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她爬过去抱着白黎礼的头。
“傻孩子,你那么漂亮,工作会消耗的你的青春和美貌,你不该消耗它们,你要去利用它们,在你最好的年纪,赚最多的钱。”
她微笑着:“过几年,等你长大了,妈妈可以把自己的客户介绍给你。”
白黎礼捂着青红的面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像是幼猫,雏鸟。
白黎礼看待世界的所有角度,他待人接物的所有方式方法,都是白荷教过且暴力纠正过的。
在树立价值观和人生观的重要阶段,白黎礼把白荷的话奉若圭臬。
这是必然的,因为如果他不听妈妈的话,妈妈就会从一个虚弱的酒鬼变成残暴的疯子。
没有人能在那种场景下形成正向的积极的价值观。
白黎礼只是一个希望得到母亲温柔对待的小孩子。
他什么都没做错。
所以现在,他看着放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按照白荷所教导的,他说。
“好,但是过几天吧,我要和我舅舅说一下。”
他朝着宋岩笑了笑。
然后侧过头去。
路灯照进车里,白黎礼闭了闭眼,他的眼角到下颌处,连着一条晶莹的线。
他不喜欢自己。
他有很多坏习惯。
比如,撒谎。
他很擅长撒谎,在很多时候,很多地点,甚至是在记忆里撒谎。
像是用廉价的涂改液反复涂抹一切,他精力充沛的时候,会刻意的只记起妈妈正常的时候,可一旦他的精神崩溃,那些狰狞的、暴力的白荷,就会从他的记忆深处跳出来,再打他一次。
可是,
白黎礼平静的擦去泪水,
他真的很想妈妈。
第10章
白黎礼的短信停止了。
自从出院之后,再也没有给何鹜发过。
短信停留在最后一页。
“我今天喝了很好喝的汤,你有好好吃饭吗?”
“我来给王放还保温桶,有机会见到你吗?[小猫转圈][高兴]”
“【图片】呜呜,我的白鞋在地铁上被踩脏了。”
何鹜把手机扣过去,放在桌面上,起身去阳台抽烟。
回到室内,王放已经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坐下,何鹜拿起抽屉里的薄荷口喷往嘴里按了两下,淡一淡嘴里的烟味。
何鹜觉得,自己应该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拿着自己签好字的文件往外走,在王放的办公桌上看见一个凹进去一块的保温壶。
刚出现的,因为上午还没有。
王放注意到何鹜的视线在保温壶上停留的有些久了,于是解释:“白先生刚才送来的,我说过坏了就不用送回来了,可他执意……”
何鹜打断他:“你们还有联系。”
王放斟酌着回答:“这几天只说了这个保温壶的事。”
有些情况王放没说,比如白黎礼是坐着宋岩的车来的,又比如,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王放觉得这些事没必要说。
按照他对何鹜的了解,何鹜应该并不在乎白黎礼的情况如何,现在这个人远离了自己的生活,他应该只觉得庆幸。
果然,何鹜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办公室。
八点,何鹜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王放陪同。
在晚宴上,很意外的,何鹜见到了白黎礼。
他穿了一身不是很合身的白色正装,被宋岩揽着肩膀,站在方平安面前。
纤薄的肩膀一晃一晃,怎么也甩不开宋岩的手。
何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面前站着两三个人和他说话,他应对自如。
心里,何鹜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自己陷入危险和不堪?
有短短的一个瞬间,体面的微笑不见,何鹜的表情变得阴冷,站在他面前的各家老板们面面相觑,然后识相地离开。
何鹜觉得,自己像是西西弗斯,白黎礼是那块石头。
无论他如何用力去推,那块石头最后的结局还是滚下去。
之前他做过的那些事骤然失去意义,变成了可笑的独角戏。
这很反常,因为何鹜这个人很少做没意义的事。
他把把手里的威士忌杯子放在一边,招手叫来不远处的王放,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放脸上的惊讶难以掩饰,达到了有些失态的程度。
但很快,他走出慈善晚会现场,去办何鹜安排的事情。
白黎礼这些天一直在遭受宋岩的短信“骚扰”。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骚扰,毕竟当初是他亲口答应要住到宋岩家里去的,只是在这之前他撒谎称要告诉他的舅舅。
回到小店之后他就有些后悔。
白黎礼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是他开始恐惧收到宋岩的短信。
莫名的,他有些理解何鹜。
可能何鹜也会害怕收到他的短信。
但白黎礼又觉得这是不一样的,因为他和何鹜有过一||夜||情。
所以宋岩给自己发的短信和自己给何鹜发的短信,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宋岩的催促后面几乎变了味道,今天早些时候,宋岩发短信说,车停在他住的城中村门口,要求他必须出来。
白黎礼知道不能再躲了,收拾了行李和阿伯告别之后他就走了。
阿伯笑着看他:“同家里和好了?”
白黎礼抿嘴挤出个笑,摇了摇头,说自己找到新的工作了,那里包吃住。
他抱着他的LU走出城中村。
宋岩显然是高兴的,迫不及待的要把乖巧听话的白黎礼展示给所有人看,尤其是方平安。
他没得到的白黎礼,被自己得到了。
这让宋岩有一种满足感。
他不知道方平安曾和何鹜达成过一个简单的口头上的协议,方平安对外的说法是,白黎礼太闹,所以最后没办成事。
宋岩觉得,这可能是某种遮掩,可能五十几岁的方平安已经阳||痿。
区别于生意场上身价的悬殊,也称不上世俗意义上的胜利,但宋岩就是觉得方平安输给自己了。
这场比赛的奖牌,就是白黎礼。
雄性激素在体内乱窜,他觉得自己比起方平安更有性||魅力。
宋岩笑着,又紧了紧搂着他手臂的肩膀。
“黎礼挺乖的。”他对方平安说。
方平安回以一笑,看着白黎礼低垂着头,和尖尖的下颌,目光很轻飘。
“我去和其他人打打招呼。”他很快离开。
方平安有协议精神,说了不会动白黎礼,就是不会动。
站在晚宴角落处,方平安看了眼宋岩又看了看远处的何鹜,心说好笑。
白黎礼不喜欢这种场合。
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还在背地里笑他。
他不喜欢身上这件不合身的衣服,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来表演的小丑。
表现的节目是局促和出丑。
他拽了拽宋岩的袖子:“宋岩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宋岩低头回看他,似是酒劲儿上头,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的眼睛,忍不住想吻一吻。
白黎礼侧过头躲吻,宋岩盯着他雪白纤细脖颈上微微鼓起的血管,几乎要失去理智。
“现在就回去,我去打个招呼。”
宋岩等不了了。
白黎礼坐在沙发上发呆,等着宋岩回来。
他端着一盘小蛋糕,被他用叉子戳的没了形状。
他是不想在这,但是他也不想和宋岩走。
这世界上两难的选择太多了,白黎礼是个笨蛋,怎么都选不对。
有人站在面前,白黎礼抬头看了一眼。
是王放。
他笑着:“黎礼先生有时间吗,咱们说几句话。”
-
何鹜连喝了两杯威士忌,在晚宴还未散的时候就借口离场,去了隔壁的酒店休息。
他摘下平光眼镜,脱去外套,摘下领带,解开袖口和领口的扣子。
然后坐在屋里的单人沙发上抽烟。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背头掉下几缕头发在额前,不叫人觉得杂乱,反而衬得他有了几分潇洒不羁。
何鹜微微仰着头,看烟雾在上方升腾,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沉。
门被叩响。
何鹜把烟暗灭在烟灰缸里。
长腿擦过茶几的边,烟灰缸旁边摆着润||滑||液和避||孕||套。
他起身打开门,白黎礼站在门口。
像是误入野生森林的宠物猫,他需要立刻找到能收容自己的主人,否则很快就会被其他野兽吞食殆尽。
他怯怯抬头看了何鹜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两手扭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何鹜垂眸看他,然后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他那张无知愚蠢却又极为漂亮的小脸。
目光沉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