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乘拿了杯香槟,喝了一口才说话:“乍一眼还没认出来,看来N联盟的狗粮确实不错,把好端端一个人养得人模狗样的,见了人都知道伸爪子了。”
凌存真又笑了笑,说:“你想说口粮吧?”他压着眉眼扫了周围一圈,舞池里又热闹了起来,乐队换了一首歌了,大家跳起了狐步舞,他笑着对李家父子道:“本来以为老同学兴致冲冲地走过半间屋子找我,是想找我跳舞。”他的视线落在李天乘脸上,笑容更深,“以前他在我们高中舞蹈比赛还拿过华尔兹的第二名呢,拿了个银奖杯还追着评委老师理论,我说,我也觉得李天乘同学跳得比我好,我把第一名给他算了,我当时还很意外,没想到李将军家的二公子会这么喜欢这种不入流的消遣。”
只听李得冷笑道:“是吗?还有这事儿?”
李天乘二话不说,把手里的香槟塞给了李斯恒,抓了凌存真就进了舞池。他抢先跳了男士舞步,凌存真配合,重心稍稍放低,往斜后方快退了步,跳女士舞步。
李天乘垂着眼睛看着他,忽然说:“奖杯我早扔了,谁稀罕那玩意儿。”
凌存真诧异道:“你不会指望我还留着,回头给你翻出来送给你,弥补你没得第一名的遗憾吧?”
李天乘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凌存真也扭头不看他。周围不管有没有在跳舞的,不少人都在打量他们,他看到凌颖抓着萨沙混在人群里也跳起了狐步舞,正从不远处向他们这里靠近。
萨沙一脸无奈,他不爱跳舞,他根本就不擅长跳舞,眼下只是一味地被凌颖带着转圈,不是撞到她,就是撞到别人,弄得这个沉着内敛的宪兵队副队长如临大敌,满头大汗。
凌存真也是无奈,他和李天乘不光在圣思高中当了三年校友,他和萨沙去德安共和国读大学,李天乘迟了半个月也来报道了,两人修了同一门专业,不过李天乘读到大二就跑去了他爸的兵营,一头扎进了南方保卫战的战场。也许是因为李得和凌奎恩多有摩擦,李天乘在学校里也总爱和他较劲。
这会儿两人转过半圈,按照舞步规矩,眼神又不得不对上了,李天乘道:“你说学校里为什么要教学生跳交际舞?这东西到底能派什么用场?”
凌存真很惊讶:“你不知道吗,负责定制我们舞会衣服的服装店是校长的妹妹开的?”
“他妈的……”李天乘倒抽了口气,手搭在凌存真的后背上,又开始打量他,问道:“老东西刚才拉着你说什么呢?“
“介绍你妹夫给我和小妹认识啊。“
“哦,那个倒贴的啊。”李天乘忽而靠近了他的脖子,嗅了嗅:“你喝酒了?”他笑着露出Alpha极具代表性的犬齿,“懂了,我妹嫁了个庸才,你借酒消愁呢?”他又道:“没事儿,那种一次性报废品用过就扔了,要是你凌存真想入赘我们李家,态度好一些也不是完全没戏,我们家马厩正缺一个马夫,”他盯着凌存真,目光竟深沉了:“搞不好关键的时候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凌存真也靠近了他的脖子嗅了嗅,故意瞪大了眼睛,表示意外:“你贴阻隔贴了?”
李天乘此人专横霸道惯了,分化成Alpha后,在校时从来不管什么校规,什么社交礼仪,从不收敛身上的信息素的气味。就算是各种明令要求大家控制好信息素气味的大型活动,他也从没理会过,要么弄得学校里的Alpha同学尿了裤子,要么逼疯Omega同学,连一些训练有素,有备而来的Omega老师也未能幸免。学校无奈,只好把教师团队都换成了Beta。以致圣思高中现在招聘老师的首要条件就是应聘者必须是完全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
有人说,李天乘的信息素总让人想到血肉模糊的尸体。也有Omega评价,血味浓缩到极致就是甜味。一些人对此甘之如饴。
李天乘不屑地一扭头:“我卖我老子一个面子。”
凌存真乐了,笑出了声音。李天乘听不得他笑,也顾不上遵循舞步了,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发了脾气:“你笑个屁?你不也得卖你老子的面子来这个闹哄哄的破地方到处陪笑脸?”
他们两个虽然性格脾气根本处不来,唯独在一点上不谋而合——他们都讨厌这样的场合。
此时,凌存真明显能感觉到那从周边投来的关注的目光比先前更多了。
在这样的场合,在这样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在看他。他们讨论他的黑色头发,黑色眼睛,讨论他母亲的疯狂,早逝,他的血统,祖先,揣测他是否也会发疯。他讨厌的不是这样的议论。他已经习惯。
他讨厌的是即便这是在他日常生活起居的家里举办的宴会,它和发生在仙蒂拉任何一座城堡,任何一个俱乐部里的任何一场宴会也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是一场规模更大,更明目张胆,合法合规的人口拍卖大会罢了。
大区贵族们携家带眷,将自己远在国外或是王都大区外的子女召回身边,享受着那些生活在王都大区外,费劲心机得到了一张邀请函,把自己全部身家从头挂到脚,唯独找不到一顶印有头衔的冠冕的新兴富裕阶级的阿谀奉承。贵族们表现出适当的轻蔑,以刺激对方给出更多的嫁妆或者更丰厚的条件。大区外的商人没有一个不想在王都大区内建立商号,开枝散叶的。这里的人们生来就享有特权,他们拥有这个国家最富有的码头带来的最丰厚的收入,他们缴纳的税收只有别区的三分之一,他们更不用承担持续走高的军费,因此拥有大把闲钱去海外投资,他们尤其喜欢在西庭大手大脚地花钱,享受曾经的被殖民者在殖民者的国土扬眉吐气的奇特快感。
这还是一场情报交易大会。
八面玲珑的掮客、信息贩子穿梭在每一间房间里,将贵族们的媚眼,将军上校们的粗言秽语,外国大使的酒后发言通通装入自己的锦囊之中。同时向富农们兜售因为债台高筑而入不敷出的某某家族的户籍信息,向迟迟找不到翻新俱乐部酒窖资金的会长们鼓吹某某鲜花庄园主对王都俱乐部邀请函的饥渴,向急于寻求选票的议员介绍那生活在边远村落,拥有数千工人,只是想获得少许国家草皮养护补助的牧场主人,接着又向牧场主人介绍认识许多乐于远走他乡,用繁重的体力劳动洗涤心灵的区教士们,向教士们介绍伪装成虔诚信徒的外国理财专家,安排理财专家坐在那债台高筑的某某家族成员边上。
他们能一眼就能看穿他人的需求,他们稍微动一动脑筋就能满足他人的需要。他们能帮人切分晚宴上的蛋糕,也能帮人瓜分民脂民膏,他们还很会帮人把风,在这三百五十多间房间构成的权力迷宫里为各取所需的人们寻求到一间能短暂地完成永久标记的房间。他们就是有这个本事。
这也是用黄金换取灵魂纯净的绝佳场所。一些区教士甚至因为无法承受宾客们对他们的热情而需要摸着不知是谁挂到他们脖子上的那许多金十字架去户外呼吸点新鲜空气。没一会儿,他们脖子上的负担就会减轻,他们就又有余力承载新的一波热情了。
在这样的场合里,这些只把上帝和圣母挂在嘴边,对不单纯的结合,对沾满腥味的财富和权力只字不提的教士们怎么会不受欢迎呢?这是一个靠着由气味主导的冲动运转起来的世界,在这种冲动下,人会发疯,发狂,变成野兽,而人们根本无法战胜本能,只好向它妥协,只好在妥协后又转投宗教,以寻求一种精神上的抚慰,以重新获得一种生而为人,与野兽迥异的优越感。
室内的灯光忽然熄灭了。李天乘猛地抓紧了凌存真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提到了腰的位置去,可很快,新的光源就出现了。一束灯柱打在了舞池中央。
凌存真瞄了眼李天乘重新垂下的手,他可能以为刚才会有什么危险,下意识地想要拔枪,不过他没有带武器,眼下也已经又放松了下来,闲闲地和他搭话:“这是干吗?现在仙蒂拉流行摸黑跳舞了?”
凌存真笑了一声:“我们的战舞女王来了。”
只见一个皮肤深棕色,穿着一袭闪闪发光的好似贴身铠甲一般的舞裙的女舞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聚光灯柱下方。人群欢呼着:“费薇儿!”“我的女王!”
凌存真跟着欢呼,鼓掌。女舞者朝他抛来一个飞吻。
李天乘问他:“你爱看这种?你认识她?”
凌存真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战舞源自西庭宫廷舞的变种,快速轻捷的舞步随着西庭移民们的到来流传进了南方部落,与部落里用以在战前振奋士兵的舞蹈结合,变得激昂奔放,染上了浓重的格拉色彩,被尊为国舞,许多大型宴会上都能看到它的踪迹。
出现在舞池中的这位舞者叫做费薇儿,是一位世界闻名的Omega战舞舞蹈家,格拉王国引以为傲的“战舞女王“,经常在全球巡回演出。她有着在Omega中不多见的极细的腰和两条肌肉线条明显的长腿,每一个动作都传递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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