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古籍上记载过类似的例子。天地灵气偶然入体,神兵生出灵识,需依托主人的精气为食。主人饱足,它便有力气开口;主人饿着,它便也虚弱。”


    陈非也瞪大了眼:“你是说……它成精啦?!”


    “也不算成精。”荧照一本正经地说,“大概是前些日子雷雨天,天地之间灵气充盈,偶然得了几分便有了些微灵识。”


    陈非也看了看桌上的剑:“它说饿了,那我就得吃饭?”


    荧照点点头。


    于是那一晚陈非也破天荒地吃了整整一碗饭,吃完还特意对天缘剑小声说:“我吃饱了,你有力气了吧?”


    剑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陈非也等了一会儿,正要失望地回房,那道细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嗯。”


    只有一个字,陈非也的眼睛唰的亮了,他扭头冲屋里的荧照喊:“它应我了!它说嗯!”


    荧照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头也没抬:“听见了。看来这法子有用,以后你得多吃些。”


    陈非也高兴得在院子转了两圈,他又伸手摸了摸剑鞘,试探着问:“你……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剑没再应声。但陈非也已经很满足了,他想象着这把削铁如泥的神兵从此以后有了灵识,会自己跟着他走,会喊主人我饿,就像养了一只小宠物!


    从那天以后,陈非也的生活发生了重大变化——


    他每天吃饭都变得格外积极。


    早饭不用荧照三催四请了,他闻着香味就能自己爬起来。荧照蒸一屉包子,他就要吃大半,还要喝一碗粥,一个鸡蛋,吃完对着廊下的天缘剑喊一声:“我吃饱啦!”


    剑有时候会回一声“嗯”,有时候安安静静的。陈非也也不气馁,他琢磨着剑灵大概也有脾气,有时候想说话有时候不想说话,就像人一样。


    午饭时就更加夸张了,荧照做的三菜一汤几乎吃得干干净净,荧照还继续给他盛饭。


    “吃不下了……”陈非也苦着脸。


    “剑还在说饿。”


    果然,廊下传来一声细弱的“饿……”


    陈非也立刻低头扒饭,含糊着应了一声:“在吃了在吃了!”


    那半碗饭吃完,他的肚子已经圆圆滚滚了。


    荧照收拾碗筷,他就瘫在椅子上哼哼:“我感觉我再吃下去,整个人就要变成球了。”


    “不会的。”荧照说,“你太瘦了,多吃些才好。”


    陈非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如此一个月吃下来,陈非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些许。原先那件银白色的袍子穿在身上,腰腹处居然有了些微的绷感。


    他心里一跳,把衣裳都脱下来,光着膀子站在铜镜前转了两圈。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比从前饱满了一些,下颌线也不再那么凌厉,那从前一摸就是骨头的胯骨现在居然有了一层薄薄的软肉。


    陈非也捏了捏自己的腰,表情有些微妙。


    “荧照——”他扬声喊,“你进来!”


    荧照推门进来,见他没穿上衣,皱了皱眉,把里衣给他套上。


    “我是不是胖了?”陈非也任他摆弄。


    荧照低头把里衣的带子系上,语气平稳:“不胖,你之前太瘦了,现在只是长了些肉,很健康。”


    “真的?”陈非也狐疑道,对着镜子转了转,把外袍穿上,又跑去廊下对照天缘剑诉苦去了。


    “小天缘,你主人好像胖了。”他蹲在廊下,双手托腮,一脸幽怨,“都怪你天天喊饿,我吃那么多,能不胖么……”


    剑身安安静静地挂着,没什么动静。陈非也叹了口气,正要站起来,一道细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不胖。”


    陈非也一愣,随即激动得站起来:“你你你你说话了!”


    “……好看。”


    陈非也脸腾一下就红了,他跑回屋里,一头扎进荧照怀里:“小天缘夸我了!”


    荧照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说明它有眼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陈非也每天都跟天缘剑说很多话,从天上的云到隔壁小花猫,事无巨细地汇报。


    剑偶尔应一声,多数时候沉默着,但陈非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碎碎念,他觉得剑灵一定在听,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懒得理他。


    这天,荧照被长老叫走议事去了,陈非也嫌那种会议太无聊,宁可在院子里逗猫。他送荧照出了门,又回来在天缘剑旁边坐下,开始“午间汇报”。


    “今天中午吃了红烧鱼,好吃。荧照做什么都好吃,不过他不让我大口吃,说鱼刺多怕我卡着。他也太紧张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了廊柱的阴影里。


    荧照出门前换下的那件外袍原本挂在廊下,但不知何时被风吹落了,掉在地上沾了灰尘。


    陈非也过去捡起来,抖了两下准备重新挂起,余光扫过角落,一点银光闪动着。


    他认出了这东西。荧照曾给他讲解过,内力灌注其中,可杀人无形,也可以远距离传音。


    陈非也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试探着说了一句:“小天缘,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剑安安静静。他等了一会儿,又说:“我今天不吃饭了。”


    还是安静。


    陈非也深吸一口气,把剑取下来抱进怀里,转身回了屋。


    荧照解释“神兵生灵识”,剑出声时荧照在附近,吃少了荧照用“剑饿了”劝他多吃。


    陈非也气红了脸。


    “荧照!你这个大骗子!!!”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吼了一嗓子。


    当天傍晚,荧照回来,院子里安安静静。


    没有陈非也冲出来迎接他,也没有“你回来了”的喊声。陈非也就背对着院门坐在树下的小凳子上。


    荧照心里微微咯噔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非也?”


    陈非也不理他。


    荧照往前凑了凑,手抚上他的脸:“怎么了?”


    陈非也猛地把手里的天缘剑往他怀里一塞:“你说!它到底会不会说话!”


    荧照看了看怀里安静如鸡的天缘剑,又看了看陈非也那双又气又委屈的眼睛。


    “……你发现了?”


    “你果然是在骗我!我生气了!”陈非也跳起来,挥着拳头砸他,“都怪你!你——你害我胖了这么多!”


    荧照任他锤了几拳,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带,低声哄着:“是我不对。”


    “你当然不对!”陈非也挣扎着想推开他,“你骗我这么久!害我傻傻地对空气说那么多话,我讨厌你!”


    荧照紧紧抱着他:“我也听着呢。不傻,很可爱。”


    陈非也气得挣开他,连天缘剑都不要了,快步走进屋里,反手把门一关。


    “今晚你睡外面!”


    荧照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慢悠悠跟上去,敲了敲门板轻声说:“非也,我错了。开门好不好?”


    门里传来一声闷闷的“不好”。


    荧照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烧了水泡了壶陈非也最爱喝的桂花蜜茶,又切了一碟子枣泥糕,端着托盘回到门口。


    “非也,我泡了桂花蜜茶。”


    里面安静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陈非也半张脸露出来:“你放门口。”


    “我端进去。”


    “不行!我还生着气呢!”


    “……好。”


    陈非也把门拉开了些,荧照把托盘递进去,陈非也接了就要把门关上,荧照却用手卡住了门。


    “干什么!”


    “让我看看你。”荧照放软了声音,“就一眼,好不好?”


    陈非也瞪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把门拉开了,然后噔噔噔地回到床上坐着。


    荧照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躲开了。


    “还在生气?”


    “当然!”陈非也塞了块枣泥糕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说好不骗人的!你又骗我!天天看我说傻话,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是很有趣。”荧照诚实地说。


    陈非也瞪他。


    “但是,”荧照认真道,“看你气色越来越好,这比说傻话更让我高兴。”


    陈非也动作一顿。


    “你之前太瘦了。”荧照伸手,掌心贴上陈非也侧脸,拇指轻轻摩挲着那软嫩的颊肉,“夏日苦热,你胃口本来就差,若是我不想法子哄你多吃些,过了这季你又要病一场。”


    “我哪有……”陈非也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想起来以前确实每到夏末秋初他都会发一场高热。


    “那……那你也不能骗我啊。”他气焰明显弱了大半,“你可以直说嘛。”


    “我直说了,”荧照坦然道,“你没有一次听。”


    陈非也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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