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职业的原因, 安焰对男人的手有着一种奇怪的兴趣。
她觉得手也是男人的第二张脸,一只好看的手, 确实能让她多出许多幻想, 也能给对方加分不少。
比如现在。
她莫名又想起那一次在射击场, 被这只手扶着手腕,把着侧腰的感觉。
她其实很喜欢。
小腹有些隐隐发麻,安焰的目光就顿了一下。
池弈依旧闭着眼, 头微微偏向她,额发被漏进后座的风吹得微乱。
安焰看了两秒,转头对前面的司机说:“麻烦把后面的窗户关一下。”
风停了。
她这才抬手,将池弈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车子继续前行,安焰却睡不着了。
一直到两人的车停在公寓楼下,池弈还是没有动。
安焰解开安全带,侧身拍了拍他的肩,提醒:“到了。”
池弈“嗯”一声,低哑的声音带着点迟钝,不完全清醒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电梯在一层等着,门打开,安焰先进去,替池弈按了Hold键。
他走得有些慢,但不至于踉跄。进了电梯后把领带扯了下来,外套随手挂在臂弯,衬衣的扣子也解开三颗,领口松散,锁骨在灯光下露出冷白的一截。
安焰愣了一秒,很快便收回目光。
以前的池弈,总是一丝不苟的,西装笔挺、袖口整齐,连呼吸都像是遵循着固定的节拍,饶是再礼貌客气,也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藩篱。
而现在的池弈,混沌慵懒,边界松了,却带上了莫名的危险和侵略性。
呜呜的风声在头顶响起,冷气从换气口灌进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电梯门缓慢地合上,空间变得逼仄而密闭。
周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薄荷味清冽的剃须水和木质调的古龙水,安焰在他的浴室里闻到过。
耳边有轰隆隆的声音,电梯上行,蓠蓠摇曳的光晕,让人产生一种呆在水底的错觉。
忽然轻微一晃,池弈的身体偏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一手撑住身后的扶手,另一手下意识扶住了安焰的手臂。
是顺势把人往自己这边带的姿势。
骤然靠近的距离,呼吸压紧。
安焰后背抵住电梯的金属扶手,冷意透过衣料渗进来。
“谢谢,我自己可以。”
礼貌、疏离,客气得像对待任何一个同事。
下一秒,安焰已经站稳,抽身离开。
池弈的眼神落下来,灯光下,也有一层难见的落寞。
“不用。”
他的声音很淡,也听不出情绪。
电梯在安焰的那层停了下来。
金属门朝两边滑开,安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我就不送您上去了,自己当心。”
池弈“嗯”一声,按下了关门键。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是顶层。
大约是只有池弈一户住在这里的缘故,走廊安静得出奇。明暗交织的光影,在面前拉出一道空荡的纵深。
池弈兀自在电梯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金属门开始自动闭合。
走出电梯、开门、关门……
他没开灯,径直走到岛台后的冰箱,拧开一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沁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酒精的燥意褪去一点,却又升起另一种燥意。
他转身靠在岛台上,抬手揉了下眉心。
视线不经意扫到对面的浴室,池弈忽然想起安焰第一次来他家,就在那里忘了一条内库。
白色,普通的款式,只是因为淋过花洒,而变得湿湿答答。
可是直到现在,池弈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晚穿着他的衣裤回去的安焰,不可能没发现自己忘了东西,而她之所以不提,也不可能是因为害羞。
毕竟,她最喜欢的就是挑衅,然后坏心眼地欣赏着你面红耳赤的窘迫。
所以那一晚,她只能是故意的。
他记得也是那一次在他家的浴室里。
她被他捂着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她的嘴那样小,嘴唇那样软,捂在手心像柔软的云朵,因为花洒和水汽变成湿热的积雨云。
所以,另一处的云朵也会是一样的小,一样的积着充沛的雨水吗?
这样的念头一起,就再也收不住了。
身体里像有一根缓慢收紧的细线,一寸一寸,缠绕着绷紧的小复,慢慢沉走。
那些已经散发的酒精,猝然在血液里发酵和沸腾,让池弈觉得头脑微醺。
凌空的高楼,披着不夜的星火。远处的哈德逊河像一条黑色的绸带,沉默着穿过整座城市。
池弈靠着岛台坐了一会儿,解开衬衣去了浴室。
……
*
九月的第二周,就是新乐季的开幕夜,乐团每天都有排练,比之前的夏季档忙碌许多。
那个新招的乐手叫林翎,被安焰放在了第一小提琴声部的末尾。但因为索恩的曲目安排,林翎目前并不需要上台,所以更多的时候,她在乐团里承担的是替补的角色,没什么存在感。
这天中场休息的时候,安焰去外面拿外卖,恰巧碰到跑得风风火火的林翎,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外卖袋回去。
安焰没作声,跟了她一段,发现林翎把东西带到排练厅外面的露台,递给了管乐部的几个人和伊恩。
那些人熟练又理所当然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头一次让她做这种事。
安焰脸色沉下来,走过去敲了敲露台的门。
“咚咚咚!”
众人的视线扫过来,看见安焰微微一怔。
安焰走过去,眼神落在林翎手里那一堆外卖,冷声道了句:“东西放下。”
林翎愣住,拎着咖啡的手不上不下有些尴尬。
“回位置,”安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把刚才练过的部分单独拉一遍给我,现在。”
“嗷……哦哦哦!”
林翎呆愣愣地回了神,放下手里的外卖袋,一溜烟儿地跑了。
伊恩啧一声,挺不服气的模样,“我们安首席现在管得真是宽啊。”
安焰转过去看着他,不说话。
伊恩被安焰看得心里发毛,又见没人附和,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安焰走近两步盯住他,只说:“如果你真的无能到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一个助理帮你跑腿、拿快递,请你拿自己的工资单独请一个。”
“林翎虽然是替补,但平时也是要跟着乐团排练的,她是董事会拿预算披下来的乐手,不是乐团的后勤,更不是谁的助理。工会对于<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霸凌和私占公聘人员都有明确的规定。”
安焰问他:“你想让我把情况如实反映给管理层吗?”
伊恩理亏吃瘪,不能反驳,只好愤愤地踩了烟头,扔掉咖啡走了。
安焰看着他们走远,心里那口气才顺下去,结果一转头,就看见站在走廊拐角的林杳,眼神直勾勾的。
两人关系尴尬,安焰不想搭理,就假装没看见。结果走去厕所洗手的时候,却被林杳叫住了。
脚步声停在身侧,她问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安焰关了水,抽纸擦手,“哪一件?”
林杳不跟她卖关子:“她是新人,做点杂事很正常。”
安焰笑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姐姐,自己妹妹都不护着。”
话到嘴边顿了一下,林杳愣住,看着安焰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又不是傻子。”
安焰乜她一眼,转身把纸扔进垃圾桶,“面试前我就在侧街见过你们,再加上名字和履历,我要瞎了才会看不出来。”
林杳沉默片刻,终于没有否认。
她靠在洗手台的一侧,语气低下来:“我在团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我的关系,怕让她也被大家排挤。”
“那你就放任别人这么使唤她?”
林杳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说:“你和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都这样,就对吗?”安焰问。
林杳愣了愣,不说话了。
安焰洗好了手,走去外面拿自己的咖啡,到了门口忽然停一下,回头对林杳说:“按照你的逻辑,以我和你的这种关系,当初应该是和索恩统一观点,就不会招她进来。”
林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安焰已经推门出去。
“安焰。”
林杳在身后叫住她。
“索恩在纽约古典乐的资助圈里关系很深,乐团之前有一半的资助人都和他有关。他是一个高傲又很独裁的人,喜欢体现自己的权威,你要真的和他对着干也没有好处,偶尔适当服个软……”
“哦。”
安焰打断林杳,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有时间多教教你妹妹,别让她跟个软柿子似的给人拿捏,叫她离乐团里那几个跟伊恩走得近的都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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