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着琴盒的手顿一下,安焰抬头:“老师说的是Zane Chi吗?”
池臻“嗯”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水。
陶瓷的杯沿挡住她大半张脸,眼睛从那一点弧形的边缘露出来,滴溜溜地盯着安焰。
“对,他也去了。”安焰有些不解,问池臻,“怎么了?”
池臻笑笑,只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他之前找过我合作协奏曲,我随口问问。”
她说着又清了清嗓,状似无意地打听:“他有没有跟你们乐团的什么人……走得比较近呀?”
心跳一滞,安焰差点拿不稳手里的杯子,却仍作镇定地问池臻:“是陈艾莎跟您说什么了吗?”
“啊?”池臻一愣,反倒有些意外,“陈艾莎?跟陈艾莎有什么关系?”
安焰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忙摇头:“没有没有,Maestro工作上严谨认真,从不徇私,对大家都一视同仁的。”
“哦……”池臻点点头,声音却有些失落的样子,“可是他那么孤僻的人,什么时候爱凑这种热闹了…… ”
她借着喝水小小声嘀咕,忽然狐疑地看向安焰,问她:“听你的意思,你对你们的客座指挥评价很高啊?”
“……”安焰被问住。
杯子在手上转一圈,安焰点头:“Maestro的专业挺厉害的。”
“只有专业好吗?”池臻笑起来,“我们以貌取人,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安焰想了想,倒是实事求是:“不是很多乐评人说,他是当代古典乐的门面吗?”
池臻沉默一秒,看着安焰笑得眉眼弯弯。
“Lia你还没有谈恋爱对不对?”
池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什么让她开心的打算。
“啊?”安焰眨眨眼,一时有些怔愣。
这种场合,她并不想过多谈论自己的事情,于是模棱两可地笑了笑。
池臻高兴起来,觉得这就是害羞默认了,于是进一步问:“那这周末你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周末?”
安焰顿了顿,想起之前约好的,周末要和池弈去见一见猫咪的领养人。
“可是这个周末我有安排了,”她有些为难地道歉,“不好意思了老师。”
“这样啊……”池臻有点可惜,叹气道,“好可惜,本来想带你见个人。”
池臻没说是谁,但安焰知道老师有个适婚年龄的儿子。
于是笑笑,推说:“以后有机会吧。”
“行吧。”
池臻挑了下眉,有点惋惜道:“那下次我早点约你,路上小心。”
晚高峰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离开工作室的时间有点晚,安焰没时间逛超市,就顺手买了个三明治回家。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安焰靠在电梯的一侧,目光落在面板最上方那个熟悉的楼层按钮,忽然想到了池弈。
今天是乐团和陈艾莎的沟通会,要确定感恩节专场的曲目。池弈下午去了乐团开协商会,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回来了没有。
电梯到站,安焰才刚走出去,手机就在包里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上,池弈的头像亮起来。
池弈:【晚上吃什么?】
安焰看一眼手里的三明治,随手拍了一张发过去。
对面立即回复过来:【我是问你想吃什么?】
脚步顿住,安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慢半拍地回了个:【?】
池弈:【我这边快结束了,看看需不需要带点食材回来】
带食材?
安焰愣一下,所以他这是要回来给她做饭吗?
心口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了一下。
她靠在门口,嘴角止不住上扬了一点,慢悠悠地打字:【想吃上次你用黄油煎的那个鳕鱼】
池弈:【还有吗?】
安焰想了想,不客气地补充:【那个牛排也可以,时蔬也不错,补充维生素的,还有那个奶油蘑菇意面。】
一条一条回过去,理直气壮的语气。
对面安静了两秒,池弈很快回她:【那你先回家,我到了叫你。】
安焰回了个笑脸,这才输入密码开了门。
她把三明治放进冰箱,盘腿坐在咖啡桌前,把池臻讲过的内容重新过了一遍。
等她整理完,玛莎的邮件也进来了。
感恩节专场的曲目定下来了:萨拉萨蒂《卡门幻想曲》、圣桑《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最后一首是勃拉姆斯的《D小调第三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
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顿,眉头却慢慢地皱起来。
没记错的话,三首曲子里,只有勃拉姆斯那首算是陈艾莎擅长的风格,另外两首是很经典的外放型炫技曲目。记忆里,陈艾莎并不常演绎这样的作品。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池弈:【上来】
还真是符合他的一贯风格,言简意赅。
安焰笑笑,把电脑一合,拿起手机往外走,回了个OK的手势。
又一次坐上去往顶层的电梯,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池弈给她开的门,安焰进门夸张地“哇”一声,故意称赞池弈:“你家真漂亮。”
他也像是刚回来。
只脱掉了外套,身上的衬衫还没来得及换,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臂。
安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忽然想起最近经常在往上看见的一个词,叫“人夫感”。
不禁痴痴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池弈显然有些莫名。
安焰不说话,一双眼睛紧紧抓住池弈,带点可爱的挑衅说:“当然是因为看见你很高兴呀。”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让池弈受用,他指指客厅的沙发,对安焰道:“给你买了爱喝的果汁,去那边等我。”
“噢!”
安焰应一声,蹦哒着去了沙发。
她蜷着腿坐下,看见咖啡桌上放着一杯冷饮。玻璃的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触上去有沁人的凉意。
她尝了一口,味道很新鲜,甜味也不腻,尾调带着点轻轻的花香,像被风带过来的,若有似无。
“这是什么?”她又抿了一口,舌尖细细分辨着,“我还没喝过这样的果汁。”
池弈在岛台后应了一声:“冷榨苹果汁。”
安焰眯了眯眼,笑得有些狡黠:“不止,你在里面加了茉莉花茶?”
“嗯,”池弈语气很平静,“你不是说这样会好喝一点?”
没想到上次在池弈家蹭饭时随口的一句,都能被他记住,安焰又低头喝了一口,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她盯着杯子看了两秒,又抬眼去看岛台后的那个人。
不会是早就买好了放着的吧?
胡思乱想间,停留在池弈身上的目光就忘了移开。
不得不说,看帅哥做饭真是赏心悦目。
岛台的灯光偏暖,落在池弈身上,把那层清冷的距离感弱化了许多。
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衣,系着一条墨绿色围腰,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匀称。
更要命的是,他今天戴了副无框眼镜。
低头的时候,额发会垂下来一点,刚好遮住眼尾那点锋利的弧度,整个人像是被削去了一层冷意,只剩下专注,又有点别样的烟火气。
真是想不到平时排练让所有人都畏惧的“暴君”,也有这样的一面。
锅里的水开了,白汽蒸腾上来,像一层轻薄的雾。
安焰忽然有点恍惚。
她看见另一个人。
记忆里的安筠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动作不急不缓。她会偶尔回头,语气温和地催促安焰去洗手。
安焰小时候不爱吃肉,只爱吃鱼。安筠就总是把完整的鱼留给她,自己却只吃鱼头。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安焰都以为安筠是只喜欢吃鱼头。
锅里的油温上来,把她从飘远的思绪里带回。
池弈往鳕鱼上撒上细盐和黑胡椒粉,又淋一点白葡萄酒,把鱼肉轻轻地码过一遍。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了上来。
池弈动作一顿。
安焰贴得很紧,额头几乎抵在背心,呼吸透过布料晕染开来。
“怎么了?”池弈侧过头,低声问。
“嗯?”她应得有些含糊,“没什么。”
她安静地抱着池弈,像是突然需要一个支点,声音也闷闷地说:“想你了。”
“想我?”池弈笑了。
安焰没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转去看台面上的食材:“我帮你吧。”
想起上一次她在厨房的战绩,池弈眉心一跳,略微迟疑道:“那你把意面煮了吧。”
“就这?”安焰挑眉,说着就把旁边的牛排拎了过来。
先是拍松纤维,然后撒盐、黑胡椒,再上一层橄榄油,指腹顺着纹理揉开,一看就是娴熟的手法。
池弈有些意外,不等他问,安焰先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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