。


    “那怎么行?”阿尼塔当即拒绝, “未来的大独奏家不在照片里,你叫我以后拿什么去跟别人吹牛?”


    “就是。”


    第二小提琴声部的人也跟着起哄:“等你以后上了柏林爱乐的海报, 我们也算是在国际一线的乐团有了人脉,那不得拿着照片到处一顿炫耀?”


    大家顿时笑成一片。


    阿尼塔把模式改成了自拍, 可是举半天胳膊都酸了,还是不能把人都框进去,最后只能认命地放下手机。


    “我要不开延时吧?”


    阿尼塔研究半天, 决定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把手机架起来。


    安焰帮她拿着手机,转身却撞进一个温厚的胸膛。


    熟悉的冷杉木气息。


    池弈伸手扶了她一下, 掌心虚落在后腰,很快又收回。


    “我来吧。”


    他顺势接过安焰手里的手机, 有点不容分说的强势。


    大厅灯光很亮, 他低头调整镜头的时候, 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


    阿尼塔欢呼一声,拉着大家重新站好,还不忘叮嘱池弈。


    “Maestro!把我们都拍得美一点!”


    池弈“嗯”了一声。


    “喀嚓喀嚓!”


    快门接连响了几下。


    “哇!太好了!谢谢Maestro!”


    阿尼塔小跑着过去, 接过手机翻看起来。


    大家都围拢过来,听她忽然“哇”了一声:“为什么Lia每一张都这么好看?”


    有人打趣:“那不是因为人家本来就长得好看吗?”


    “可是……”阿尼塔一边滑一边感叹:“为什么每一张照片里面,她都在中间?”


    沃德和安娜凑过来:“对啊!这张我甚至只有半张脸!怎么?我是不配露脸吗?”


    大家“哈哈”笑开。


    “不好意思,”池弈还是很严肃的样子,“我不是很会拍。”


    “没有啦没有啦!”安娜立即解释,“我开玩笑的,嘿嘿!”


    说完背过身去,胆战心惊地吐了吐舌头。


    不知怎么的,安焰也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池弈的时候。


    偌大的室内厅,一排西装笔挺的评委,他年纪最轻,却坐在最中间。


    他的问话都很简短,也不怎么看你,自顾低着头,把简历翻得哗哗作响。


    那时的安焰估计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池弈也会站在圣诞树下,替她拍一张合照。


    安焰觉得自己或许也该跟他说一句“谢谢”,抬头找人,却只看到空阔大厅里,一个沉默走远的背影。


    晚上八点,这一年的圣诞音乐会,准时在容纳千人的卡耐基音乐厅上演。


    上半场是索恩指挥的《圣诞序曲》和《胡桃夹子》精选组曲。


    观众座无虚席,气氛轻松,空气里都是节日带来的温馨和笑意。


    音乐厅全然沉寂下来,是下半场《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开始的时候。


    池弈站上指挥台,一种庄严和肃穆的气氛在剧场里弥漫。安焰架好小提琴,抬头看他。


    那个盛夏的暴雨天,在池弈的车上,安焰曾放过卡拉扬版本的《贝九》。


    那时候他说,贝多芬的音乐结构精密,秩序井然,像一栋无与伦比的庞大建筑,结构、声部、发展,每一寸都必须精准到极致。


    而池弈曾经也是这样的人。


    冷静、克制、掌控一切,永远不会出错。


    可现在的他,却明显的有了不同。


    开头的乐章由弦乐低沉着铺开,铜管进入之前,池弈竟然给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停顿。


    很短很短。


    这就是音乐的“呼吸”。


    而安焰发现,池弈的音乐里,竟然也开始有了代表灵魂和自由的“呼吸”。


    直到最后的合唱乐章,《欢乐颂》的旋律层层递进,小提琴和人声不断向上堆叠,像黎明前的光束,破开了厚重的黑暗。


    后面的高潮如洪流压下,定音鼓激烈地鸣唱,她甚至能感觉到舞台上地板的震颤。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上千人的音乐厅落针可闻。


    一片凝滞的氛围中,池弈放下执棒的手,缓缓转身。


    掌声轰然,如潮水一般,山呼海啸地淹没了整个大厅。观众们纷纷起立,欢呼和喝彩席卷而来。


    那天的掌声经久不息,池弈破例返场三次。


    最后一次,他没有回到指挥台,而是径直走向舞台侧面的钢琴。


    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报幕,也没有解释,池弈只是低下头,轻轻弹出一句乐曲。


    钢琴的声音很轻,像一句叹息。


    安焰怔在那里,好几秒后,才终于抬起了琴。


    勃拉姆斯D小调第三小提琴奏鸣曲的第二乐章,是她在音乐会上一炮而红的那一首,也是她和池弈在台上合作的第一首。


    小提琴接上的那一瞬间,大厅里沸腾的气氛终于渐渐归于平静。


    依然没有任何预排。


    池弈永远知道她的下一句,会往哪儿去。


    钢琴的和弦静静地托着小提琴,像粼粼的湖面接住倾落的月光。


    温柔而纵容。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小提琴的余韵化作细微的波纹,在大厅里缓慢散开。


    大厅依旧是沉寂的,接着是再一次的掌声,长久而热烈。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礼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舞台上空飘落,金色的碎片沾落肩头。


    观众席里忽然有人笑着喊了一声:“看!是槲寄生!”


    大家抬头,看见舞台和观众席的过道上方,一个巨大的槲寄生花环正缓缓地降下来。


    “快快快!”有人开心地催促,“槲寄生下面的人要接吻!”


    “接吻祈得好运和美满的爱情!”


    笑闹声此起彼伏。


    第一排的年轻情侣开始旁若无人地拥吻,旁边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在掌声和欢笑里慢慢靠在一起,亲吻彼此的额头。


    乐团里有人看向了站在中间的池弈和安焰,但只是笑,没人敢真的开他们的玩笑。


    一片热闹里,安焰没忍住转过头,看向池弈。


    礼花还在不断落下,音乐厅灯火辉煌,像一场盛大的美梦。


    池弈也在那一瞬间抬起眼。


    隔着纷纷扬扬的礼花,他安静地看着她,最后,却还是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鼻腔有一瞬的酸涩,安焰知道,在这一次的专场之后,她和池弈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就结束了。


    平安夜那天,曼哈顿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音乐会一场接着一场,从卡耐基音乐厅,到林肯中心,一整个十二月,安焰和乐团都忙得不可开交。


    新年音乐会结束的那晚,哈德逊河的烟花照亮半座城市,旧的一年,也终于在掌声和倒计时里落下了帷幕。


    圣诞的灯饰被陆续撤下,乐团进入一年中最长的假期,而Harrison欧洲的分部也发来邮件,催促安焰启程前往柏林,准备新乐季的宣传和排练。


    启程的机票定在下一周。


    这天傍晚,安焰推掉阿尼塔她们的聚会,开车去了肯尼迪机场。


    那场剧院风波之后,林杳就没有回过乐团。她休完了之前积压的全部假期,接着又拿到了巴黎音乐学院的面试邀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