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继流浪建文计划之后,我们现在还要开启流浪首辅计划吗?需要在东南方面先买个小岛预备着,方便将来歼敌十亿,虎踞小岛吗?
我的天哪!!
面对亲儿子扭曲的脸色,严阁老也不能不赶紧描补:“这也是圣上的意思——”
严世藩更震惊了:“为什么?”
皇帝平白无故,为啥要搞他的亲戚?往日里宗藩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不都是皇帝庇护着吗?
“那自是因为——”
说出半句之后,严阁老忽的有点卡壳了——该怎么解释皇帝的两极反转,忽然对亲戚下的如此狠手呢?
显然,在没有确切指示之前,他绝不能泄漏高皇帝及说书人的底细,否则就真是自己嫌老皮太痒;但要先编一个理由,似乎又实在有点吃力……编什么理由呢?难道说飞玄真君忽然转性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打击倭寇?喔不,这个理由简直比高皇帝复活还要匪夷所思,他要真敢开口说出如此疯话,严世藩非得大叫着狂奔出去,立刻找太医给老头看脑子不可——
思来想去,某日曾聆听过的说书人之圣训忽然涌上心头,严阁老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因为圣上改修无情道了!”
严世藩:“什么?”
严阁老开动脑筋,用力思索,将说书人曾经训示过的解释稍作整理,和盘托出:什么是“无情道”?从字面上推敲,大概就是弃绝情欲,收摄心神,天人合一,借以飞升——以此理论,好像还是很正常的修仙法门;但经说书人详细叙述之后,细节仿佛又有点不怎么对头——按照杨先生的说法,修炼此法门的高手最后仿佛都得杀点什么东西来证道,通常是杀妻证道与杀夫证道,但偶尔也有什么杀子杀女杀全家的——杀杀杀杀杀杀,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大致如此。
说实话,这种玩意儿怎么看怎么邪门,要是现实中严阁老真遇到个修此无情道的神经病,大概立刻就得摇它十几个衙役来将此人打入大牢,统统灌大粪伺候;不过你也不能不承认,不同的理论总适应不同的需求;譬如说现在——
“圣上以为,无情道的理念,更能助益他的修行。”严阁老道:“心无挂碍,才能定神守一,返璞归真;如此看来,过分的牵挂亲戚,反而于修行不利;尤其是在辽王长子冒——冒犯圣驾之后,陛下痛定思痛,自然有此变更。”
严世藩目瞪口呆,但张一张嘴,却又无力回驳——是的,这个设定确实荒谬;但如果放宽思路,初步接受了这个设定,那么你就会惊喜的发现,无情道还真是当今飞玄真君最为合适的法门!
众所周知,练无情道的多半都得有张好脸,要不然怎么能谈起一个“情”字?而我们飞玄真君拾掇拾掇,穿起道袍,那也是风姿飘逸,洒然超脱,只要把喉咙毒哑,怎么又不算一款清冷师尊?众所又周知,练无情道的十个有十个都毁在恋爱上,现在还没听见哪个练成的;但是,你觉得我们飞玄真君是会在乎那点恋爱,为此抛却长生之道的人物么?说难听点,穿越进去和真君谈恋爱,那在文学上应该分类入惊悚恐怖小说呀!
综上所述,天下恐怕也真没有几个人比我们真君更适合参悟无情道了——这才是最适合真君的赛道!
总之,严小阁老张了半天的嘴,最后发现自己居然无可辩驳,只能悻悻然的闭上。他迟疑许久,终于低声道:
“所以,最近,这青词……”
身为亲爹的狗头军师,除了日常参谋、操持工程以外,小阁老最大的任务就是给首辅代写青词;不过自严阁老开始忙什么“名单”以来,严世藩已经快有数月没有收到过代笔任务了,因此心下每常不安,总怀疑是亲爹在御前失了宠。但现在看来……
“是的。”严阁老郑重道:“陛下已经更换了修炼思路,过往之青词、丹药、宫观一律废止;改易为无情道的全新法门——世藩,你一定要体悟这个用意,明白吗?”
小阁老立刻点头。当然,这绝不是说他就真理解了什么无情道,但严家当然应该有充分的觉悟——难道当初写青词炼丹药的时候,严家的两位就很能理解道经之玄妙法理了吗?重要的是态度,明不明白?
别人领悟与否尚且未知,反正现在小阁老已经明白了,将来就应以对待青词的热情来对待藩王事务,以写作青词的创造力来搜罗藩王罪证——所以,他稍稍迟疑,立刻开口,热情洋溢,毫无犹豫:
“请爹放心,儿子一定把名单料理妥当!”
·
“请先生过目,这就是近几日审讯那朱逆术玺的记录。”
东厂厂公麦福将一叠文件摆在了案头,束手站立在侧,再不出声。
数日之前,发愤痛殴完朱术玺之后,高皇帝召唤的时限也即将到来,不能不暂时返还,先找成祖皇帝算账去也——啊,让我们先为永乐爷哀悼一分钟;在返还之前,高皇帝则特意叮嘱了下面,要在这个空隙里把小事情办完;比如说收拾干净辽王府的守卫者,不要再来碍眼。
因为殴帝三拳的耻辱,所以飞玄真君根本拒绝观看与辽王府有关的一切文件;所以审讯记录只能由说书人全权把控——但说书人只不过翻了几页,立刻就惊住了:其他辽王府官员都有详细的笔录,唯独这朱术玺的章节只有寥寥数笔,简单几行字而已;如果考虑到东厂公公久经考验之刑讯手段,那此等差异,简直不可思议——
“这朱术玺这么刚的?”
东厂的刑都熬得住,骨头这么硬吗?
麦福有些尴尬:
“回先生的话,此逆犯被审过几回,也不知是否失心疯了,言辞之悖逆,实在是不好记下来。”
朱术玺怎么可能失心疯呢?高皇帝的殴打是有分寸、有经验、在某些人身上试验过来的,开打的时候锤的是牙齿而不是太阳穴,最多也就是个脑震荡;所以,此人分明就是毒打后淤血上头,精神崩溃,开始发癫胡言乱语了——这倒也不奇怪,毕竟高皇帝并未在此人面前展露身份,在他看来,自己大概就是莫名其妙被人毒打了一顿,那种愤懑,自然无可自制;无脑狂怒下喷出来的话,更是连东厂都不敢记录。
“他说什么了?”
“他,他哭太宗永乐皇帝。”麦福结巴道:“他说,早知道今日是这个下场,当初就该纠结亲朋,效靖难之旧事……”
屋中静了片刻。说书人敲了敲桌子。
“很好,记录在案。”
第26章 罪行
“记录在案吧。”说书人柔声道:“我想,会有人对这个回答感兴趣的。”
会是谁对这个回答感兴趣呢?做汇报的麦公公发自内心的打了个寒噤。
不过,连一刻钟也没有来得及为某头蠢猪哀悼,麦公公等立刻就意识到了最为关键的事情——如果真要有“谁”对这个回答产生兴趣,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自己从回答里摘出去;他必须扮演一个冷漠中立、绝无倾向的汇报机器,一个卑微的国家公器,唯一的职责只能是恭敬乘放说书人高贵的智慧,而却不能有一丝的偏袒。
所以,麦公公迅速开口了:
“朱逆术玺狂悖嚣恶,恐怕还要用几次刑。不过,他带来的官员态度却颇为分化,边缘的角色一问就招,相当配合;身处核心的人物却极为狡诈,虽然不敢顽抗,但多半是在避重就轻,蓄意敷衍。”
“——避重就轻?”
说书人难得露出了一点惊愕;他再次翻开审讯记录,一目十行——辽王府的随行官员交代的供词极为丰富;仅仅粗粗一扫,就包括了掠买民田、强抢男女、殴打官吏、涉嫌走私、贪污军费等十数桩大罪,堪称是恶迹斑斑,罄竹难书,投诸长江,都算污染水源;但你现在告诉我,这样倾情招供的无数大罪,居然还是“避重就轻”?
不是,辽王府到底干什么了?
“核心的官员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可能是自知罪重,负隅顽抗。”麦公公小声道:“小官小吏倒很想立功,但风声严密,所知实在不多;不过,有人交代,他们曾经听说,辽王崇信奇门方术,为了炼制延寿的宝物,私下令人盗取‘有生气’的人头,用以祭鼎……”
“什么叫‘有生气’的——”
说书人猛然闭上了嘴;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有生气”当然是活着的,那么,怎么才能找到一颗活着的人头呢?
文字想象与实际体验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即使以说书人的承受力,刹那间都有翻江倒海,喉间做酸,几乎要忍耐不住,作呕出声;不过,他还是强自压抑了:
“……有证据吗?”
“一时还找不到,可能要抄检辽王府后,才算清楚。”麦福小声道:“不过,那些小官交代,辽王府所在的荆州,对此事颇有耳闻,很多消息灵通的耆老,都在私下里议论……”
“闹得这么大?”杨易简直不敢相信:“如果闹得这么大,怎么会没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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