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禁忌乐章_海馥薇 > 第2页
    程扬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拍拍安焰示意她在这里等,转身接起电话往会场外走。


    “安小姐不会是乐团的首席吧?”冷不防的,堂叔的问题又抛了过来。


    安焰摇头,“我不过毕业两年,没那么快能做到首席。”


    “有阿扬的照顾也不行?”


    安焰笑笑,仍然保持着该有的分寸,“堂叔说笑了。”


    “不过我听说下一个音乐季,管理层有意邀请重量级大师来做客座指挥,安小姐知道吗?”


    客座指挥的事,安焰当然听过。其实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她想问程扬的就是这个,但现在也只能假装意外地笑着摇头。


    堂叔笑了一声,转身对妻子说:“我就说这个消息不靠谱,当今乐坛能算得上重量级大师的人屈指可数。而且人家都在顶尖乐团身兼数职,哪有空来一个二流乐团当什么驻团客座?”


    安焰听完,噗呲一声笑了。


    “堂叔说得对。”她掂着手里的酒杯,声音温软,“凡事都讲匹配,大师看不上二流乐团,拔尖的人家也不会凑合二流的缘分。”


    “总归是要门当户对,各归其位才好。”


    说完放下酒杯,道了句“失陪”,往会场外的花园去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一辆黑色迈巴赫滑入庄园的碎石路,停在门廊前的圆形喷泉。


    “我到了。”


    半降的后座车窗里,沉冷绅士的男声传出,字句清简:“不想进去跟那些人应酬,这宅子我第一次来,从哪侧上去?”


    电话那头,程扬散漫一笑,“行,知道你低调。那你往进门的九点钟方向走,穿过花园道侧面的门廊等我。”


    话落,迈巴赫后门滑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在了门框。


    男人俯身下车,黑色西装挺括利落,肩线平直,身形如博物馆里精致的雕像,肃穆冷峻,在长岛带着湿气的海风里,更显清隽沉敛。


    从22岁在柏林出道,池弈能回纽约的机会不多。


    他六岁前跟祖父母生活在曼哈顿的上东区,后来跟着母亲满世界巡演,每次回到纽约,都会专程前来探望,祖孙关系很是亲近。


    可他向来不喜这种私宴。


    太多的目光,太多无谓的寒暄和刻意的热络。他一向独来独往,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花园这侧安静许多。水洗的碎石路、墨绿的龟背竹、艳红的鹤望兰,初夏的花荼靡一片,几片悬铃木叶垂在肩头,带着难得的野意。


    暖黄的廊灯透过茂密的植物,池弈在门廊下站定。他并不着急,多年的指挥生涯让他习惯掌控,也习惯让别人按照他的节奏。


    准备把手机收回时,一道女声从身后响起。


    “先生,请问你有烟吗?”


    池弈微微一顿,转过身去。


    廊灯下,女人站在盛开天堂鸟前面,红裙贴合,腰线起伏,像提琴优美的中腰。


    池弈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半秒,他很少这样看人。


    而也是此刻,两年前的场景跳进安焰脑海,那一天他也是这样看着她,把她逼到失语。


    “哥,这边。”


    程扬的声音传来,他也有些意外地打量两人,问安焰,“你们认识?”


    安焰忐忑,心虚没有作答。


    程扬没有发现,拉过安焰对池弈介绍:“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女朋友。”


    说完,他又转向安焰,说:“安安,这是我哥池弈,也是乐团下个乐季的驻团客座指挥。”


    最后一字落地,安焰脑中嗡了一声。


    她下意识捏了捏发麻的指尖,发现早已是涔冷的一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停一下。”


    两年前的柏林爱乐室内厅里,池弈打断了安焰的演奏。


    琴声戛然,空气像是滞了一下,然后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评委席,池弈却浑然不觉,只低头在安焰的履历上落下两笔。


    “你演奏的是恩斯特?”


    安焰有些惴惴的放下琴,点了点头,“是,恩斯特的复调练习曲《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


    “说说你对这首曲子的理解。”


    语气平直,没有多余的情绪。


    安焰莫名被他的气场慑了一下,仍按部就班地回答,“这是恩斯特最具代表性的无伴奏复调作品,通过左手双音、拨弦和人工泛音,配合弓法转换,让一把小提琴呈现三声部和音效果……”


    “我不是在问技巧。”


    池弈抬眸看她。


    那一眼冷而准,像是火花落在她身上,烫了一下。话就停在舌尖,安焰只觉喉咙发紧。


    “你知道恩斯特和帕格尼尼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安焰略微迟疑,“恩斯特更偏向德奥浪漫主义的抒情和诗意。”


    “是的,”池弈将笔尖轻点桌面,“抒情,诗意。”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履历,眉峰微敛,“可是从你刚才的演奏里,我没有听到最后一朵玫瑰凋零时的孤高和温柔。”


    没有人说话,空气静得发紧。


    “这首曲子虽然技巧很难,但更重要的是意象表达。”


    看着履历的眼神晦暗,他说:“我相信赫伯特·怀特教授,不会允许自己的学生拉出这样的恩斯特,所以……”


    笔尖落下,他抬头攫住安焰,问:“你说你是赫伯特·怀特的学生,那跟他学习的这些时间,你是用在了逃课?还是……别的什么?”


    问题落下,如同重石入水。


    安焰站在原地,呼吸被压住,一时竟没能开口。


    池弈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一刻安焰很清楚,她的履历在他眼里已经站不住脚。


    他将资料还给助理,语气冷而克制,“音乐是表达不是表演,安小姐,我恐怕没办法给你乐团的席位。”


    ……


    “安安?”


    程扬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跟你说话怎么发呆呢?”他笑笑,“不会是在花园被吹到了吧?”


    安焰回神,对上池弈的目光。


    疏远、淡漠,好似根本不记得两人在柏林的第一次见面。


    心里的紧绷悄然松动了几分,安焰摆出埋冤的语气,“这么大个惊喜,今天才让我知道,换谁不会吓一跳?只是……”


    她余光扫向池弈,问:“那我以后是该叫哥哥,还是Maestro?感觉怎么都有点……别扭。”


    程扬瞥一眼池弈,语气倒是随意,“我哥这人公事公办,你私下叫哥哥就行。”


    安焰应了声,乖巧叫一句“哥哥”。


    池弈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例行公事。


    程扬带他从侧门进去,安焰跟在后面。


    一路上兄弟两人走在前面,偶尔交谈两句,话题无非是些家里的琐事。


    池弈没有提起两人在柏林的见面,也没有分给她半分的注意力。


    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从未消散。


    灯光下,池弈偶尔侧脸面对程扬,线条冷硬,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挺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自成一界。


    安焰思忖着移开视线,那道目光却忽然扫了过来。


    很短,很淡。


    却让她下意识凛直了脊背。


    “安安。”好在程扬回头叫她。


    他将安焰带离几步,温声道:“今天有些晚了,你要是上去,老太太难免问东问西耽搁太久。这次你就先不上去了,下次找个机会,我再正式带你跟家里人见面。”


    安焰怔了下,点头说好。


    她其实根本没打算这么快踏进他的家庭。程扬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吃喝玩乐,自我为中心的公子哥,怎么会谈个女朋友就往家里带。


    他们在一起一年,靠的也不是深情,而是分寸。她只拿自己该拿的,从不越界。


    再说了,她可没想过要跟程扬长久。


    “等一下。”程扬又叫住她。


    他把安焰交给礼宾,说:“今晚你就住在这里,明天再回曼哈顿。我让人带你去我房间,你在那儿等我。”


    说完拍拍安焰,转身走了。


    夜色渐深,晚宴散场。


    安焰站在阳台上,看见一辆辆豪车驶离庄园,远处的大西洋翻涌着低沉的波涛,海风带着咸气,吹得人心情舒畅了些。


    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心情不好或者焦虑的时候,安焰就想抽烟。


    可是程扬不知道。


    他以为她真是书香门第的闺秀,是那个德奥学院派小提琴传承人、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的乖乖女。


    不过再想起池弈刚才的态度,安焰又忍不住怀疑,也许池弈早就忘了柏林的那场面试。


    想想也是,他那样的人,年少成名,从来都是众星拱月,怎么会记得两年前一个无关紧要的新人?


    即便是听出了端倪,要他去为一个小人物费心调查,听起来怎么都像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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