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存真轻轻取下手铐收了起来,下了床。他能走,也有力气走路。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那件外套要穿,又在外套下面发现了一条裤子和一件薄毛衣,他赶紧穿戴好这套衣服,戴上鸭舌帽,走到窗边,往下一看,窗户离地很高,楼下停了一辆装着许多鼓鼓的大袋子的货车。货车的引擎没关。
凌存真翻出窗户,跳到了那一车袋子上,袋子里的东西柔软,大约是织物。
他在这些袋子的夹缝里翻出了一双鞋子,货车这时启动了,他忙往下钻,躲到了几只袋子中间去。货车越开越安静,开了很久都没停下,马路上似乎一辆车都没有,凌存真扒拉着车沿,往外看了一眼,他已经离开医院了,马路上确实一辆车都没有。
他现在正在王后大道上,刚才那间医院想必是玛莲娜王后医院。这时,外套口袋震了一下。他伸手一摸,口袋里有钱,有一本假护照,一张假驾照,还有一台手机。
刚才震动的是那台手机,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是一串数字:1930,102。
这是他和萨沙小时候一起玩儿的时候自创的密码暗语,1930很好理解,就是指晚上七点半。102是指打电话。小时候,凌存真房间里的电话放在离地1.02米的一张小桌上。
手机联系人里有一个预设好的号码,和发来信息的号码不是同一个。萨沙可能希望他在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打那个预设号码联系他。可现在联系萨沙……
凌存真望着空无一人的王后大道,平时这个时间,这是条多么热闹的大街啊,现如今,柔美的黄昏之下,只有军队的吉普车停在路边,只有军人们在路上抽着烟说笑。
李得完全控制住了这座城市。
他不想置萨沙于险地。
而且2号专家给他的Alpha信息素已经不在,他对自己的发作周期一无所知,他和萨沙的关系再亲近,他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样的一面……
思来想起,凌存真决定自己去南方。现在,只有相信那个腺体切除手术真的存在了。
第26章 去南方(PART1)
去南方(PART1)
装运成袋织物的货车最后开进了一间大型洗涤厂,天已经很黑了,凌存真悄悄溜下了车。他删除了收到的信息,编辑了一条草稿,没有发送,把手机和假证塞回外套口袋里,低着头往工厂大门走去。
这个拥有三间洗涤库房的工厂里尚能看到一些工人进进出出。
凌存真曾在密码研究俱乐部听军情部的一些人提起过,以现有手段能在使用手机的时候定位使用者的位置,这事儿他还是和萨沙一块儿听人说的呢,只是定位需要较长的时间,定位信息也并不很精准,可他还是不想冒险。而且,假如在医院病房留下外套,安排了一辆货车正正好好停在他的病房楼下,在货车里藏了双鞋子给他的人不是萨沙呢?万一萨沙已经被人控制,万一萨沙也背叛了他,所有协助他逃跑的手段不过是障眼法,那假证上的假身份早就被登记在册,就等他出示的时候抓他个现形……
凌存真不愿细想下去,但也不愿重蹈覆辙,把外套留在了工厂门卫室里就走了。
他相信如果真的是萨沙的安排,今晚七点半过后,他没有等到他的电话,他还是没有放弃联系他的话,他是有办法找到那件外套,看到那条草稿箱里的信息的。
他留下的草稿也只是数字:99。
这也是他们的暗语,代表他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这暗语的灵感源自萨沙的威廉舅舅,他在仙蒂拉经营着一间豪华游艇工厂,主打私人定制,全球百分之六十的豪华游艇都出自他之手。威廉早年远离家乡,到处游荡,遍访四大洲,做了二十多年水手后,带着一张被紫外线折磨得黝黑苍老的脸回到了仙蒂拉,变卖了他祖母在西庭保险库里留给他的金银珠宝,出售了长期以来由一间顾问公司代他管理着的,所有位于西庭的房产,改造了他父亲名下的一间船运公司,做起了收割富商名流的生意。
大约是在海上见惯了大风大浪,他总是老神在在,总是把“一切都好”挂在嘴边,脸上永远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不为任何事担心。
因为这间洗衣工厂还有人上下班的缘故,周围的街道也比其他地方多了点人气。一间小酒吧敞开着门,粉色霓虹招牌在夜幕中闪烁,一家当铺支着一扇窗户,里面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头喝着红酒,一头抓着听筒骂骂咧咧。
“不!劳伦斯,绝对不行,三百是我的极限!一克黄金都没这个价呢!我还得冒着吃枪子的风头上门收货!”
酒吧门口的电线杆上,当铺的玻璃窗上,居民区的公告牌上,还有邮局门口,密密麻麻贴着“王国要犯,凌存真”的通缉令。他涉嫌叛国。
凌存真小心地走在阴影里,见到十字路口有一间药店挂着“营业中“的招牌,他遂躲了起来,在暗中观察起了那药店。不时有附近的居民去采买生活用品,两个持步枪的士兵会拖着懒散的步子进去晃荡一圈,对着店里的货架指指点点,在药店里贴上更多的通缉凌存真的通缉令。
他的黑头发和黑眼睛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从仙蒂拉去南方,路途遥远,他必须变装。
那两个士兵一走,凌存真就进了药店。
这会儿,药店里零星有几个顾客,一些人拿着采购清单急切地挑选着商品。货架上的商品不多了,卷筒纸已经被拿空了。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木讷地在领取药物的窗口前等待着。高大的药剂师手拿单据,在药品柜台里翻找着什么。附近的墙上,高高地挂着李得的画像。
收银台上方挂着的一台电视机正在播送晚间新闻。
石油价格稳定;蛋奶价格较上周有所回落;全球精品香水展组委会很高兴地宣布,第五十三届全球精品香水展仍将于今年5月16日在仙蒂拉召开;码头旧城区又将迎来新一轮的现代化改造;李得国王体恤民情,将为仙蒂拉市内所有纳税人提供特别补助,帮助人们度过鼠患横行的艰难时期。
电视上,李得和大主教相谈甚欢的画面一闪而过。
一名年轻的男店员在“信息素药物专区”清理货品,他把凌氏药业的产品一盒一盒扫进脚边的大纸箱里。
凌存真去拿了一盒红棕色染发膏,绕回到信息素药物专区时,刚才那在清理货品的店员不见了,大纸箱里堆得满满的。凌存真低着头,拿了一盒针对Omega发情期的强效抑制剂。
没有了2号专家准备的Alpha信息素,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发作,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从前,格拉王国售卖的抑制剂不是凌氏生产,就是来自由凌氏参股的医药公司,现如今,药店货架上的抑制剂全都改头换面,没有一个包装是凌存真熟悉的。所有产品都变成了来自一间叫做“王国药业”的新公司。
凌存真又看了眼那堆满凌氏产品的纸箱,一时恍惚。就在这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喂。”
他扭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男店员,他的手里抓着个购物篮,紧紧地盯着他。
不远处的社区公告栏里就贴着好几张“王国要犯,凌存真”的通缉令。
凌存真不敢轻易压帽檐,也不敢轻易躲避店员的目光,他离门口有些远,先前那两个士兵走了也才没多久,这个店员看身高体型,大约是个Alpha……他轻举妄动只会招来麻烦。
他吞了口唾沫:“我还想再逛逛……你们要关门了吗?”
男店员沉默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药店里实在太安静了,新闻主播的声音显得突兀而紧张:
“现在为您插播一条快讯,王国通缉要犯凌存真,已于昨晚试图焚毁国王雕像时被逮捕,被捕后,该名要犯情绪激动,突发遗传性疯病,后被紧急送往玛莲娜王后进行治疗,今日下午,其在医院袭击,并且残忍地用手术刀杀害了两名医生,这两名医生当时正在积极地为他展开治疗!特此通报,威胁公共安全,国民安全的要犯凌存真现升级为红色通缉要犯!如果您……”
两张被害医生的照片出现在了电视画面上。
那是刚才出现在他的病房里的那两个医生。
他没有杀他们!
他们……真的死了……
为了栽赃他,升级他的通缉级别,他们杀了那两个医生?
凌存真浑身一僵,接着,他又看到了自己的通缉画像。那是他的证件照,黑头发,黑眼睛,脸色阴沉。那双黑眼珠在荧光屏上闪烁着狠戾的凶光。
凌存真对店员笑了笑:“行吧,你们真要关门了?那就这些吧,结账吧。”
店员一耸肩,把手里的购物篮递给了他,从边上货架上抓了一盒变色隐形眼镜扔进了那购物篮里,说着:“不是刚才你问我,这个放在哪儿的吗?喏。”
凌存真接过了购物篮。
店员一撇嘴,擦着他的肩膀走回了那大纸箱边上,挽起衣袖自言自语地抱怨了起来:“咳,凌氏算是完啦,所有东西都要拿去销毁,要是再被发现还有上架的,罚款坐牢都逃不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