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她别过脸,暗自想为什么降谷零还没从洗手间出来。


    苏格兰忽然又发难:“……努力创造机会在一起,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他那天在路上看见她和别人打电话,并说会努力创造机会在一起,同时提出了约会的邀请。


    不甘和微妙的愤怒像团子上铺开的黄豆粉,密密麻麻地铺洒在他的心上,有些酸,有些涩。


    “我说过。”


    “对谁……”他的声音轻了下去,灯光下蓝瞳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明白了,原来如此。


    是因为听到过她这么说话,才觉得她有男朋友。


    “Hagi,”她有意地冒出一个名字,以澄清自己,“哦你不认识。”


    但猫猫脸还是垮了下去。


    没等他做出什么其他反应,浅金发青年从洗手间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低声对苏格兰说了几句。


    苏格兰把脸转向她:“我们很快就走,你去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走进卧室,拉上帘子。


    外面灯灭了,一片漆黑。


    隐约有轻微的声响,又重新归于无有,她在迷迷糊糊中就睡着了。


    苏格兰离开前,向波本提了几句后,又重新折返,他轻手轻脚来到她的床边,席地坐下来。


    床头开着一枚小夜灯,灯光暖和。


    他看着她的睡脸,放在支起的双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他垂下眼睛,神色有些疲惫。


    他每次见面都当成最后一次来看待,每一次见面都带着了断的决心。


    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脊背拱了起来,蜷缩成一团。


    任务,组织,情报。


    奔波的疲倦让他逐渐有些困意,他闭上眼睛。


    奇异的熨帖而温暖的感觉忽然涌来,他不由得睁开眼睛,抬起头,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坐了起来,看着出现在身边的他。


    床头小夜灯的映照下,他有些不敢看她的脸。


    “抱歉,我……”


    苏格兰确定他的脸因为羞愧而滚烫一片——夜闯卧室被抓个正好。


    “没关系。”她的声音带着未醒的哑。


    好奇怪,那种熨帖的感觉不像是错觉,从刚才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源源不断地流动在血液里,在伤口处的隐痛也好像消失了。


    苏格兰敛起奇异的感觉。


    “谢谢。”他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了笑意。


    她开玩笑道:“不过说句实话,你真的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他低头笑道:“嗯,在那里学坏了。”


    苏格兰知道波本在外面,虽然时间还宽裕,但他还是要迅速抽身离开。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在未名的情绪影响下声音已然变得喑哑:“你要让我能找到你,不能擅自消失。”


    她却不敢回答。


    床头小夜灯的光昏黄而光圈窄小,他眼下的阴影和下巴浅浅的胡茬勾勒出俊朗的模样,他看着她,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紧紧地锁住她。


    “你能找到我的。”最后,她还是应道。


    苏格兰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抿唇笑起来:“晚安。”


    “晚安。”


    他把帽兜往脑袋上一扣,旋身沉入暗色的阴影里。


    她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和时间。


    距离他的死亡还有两天。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多待一些日子的想法。


    记忆世界会持续到他死亡的前一刻吗?她要在记忆世界里救下他吗?像救下萩原研二一样吗?她应该怎么做才能阻止那场命中注定的死亡?


    她打开卧室的灯,和床头那一方小夜灯相比,大灯明亮的光线瞬间在房间里流光溢彩。


    她忽然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立定的心意。


    从这里出去,从这里离开。


    不要虚幻的梦境,她要真实的生命,真实的、活生生的他和他们。


    所有记忆光点归回本位的时候,她知道她的工程完成了,记忆世界的秘密也彻底敞开。


    【不客气,是你应该得到的余生。】


    天台上,夜色如兽。


    那个被鲜血侵染了胸口的青年靠在女儿墙边,被子弹击碎的心脏,脉搏在缓缓跳动着,睫毛也微微颤动。


    他从梦境中惊醒过来,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熟悉的幼驯染,虚弱地应道:“波本……”


    狂喜和震撼席卷了安室透,他眼眶红了,颤抖着用手去试诸伏景光的呼吸。


    诸伏景光唇角吃力地抬起来,笑道:“是真的……”


    虽然他现在急需要抢救,但他知道自己会活,因此他急切地扭头去寻找另一个人。


    月色洒下来,天台上除了他们两人外,其余空无一人。


    【忍耐】


    降谷零一直很好奇在温泉旅馆和那个女人独处时,幼驯染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诸伏景光微笑:[zero,不要知道太多。]


    【食言】


    -你要让我能找到你,不能擅自消失。


    -


    第34章


    “Hiro,你在找谁?”


    “她……”


    可是莱伊走后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她不曾出现过。


    冬川在修复完成后,很快就察觉到了记忆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关系。


    记忆世界并不单纯是梦境,因为一个人的记忆空间是有限的,无法储存宏大世界的每一个细节,更不用说那些他并未见过经历过的事情。


    打个比方,诸伏景光记忆世界里的松田阵平,他并不从属于诸伏的意识,而是独立的,松田所经历的事件诸伏不一定参与并经历。


    某人的记忆世界并不独属于某个人,而是现实世界的小影。


    既然她可以进入记忆世界,也就是说她可以依靠精神力穿越现实时空——毕竟时空也是物质。


    然而,正如在记忆世界中所经历的那样,她无法改变既定事实。因为世界的时间在往前走,人们的记忆已经形成,世界的规则会让一切恢复原样。


    大哲学家冬川把这些规则磨出来后,得瑟极了:【正因如此,其中便有了可乘之机。】


    这证明:记忆中存在的事物可以在过去真实地存在。


    在诸伏景光的记忆世界中,她总共改变了两件东西:一枚以精神力为能源的玻璃灯,另一个是以精神力能源为保护而活下来的萩原研二。


    当她退出记忆世界后,拇指小人的贝壳懒人沙发和巧克力盒子小床都不见了,被灌注了精神力的玻璃灯却仍然存在,同样的:后来那个记忆世界里的一切都恢复原样,只有在某处,被精神力防护保护的萩原研二依然活着。


    既然在记忆中是真实的,现实世界中也可以是真实的,只要不违反人们的记忆就可以了。


    SSS+的稳定精神力正好帮她完成另一个巨大的工程——天知道,她的精神力一开始只是用来调戏汽车的。


    于是,在退出记忆世界之前,她的意识沉入更深的物质中,进入现实世界的过去阶段。


    完成一切后,她察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精神力余量【0】


    稳定精神力能源池也耗尽了。


    她无奈地想起来:上个精神力耗尽的NPC好像死了。


    玩脱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不过她倒并不后悔。


    【好吧那就:再见,三维世界。】


    天气晴,长野的山林间。


    萩原研二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背后灵,但救下他的那个女人告诉他,他必须维持一段时间精神体的状态,才能重新恢复正常人类的身体。


    他跟在松田阵平背后,走进长野乡下的一间屋子。


    黑色短发青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微微仰着头,让大片阳光洒在脸上,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是小诸伏。


    不过他看起来好虚弱,像是大伤初愈的样子。


    松田阵平走进院子,刚把烟叼在嘴里,看见那个朝他挥挥手的伤员,又掐掉了烟头。


    萩原研二在背后悄悄鼓掌:对嘛,伤员第一,小阵平做得好哦。


    松田在老式木屋的缘侧、诸伏景光坐着的地方旁边坐下,面朝院子。


    “今天怎么样?”他问。


    “帮风见处理了一些文件。”


    “风见那家伙,又把他上司交给他的任务扔给你了吗?”


    诸伏景光笑道:“别误解他了,是我主动要求的。”


    说了一会儿话,诸伏轻声问道:“松田,找到了吗?”


    松田阵平看向他:“你指的是哪个?”


    天然卷青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物件来,放在旁边:“如果是指这个的话,已经找到了。”


    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放了许多装饰物,串在一起的人造珍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诸伏景光拿起那个小玻璃瓶,细细察看,唇角勾起来:“它还亮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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