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等到的只是克莱因回屋的响动,打字机的响动,浴室的门被人打开的声音,克莱因呼唤他的声音。
他喊了他好几声,还推了他几下,发现喊不醒他后,拿来一条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浴缸里很冷,蜷起四肢躺着也很不舒服,毛毯又根本无法御寒或者让他感到半点舒适。这确实让李斯恒始终都能保持清醒,能将等待继续下去。
然而,谁也没有来。
第107章 回南方(PART2)III
回南方(PART2)III
克莱因·布鲁尔早上进来洗漱的时候,又试着推了李斯恒几下,李斯恒揉开眼睛时,他笑着冲他大声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李先生!”
李斯恒撑着墙壁坐起来一些,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奇怪的错位声,便打了个抱歉的手势,稍显尴尬地说道:“本来昨晚想进来抽根烟,泡个澡再睡的,结果太累了,就这么睡着了。”
“原本以为您只是一个很注重隐私的人,没想到您还很缺乏安全感。”克莱因刮起了胡子,斜睨着李斯恒:“又或者……”他放下了刮胡刀,目光一闪:“您该不会以前是个罪犯吧?”
李斯恒忙否认:“这话是怎么说的……罪犯就会睡浴缸了吗?”
克莱因擦了下下巴上的泡沫,直视着李斯恒,道:“对啊,有床不睡,睡浴缸,这很像一个犯下过严重罪行的犯人的自虐式赎罪行为,企图用躯体上的不舒适提醒自己,他与他现在所获得的舒适生活是不相配的,他必须严防自己沉沦在这种舒适里。
“人一旦接受了舒适的生活,是很容易沉沦、麻痹,遗忘那些一想起就会让他痛苦的罪的。
“你或许犯下了你主观意识上不想犯下的罪,但……那又或许是无法避免的,然后……你又不想遗忘它,这说明你有很强的责任心呐!”
克莱因的语调又轻松了起来。
李斯恒也看着他,心情却一下沉重了,他说道:“不,我真的只是想洗澡,但是一不小心睡着了。”
他低下头,捂住面罩,他的右眼湿润了,有些痛。
他想起了家里那张坐着一点也不舒服,无论他怎么劝说凌存真,他都不肯换掉的旧沙发。
他想起了凌存真只吃了一小口就放下的饼干,他总以为他是在抗拒他的好意,抗拒他,还在因为两人之间并非你情我愿的开端而挣扎。
——他或许真的在挣扎,但这种挣扎却是源自别的领悟和纠结。
李斯恒坐在浴缸里捂住了眼睛,他好像从来都没理解过凌存真。他知道他的所有秘密又怎么样呢?他只是将这些秘密占为己有,将他占为己有,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占有着的,抱着的到底是什么。
李斯恒轻轻说:“抱歉,我需要清洗一下眼部。”
克莱因·布鲁尔递给他一块毛巾,邀请他共进早餐后就走了出去。
枫叶客栈的餐厅外是依旧静谧的镜湖,湖边的树木都已枯萎,显得镜湖的湖面更为宽阔了。它在日光下真的宛如一面光滑的镜子。
克莱因和李斯恒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两人各点了一份早餐套餐。
克莱因起了个话头,道:“我很喜欢您排列我那些稿件的顺序,您以前干过文书类的工作?”
李斯恒在阅读时将那些稿纸按照内容的时间顺序整理了,本意是方便自己再次翻阅,现在想来这一行为在克莱因·布鲁尔这个凌存真专家面前或许有些鲁莽了。他道:“不……我只是觉得这样或许能更吸引人。”
“不瞒您说,看了那个顺序我倒来了灵感了,我发现我写了很多他的事情,却忽略了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的组成部分,那就是感情经历,或许我该从他的感情经历方面入手,剖析他是如何成为了一个冷酷的鹰犬的,但是我总觉得一个零爱情经验的Alpha贵族男青年似乎太虚幻了,读者或许不会轻易买账。”
“您是说……他没有恋爱经验?”
“是的,根据我的调查,是这样的。”
“这可能吗?”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他的眼光太高了,而且我觉得他本身对情感方面的需求就不高,有些冷感,不就成了这样吗?我怀疑这样的人就算真的爱上了什么人,一时间也很难搞清楚那种感觉,更别提清晰地表达爱意了,总而言之,无论是爱上这样一个人,又或者被这样一个人爱上都挺糟糕的。”
“可是你不是说他和……”李斯恒环视四周,没有提李天乘的名号。说这话时,李斯恒意识到自己微微有些发抖,便将手放到了桌下攥在了一起,试图控制,可他却抖得愈发厉害了。他根本无法控制住那种想要一口气跑遍所有凌存真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想要找到他,再见一见他的冲动,这一次,他发誓他不会再逼迫他说“我爱你”,他不会再试图用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感情胁迫他,他只想再见一见他。
克莱因似乎只是将他的颤抖当作想起李天乘时的恐惧,并没当作一回事,语调依旧轻松地说着:“哦,我们的疯皇帝吗?李先生,您忘了我的原话了吗?我说的是,都说他们是一对,”克莱因一耸肩,一摊手:“我可不觉得他们是一对。”
他点了根烟。
李斯恒道:“我记得我看到过小报八卦,都说是因为被那个皇帝标记了,凌存真才会对他言听计从,而且在你的叙述里,我也感觉不出来他是一个残酷残忍的人物,所以一定是被信息素控制了……”
克莱因安静地看着他,李斯恒自觉唐突,说了一声:“抱歉。”低头喝起了咖啡。
克莱因又道:“为什么要道歉?我发现李先生您很喜欢和别人道歉。”
“因为……我感觉我冒犯到您了。”
“不,完全没有。”克莱因说道:“您说得没错,凌存真虽然对人类情感没什么需求,但并非一个冷血残忍的人,因为被标记了,被信息素控制,才在格拉的帝国时代杀害了那么多人确实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到这儿,克莱因的眼珠一转,神色变得诡秘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在凌存真面前,疯狂的皇帝是会控制信息素的,这个走到哪里都在释放压迫感的人会收起来这份压迫感,另有可靠的信息源告诉我,凌存真曾和皇帝表示过,他的Alpha信息素会让他感觉不适,他可能随时都会死于这种信息素的压迫感之下。”
“所以,你觉得皇帝出于不想让他死这一原因,不会用信息素操控凌存真?那就是凌存真自愿成为了皇帝的侩子手,帮凶……”李斯恒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克莱因又耸了耸肩,神情一下轻松了:“谁知道呢,他的本质是冷酷的,一个不懂得爱的人的本质是冷酷的,或许变成Omega让他崩溃了,让这种冷酷升级了,他就心理变态了。”
李斯恒道:“我对分化性别心理略知一二,会不会是因为凌存真长期缺乏标记行为导致的呢?毕竟他以前是个Alpha,变成Omgea后,我看他的外形也没怎么改变,或许心理上也还是Alpha的心理呢,长期缺乏标记行为是会让Alpha去犯罪的。”
“您怎么知道凌存真长期缺乏标记行为?”克莱因道。
“不是您说的他没有恋爱经验吗?”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发生过标记行为啊。”克莱因道:“他这样出生优越,相貌出众的贵族青年怎么可能没有过标记行为?”
李斯恒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他和费薇儿……”
克莱因笑了一声:“不过,我走访了很多人,没有人敢确定地说凌存真还是个Alpha时标记过谁,当然,大家都知道费薇儿很仰慕他,很爱他,一直追随着他,但是我不觉得他们之间发展出了超乎友谊的关系。”
克莱因又一笑:“我在皇宫的可靠信息源告诉我,凌存真在皇帝身边时经常发生标记行为,标记他的人很有可能不是皇帝,而是另外一个Alpha。”
李斯恒道:“你是说凌存真有一个秘密的Alpha情人?”他抓了下头发:“我有些混乱了,那这是发生在他被改造成Omega之前还是之后?”
克莱因道:“我的调查还在持续!”他忽然很头痛地大喊大叫了起来:“我希望我能找到这个神秘的Alpha,否则这本传记一旦被拍成电影,一定会被编剧改编成凌存真和费薇儿苦恋的故事,上帝啊……编剧一定会这么改,然后皇帝痴迷于他,也爱他,但他的心一直在费薇儿身上,天哪……难以想象我要看这样一场荒谬的三角恋!所有传记故事的落脚点都必须是名人的爱情吗?”
餐厅里不少人都开始往他们这里行注目礼了,克莱因却毫不在意,还嚷嚷着那些名字,难受地乱抓着自己的脑袋,李斯恒不得不低头回避,直到两人的早餐上了桌,克莱因吃了一大口松饼,他才停止了嚷嚷,看上去好过了些。
李斯恒就问道:“听上去你很不喜欢费薇儿?”
克莱因道:“你不觉得有时候太一厢情愿的爱情让人很困扰吗?人们常常会因为这种低级的爱意陷入一种自我感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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