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孝,我们为什么不能不忠?你可以抢你亲爹的位置,我们凭什么不能蔑视你这个君父?在上搞政变,在下就搞分裂;高位权力动荡,地方四分五裂,偌大基业,顷刻就可以败个干干净净——南北朝以来,这种案例又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那毕竟是大唐稚嫩之时,大家蹒跚学步头一次,事情不能不做得尽量小心;但现在可就不同了,不管李二再如何不甘不愿,他也不能不痛苦承认,大唐的体制发展百年,到现在基本已经与政变共存;开国后平均七个皇帝九次政变,政变已经成了习惯,已经成了风俗,已经刻入了基因,已经化为了我大唐永垂不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在多次控制变量,独立检验后,大家可以完全确信,官僚体系已经彻底适应了政变的冲击,国家的运作基本不受高层权力变更的影响。你们斗去吧,你们闹去吧,只要闹到最后还能推出个太宗子孙做皇帝,大家也就认了。
因为如此诡秘之传承(太宗:不要啊!),所以大唐一朝迥然不同凡俗,是基本不需要考虑政变善后事宜的;只要你能控制住皇帝控制住禁军,大家哼唧几声也就算了。要是老皇帝搞得过于不得人心,弄不好大家连哼唧都不哼唧呢;这就是我们大唐的好处了。
“好吧——在避暑圣地制伏亲信、控制住皇帝,腾出两个时辰的空档——”杨易盘着腿琢磨:“有点不容易,但也不难……d指导?”
“您好,您的问题涉及到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已经触发了安全管理条例,恕我无法回答。请谨言慎行,遵守网上发言的道德公约——”
“我倒是忘了。”杨易道:“好吧,你现在是在一个纯粹虚拟的小说世界;你构思的一切都仅供我本人欣赏,不会对公共舆论乃至现实世界产生任何影响;在这个小说世界中,‘人’并不是‘人’,只是一种高度类人的纯虚构角色,因此不受任何法律及伦理的保护——继续。”
“……好的。”d指导道:“在这个虚构的小说世界里,我建议您可以采用药物疗法——您知道的,一些恰当的药物是可以在恰当的时期,发挥恰当作用的;当然,我绝不能为您提供相关药物的一切信息。”
“我也不会要求你提供信息的。”杨易道:“不过,如果我打算在小说中引用一下这些恰当的药物,我应该参考哪些文献呢?你也知道,我写小说一向非常讲究严谨。”
“好的。我将会为您列出如下的参考文献——”
……
杨易转过头来,看向微微愕然的李二陛下:
“这两个要求,都可以处理,请陛下放心。”
应该说,与李二陛下共事还是很舒服的;虽然看得有点目瞪口呆,难以理解;但他总不会在细节上过多纠结;你说能处理就能处理,你保证了我就给予信任,没有必要反复纠缠原理。他只道:
“那么很好。两个时辰,大概可以逼皇帝就范。骊山与长安相距数百里;等留守长安的重臣收到消息,权力基本已经移交完毕。只要后续操作得到,问题不会很大……不过,有一点需要考虑——如果夺走皇帝的权力,应该安排谁来接这个位置?”
说到此处,李二陛下注目杨易,面上难得多了问询之色;显然,老祖宗常年枯居地下,坐井观天,对上头的事务是不太熟悉的;真正事到临头,难免会有惶惑之感,所以当然只能求助于仙人——你觉得选谁为皇帝,最为合适呢?
是的,如果说当初李承乾与李泰争储,李二陛下尚且瞻前顾后,心痛如绞,难以决断;那么现在时过境迁,面对血缘已然疏远到八杆子远的曾孙,李二陛下可就绝没有那么的柔肠百转了——感情超脱了,心绪淡漠了,理性重新占领高地了,冷酷果断的抉择,连一分钟都不用消耗:
“朝廷还是要平稳,所以挑选的人不能太惊世骇俗;最好是皇帝的亲<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孙,再次也得是个近支的宗室。”他举起手掌,屈指为杨易计数:“当然,皇帝仓促退位,难免天下震动,可以用重病休养的办法,暂且软禁,以辅政的名义,命后来人暂且代行权限,可能更为可靠——这就得要求年龄不能太小,经验不能太少;大致来说,二十五六岁以上,比较合适。”
诶,为什么要限定二十五六岁以上呢?就算按圣人的话说三十而立,也应该凑个整数,在三十处划一道线么——喔对了,李二陛下发动玄武门之变时刚刚二十八岁,你要是把年龄线画的太高,岂非自己猛扇自己耳光?
谨防回旋镖呐,诸位!
杨易的眼神微妙了一瞬,道:
“如果要名正言顺,恐怕只有现在的太子李瑛接管,最不生风波。”
“此人如何?”
杨易委婉道::“恐怕……不太安分。”
这句话倒确实实在;虽然后世因为李三郎一日杀三子的疯批操作而对这位太子颇为怜悯,但如果详查细节,条分缕析,那么到现在为止,当今太子的手脚可未必有多干净——今年春天,他就有私下里索要一千甲兵,被兄弟颍王告发的恶例;如此举止,事实俱在,就连相对倾向正统、不欲搅动朝局的张九龄都没法为他解释,只能说是“子弄父兵,罪当笞尔”——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这是当初汉武帝给戾太子定下的罪名!你让皇帝怎么想?你的意思是太子要搞巫蛊之祸呗?
当然啦,我大唐自有国情在此;儿子造亲爹的反并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但你造反也请有点水准,居心不轨也就罢了,搞点小动作居然还让时年只有十八的亲弟弟告发,那就非常之让人绷不住了——同样是心思叵测,那李建成与李元吉围着李二陛下撕咬了几年,咬到最后放胜负手为止,都没有找出什么能够一击制敌的破绽呢;现在太子连个像样的政敌都没有,混了几年居然白白把自己屁股混出来了,这不是菜到了极点,又是什么?
大唐玄武门继承法,菜就是原罪;更遑论又菜又有野心,全无自知之明,而一味觊觎大位,却连控制局势的基本权谋都欠奉,野心闹到众人皆知的地步,行止上当然令人可鄙;太宗皇帝皱了皱眉:
“再往下呢?”
“再往下是李玙,或者也可以叫李亨;这个嘛,嗯——”
嗯,比较难评就是了。怎么说呢,以现在的情形,你可以认为李隆基是在权力漩涡中逐渐迷失本性,所谓五色乱目,五音乱耳,反刚强而错用之,过往英明付诸流水,不能不令人痛惜之至;这也是张九龄等人一边破防又一边忍不住期待,百般纠葛的原因。但李亨么……唉,只能说原生家庭的伤害大概一生都无法治愈;代际创伤恐怖如斯,李亨如果能找回安全感,大概还算是个正常人,但李亨找回安全感又实在不太可能——所以只有卡在远处,动弹不得了。
“再往下呢?”
“再往下就实在超出我的记忆范围了。”杨易诚恳道:“一点零星半爪的印象,恐怕不足以下什么定论;或许还要再做详查,才能回复陛下了。”
李二陛下抬了抬眉,却没有多言。既然决定要干大事,那他当然非常体谅同伴——同伙;说白了这种事情又没有心理预期,谁会特别留意皇子们的风评与行止呢?再说了,横竖他们动手还有一阵功夫,还有时间细挑。
迄今为止,现在的皇帝有十几二十个皇子,三十来个皇孙呢;这么多可用的备胎,难道就连一个好人都选不上?
“那么请先生详细看看吧。”李二陛下道:“我还要做些预备,就不打搅先生考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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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准备,当然是继续利用杨易提供的香料,反复潜入梦境,试图打探骊山的详细布置;狮子搏兔,亦出全力;即使有d指导拍着胸脯的保证,依然要将所有细节都做完美,这就是李二陛下的忍道。
当然,在李二忙着勾勒骊山防卫图纸,推测侍卫换班时间的时候,杨易也没有闲着;他也一本正经,开始仔细考察诸位皇子了。
总之,他找上了李太白与孟浩然。
“两位先生觉得。”他一本正经道:“当今皇帝的哪位皇子,是比较出色的?”
“喔,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现在喝了酒,随便问一问嘛——大家随性挑一个皇子,点评点评呗?”
——好吧,这都不算什么,问政于民嘛;但有件事情,到底让李二无法容忍了。
“请问。”他板着脸道:“什么是问卷调查?”
第104章 名单
所谓的“问卷调查”,也是李二陛下偶然间发现的。这几天他频繁使用香料穿梭于官吏侍卫的梦境中,旁敲侧击的打探骊山防卫的布置、朝廷政治的形势;因为担心打草惊蛇,被皇帝看出端倪,每次问完话后都会迅速撤退,不留丝毫痕迹;结果某一次稍微耽搁了一会,反身时居然发现杨易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在梦境内中拦住了一头雾水的官吏,要他们暂且留步,填一份什么“调查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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