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
池弈打断她,转身把纱布扔进垃圾桶,“我不喜欢感情里掺杂目的。”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因为我见过那种感情的结局。”
安焰“哦”一声,没有再继续。
她从程扬那里听到过一些他们上一代的恩怨,知道池弈指的是什么。
气氛有些微妙,安焰只能另起话题:“你这么保守,不会觉得,睡过就等于要结婚吧?”
池弈合上药箱,声音也恢复了平静:“或者反过来,如果对方不是想结婚的人,我不会想更进一步的接触。”
“什么?”
安焰像看见外星生物似的睁大了眼,“你是活在上个世纪初的老古董吗?”
“或者,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虔诚的基督徒。”
安焰眨眨眼,看着他起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冰袋,又蹲回来敷在了她的膝盖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激得她抖了一下。
安焰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又起了坏心思。
“行吧,”她故意俯身凑近池弈,语气很轻地说,“那你可不能背叛你的上帝哦……”
她压低声音,叫了池弈一句:“Father.”
呼吸湿热盘旋,空气像是被什么骤然收紧了。
深夜昏灯,孤男寡女。
安焰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裙,外面的开衫松散地披着,还因为她此时的动作从肩上滑下来一截。
脚心下,是男人滚烫的皮肤和绷紧的肌肉,隔着薄薄一层居家裤,触感清晰。
这种距离,这种姿态,这种称呼。
怎么看都有一种调情的嫌疑。
安焰回过神来,微微后退,发现那双深邃的眼睛也正看着自己。
五十楼很安静,风把客厅的纱帘吹得晃了一下,衬得好像整个房间都跟着晃了起来。
安焰觉得有些目眩,从俯身的动作直起来,难得磕巴地道:“嗯,我就是……开个玩笑。”
池弈的目光像是带了温度,落在她脸上有些灼人得烫。
然而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起了身,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吹风和毛巾。
“把头发吹干再睡。”
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安焰“哦”了一声,来不及说谢谢,他已经收好急救箱站了起来。
客厅的灯关了一盏,只留下晚上过路照明的角灯,昏暗的周遭,安焰听见池弈说:“早点休息。”
“喀哒”一声,主卧的门被关上了。
安焰兀自坐了一会儿,直到刚才的情绪平复。
有风穿过客厅,把不知什么东西吹得哗哗轻响。她起身过去关了窗户,才抱着吹风机回了卧室。
听到隔壁落锁的声音,池弈却不怎么睡得着了。
心里的躁动并没有被周围的静谧平息,反而因为夜色的庇护,而有了一种愈演愈烈的态势。
他想起安焰坐在沙发上,穿着他衣服的样子。
肩颈的皮肤被蒸得微微泛粉,湿发贴在锁骨上,整个人都带着氤氲的水汽,有一种怪异的柔软。
而他的衣服披在她肩上,那么长,那么大,好像能把她完完全全地覆住,也完完全全地占有。
思绪到这里就不再受他管控。
胸口有一阵热意腾起,一点点累积,随着呼吸慢慢下游。
她的睡衣是雾蓝色的丝绸款式,轻薄贴身,细细的肩带,穿在她身上非常地漂亮。
只是她可能不知道,那样的材质也非常地诚实,一旦身体有什么变化,就会被完全地展露出来。
没有人洗完澡还会穿内衣,安焰也不例外。
池弈不能苛责什么,毕竟在纽约,多得是解放身体,不穿内衣的女人。
但是当她披在外面的开衫滑落一侧肩膀,她俯身跟他耳语,这个动作牵动本就没什么遮挡作用的吊带裙……
池弈生平第一次做了卑劣的伪君子。
他几乎移不开眼……
那种想要反悔、妥协、把她占为已有的冲动叫嚣着翻涌上来,把理智淹没……
他为自己这样卑劣的想法感到抱歉,却也难以克制。
好在她退开了。
池弈知道自己不能再跟她独处下去,于是找了借口离开,或者说是逃走。
远处有隆隆的声响回荡在城市的上空,像哈德逊大桥上,夜行火车的铁轮撞击着轨道。池弈没有开灯,撑臂坐起,白色的薄被盖在腰间。
身体里那种浓烈的、翻涌的、难以名状的东西,由脑海蔓延开来,变成逐渐沉重的呼吸,起伏间,如暗夜里的幽鬼摧人心智。
他从衣柜的最里层,翻出那天安焰留在这里的东西,抓着它探入。
……
作者有话说:
天主教叫神父是father
第33章
次日依然是乐团的例行排练, 安焰起得不算早。
昨晚翻来覆去,真正合眼不过几个小时,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 赶着出门,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池弈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坐在岛台一侧。
浅灰色的居家服换成了运动T恤和长裤, 露出线条清晰的腕骨和青筋微凸的手臂, 正在翻阅一本古典乐杂志。
“早。”
安焰匆匆打了个招呼,走到岛台边倒了杯水, 一口咽下, 而后抓起包就要出门。
“吃了早餐再走。”
池弈叫住她,依然翻着手里的杂志, 没有抬头。
视线顺着池弈的方向看过去。
岛台的另一侧,满满地摆着两份早餐。
火候刚好的太阳蛋, 边缘微焦,蛋黄流心。几片金色的培根放在旁边,颜色金黄, 油脂收得恰到好处。还有拌了橄榄油和黑胡椒的牛油果沙拉,一杯热腾腾的拿铁, 香气扑鼻。
安焰愣了一秒:“都是你做的?”
池弈翻过一页杂志,语气淡淡:“是你昨晚梦游的时候做的。”
“……”
安焰盯着那份早餐看了两秒, 抬头看池弈:“还做了我的?”
池弈乜她一眼, 没接话, 把咖啡和餐盘往安焰那边推了推。
安焰也不客气,从岛台下面翻出个运动水杯,把咖啡直接倒进去。接着又扯了个打包袋, 把煎蛋、培根和沙拉一股脑全装了进去。
溏心蛋破了,蛋黄粘在打包袋里面,看着实在是不怎么有胃口。
一旁的池弈直蹙眉。
“你就这么吃?”
“路上吃。”
安焰理所当然,两下把袋子扎好,拎在手里,“排练要迟到了。”
说完已经走到了玄关。
池弈扭头看着她换鞋,提醒说:“换锁约在下午五点,你排练完就回来,别耽搁。”
安焰点头,嘴里还叼着片没吞下去的培根。
门一关,人已经没影了。
*
今天是乐团的单独排练。
没有陈艾莎的掺合,进度就顺利得出奇。
全员状态在线,几段有点难度的段落都一次过,安焰拉得尽兴,收琴的时候,肩臂残留着紧绷的感觉,心情却是无比松快。
出排练厅的时候,安焰被人叫住了。
“Lia.”
厉星辞跟她打招呼,目光却落在她手里的水杯。
安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怎么?”
厉星辞走进两步,仔细打量:“你这杯子哪里买的?”
安焰以为他喜欢,解释说:“这不是我的,你表哥的。”
谁知厉星辞眉头皱得更深:“他为什么给你用他的杯子?”
“啊?”安焰眨眨眼,只能如实道,“他没给我用,我早上来不及随手拿的。”
“什么?”厉星辞露出惊愕的神情,“你们同居啦?!”
安焰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
她环顾一圈,发现没人,才放开厉星辞解释:“昨晚我家被入室盗窃,来不及换锁,就去他那里借宿了一晚。”
厉星辞嘴角抽了抽,表情复杂得很:“……他居然准你在他家过夜,还准你用他的小星星运动杯。”
安焰不明所以:“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厉星辞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根本不同频的生物:“我在他家有自己的专属杯子,因为他从来不准我用他的杯子。不仅如此,他还不准我碰他的一切贴身东西,衣服、裤子、床单,连擦手巾都分得清清楚楚。”
安焰不解:“他有洁癖?”
“……可能对你没有吧。”厉星辞看着她,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不过,”他补充,“他对你是真的不一样。”
安焰轻嗤一声:“得了吧,你又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两有戏,不如,你再努努力?”
“不要!”安焰气到,“凭什么总叫我努力?我都努力那么久了,我没有自尊的吗?”
她拒绝得干脆,语气里还带点微妙的恼意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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