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找少正卯去吧!”
公玉带大汗淋漓,猛的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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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晋宠臣公玉带被邀请至成考办喝茶,随即狂走而出,尖叫失态,不知所以;在家中瑟缩许久,随后又痛哭奔至御史府自首,将自己鼓吹明堂以来的所有作为都倒了个干干净净,绝无隐瞒;举止怪异离奇之至,长安谣言四起,无不为之震恐!
第二日,成考办请喝茶的邀请函发至上林苑,著名高士公孙卿住处。
第67章 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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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开头难,开了个头后什么都容易了;至少第二天公孙卿绝没有敢无视成考处的召唤,虽然惊疑万分,但还是乖乖赴了约——公孙卿有同党在廷尉办事,直接受御史大夫的统辖,不会不知道公玉带在此处喝茶后狂奔逃离的最后结局;所以他做足一切准备,硬着头皮,不能不去接受这个可怕的召唤。
可惜,无论怎样的准备,都很难解决问题;因为他给皇帝画的饼太大了,他居然鼓吹说,皇帝泰山封禅之后,立刻就可以长生成仙!
唉,这就是诈骗业发展早期的愚钝和急躁,经验不丰富的恶果了;后世任何神棍都知道,神明许诺的天堂绝不能在人间显现,绝不能在此生看到;一切玄秘奥妙,都是绝不容检验与质疑的;所以你为皇帝许诺未来,好歹答应个封禅后尸解成仙么——反正尸解之后,天子也没办法转告大家他的修仙结果了,对吧?
所以,杨易审核之时,只问了公孙卿一句话:
“尊驾说封禅可以长生,可有凭据?”
“炎帝、黄帝,都曾封禅长生!”
“尊驾怎么知道黄帝长生了?尊驾见过轩辕黄帝?”
“黄帝成仙,精神遨游于天地,自然只有得道之人,才能感知;此庄子所谓‘与万物合一’、‘与天地并生’;真乃齐物论之妙理……”
“庄子这么说过么?”
“自然!”公孙卿胸有成竹,又道:“《道德经》又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又云,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老子的教诲,正是封禅后感通天地,与自然合一,于是怀柔化气,修如婴儿,乃如谷神不死……”
“老子真这么说过?”
“老子没这么说过。”
挂在他们身后的画像又冷冷开口了,这是一张老头吐舌头的画像,用的大概是老子指示嘴巴,表示牙齿掉光舌头独存,说明柔能克刚的典故;但具体画出来的效果么……反正谁要给杨易画这种肖像,他一定告这人一个侮辱诽谤。
当然,这么个肖像开口说话,效果更是惊人之至;公孙卿发出了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杨易叹了口气:
“这一个怎么更不中用了,当真一蟹不如一蟹……”
他蹲下来,用电棒电公孙卿人中,电得他死鱼一样乱蹦,口水啊吧啊吧直流;但公孙卿总算醒过来了;一醒过来就发现四周有了明亮的辉光——安置在四面的屏幕全部激活,开始360度播放,播放先前无人机航拍到的长安高空画面——没有空气污染的西汉时代,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涯,于是他们也像飘在灿烂阳光及雪白云层之上,俯瞰着起伏壮阔的长安城。
杨易站立中央,衣袂飘飘(鼓风机:你好),长声吟咏梁鸿之《五噫歌》:
“顾览帝京兮,噫!”
“宫室崔嵬兮,噫!”
“人之劬劳兮,噫!”
这是东汉梁鸿于北邙山瞻望洛阳的诗歌——宫殿多么雄伟啊;宫殿下的人民又是多么劳苦啊!这样的奔波劳碌,哪里还能禁得住封禅劳役的催折?民不堪命矣,若长此以往,自然是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杨易飘然转身,长袖起伏,头顶在补光灯下笼罩出一圈微光:
“你说要与自然合一,与天合一,才能臻至无上境界;那么现在,我们就在浩荡苍天之上,请公孙先生为我表演一个‘合一’吧!”
公孙卿的眼珠又翻了起来,喉咙都开始格格作响;不过,他并没有再晕过去,因为电棒的效力还是很足够的;他也没有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跑出去,因为看起来他们现在还是天上呢,公孙卿推门后不得直接摔下去吗?他可不会列御寇御风而行的本事呀——总之,公孙卿抖成一团,但还是缩在原地,一动不动。杨易踢了他一脚,他还是没有动静。
“请问。”他抬头问老子:“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杀了吧。”
杨易有些震惊:“这么凶残的么?您老不是道家么?”
道家不是无为吗?这ai怎么模拟的?不会找了个热衷去城市化的究极环保主义老子来模拟性格吧?!
“你在幻想些什么?道家才是杀人的祖宗,法家都要排到后头。现在儒生搞儒法斗争,应该第一个逮着老朽斗才对。”老子画像淡淡道:“法家酷烈,根源实就在黄老之术。道家崇尚得天道,去人欲,混是非,淆善恶,弃绝人情,以大道凌于凡尘,视凡人如蝼蚁,将这道理行之于治国,就是法家的思路了——律条至高无上,绝不会对人命有任何多余怜悯;真正优秀的皇帝,应该效法天道,泯灭情感欲望,一视同仁的鞭笞所有臣子;宗旨像不像?”
杨易:……6。
事实证明,仙人还是手太软了;在伟大的、持续两千年的儒法斗争中,他终究是偏儒的——至少五成儒吧;他犹豫许久,还是叫人把御史找来,将死猪一样的公孙卿拖了下去审核;同时又叫人打了桶水来洗地——公孙卿尿在地上了。
公孙卿如临大敌而入,死猪一样而出;同样是精神接近崩溃,同样是大喊大叫,忍受不住,在御史台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了自己所有之私隐;于是长安屏息,贵戚战栗,上下一切稍有见识之人,闻听消息,无不从骨子里生出寒意——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酷吏;大汉朝的特产就是酷吏;但就是天底下最恐怖的酷吏,也不能一杯茶,一支笔,轻轻松松就撬开一个人的嘴巴!
形式莫名,全然不可揣测,于是京中谣言四起,喧哗称“茶帖一出,天下震恐”——比之皇帝杀气腾腾的圣旨,大概也相差无几了!
当然,茶帖的恐怖都市传说还在继续;第三天第四天,成考办又发了几张帖子邀人喝茶;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什么亲自拷问,杨易只给他们一杯奶茶,然后丢了一支笔和一卷帛书,让他们自己写,从后往前,倒着回忆自己一切的流程、往来,自己财产的所有合法来源;一天写不完就丢附近禁闭室禁闭,第二天再写;一直不写也可以额;反正杨易不会理他们,而禁闭室绝对隔音,呆在里面连外头雷响了都不知道,只有孤寂独坐,听着自己心如擂鼓——想狂叫?外面根本听不见;想打砸东西?屋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都是硬中带软,砸下去后自己会弹起,用指甲抓半天只能抓个白印;想干脆自戕不给对方审问的机会?里面没有任何尖锐物品,连笔都是软的、咬不断的,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了断——除非他们学条侯,不食呕血?
“你知道吧?”关了一天后,杨易来探望瘫在地上的囚犯:“我是可以让人直接往你嘴里灌糖水的喔;只要糖分够水分够,人体撑一个月都不是问题喔。”
在安静密室中狂叫了一个白天,瘫痪了一个晚上,始终无法入睡(咖啡因:嗨嗨嗨,叫你们少喝奶茶呀!)的犯人终于抽搐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可怕的、皱缩的脸。
“所以……”
“我要检举!”他拼命伸出手来,发出恐怖尖叫:“我要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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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张汤奉命来接受成考办移交的资料——成考办只有审查与询问的权力,并不直接掌握暴力机器;一切相关的拷问、定罪、惩处,都得御史府拿到了依照律法,复审决定。
“违背规则,依靠军警宪特治国是没有好处的!”杨易曾经很明白的告诉皇帝:“严格审查是一回事,允许审查机构直接掌握暴力又是另一回事;逾越规则,滥施暴力,无异于饮鸩止渴;归根到底,酷吏政治,岂可长久?”
被如此严肃指摘,尤其是被这种人严肃指摘,皇帝的嘴角都不觉抽动了一下;为了维护尊严,维护大汉数十年来酷吏政治的传统,这一刻他不能退让,这一刻高皇帝文皇帝景皇帝同时附体——他冷笑了一声,发出皇帝的嘲讽:
“说得倒轻巧!没有暴力强硬手段,谈何治国?”
“这是水平问题。国家当然是暴力机器,但滥用暴力,可称拙劣之至。”仙人可不惯着皇帝:“暴力又不会认主,今天酷吏用暴力对付陛下的敌人,用惯了用舒服了有经验了,明天难道不会用来对付陛下自己、陛下的亲眷?”
“你——”
“再说了,顶尖的政治学问,未必需要暴力来维护。”杨易道:“我还知道,有人甚至可以给特工组织立规矩,搞情报不许暗杀呢——不也运行下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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