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晓皓有些畏惧何鹜,于是看向田柔:“妈……”
田柔起身说:“何鹜啊,你弟弟毕竟受了伤,要不要追究这件事……要不咱们问问你爸。”
何鹜拿起床头何晓皓脑袋的片子看了看。
“你去问吧,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他看向何晓皓:“多休息一阵,养好了在上班。”
好像是关心的话,但何鹜的语气总让何晓皓胆怯。
他问田柔:“妈,大哥是生气了吗?”
田柔提了提唇角:“不会。”很快,她起身跟出去:“妈去和你大哥说说话。”
出去之前,田柔对警察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出警了,这件事我们不追究了,我签谅解书。”
她笑着:“小孩子都冲动,打打闹闹也正常,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警察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急诊室外,田柔追上何鹜。
“真是不好意思啊何鹜,给你添麻烦了,什么时候回家咱们一起吃个饭。”
何鹜看看手表:“有机会吧。”
田柔犹豫着:“这事儿回去我和你爸说,晓皓也不是小孩子了,脑震荡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也没必要把事儿闹大。”
她说:“估计是晓皓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这孩子被我和你爸惯坏了,脾气不太好,你……你多包容。”
“田姨,”何鹜像是看透了田柔,“我没那么不喜欢他。”
这句话算是说到田柔心里去了。
何铜山老了,何晓皓有几斤几两她这个做妈的清楚,现在何铜山的遗嘱上是给他们母子留了信托的,可死后的事谁知道呢,现在何家已经是何鹜掌权,讨好何鹜对田柔母子来说,没有害处。
“你弟弟不成器,也不太听我和你爸的话,阿姨不幻想说你会帮他许多,只是你时不时盯着他,别让他走弯路就行了。”
富二代未必继承长辈赚钱的能力,但说起花钱,那真是吃喝嫖赌各有各的能耐。
有些人专门盯着类似何晓皓这种傻缺富二代,定制杀猪盘,点对点攻击他人性的薄弱处。
万贯家财弹指间就能灰飞烟灭。
何鹜又看了眼手表,田柔赶紧道:“你去忙吧,待会我就带着晓皓回家了,他这毛病不算重,休息个三五天就能回去上班。”
“嗯。”
何鹜往外走,却没想到在这遇到宋岩。
他显然是白黎礼叫来的“家属”。
两人在走廊上点头示意。
自从宋岩知道自己的公司没机会和宇晟合作之后,他对何鹜的态度就松弛许多。
何鹜停下脚步,听着宋岩进了急诊室。
白黎礼虚弱地声音叫他:“宋岩哥,我好饿……”
委屈巴巴的,好像要哭了。
第9章
白黎礼知道宋岩未必是好人。
方平安给他下药,宋岩在现场,他一定是帮凶。
可手机翻遍了,白黎礼也想不到谁能来给他交医药费。
宋岩以前是跟着他爸工作的,前两年白黎礼跟他接触很多,陈友明出事之后,白黎礼想到能联系上陈友明的,也只有宋岩。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心照不宣,都没提方平安。
宋岩坐在床沿上,手搭在白黎礼膝盖上,摸了摸,白黎礼扯过来被子盖住了腿。
宋岩低声,“挺能耐,把何鹜的弟弟给揍了。”
白黎礼低着头:“我饿了,还渴。”他重复一遍。
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泄气,头发软趴趴贴在脑门上,眼角眉梢都往下走,人没什么精神。
宋岩起身,去交了医药费,然后又去自动贩卖机那买了一罐八宝粥一瓶矿泉水。
他无意间往医院大厅瞟了一眼,见何鹜还站在那,应该是在等司机开车过来吧,宋岩没多想。
白黎礼喝了几口水,打开八宝粥的盖子,把塑料勺掰直,看着里面的汤汤水水一瞬间恶心起来。
罐子里的内容物像是呕吐物。
他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吃着,没什么表情。
心里的空虚和胃里的空虚总要满足一样,白黎礼选择满足容易被满足的那一个。
没多久何鹜忽然提着饭走了进来,越过白黎礼,径直来到何晓皓床前。
田柔有些惊讶:“我给家里打了电话的,一会有人送来。”她拎起盒饭袋子,对何晓皓说:“你看你哥多疼你,知道你中午没吃饭,还给你买了饭。”
何晓皓羞赧地笑了笑:“谢谢大哥。”
田柔打开袋子,有些疑惑:“怎么买了三份?”
何鹜没说话,田柔略做思索,拿起一份盒饭来到白黎礼床前。
“八宝粥没营养,吃点饭吧。”
白黎礼看了看田柔,心里对何晓皓的嫉妒和厌恶达到顶峰。
顺带的,他开始讨厌何鹜。
其实白黎礼也说不清,他是讨厌何鹜这个人,还是讨厌何鹜是何晓皓的哥哥这件事。
连一句谢谢也没说,白黎礼收回视线,认真吃着自己的八宝粥。
本就瘦小的人在床上缩成一团,肩胛骨支着衣服。
是宋岩替他道了谢,朝着田柔和何鹜,都说了谢谢。
吃完八宝粥的最后一口,宋岩说:“可以出院了,走吧。”
依旧是浑身乏力,下床的时候白黎礼险些摔倒,宋岩抱着他的肩膀,把人提了起来。
他搀着白黎礼往外走。
很紧密的姿势,白黎礼的肩膀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靠。
他们走后,何鹜起身去吸烟区抽了一支烟。
这里有很多病人家属,大家的表情或惆怅或麻木。
吸烟区烟雾缭绕,何鹜的脸隐没其中,阴晴难辨。
宋岩把白黎礼扶到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
上车之后,宋岩问:“你要去哪?”他笑:“去我那吧。”
白黎礼抿嘴,侧过头去,不看他。
“我,回家。我舅舅在家里等我。”
宋岩启动车子开出医院。
迎着绚烂的橘红色晚霞,白黎礼走在回逼仄潮湿城中村的路上。
高速路上汽车很多,白黎礼不禁幻想,其他的车上的人是做什么的呢,他们是不是都很开心。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他总是不开心。
白黎礼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沮丧。
可能是因为联系陈友明这件事毫无进展,可能是何鹜总是不理他,也可能是因为他不高兴何鹜是何晓皓的哥哥。
医院里,何晓皓有妈妈,有哥哥。
他嫉妒。
总之,好多事情叠加在一起,导致白黎礼感觉自己身上笼罩着一坨有形的悲观气体。
这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白黎礼抱着手臂抖了一下。
“宋岩哥,空调有点冷。”
“哦。”宋岩没有去调空调,而是把手放在白黎礼大腿上。
白黎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放在窗外。
那手轻轻摩挲着,宋岩说,他交了八千多的费用。
白黎礼说,他会想办法还他,宋岩笑了笑。
随即,他问白黎礼:“你和何鹜……”
白黎礼额头抵在窗户上。
“做了。”他说。
宋岩没听见,他问:“什么?”
“爱。”
白黎礼看他,圆眼睛没什么光彩,他有些面无表情:“做了爱。”
宋岩单手扶着方向盘,温润地笑了笑:“他今天怎么没帮你?对你不满意?”
“嗯,”白黎礼又把头靠在车窗上,小声说:“他不满意。”
这是很正常且很应该的,白黎礼想,这个世界上,他认识的绝大多数人,都对他不满意。
宋岩的手在他腿上拍了拍,又轻轻摩挲着。
“没事,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跟上班一样,都是有经验就好了。”
他微微侧头,有些贪婪地看着白黎礼暴露出脆弱的漂亮侧脸。
平日里的尖刺消失不见,脆弱让他平添几丝柔美。
“要不……今晚去我那?”
白黎礼看着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
他觉得有些窒息,好像那只手不在他腿上,而是在他脖子上。
好像自己处于很危险的境地。
这话又不太对。
因为他好像一直处于很危险的境地。
白黎礼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白荷在,白荷会怎么做呢?
妈妈会怎么和自己说。
妈妈会娇笑着应下男人的邀约,然后教导白黎礼,学着她的样子,做出一样的回答。
这样的场景或许是发生过的。
在许多白荷癫狂地拿着手机寻找依靠的夜晚里,白黎礼问她,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去上班呢。
白荷捏着白黎礼的脸,很用力。
“这就是妈妈的工作,都是赚钱啊,妈妈能赚很多很多钱,”她打了白黎礼一巴掌,有些撕心裂肺的嘶吼着:“职业是不分高低贵贱的,这就是妈妈的工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