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焰家门口站着两个警察,旁边还围了三两个邻居, 正在接受警察的问询。
有人看见他从电梯出来,往旁边退了退, 让开一些空间。
家里的门是敞开的, 屋里乱得不成样子。
沙发垫被掀翻在地, 抽屉半开着,首饰盒、文件夹、甚至琴谱都被摊开,像是有人粗暴地翻查过。
池弈拨开门口的人走进去。
安焰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眼神有些发愣,但情绪还算稳定。她正配合着警察做笔录,偶尔停顿下来回想细节。
她一只手轻轻按着手肘的位置,动作不明显,但还是被池弈发现了。
做笔录的警察抬头看了池一眼,目光审视。
“我是她的朋友,就住在楼上。”
池弈语气不急不缓,说完低头看了安焰一眼。
警察点点头,合上记录本对池弈道:“我们这边差不多问完了。今晚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尽快联系人来换锁,女孩子独居要格外注意安全。”
女警官又看向安焰,语气温缓:“目前看来,犯罪人没有人身伤害的迹象,如果你发现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警方。我们这边有任何进展也会尽快通知你。”
说完和同事收拾好东西离开,门口的人也渐渐散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凌乱。
池弈这才顾得上好好查看一圈安焰的房间。
“丢了什么?”他问。
安焰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得奇怪:“值钱的都没有丢。”
电脑、平板、甚至连程扬送的那只百达翡丽珠宝款腕表都在,这小偷看着不像是偷窃,更像是有目的地寻找什么。
池弈没有多问,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你受伤了?”
安焰被提醒,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哦,”她不太在意,“不算严重,就是回来的时候没开灯,被地上的东西绊住,摔了一跤。”
池弈盯着她手上的红痕看了两秒,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就有点冷。
“把要用的东西收一下。”
“啊?”安焰眨眨眼。
池弈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包,把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放进去。
“今晚别住这儿了。”
他站起身,把包递给安焰,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去我那儿。”
*
安焰又一次去了池弈那里。
顶楼的大平层有两个电梯,一个是专用的入户式电梯,一个是可以共用的逐层停靠电梯。两人从三十层上去,电梯打开,安焰已经走出去,熟门熟路地等在了池弈家门前。
“喀哒”一声,门锁开了。
安焰摁开玄关的面板,明亮的灯光把整间大平层照得犹如白昼。
她把包往上掂了掂,问池弈:“我睡哪里?”
穿过客厅,池弈推开主卧旁边的一扇门。
一整面L型落地窗映入眼底,像一张铺开的幕布,曼哈顿的灯火在脚下延展,衬得这里宛如一栋空中楼阁。
池弈走进去,拧开一盏落地的台灯。
窗边一张鹿皮沙发,一整面嵌入式衣柜,还有一张白色的双人床,白色纱帘在夜风中幡动,像少女舞动的裙角。
许是没人常住的缘由,家具上面都盖着白色的遮尘布。
池弈把白布一件件揭下来,对安焰道:“先去洗澡。然后出来,看看要不要叫医生过来一趟。”
安焰“哦”一声,抱着东西推开了客卧里浴室的门。
比想象的还要大。
浅色干净的风格,一侧是嵌入式的步入淋浴间,用玻璃隔断,另一侧是独立的深泡浴缸,挨着落地窗的位置,做了磨砂处理。
安焰脱掉衣服,拧开了淋浴间的花洒。
温热的水从头顶落下,沿着发梢又滑至肩颈和脊背,紧绷和惊惧被一点点冲散。
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来纽约快四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在纽约没什么亲人,也没有朋友,要不是今晚池弈出现,她大概真的会疑神疑鬼,整夜都不得安眠。
胡乱想着,安焰伸手去摸墙上的壁龛。
是空的。
不过这间客房平常没人住,自然不会常备这些东西。
可是她也没有带,在这里叫池弈好像又有点奇怪。
思忖间,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浴室的门响了两下。
她听见池弈在外面说:“洗漱的东西给你放这里了,自己拿一下。”
安焰应了一声。
那阵脚步很快就走远了。
安焰关了花洒,把湿漉漉的头发拧了一下,赤脚踩去门口。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安静得很。
门锁轻轻地一响,一线光亮从里面透出,映在面前地板上的洗衣篮。
里面什么都有,浴巾、脸巾和一整套的洗漱用品。
安焰也没客气,把洗衣篮整个拽进了浴室。
现在还是九月底,曼哈顿的夜晚,依旧带着没有散尽的暑气。
安焰站在原地,对着那堆衣服发了会儿呆。
她平时睡觉习惯穿吊带裙,轻薄、贴身,干什么都方便。所以刚才收东西的时候,就匆忙抓了这一件。
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她虽然不是羞答答放不开的纯情派,但也不想穿成这样在池弈家里晃,惹他误会。
安焰想了想,从洗衣篮里拽出那条浴巾,在肩上裹了一圈,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开着灯。
池弈正站在岛台旁边倒水。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浅灰色的长袖长裤,头发软塌塌地耷下来,发尖盈盈地滴着水,一看就是也洗了澡。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设防的松弛。
听见动静,池弈抬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那条浴巾,再是半隐半现的肩线和锁骨,最后停在安焰的脸上。
他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把一杯水递过去。
“谢谢。”
安焰接过来,指尖碰到池弈,微微冒着热气。
池弈转身回了卧室。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就多了一件衣服,是他开衫款居家服的上衣。
“披这个。”
“哦。”
安焰应一声,抱着衣服去了沙发那边,背对着他披上了居家服外套。
衣服明显大了一号,布料垂下来,盖到大腿中段,几乎把吊带裙都遮住了。袖子也长了一截,安焰只能卷两下,露出手腕。
池弈看着她忙活,走过去在她对面停下。
“看看你的伤。”
安焰抬起手肘给他:“就是这里有点破皮。”
池弈看一眼,俯身,视线顺着她的手臂往下,停在露出的一侧膝盖上。
那里有一块不太明显的乌青,颜色还浅,但看着有些肿了。
安焰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淡声道:“这也有一点,不过不严重,应该不用叫医生。”
池弈没说话,起身去一旁的柜子里取了急救箱回来,放在脚下的地毯上。然后动作利落地打开,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安焰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我自己来吧。”
池弈没理。
他伸手托住安焰的小腿,把她的一只脚抬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
火热的温度和力道,安焰脚趾蜷起,生了一阵颤栗。
池弈低着头,语气淡淡的:“以前那么放肆,怎么现在倒别扭起来了?”
安焰被说得一噎,故意顶回去:“放肆是觉得有机可乘,可我们不是说清楚了嘛?我还缠着你,这种掉价的事我可不干嘶——”
膝盖一阵刺痛。
安焰猛地吸了口凉气,低头瞪他:“你携私报复啊?故意的吧!”
“手滑。”
池弈继续手上动作,头都没抬。
“……”
安焰无语,哼一声道:“不过你这人真的好奇怪,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别扭的类型。”
“哪种类型?”
安焰双手撑在沙发上,语气带点不加掩饰的调侃:“别人遇到漂亮姑娘,都恨不得是睡了再说。也只有你,非要走什么纯爱路线。”
听她的语气,是把自己划归到漂亮姑娘的行列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池弈并不觉得讨厌,甚至还觉得她有几分率真和可爱。
擦药的动作停了一下,再开口时,池弈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怎么知道别人都是这样的?你试过?”
四目相对,池弈忽然抬眼看她。
顶灯的光晕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专注看她的时候,就让人无端觉得小腹发紧。
安焰移开目光,随口敷衍:“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至少程扬就不像你这样。”
话一出口,她就察觉到不对,可后悔已经晚了。
池弈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嗯……”安焰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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