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把塑料袋撕开,递给他,笑道:“为了减少清理工作,现在要辛苦一点了。”


    任务完成后,他们会在安全屋暂避,掩去行踪,藏匿武器换好衣服后再回到各自的住所,离开安全屋前也会进行清理,让整个屋子找不出任何他们来过的蛛丝马迹。


    安室透好奇地问:“刚才那个女人,是认识的吗?”


    诸伏景光正在清洁.枪.支,他手上的动作一顿:“邻居。”


    “她好像认出了你。”


    “我知道。”


    “不要紧吗?”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沉默地把清洁剂挤在清洁布上。


    安室透随手打开了电视:“看样子今天只能住在这里了。”


    电视信号果然是中断的,一闪而过的画面很快就黑屏了。


    今晚还有更猛烈的风势。


    安室透转过头,紫灰色瞳中浮现出探究的笑意:“刚才听见我转移话题的时候,苏格兰你松了一口气对吧?”


    被狡猾又分外了解他的幼驯染逮住了。


    诸伏景光无奈。


    *


    到晚上,风雨果然更加淋漓。


    冬川随意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见窗户上噼啪的声音,窗框都在微微摇动。


    【窗户要被吹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混沌中听到窗户摇动的声音减弱了,她安心了不少,翻了个身继续睡。


    关了灯拉了窗帘的房间漆黑一片。


    青年轻手轻脚地靠着墙坐下,松了一口气。


    他从安全屋赶回来,果然发现她家窗户没有关牢。


    白天风雨还小的时候还可以勉强抵挡,夜里强风一吹,窗户被吹开了,大风裹挟着雨倾泻进入屋里,客厅里已经一片狼狈。


    当事人一无所知,睡得酣熟,似乎还喝醉了——从她客厅里的空酒瓶来判断。


    “我管得太多了。”他自嘲地轻声说道。


    屋里光线昏暗,屋外风雨倾泻,他微微拱起的脊背线条有些寥落。


    超过了边界,打破了他一直平衡稳定的天平。


    *


    昏睡到第二天下午的冬川醒过来的时候,怀疑自己昨天其实是醉了。


    她躺在床上,脑子放空了一会儿。


    听说喝醉酒会红着脸说胡话、手舞足蹈拉着狗子跳舞,不过她好像不一样,昏昏沉沉的。


    感知到了【醉酒】。


    客厅里地板积着一层薄薄的雨水,沙发套上一片深色浅色交杂着,她看向窗户,却关得好好的。


    闹、闹鬼了?


    她乱七八糟想了一会儿,收拾好客厅。


    又看了一会儿教材,她起身走出去,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唔,是你。”来开门的青年一脸迷蒙,似乎也才刚睡醒,一头柔顺的黑发此刻也乱糟糟地翘着,揉了揉眼睛,睡衣松垮垮的,领口歪七歪八的,露出一片风光。


    “因为台风天气,睡得有点过头了,真抱歉。”他不好意思地笑道。


    她的视线飘了一下:“你家电视机旁边的插座坏了,我来看看。”


    刚开始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平安到家了,但此刻色.欲.熏心,她决定在他屋里多待一会儿。


    插座内的铜片微微振动,一路火花带闪电窜出来。


    【违法使用了精神力,破坏了插座,不知道抓起来会被关几年。】


    她从他那里借了吹风机,插上电视机旁边的插座,按下启动键,和想象中的一样,毫无反应。


    “你看,它坏了——”她蹲在插座旁边,手里拿着吹风机,转过身仰头看他。


    表情颇为无辜。


    诸伏景光唇角抿起来,似乎在压抑笑意。


    她对他此刻的笑意颇为不理解,有点紧张,以为是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眨巴着眼睛什么话也不敢说。


    他收敛了表情,眉眼间流露出遗憾的神色:“……冬川,我马上要搬家了。”


    他解释道,他一直在地下乐队中,最近存够了钱,准备辞掉现在的工作,正式投入音乐行业,和伙伴们发行第一张地下唱片,因此,为了通勤方便而租下的这间公寓套间也不再适合他了。


    他边说边观察她的神色,她眉眼耷拉下来,微微下垂的眼角看起来失落极了。


    “很高兴认识你……”诸伏景光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凤眸里平静而温软:“冬川。”


    她不知在想什么,移开了眼神。


    “呼——”吹风机忽然运行起来,热风像漩涡一样从出风口席卷出来。


    她额前的碎发被吹了起来,他的黑发也被微微吹动着。


    肥皂剧里微风吹动的气氛一下子拉满。


    她关掉吹风机,若无其事地把吹风机插头拔.出来:“又好了诶,看来是台风影响。”


    诸伏景光的目光从吹风机上收回,他依然半蹲在她面前,


    她手里握着吹风机想要站起来时,猝不及防的,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极了,这个距离可以数清彼此的睫毛,呼吸在方寸之间像丝带一样纠缠着,他身上的淡淡洗衣粉味道侵入周围的空气。


    他没有说话,她只能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倒映着影子的眼睛里隐忍了许多无法言喻的情绪。


    【很奇怪。】她不确定地想。


    他滚烫的掌心在她手腕内侧最脆弱的地方感受着她的脉搏,温度透过薄薄的肌理传到泵送的血液中。


    他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凤眸微微眯着笑起来:“要照顾好自己,多上网。”


    【诶?多上网?】


    “有喜欢的工作就不要犹豫地跳槽。”


    “家里的窗户、露台的移门都要经常检查。”


    “也对我说一些祝福的话吧,冬川。”他的眼睛在笑,弧度温柔。


    她大脑宕机了一会儿。


    他拉着她的手腕,又拉近了一些距离,几乎要撞上鼻尖,微微垂下眼睛笑道:“没有吗?”


    “祝地下唱片成功。”她好容易转过弯来。


    他凑近她,用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笑道:“对接成功。”


    温热的气息很快离开,也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手。


    第12章


    邻居搬家很快,台风天过去后,隔了几天,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就帮忙把大件家具搬走了。


    冬川随意站在走廊上,看着来来去去的搬家公司员工,有些发愣。


    【这种闷闷的感觉,应该就是“离别”那个破玩意儿吧。】


    她越想越觉得闷,在一周后,隔壁搬来一个喜欢发酒疯的三十多岁男人时,她这种闷闷不乐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她面无表情地在露台上看着对面阳台上那个喝醉酒大声打电话的新邻居。


    【真想和他一样发疯。】


    不过冬川随意冷静得可怕,也没有随地发疯的习惯,她决定辞职,然后顺理成章从这栋公寓搬走。


    毕竟她的前邻居也正是这样:辞职,然后搬家。


    她真是把有样学样诠释得淋漓尽致,她有点好笑地想。


    冬川打电话给松田,问:“我的下一个工作做什么好?”


    松田阵平:“你喜欢什么?”


    她听到隔壁砸墙的声音,脑门上冒出三丈火焰,语气却平静无比:“我喜欢发疯。”


    松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他笑了很久,她纳闷:“有那么好笑吗?”


    他收敛了笑:“你觉得你的汽车维修学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


    “那么,考虑一下吧,毕竟是你喜欢的。”


    她想了想:“如果我成功跳槽,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松田:“也叫上你的邻居。”


    “他搬家了。”她的声音失落下去。


    他不再说话了。


    好久,他才颇为笨拙地安慰她:“会再见的。”


    她点头:“我被安慰到了。”


    冬川随意很快就得到了拆车厂的一份工作,内容是初步筛查报废汽车中的有用零部件。


    和松田阵平在居酒屋碰头的时候,她点着头,一副深沉的模样:“我很满意这个工作。”


    松田看了一眼她手边那件叙.利亚战损版外套,笑了出来。


    “拆车厂的工作很适合发疯。”她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他手里的啤酒杯都端不稳。


    末了,鬈发青年恢复平时懒散而冷淡的样子,灌下一大口啤酒,一字一句地说:


    “冬川,你真是我的笑料。”


    笑料本人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她皱着眉抱怨:“我是真的要发疯了。”


    她比任何一刻都能感知到【发疯】,甚至已经能体会到【癫狂】这种精神状态了。


    “我的新邻居,好可怕。”


    喜欢在大晚上唱歌,时不时发酒疯,生气了会砸墙,平时门前会有一群来来往往的小混混,在门口大声喊他出去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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