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未曾言明之意,心也随之沉落下来。
在那个瞬间,她猛然之间发现她有点太在意他的情绪了,过头了。
在潮湿的晕着朦胧雾气的气氛中,她忽然开口道:
“我会等你。”
“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没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个多危险的承诺,逞着一腔当下的汹涌心绪,就这么说出来了。
但另外一个人当事人察觉到了,他近乎心悸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只要你活着。”她补充道。
补述简介明了,不知是针对眼前这个他说的,还是针对那个在天台上死去的他说的。
不了解事情严重性、只顾自己往前冲的冬川甚至把手从衣服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摊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张假面超人的金卡。
“在长野和群马的边界森林里,一个小孩送给我的。”
一阵震颤爬上苏格兰的脊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她。
【长大以后也要做正义的伙伴!】
【嗯,那我们一起努力吧!】
【未来的我们都会成为正义的伙伴。】
冬川从仓库里找出玩家送给她的【假面超人金卡】时,已经离开了长野的记忆世界,也没办法把这张他们梦寐以求的金卡送给正在搜集假面超人卡片的小景光和小操。
但她一路见证了他实现这个梦想,被残酷地伤害后,见过惊人的黑暗后,依然遵守诺言,成为正义的伙伴。
皎洁、明亮、一如当初。
悄悄偏个题,她是真的很会夸人。
她把那张假面超人金卡放在他的手里,迅速起身准备走人。
赶紧溜,不想和组织成员待在同一条街道上。
“等等。”他亦站起来,从背后环住了她,双臂揽在她的腰间,胸膛里强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服传到她身上。
她浑身一个激灵。
他微微低着头,黑发擦在她的耳际,迟疑了一下后,说道:“有一个骗局,可以帮我吗?”
他轻轻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酥麻的痒意从耳垂一下子蔓延到全身上下。
她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公安怎么回事?她在跟他商量那么高尚的事情,他居然跟她讨论这个。
“我不会伤害你……”他声音越发低下去,“可以留下来吗?”
只要她有一丝的迟疑,他就立刻放手。
那位针织帽先生曾对她说“别在这里逗留太久”。
但他却说不会给她带来伤害,意思是不会把她卷入组织的事情中——这点她可以完全信任他。
她想了想,不介意给他打配合:“知道了,请便。”
调酒师小姐过来找苏格兰这件事在一起来温泉旅行的组织成员中间瞒不住,尤其是莱伊。
即或不然,苏格兰和调酒师小姐之间的纠葛也对组织瞒不住。
他们甚至在温泉街上接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不做点什么,就不符合组织成员的人设了。
他们单独在附近的一家温泉旅馆过了一夜。
倒是波本,在听说苏格兰的一夜/情/后,单独找到他问了事情的缘由。
苏格兰提起来的时候唇角还带着笑意:“嗯。”
波本震惊:“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才收敛了开玩笑的态度,一五一十地把实情告诉幼驯染。
“苏格兰威士忌本来就一肚子坏水。”这是波本听完后对他的评价。
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他只想让她在身边多待一会儿。所以才有了这么个馊主意。
波本又好奇地小声追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苏格兰沉默了。
波本的好奇心彻底被激发起来:“总不能是一起看电视了吧?”
苏格兰继续沉默。
波本似乎不准备放过他:“……泡温泉了吗?”
苏格兰耳朵红了,但还是紧闭嘴巴。
在波本的追问下,苏格兰总算吐露出一点:
“我是在沙发上睡的,除此以外,其他都是秘密。”
波本决定和守口如瓶的苏格兰决裂三分钟。
任务中,两个狙击手一起准备任务事项时,莱伊忽然平淡地插话道:“苏格兰,你最近心情不错。”
苏格兰毫不掩饰地笑笑:“或许。”
“不准备延续你的一夜/情吗?”莱伊微微眯起眼睛。
苏格兰手上微微动作,“咔哒”一声,瞄准镜拨轮入位:“够了,再往前就只剩烦恼了。”
黑色短发狙击手呈俯卧姿势,静待时机后,扣下扳机。
回去的路上,换苏格兰揶揄莱伊了:“莱伊,你怎么也变得八卦?”
莱伊叼着一支烟,橙红色的火圈一亮一灭的:“休假后,苏格兰你看起来很轻松。”
“有效休假”的苏格兰笑,没有回答。
冬川从银山温泉回来后又跳槽了。
她点亮了【汽车改装师】的技能,终于如愿以偿地转战【木匠】领域。
她的朋友们对此也很有兴趣,尤其是松田阵平,三天两头往她工作所在地工匠铺跑。
“小冬川从山形回来后,感觉变了好多呢。”萩原研二随口说道。
她警觉:“哪里不一样了?”
松田阵平取下墨镜打量她:“没有。”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连忙摆手:“我随口说说。”
她把萩原的话放在了心上,有意地注意起自己的举止和心思。
这样一来,她还是找出了不少变化,比如会脸红了,肾/上/腺/素的飙升一部分代替了精神力的波动。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在银山温泉情绪波动那么大,她也没能顺利触及记忆世界的规则。原来是你小子在作怪,精神力波动的幅度被削弱了。
又比如说,有时候会想起记忆世界的原主人诸伏景光来,思考他此刻应该在何处做什么。
除此以外,她对情绪的感知更加丰富了,不仅对自己的情绪,对别人情绪的感知能力也大大提升。
她将这些变化记录下来,看着纸张发呆。
所以,时间和经历真的会塑造她……
夜,街道上只剩昏暗的路灯恪尽职守。
她正在整理工具,不速之客就来到了。
她给深夜来客打开门,青年捂着手臂,黑色紧身衣和汩汩的血又沉重又从门外带进了一股寒气,他身上肃杀的氛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身边还有另一位浅金发青年。
任务失败?还是任务完成?
她请两位暂时是危险分子的家伙进屋。
波本礼貌地道谢:“谢谢你,冬川小姐,打扰了。”
苏格兰处理好伤口,房间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我这里不是安全屋,下次别来了。”
波本愣了一下,很快坦然接受了她知道“安全屋”这件事,脸上是标志性的歉意的笑容:“事出从急,附近只有你家,对不起。”
黑发青年嘴里咬着绷带的一头,系好结后,语气淡淡地反驳道:“什么时候来你这里都没关系——这好像是你说的。”
糟糕,被抓住把柄了。
她无话可说:“好吧。”
他的凤眸眯着,微微笑起来:“抱歉,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我只是……”
想见你。
冬川每次听到诸伏景光说“抱歉”,就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他实诚得过头,从来不道无实质之谦。
浅金发青年眼神古怪地在他们两人中间打了个来回。
他知道hiro和这个女人之间关系不一般,但第一次亲眼见证这种不一般。
苏格兰被波本探究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清咳两声。
“冬川小姐,借用一下洗手间。”波本站起身来。
“请便。”
波本走后,苏格兰的肢体语言居然放松了许多。
“你现在很像在演肥皂剧。”她毫不留情地调侃道。
他坐下来,仰脸抬眸看她,凤眸中盛满笑意:“你知道我不是好人还收留我。”
“我知道你是好人。”她纠正道。
听到这个话题他又愣了一下,轻轻揭过去了:“有水吗?”
她把水杯递给他。
苏格兰接住水杯,视线垂着,忽然冒出来一句:“……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
“没在哪里见过。”她极力打破他的思路。
上次在旅馆里也是,就喜欢逮着她声东击西见缝插针地问这件事。
难道记忆世界的修复程序漏洞真的那么大,导致已经抹杀的记忆也能有如此强烈的印象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漏洞未必太大了一些,几乎是东非大裂谷的程度了。
“你跳槽了。”他又凑过来,看她桌上的书和图纸。
“对。”
他在灯光下凝神看着她,看着看着,唇角就勾起来,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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