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祖、成祖,这庙号也是辽王府的人精挑细选过的;“成”者,取成功之意,意思就是朱老四功劳很大,水平很高,所以就能开宗立派,另立地水火风,你们不服都给我憋着去!
当然,这样一来,我们大明朝可就有两个“祖”了;洪武皇帝朱重八庙号是太·祖,永乐皇帝朱老四庙号是成祖,你也是祖,我也是祖,父子俩平起平坐,多是一件美事呀!
总之,老头又要闭眼、咬牙、沉默了;但这一次还不止闭眼,站在他身边的说书人看得清清楚楚,发现老头还在不自觉地摸索腰间的皮带,手背青筋暴起,俨然是在强自忍耐……
杨易垂下眼睛,礼貌地为身处地府、犹自懵然不知的朱棣表示了一下哀悼。
啊唷,这是怎样的飞来横祸啊!
老头缓和片刻,终于低沉出声:
“……你给永乐定庙号成祖,那么洪武皇帝如何处置?他在下头,作何感想?”
朱术玺:?
朱术玺有点不耐烦了;他在王府做过辩论培训,但揣摩的都是文官的辩难,可没有考虑过怎么应付一个莫名其妙的远房烦人老亲戚;再说了,他备考的内容基本局限于礼法论证,也没有牵涉过高皇帝的心思——谁会在乎一个两百年前的人呢?这完全超纲了呀!
既已超纲,就只有自行发挥,朱术玺不能不动用他并不灵光的大脑,竭尽全力地做一点思考;当然,这确实有点为难宗藩们的平智力,所以某种被打断的烦躁,油然而生:
“高皇帝当然也能理解——”
理解又怎么样?不理解又怎么样?当初朱老四于洪武三十五年送他好大侄下南洋旅游的时候,高皇帝不也理解了吗?当初能理解,现在怎么不能理解?!
“为什么?”
“礼制总是因时而变!人也总是要识时务的嘛!”朱术玺被反复的追问惹毛了,干脆滔滔不绝,畅所欲言,尽情发挥:“就算高皇帝再世,也该明白现在的形势:建文乱政,罪大恶极,要是没有永乐爷爷起而振作,国家早就亡了!高皇帝当初不得已挑错了人,总还好有永乐爷爷给他描补,才不致闹出大事;如此道理分明,还有什么话好讲?高皇帝泉下有知,也只该高兴庆贺,绝不该伤怀——”
“我伤你xx个头!!”
终于,高皇帝纵声大喝,仿佛雷霆;一个虎跳,猛扑而下,锃亮铜头皮带,当头倾泻下来!
——忍不了了,铜头皮带,启动!!
第21章 殴打
总的来说,这个进展其实一点不让人奇怪。
毕竟都已经吃过见过,体会过高皇帝的做派了,大家不会猜不到这一串对话之后等待着的是什么;所以在辽王长子兴致勃发,侃侃而谈的时候,站在他左右的太监就已经悄然退步,隔出了充分的安全距离,确保万无一失——等会血可别溅我身上。
不过,高皇帝的骁勇仍然出乎大家预料。其实事发当时,所有人都有些担心,觉得拳怕少壮,高皇帝再过愤怒,毕竟气血已失,未必能够摁得住辽王长子这个小登;所以心中忐忑再三,还犹豫着是否要去助拳。
不过,很快他们就明白,如此犹豫,纯属多虑,因为高皇帝猛扑之时,回手一捞,顺便还甩了个墨水横飞的砚台过去;在这朱术玺仓皇躲避,被墨水遮蔽视野的刹那,高皇帝已经迅猛扑至,首先一个大脚,猛踹胸膛,直接粉碎一切可能格挡;然后迅猛铜头,直击下巴,打得朱术玺凌空飞起,三百六十度空中转体,直接一头磕在地上!
这,就是战术!
显而易见,高皇帝在地下两百年绝对没有闲着,除了询问大臣搜集资料关怀人世之外,还在诸位不肖子孙——以某位知名不具之堡宗为首——身上练就了一番极为高明的皮带技艺;如今稍一施展,那种行云流水,精妙高明的经验,便迥非庸人可以想象——首先猛揍下巴,制造短暂脑部震荡;然后痛击关节,及时瘫痪运动能力;解除一切反击顾虑以后,再左右跃动,施展步法,借助弹跳力道,将皮带暴雨梨花一样的挥了下去;频率之快,劲道之猛,以至于破空声前后相连,居然劈劈啪啪,仿佛响起了一阵极悦耳的鞭炮!
哎呀,这多么的喜庆呐!
朱术玺猝不及防,被当头打翻在地,连环剧痛,瞬时爆发,忍不住大声惨叫辱骂——然后叫唤没有两声,就被一皮带抽中嘴巴,几颗牙齿,喷射而出,再也发不出一点讨嫌的声音;只有满地乱滚,仿佛杀猪一样的凄厉哀嚎:
“啊,啊!救——嗷嗷嗷哦!”
唉,在这个时候就能看得出来为人处事的差距了;飞玄真君再刻薄尖酸、阴阳怪气,身边好歹有几个从小到大陪伴的亲厚铁杆,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所以高皇帝打人时也要忌惮几分,总得留口气方便之后问话;但现在呢,现在高皇帝一言不发,只顾挥鞭,朱术玺被是打得皮开肉绽,哀嚎连天,血葫芦一样到处乱滚;但满殿上下却只站立原地,低头束手,全程静静观看,没有一个有动静的。
喔,倒也不是全部都在发呆,站在高台上的说书人就忽然挪动了方位,还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镜子一样的黑色方块,左照右照,对着光线仔细揣摩——
“很好,这个角度非常好——哎呀,构图可以更有冲击力一点,后期可以把对比度加强一些——”
是的,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绝对为粉丝考虑的整活主播,即使如今已经接受了任务,有了大明皇权代理人这个小小的副业,杨易也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随时都在积攒素材,方便创作;譬如先前黄袍加身,无奈叫屈的片段,就在评论区得到了一致好评,收获大量关注度——如今,杨易又特意兑换了高清录像功能,打算回报粉丝,整点狠活;那么,还有什么比高皇帝暴打不肖子孙,更能让人心情愉快的呢?
他连题目都已经想好了:【家业动荡子孙无能,我含泪提起皮带,肩负家庭大梁;虽然已经好几百岁,但我仍然是最棒的小猪!】
——啊呀,那个点击量……
不过,高清录像对操作水平的要求也更高;为了详细拍好辽王长子痛苦扭动的表情,杨易调整了几次方位,不能不提醒站在前面的黄锦黄公公:
“你还要凑近点看吗?不看就麻烦让让,我还要拍呢。”
黄公公:……
黄公公哆嗦着挪动了几步,看着杨易半蹲下来找角度、调光线,咕咕哝哝的念叨什么拍摄口诀:
“很好,感情发挥得非常充分;细节拿捏得很出色——啧,需要规避一点血腥场面,不过问题不大;喂,那边的太监能不能别站这么靠前?你也要剪视频吗?没事就别挡光嘛!”
果然,好的题材不用特意剪切也很棒;暴怒的皇帝、横飞的鲜血、跳动的皮带;动静美妙的结合,情绪强烈的冲突,只要放大后稍稍调一下色,就是一副堪比《伊凡雷帝杀子》的绝世名画;那可真是——
“先,先生。”片刻的寂静后,缩在前面的黄锦喃喃道:“这,这是不是——”
是不是有点太重啦?他亲眼看到,那辽王长子分明都已经不能动弹了,高皇帝却还是一声不吭,暴雨一样猛挥皮带,抽得是噼啪连天,丝毫没有一点收敛的样子。这真是在往死里打呀!
“也可以理解吧。”说书人轻描淡写道:“高皇帝毕竟压抑了很久了……”
爬上来后看到国家搞成这个样子,难道捶真君一顿就能消气?如今好容易逮着个没有后患的沙包,自然要狠狠发泄一番;某种意义上讲,辽王长子挨的一半皮带,只怕都是在替真君挡锅呢。
——唉,不是高皇帝的皮带害了你;是真君害了你呀!
“可,可是。”黄锦嗫嚅道:“毕竟是高皇帝的子孙,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往死里打呢?以他们紧急查阅《太·祖实录》的经验,高皇帝总该对血裔有那么一点怜悯心才对呀!
“这就不好说了。”在噼里啪啦的爆响中,说书人若有所思:“高皇帝可能怜悯他的子孙,但高皇帝怜悯他的子孙也不太可能;毕竟现在的形势,确实有点奇妙……”
黄锦:?
说书人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地府的规制森严而不可逾越,即使以系统的无上神通,也没有办法直接破坏规则,打破阴阳的界限;所以,它的召唤走的是另一条奇特的路线;地上出现的“高皇帝”,其实是地府高皇帝提供的记忆的载体;同时,为了让这个载体更能适应时代,系统又提取了在场所有人对于高皇帝潜意识的认知,两相凑合,完成了这召唤的伟大奇迹。
换句话说,如今的高皇帝相对于真正的他自己,其实更略微偏向于人们心中想象的高皇帝;更应该视为人类集体情绪的共同投射、潜在无意识的本能涂抹;他之所以厌恶藩王,出手如此狠辣,当然是因为大多数人心中本就恨毒了藩王,强烈浓厚的怨愤,悄然影响了载体的情绪;同样,他之所以痛殴真君,当然是——喔,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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