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初不知道凌存真手上的那种味道是“香草味”。
卖冰淇淋的地方虽然多,可那是属于有钱人的食物,在制作这些食物时不会用上香味抑制剂,有钱人们要么能使用效果更好的抑制剂,要么具备先天的条件或接受了很好的后天培训,能更好地控制自己,不会对过于浓烈的气味产生反应。而一般市民食用的食物,为了安全起见,要么使用的是一些安全级别很高的中性食材,例如土豆,卷心菜,鸡肉,要么在食材上使用了香味抑制剂,抑制食物本身会引起一些人种疯狂的气味,比如一些红肉会产生的甜腥油脂味就被安全地覆盖住了。
偶尔会听到Alpha和Omega平民们抱怨,要想吃上“真正的“食物要么得溜进仙蒂拉的高级俱乐部,要么得买一张假证混进专供Beta就餐的餐馆,那里的食物选择虽然没有高级俱乐部的选择多,不过起码都不使用香味抑制剂,不少人会去那里寻找在分化成A、O之前尝到过的食物的味道。要开这种餐馆可不容易,得经过层层筛选,从老板到服务员都必须是如假包换的Beta,进去用餐首先得检查证件。
全球多数国家都将这种寻味行为视作一种具备传染性的心理疾病,为了避免这种疾病的广泛传播,决策者们利用法规强制提高一些会使人念念不忘的食物的售价,出生于普通家庭的人即便在没有分化之前可能也无法尝到冰淇淋的滋味。
海龟岛真的很热,为了让野兽们身处的环境更接近它们的生态,好调动它们的积极性,驯兽表演通常会在半户外的帐篷里进行,只靠着几台风扇降温。凌存真手里拿着的圆筒冰淇淋一会儿就会化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经常买了冰淇淋之后就只是拿着它,忘记吃。可能是忙着在和边上的漂亮的女舞蹈家Omega聊天吧。淡黄色的冰淇淋球很快就会开始融化,直化到他的手指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会想起来手上的食物,然后用一种不太有钱的方式舔一下手指。
卖冰淇淋的人告诉李斯恒,这种淡黄色雪糕的颜色来自蛋黄,香气来自一种天然的香料,香草。它会在雪糕里留下一些黑黑的籽。
他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了一支这种“香草味”冰淇淋。他闻了它很久,确定了他在凌存真手上闻到过的味道不是他的信息素,而是来自这支冰淇淋。来自香草。
他有些失望,但是冰淇淋很甜,很好吃,吃完之后他做梦还会梦到他在享用这样的美味。吃着吃着,递到他嘴边的就是凌存真的手了。
想到这里,李斯恒打开了冰箱,找到了一盒香草味的雪糕,挖了一球出来,放在了一片刚烤好的吐司上。咖啡也恰好泡好了,他倒了一杯,坐下准备吃早餐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新信息:A13。
他用面包裹住冰淇淋球咬了一大口,配着一口热咖啡囫囵吞下,擦了下嘴,从堆积在客厅里的点心礼盒里拿了一盒巧克力口味的饼干,抓上公文包,匆忙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是谁终于出现……
第15章 第一次审讯(PART4)II
第一次审讯 PART4 II
李斯恒的独立屋位于街道尽头,只和边上16号的陈芸家相邻,看到他出门,陈芸隔着自家餐厅的大窗户和他打了个招呼。一名女佣正在服侍她和她的双胞胎女儿吃早餐。陈芸的先生托马斯·坡是码头工人协会的副会长,她本人是个全职Omega主妇,若在平时,半个钟头后她就会在中心天主教会学校门口和孩子们吻别了。
接着,她会去丽人美发店理发,然后和表妹田青青一块儿找一间咖啡店吃午饭,一边摆弄着头发一边告诉她,今天她也和李将军的女婿道了早安。“他可真是个老实人”,“他连佣人都不请呢”,“也怪可怜的”,“以后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啦”。
之后,她会去SP超级市场采买晚饭所需的食材,他们家的女佣只负责早餐和基本的卫生清洁工作,陈芸会亲自下厨为家人准备晚餐。这是《完美家庭/全职Omega主妇如何和Alpha构建一个完美家庭》一书中提到的极为关键的一点:将自己的伴侣和孩子聚集在自己亲手制作的食物前能为这个家庭提供一种超越生物本能的凝聚力。陈芸是“完美家庭”系列的忠实拥趸,每月都会购入新版。
但是1月3号,位于市中心的议会大楼闹了鼠患,死了不少人,一时人心惶惶,商场关门,学校放假,陈芸多虑,3号接了孩子们回家后就闭门不出了,也没让女佣回家。至于她的先生托马斯……
李斯恒这时看到他将车开出了自家的车库,停在行车道上,放下车窗和他挥了下手,说:“你也还要去上班呐?”
李斯恒笑着点了点头:“您也是?”
“咳!可不是嘛!”托马斯不无埋怨,和李斯恒道了别。
但据李斯恒所知,码头工会自昨天起就已经强制居家办公了,码头现在交由军队管理。托马斯·坡的动向值得密切关注。
和李斯恒的房子隔着一条马路的坎贝尔·布莱克这会儿也出了门,他去了信箱前收信,朝李斯恒这里看了一眼。李斯恒和他点了点头,也打了个招呼。
坎贝尔淡漠地回了个礼,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李斯恒跟着摸了摸嘴角,摸到一些面包屑,他抱歉地笑了笑。
坎贝尔是个就职于王国银行的投资理财部门的精英Alpha,至今未婚,父亲小约翰·布莱克是三十年前从N联盟搬迁来的富商,专攻不动产,名下有好几家剧院和舞会场所,母亲利莲是个普通的Omega护士,两人并没有结婚,目前仍有来往。鉴于信息素,发情期这些不稳定因素的存在,格拉王国的单亲育儿福利申请便利且覆盖面广,普通民众对婚姻关系看得不是很重,而权贵阶层因为各种利益关系的牵扯,反而十分在意婚姻,并且严格执行一夫一妻制。
小约翰·布莱克拿着格拉王国的永居证,早就在这里和本地人结了婚,也有了很多其他事业有成的孩子,坎贝尔和这个大家庭的关系良好,每逢家庭聚会,父亲都会向坎贝尔发出邀请,他也会盛装赴约。小约翰·布莱克像重视自己的地产事业一样重视未婚子女的婚姻,积极为坎贝尔寻找合适的对象,但坎贝尔不屑参与富裕阶层偏好的联姻,认为这样的婚姻出卖了灵魂。他积极追求真爱。
这个目前仍然独居的单身Alpha今晚会和他的Beta男友何瑁共进晚餐,何瑁自称在旅游公司做销售,两人在一间酒吧认识,交往已经半年,但放眼全球各国的《婚姻法》,男性Alpha和男性Beta均无法登记结婚。他们最近在考虑搬到一块儿,并且领养一个孩子。
一个合适的孩子已经出现,但是他们需要向孤儿院汇去一笔“保证金”来表明自己领养的决心。
坎贝尔昨天才从自己客户的投资户头转走了这笔数额不小的“保证金”。他自诩投资高手,也是拆东墙补西墙,瞒天过海的行家,早就用客户的钱为自己买过奢华手表,定制西装,支付过进口轿车的首付款了。他戴着那些手表,换着那些派头十足的西装,开着招摇的进口跑车前往布莱克家族的聚会。连他父亲都会向他咨询投资建议,还给了他一笔钱操作。
鼠患的威胁之下,银行也关了门,但坎贝尔和何瑁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何瑁每隔一天就会来坎贝尔家,他们通常吃鱼肉汤配面包,喝大量的白葡萄酒,互相说很多遍“我爱你”。
何瑁知道坎贝尔长期私自挪用客户的资金,但他不在乎。坎贝尔并不知道何瑁在南部早就组建了一个家庭,他的妻子是一名Beta女性,为何瑁成功诞下了一个孩子,何瑁为他们找到的适合领养的孩子就是这个孩子,那笔“保证金”最后也是到了何瑁妻子的账户上。等孩子过来之后,他打算把妻子也接来仙蒂拉,以女佣的名义雇佣她。
谁能责怪他呢?
在仙蒂拉生活的人们怎么能想象南部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他们光是要跟上仙蒂拉每周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每个月至少两出全球巡演的新话剧到市演出,每个月起码三间新的俱乐部开业的节奏就够忙的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南部——靠近密林的地区终年多雨潮湿,富裕的庄园主就是那里的皇帝,靠近沙漠的地方炎热干旱,原住民部落的大贵族把持着水源和交通要道。
在这两片地区中间是军队建造起来的碉堡,在那里,年轻的士兵用草皮果腹,磨练意志,为不知何时又会再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低阶的军官每天有擦不完的长官的军靴;执掌军令的长官每天都咬着笔杆为调职申请报告想破了脑袋,他们经常成功,可离开这里不到一个月,他们又会回到碉堡,带上人马去抢劫富农的果园,去原住民的部落喝酒吃肉,在死了几个士兵或者平民之后,他们又绞尽脑汁重新申请调职。但最终他们都会回到他们的碉堡,回到他们那张已经破烂不堪的皮座椅上。
那里的人似乎总是想要离开南部,可最后又总会回到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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