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存真在认识尼尔神父的当天就和他一起离开了橡木村,他们在离项目村两小时车程的一个洞穴教堂待了三天,等到他的脚伤好转,能下地走路后,这个护卫队队员出现,开车带他们离开了中部。在中、南部交接的木桥郡,他们换乘火车,继续往更南的地方去。
在凌存真养伤的时候,尼尔神父询问过他的逃亡意向。尼尔神父知道他的身份,并且愿意协助他远离仙蒂拉,对此,他给出的理由是:“我们的相遇是上帝的旨意,上帝选择了我来帮助你。”
他还说:“你可以告诉我你接下来想如何继续你的人生。”
尼尔神父建议:“我可以带你去南部,现在那里对你来说,或许比较安全,你可以从南部的港口出海。”
凌存真问起他老五的腺体切除手术,尼尔神父道:“我也可以带你去见那个医生。”
凌存真问他:“你不问一问我为什么想切除腺体吗?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成了Omega?”
尼尔神父却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你的分化性别已经发生了变化,”他顿了下,“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真的能发生,我只是接受了上帝的旨意……”
凌存真有意打听医生的具体位置,尼尔神父却没有透露更多,只是告诉他,如果要做手术,他们必须到白鹭城。
又是白鹭城。
凌存真分析,帮助他逃跑的2号专家和尼尔神父或许都效命于教会中的某一个人。
两天后,小叶出现。
凌存真推断,教会想必有一套独属于他们的联络方式,这种联络方式甚至连王国的情报人员都能瞒过去。他逃跑后,军情部必然能追查到是教会协助了他的这次逃脱,他们一定会密切关注教会一言一行,然而在他修养的这段时间里,洞穴教会没有遭遇偷袭,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物出现。他也观察过尼尔神父,他没有放出过信鸽,洞穴里也没有电话,似乎是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尼尔神父和他形影不离,除了诵经祈祷,看报纸,听广播,就是去教堂院子里取不知道谁送来的食物。小叶就这么突然地出现了。教会的联络方式或许藏在那些报纸和广播里。
至于小叶,是这个Beta的自称,叶子的叶,护卫队员在外似乎用的都是代号。
凌存真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类人,小叶的体格看上去没有Alpha高大,但体态匀称,锻炼得当,他的肤色偏黑,一头盖住耳朵的亚麻色头发,微微打着小卷,棕色眼睛,也很年轻,大约二十三四,很爱笑
他闲下来时会拿一把小刀雕一尊十来公分的木像,好像是在雕一个人。那把小刀不用时会被他插进右边的绑腿里,绑腿会被他素色的亚麻长袍盖住。他也佩戴着十字架项链,但是凌存真从没看过他祈祷。他们在车厢里用餐前,他也不会祈祷。
尼尔神父偶尔会受邀去火车上的忏悔车厢听人忏悔。这节车厢设置在列车的最尾端,一部分南部人笃信宗教,但是一部分对宗教避之不及,在经过那些虔诚的宗教城市时,这节车厢就会被挂上,一旦进入否定上帝的城市,这节车厢又会被撤走。
在洞穴教堂里,凌存真就已经彻底改变了发色和瞳色,戴上了禁言口罩。尼尔神父对外宣称他正带着他这个Omega神父进行“巡回审判”。这是宗教裁判所能给出的最严厉的判决之一,这是罪孽深重,经不住诱惑而被反复标记的Omega神父的下场。这些罪人会戴上禁言口罩,全程禁言,他们已经忏悔过太多次,为自己辩解过太多,上帝已经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机会,可他们屡教不改,言而无信,教会禁止他们再用那些轻薄的言辞玷污上帝的耳朵。他们会被押送去往格拉王国境内的所有宗教裁判所,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唾弃。
尼尔神父随身携带着一份裁判文书和为凌存真准备的假证件,他现在是约翰逊神父了。
一开始上了火车,凌存真还有些忐忑,但是他发现检票员们要么对宗教裁判这件事嗤之以鼻,看也不看他们的文书,要么大喊着“上帝保佑”,恶狠狠地往他脸上吐一口唾沫就走了。
但尼尔神父和小叶还是很谨慎,尤其是小叶,上了火车之后凌存真总是待在车厢内,小叶也避免外出,现在,和凌存真形影不离的人换成了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凌存真打量着小叶,他不知道白鹭城有什么在等着他,可他不想受太多教会的恩惠,受恩意味着受限,意味着受制于人,被人利用,他很有可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某颗棋子,不知道会为什么样的棋局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种未知让他忧虑。他只是想利用教会尽可能地靠近能做腺体手术的地方。而火车越接近白鹭城,他就越想离开。他试过晚上溜出车厢,但是小叶好像猫头鹰,晚上不用睡觉,他非常警觉。凌存真也不觉得他能打得过这个Beta。
他忽然想到,刺杀李天乘,或许能找这样一群Beta帮忙,教会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处处帮衬,要是和他们谈一谈……
转念一想,他还不清楚教会的目的,玩火容易自焚,还是谨慎为上,刺杀报复的事日后再想也不迟,当务之急是要想个办法脱离教会的控制。
这时,小叶手上一顿,收起了小刀,冲尼尔神父使了个眼色。火车结束了在多恩车站的短暂停留后,开动了起来,尼尔神父看了看车厢外的走道,不一会儿,军靴在木头地板上踩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那声音越来越近,有两双军靴。
凌存真低下了头,把口罩往鼻梁上提了提。
又一会儿,有人拍着卧铺门喊道:“所有人!去餐车集合!所有人!”
第33章 去南方(PART5)II
去南方(PART5)II
尼尔神父立即拽下挂在墙上的罪人长袍盖住了凌存真的手,只听“哗”一声,列车长打开了车厢门,这位在涌泉火车站上车的列车长是个虔诚的信徒,对尼尔神父他们这一行一贯很客气,刚才拍打车门喊话的人并不是他。
那人继续扯着嗓门往后头拍门喊话去了。
列车长此时见了神父,既抱歉又不安地说道:“有便衣军官正在抓捕通缉犯,需要仔细搜查整列火车,检查每个乘客的证件,麻烦两位神父随我去餐车集合吧。”
正因他是个虔诚的信徒,对罪人约翰逊神父的存在视而不见,说话时也只是看着尼尔神父。尼尔神父一如既往地镇定,收起了他的玫瑰珠串,阖上了《圣经》,询问列车长道:“这趟列车上有通缉犯?”
“那两个刚才从多恩上车的便衣军官是这么说的。”列车长从裤兜里摸出来几张通缉令,“喏,就是这几个人。”
凌存真瞥了一眼,那是几张由白鹭城军队联合当地法院签发的通缉令,盖有王国公安部的印章。通缉的是几个年轻的Alpha,他们既是南方大学的学生,也是一个叫做“前线”的组织的成员。这几个人涉嫌扰乱社会治安,破坏公共秩序,阴谋叛乱。
小叶凑过去看了一眼:“没在车上见过。”他问尼尔神父,“您有印象吗?”
尼尔神父摇了摇头,又问了列车长一句:“这么多通缉犯,可您说才来了两军军官?”
列车长往外看了眼,指了指身后:“可不止,后面还有两个呢,乘警还有车站上的警察也上来帮忙搜查来了。”
尼尔神父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现在就去餐车。”
他和列车长互相行礼致意,列车长退了出去,关上了车门。
尼尔神父让凌存真穿上了罪人长袍,取出了特制的荆棘手铐为他戴上,由他带路,小叶殿后,凌存真走在中间,三人出了车厢,去了餐车。
荆棘手铐由铁条模仿荆棘的外形打造,柔软有韧性,佩戴时虽然只是简单捆绑在手上,所带来的痛苦比普通的手铐更甚,象征意义和惩戒的意味都远大过束缚。一般说来,这种手铐应该全天佩戴,连睡觉都不能取下来,但凌存真毕竟不是真的宗教犯人,尼尔神父只有在外行走,为了完善凌存真罪人的伪装才会为他佩戴,事后也会为他涂抹药膏。这么多天下来,凌存真真正佩戴手铐的时间不长,到现在他还没有习惯这种稍一活动就会刺痛手腕的感觉。有时候看到手腕上的血迹,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好像被尖刺刺伤的这个人,这个一边走路一边滴血的人不是他。
他好像不在这里,真正的他好像被留在了仙蒂拉的那个实验室里,真正的他好像正在那里等待着他的Alpha。
他怀疑他的发情期可能要来了。
餐车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椅子坐满了,多数人都只能站着。两个穿着便装,拿着手枪的Alpha分别看守着两道进出餐车的门,他们粗声粗气地指挥着人:“都站好了!都听好了!谁要是窝藏逃犯,我们有权就地枪毙他!”
“这些都是极端危险的武装分子!”
这趟列车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平时大家或许都待在各自那不同等级的车厢并不碰面,这会儿被迫集中在了一起,神职人员挨着穿亚麻西服的商人模样的人,商人挨着满身泥土,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鲜花工人,想换个位置都没辙。那两个便衣军官可不是好惹的:“我说了!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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