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点夸张了。只能说......她确实很喜欢这种类型。就像在文会上,她能在人群里一眼锁定张秋凛的位置,就好像她的眼睛在她身上放了磁铁。


    张秋凛扭头奇怪道:“你总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挺好看的人可惜长了嘴啊。


    叶青玄被打断了欣赏美丽事物的气氛,莫名其妙地来气,瞪了张秋凛一眼。


    谁知张秋凛被莫名其妙地瞪了,竟然错开视线,没有继续追问,双手乱抚着衣襟,突然很忙的样子。


    没多久,她们回到太守府门前。张秋凛说进门问几句,就得知之前救出的役奴已经全部巡防军带去安置了。


    这一次,魏芳歇不知道是不是怕了上次,根本没出来见客,推辞说要午睡。是她的女儿孟怀昱出来讲明了情况。紧接着,她又是一阵忐忑的复杂神情,似有那言之隐。


    一抬头,孟怀昱看到了门口的叶青玄,如释重负般一叹:“你也在呀。”


    “怎么了?”


    “有一个事,我觉得很是奇怪......”


    孟怀昱苦恼地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说出来,“巡防军来这里接人的时候,我怎么感觉他们彼此都认识?”


    “你是说,役奴和巡防军的人互相认识?”


    “我是觉得像......但这怎么可能啊?”


    张秋凛一笑道:“役奴都能作诗,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孟怀昱:“今天我娘的反应也挺奇怪的;自从昨日文会出事,我爹倒现在没回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青玄心想,她知道为什么,却不能说出来,心底腾起了一点愧疚。但转念一想,无知者无辜,这样也是为她好。


    张秋凛道:“孟姑娘,近日卫城危机四伏,我想斗胆请你帮一个忙,不知张某可有这个面子?”


    孟怀昱:“你说吧。”


    “孟家与巡防军很熟?”


    孟怀昱的脸色微微变了。“算是吧......我认识几个统帅,谈不上很熟。”


    “那可否劳烦孟姑娘托人,请几个艺高人胆大的护卫,暗中保护叶大人?”张秋凛把城外驿馆之事删掉关键部分讲给了她。


    孟怀昱只是微微诧异一下,便答应了。


    叶青玄忽而觉得不对,侧目打量张秋凛,用眼神询问:你不是刚才还怀疑巡防军有嫌疑吗?


    张秋凛一副大义凛然的坦诚,冲她点了点头。那意思大概是:偏要如此。


    她又凑近来小声道:“所以我才邀你同住,再考虑一下?”


    叶青玄心里一阵愤恨。看来京城的人流传的果然不错,好一个冷面黑心、不近人情的家伙!


    叶青玄亦小声:“若真有刺客来,你觉得咱们两个谁爬墙的速度更快一点?”


    张秋凛:“......”


    她们在这边笑声絮语的时候,孟怀昱就站在对面,眼神往地面上飘移,显得不太自在。


    张秋凛走上去:“我多嘴问一句,孟章虽为卫城太守多年,却是如何与光州巡防军搭上线的,这恐怕不会规制?”


    孟怀昱叹气:“就知道你会问。这事主要在我娘和我,与我爹没关系,他是懂得避嫌的。我娘和我之所以认识巡防军的人,是因为我姐姐。”


    “你还有姐姐,是亲姐姐么?”叶青玄惊讶,她一直以为孟怀昱是棵独苗,“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我有姐姐。”孟怀昱垂下头,“但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张:猫已养,求同居


    叶:好没道理。


    张:后世人都是这么干的(认真


    第32章 故垒西边(八)


    午晴。春光大好。


    “难得今日休沐, 却喊你来这种地方......”


    临街靠光的位置上,一阵风吹进来,把对面的人讲话的声音都带去了大半。张秋凛因而微微蹙眉, 向前微倾了身子, 却不见有何不耐烦神色。叶青玄跟店家打好招呼,不久,端来一坛尚沾着清泥的佳酿。


    “来, 我给大人斟酒。”


    叶青玄说着把那小厮挥走了。她今日穿了一件飘逸的大袖衫,风一吹便展襟飘舞, 像是台上的水袖,十分惹眼。一抹淡青间藏着几缕桃红,一映着窗外的春色。


    张秋凛抬眼瞧着她斟酒动作。“你对这里很熟, 经常来?”


    “是啊,这地儿我都熟,张大人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别不好意思。”


    她说话的时候用余光瞟向张秋凛,眼神里仿佛带着勾子一般。


    张秋凛垂眸。


    “这酒,怎么如此之清淡。”


    “我怕有人装醉了与我耍疯啊。”叶青玄故意调笑道,暗中留神着张秋凛的脸色, 知道适可而止。“我知你不习惯来这种吵嚷热闹的地方,今日邀你来此, 多谢赏光。”


    “若是你邀请的,哪里我都会去。”


    叶青玄像没听见这句话似的, 自顾自地舀着酒。


    临水的那面墙跟前搭了一个简易的戏台子, 这会儿忽然开了幕, 有几个穿着大红色戏服的人走上台去。酒楼里大多数人谈笑依旧, 没几个人注意到戏台。


    唯独叶青玄侧目望去, 张秋凛便也投去目光。


    戏台上那人,一身红衣铠甲,英武之姿,眉眼浓烈而英气,一手负剑背六,另一手持镜梳妆。


    “......却看那英明神武孟慈山......”


    唱词是婉转悠长的南方强调,和京城流行的区别较大。张秋凛也不是每个字都能听懂,却还是敏锐地捕到了关键词。她回眸看去,见叶青玄不时点头、不时咂舌几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记事本写写画画的。


    “这是一出光州本土戏剧,名为《英明神武孟慈山》,作者不详,每月的初一十五都在这家酒楼里免费上演,我来听过几次,也打听了许多,没有人知道这出戏是谁作的词曲,又是谁排演了整个戏班子,到这里年复一年的上演......”


    叶青玄把本子展开到某一页上,递给张秋凛,“你看,这是我上次抄录的一部分唱词。”


    张秋凛接过唱词一扫,心情顿时大变。


    本来对孟慈山这副女武将装扮的人物感到好奇,现在又为戏本台词和曲目之考究而惊叹。


    “这出戏若是拿到京城去演,定能大卖一场。我大伯来了定会看中。”


    张秋凛感叹之余,未免还有些惋惜道:“这作者当真是佚名?其中文采斐然,引经据典,有些典故连我都不能马上回想出来,但仔细品味后又觉化用甚妙。可见笔者并不一般,就连你我也要甘拜下风。”


    叶青玄亦感慨:“是啊,我也想着若能找到笔者,将其带回京城,这趟南下光州也算不虚此行。”


    “若真有一位文豪隐居在光州,应是前些年避乱不出,而今天下已定江山太平,也该是各路才士复光之日。”张秋凛逐渐激动起来。


    “此人是否还活着?倘若尚在世,为何其作品唯有《英明神武孟慈山》一部?”


    二人同时屏息,听着台上断续流离的唱词涌过来,对照着词本上的抄录,拼凑着那位已故骁将的壮烈一生。


    说是一生,可这位早逝的英才不过活了短短二十年,只是大多人一生的开头。


    “十五从军征,为国执兵戎。”


    “我来春未至,我去春满城……”


    张秋凛正情不自禁地跟着唱词读了出来。突然间,伴奏的曲乐中蹦出了几个杂乱的怒音。紧接着余音震空,如兵戈相交阵前夺勇。


    那位盘坐在角落里弹奏古琴的乐师,竟然硬生生地弹断了琴弦。


    那气势震慑住了窗边凑头绪语的二人。


    酒楼里喧哗依旧,歌舞未绝,戏台上收了银钱的演员们继续表演,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


    唯有能听懂琴师乐音里的情绪的三人抬眸对望,仿佛与世界划开了一道结界。


    琴师抬眼打量着二人,却以白眼相看:“你是那个朝廷来的采诗官?”


    叶青玄正要起身行礼,张秋凛拉住她的手:“此人对你不敬,不必理会!”


    “呵。”那琴师冷哼一声,“我可不像你们这些京城大员的气量小,不必行礼亦无妨。”


    张秋凛正要与之争论。叶青玄匆忙间抓了一下她的手,以示安抚,并解释道:“这位是光州有名的琴师杜芳,我们应在文会上见过的。此人修炼养生之法,甲子之年仍是鹤发童颜,因避北方战乱而迁居光州。”


    琴师杜芳的神情稍微舒缓了一些。于是叶青玄暂且撇下张秋凛,上前请教道:“前辈何故弹断弦之音?”


    “断弦者,弦断而意始生。”杜芳将手掌轻扶在琴弦之上,“我怕你们会错了意,误将这断弦弃绝之音当作了待嫁未遇之苦。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等待春天。”


    张秋凛道:“可我听你的琴声,怨气如诉,鸣音似渊,今以琴曲诉断弦之意,怕不是心中有怨?”


    “敝人不过是乡野村夫,半截子入土的年纪,能有何怨。”杜芳似是气笑道,“依光州之习俗,人死而葬,需乐师为其渡魂。我自从来到了光州,曾为成百上千人弹过引渡亡魂之曲。我不愿看我所引渡过的亡魂,在死后依旧难安,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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