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禁忌乐章_海馥薇 > 第77页
    林杳的公寓看起来有些年头,不算破旧,但跟上东区那些被资本姓氏装点过的高级住宅,显然是两个世界。


    公寓的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旧木地板,开放式厨房,墙边摆着静音琴和成摞的书籍,看不出一点传言中她该有的精致和浮华。


    姐妹两去洗澡,安焰点了外卖,出来又替她们简单处理了伤口,没人再提剧院,也没人再提那些传单。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的两句也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夜色渐深,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林翎有些撑不住,不到九点就困了,先回房休息。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杳换了件宽松的睡衣出来,长发胡乱地扎了个丸子,素着脸,显出一种疲倦的苍白。


    安焰还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本乐谱。


    “不走?”林杳靠墙看她,语气听不出波澜。


    安焰抬头看她:“你想我走?”


    林杳顿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意虽然很浅,但终于不像白天的神情那样冷硬。


    林杳转身去开冰箱:“喝点酒?”


    “嗯。”安焰一点不客气,“我看见你冰箱里有啤酒。”


    林杳笑一声,扔了一罐给安焰。


    两声“咔哒”响起,安焰举起酒瓶朝她晃了晃:“Cheers.”


    林杳挑眉问她:“庆祝什么?”


    安焰喝了口啤酒,语气轻松:“离开渣男不值得庆祝吗?”


    林杳怔了一下,而后轻笑出声。


    其实从得知林杳住在切尔西的老公寓时,安焰就大概拼出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姗姗来迟的保安;闹事也恰好选在今天,剧院里人最多,舞美、妆造、拍摄团队都在的时候。


    除了内部熟知计划的高层,还有谁能精准地挑选到这样的时机?


    “你早知道今天那帮人是谁叫来的吧?”


    疑问的句式,语气却很笃定。


    林杳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她低头看着易拉罐外壁凝结的水珠,很轻的声音。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不公开,是在保护我。”林杳苦笑,“可是我最近才知道,原来莫罗根本没有离婚。”


    “什么?”安焰眉心微动。


    可是静下来一想,她当初拿莫罗买琴的事威胁他,之所以能得逞,恐怕也有这个原因。原来他除了隐瞒婚内财产,还隐瞒了对方婚内出轨的事实。


    林杳沉默地喝着酒:“乐团里把我们的关系传得那么难听,说我被包养,说我只是他的床伴……我想过让他公开,可每一次,他都拒绝。”


    “他说乐团的人知道太多,对我不好,我居然真的信了。”


    安焰问:“那为什么莫罗现在……”


    “因为他在法国的妻子发现了我。”


    林杳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莫罗如果不和我彻底了断,他的妻子就会以婚内出轨起诉离婚,然后按照婚前协议带走孩子和大部分的财产。”


    “所以他让我离开乐团。”


    安焰彻底怔住。


    “可是凭什么?”林杳的眼圈有一点红,声音也轻轻地哽咽。


    “乐团是我凭自己的本事进来的,我不是他塞进来的花瓶,也不是他高兴了就捧一把,不高兴就扔掉的附赠品。他凭什么给我扣上董事会主席情人的名声,然后再把我踢出局?”


    “安焰,我不甘心。”


    客厅里忽然安静。


    窗外纽约的夜晚依旧璀璨,可这一块小小的空间,却像是落入了昏暗。


    “可是我没想到,他连我过去的那些事都能挖出来……”林杳垂下眼,有些叹惋,“这次,我可能真的待不下去了。”


    “你打算去哪里?”安焰问。


    林杳耸耸肩:“我不知道。”


    那一刻,眼前的女人眼中终于出现一点罕见的迷惘。


    安焰看着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在舞台上,昂首挺胸、骄傲宣战的女人。


    于是她开口,说:“那就去欧洲吧。”


    “维也纳、柏林、巴黎……哪里都可以。”安焰眼神平静,语气却异常的笃定。


    她说:“去找你以前的老师,找你认识的,也真正认可你音乐的人。”


    “你才28岁,你没有走投无路,你还有很多机会。”


    “还是拉琴吗?可是……”林杳有些犹豫。


    安焰点头:“在法国,你以前的工作并不构成违法,只要没有刑事犯罪记录,你依然可以参加比赛。之前就有成人片演员转型成为音乐家的案例,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比赛?”林杳有些懵了。


    “对,”安焰点头,眼神无比坚定,“你要去参加比赛,堂堂正正地赢,你要站在所有人都会看见的地方告诉他们,过去的林杳并不能定义现在的你。”


    那一晚,两人破天荒地聊了很久。


    从帕格尼尼到西贝柳斯,啤酒开了一罐又一罐。


    窗外切尔西的夜色沉沉压着,城市霓虹变成玻璃上一层模糊斑斓的光晕。


    林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周遭安静,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客厅那盏昏黄的落地灯还开着,风把灯罩吹得晃晃悠悠,像水底游弋的影。


    安焰已经走了。


    林杳愣了愣,撑着发沉的脑袋坐起来,动作却在瞥见矮桌上的银行卡时顿住了。


    小小的一张,压在杯垫底下,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了一串数字。


    林杳愣了几秒,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只有一句话——


    You hang in there.


    清凌的字迹,锋利又漂亮。根本不用署名,她知道是谁。


    撑住,别认,你还没输。


    林杳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


    池弈在楼下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离开。


    街边餐厅陆续亮起招牌,车流沿着第九大道一路汇进哈德逊河畔的夜色。车子穿出赫尔南隧道的时候,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池弈看一眼屏幕,是厉星辞。


    他按下蓝牙耳机的通话键,对面却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抱歉打扰到您,请问您认识机主吗?”


    池弈眉心微蹙,有些疲惫地应了句:“是。”


    耳机里有隐约的音乐和鼓点,酒杯碰撞声不断。


    下一秒,果然听见对方继续:“他在我们店里喝得有点多,坚持让您来接,方便的话麻烦您过来一趟,我们把定位发您。”


    池弈“嗯”一声,用尽最后的耐心回了句:“发我。”


    酒吧里霓虹晃眼,电子乐震耳欲聋,密闭的空间里充斥着各种味道,池弈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歪在吧台前的厉星辞。


    他手里勾着半杯威士忌,指尖拨弄杯壁。那张平时招摇又漂亮的脸,此刻沉浸在落寞的情绪里,被酒意泡得有些蔫,却还是在看见的池弈的一刻兴奋起来。


    “Zane!”


    他抬起手,对酒保打了个响指,得意道:“我表哥,你认识吗?大名鼎鼎的指挥家,跟你说了不会骗你的!”


    酒保大约不认识池弈,看看他又看看厉星辞,对池弈露出个同情的笑。


    “你给他来杯甜的,算我账上。”厉星辞很是义气,对酒保道:“看他的脸那么臭,赶紧给他一杯降降火。”


    池弈懒得跟他磨蹭,走过去单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从高脚椅上拎了起来,脸色阴沉地往外走。


    厉星辞被拽得一个趔趄,顿时不乐意了,用力甩开了他。


    “你有病吧!”他皱着眉整理衣领,“一天到晚摆着副全世界欠你钱的表情给谁看?”


    “这句话该我问你,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池弈垂眸看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人莫名发怵。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看不出厉星辞这段时间都在围着林杳打转。


    不过是失恋,怎么会有人因此就把自己灌成个废物?


    池弈不理解,也不想陪着他发疯。


    可厉星辞却坐了回去,拿出手机拨出去,挂断,又拨出去。


    幽蓝的屏幕暗下去,他盯着那个渐渐看不见的名字,眼里的醉意终于被狼狈取代。


    “怪不得……”厉星辞笑了一下,“怪不得她之前怎么都不肯离开莫罗。我以为她是舍不得莫罗的钱和资源,我觉得她现实、拜金、虚荣得要命。”


    “结果呢?”厉星辞扯了扯唇角,喉结滚动,“原来她吃过这么多苦,我却还用那种话讽刺她……”


    杯子晃了一下,酒夜洒在虎口,厉星辞苦笑。


    第一次在酒吧,他以为她是风月场上老练的猎手。


    第二次在费尔班克斯,他又信了她那些瞎编的鬼话。


    然而直到今天厉星辞才发现,她那些冷淡和周旋底下,藏着的不过是一个太早学会自保的人。


    池弈捏了捏眉心,语气毫无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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