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今天是帮不二拒绝的深司~
雨势已经渐渐减停, 从狂暴的砸落变成了微微的雨丝,落在身上没有什么凉意,半天都沾不湿深司的睫毛。
风也柔和了不少, 不再裹着水气往人脖子里钻, 只是带来丝丝的凉意。
但暴雨留在街道上的积水还没褪去,深司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前走。电车站不远,就几百米的距离。
之前被大雨淋湿的裤脚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里的积水,袜子黏腻地裹着脚趾, 让深司感觉分外难受。
他脑子里盘旋着回去要洗鞋刷鞋的琐碎事,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果然湿透了……天气预报真的就是废物,下次再信我就是傻瓜。而且这里是东京吧, 不是说有最先进的下水道排水系统吗?为什么积水坑一个接一个?这是个假东京吗?鞋底都泡软了,感觉走路都有水声……还有神尾那家伙,下次见面一定要让他赔伞,虽然赔了估计还会被他搞坏,但至少得让他知道那把伞有多重要……”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避开一个看起来绝对有陷阱的水洼,身后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踩着积水, 快速接近。
深司下意识侧了侧头,眼角余光瞥见一把熟悉的歪脖子黑伞靠了过来, 伞沿几乎要蹭到他的肩膀。
他猛地停下脚步,拧着眉看对方。
不二周助撑着那把歪脖子黑伞, 正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他的头发在刚刚的大雨中早已湿透, 现在细细的雨丝在他亚麻色的发梢凝结成小小的水珠, 顺着敞开的衣领滴落进去。
浅灰色风衣颜色略深, 基本上都已经湿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冰蓝色的眼眸在雨天的灰暗里显得格外清亮,直直地看着深司。
“干什么?”深司看着他,有些奇怪,“你不是要拍倒影吗?追上来干什么?还是说你想换个地方拍?现在雨基本上停了,想换个地方好像也说得过去。但你的衣服应该都湿透了吧,穿着不难受吗?要不你还是回家换个衣服吧,万一着凉了,想约你打球都约不上,那我真的有点亏。想想就让人不爽……”
不二仿佛没听到他连珠炮似的抱怨,向前一步,自然地让歪斜的伞面笼罩住深司头顶,也完全隔绝了细细的雨丝。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伞下空间再次变得逼仄。
“雨已经小了很多,”不二的声音带着雨水的微凉,语气自然得理所当然,“我也打算回去,正好顺路,就一起去车站吧。深司不是说要赶电车吗?再晚一班就要等二十分钟了,对吧?”
深司被他堵得一时语塞。
他确实说了赶电车,也确实说了下一班要等二十分钟,但二十分钟其实也不算太久。
他深色的眼睛盯着不二近在咫尺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到底哪儿不对劲。
既然是顺路,拒绝好像显得很刻意,而且对方还把伞拿在手里……
深司面对善意,还是做不出很失礼的事。
“随你便。”
深司最终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算是默许。
他不再看对方,重新迈开步子,刻意往伞沿外挪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不过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不用挤在一把伞下面。伞这么小,挤在一起走路都绊脚,衣服蹭湿了,黏糊糊的更难受。”
更何况,现在这么小的雨,不打伞也没事。
不二像是没听见他后半句的抱怨,也跟着迈步,伞面极其自然地再次笼罩在深司头顶上方。
深司往外挪,他就把伞往那边偏一点,深司往里靠,他就跟着贴近一点,始终保持着一个让深司无法完全脱离伞下庇护又让两人肩膀时不时轻碰的距离。
“深司说的对,伞是有点小。”不二也有点困扰,侧头看了一眼伞骨弯曲的方向,“不过两个人挤一下总比一个人淋着强,对吧?而且,深司的鞋子和袜子已经湿透了,再沾湿点会更不舒服吧?”
深司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脚和仿佛能踩出水来的鞋子,又看了看比他情况更糟糕的不二。
现在的雨其实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湿袜子贴在脚上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不二的感觉应该比自己更难受吧,再拒绝他,好像有点不太好。
他抿了抿唇,没再往外挪,算是默认了这拥挤的同行,但嘴上依旧没停:“那好吧,挤就挤吧,反正也快到了。话说回来,你刚才拍到什么了?水那么浑,倒影都糊成一团了,拍那种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纯粹浪费时间……还有,你相机镜头真的没沾水汽吗?刚才雨那么大,湿气重,镜头起雾了拍出来也是花的吧?影响效果……搞不懂你们这些搞艺术的,难道下雨天拍的东西真的会很好看?”
他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深色的眼睛看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不二微微弯起的嘴角。
“拍到了很有趣的画面哦。”不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落在深司被雨水打湿的深蓝色发梢和紧抿的淡粉色唇上,“比如,一把很特别的伞,还有伞下的倒影。”
深司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有趣”的评价不以为然:“一把歪脖子伞有什么好拍的?倒影?水坑里的倒影不都一个样?糊糊的,灰扑扑的,有什么好看的。天才的审美真是难以理解……算了,你爱拍就拍吧,但我觉得你还是回家换个衣服再来,虽然现在的天气不算冷,但湿衣服穿久了真的会感冒……不对,我干嘛跟你说这些,你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也不会跟小孩子说这些,真是莫名其妙……”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雨丝细不可察,伞下只有两人紧挨着行走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深司偶尔因为踩到水坑而发出的抱怨声。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过一个小小的公交站台。
站台有顶棚,下面站着三个同样在躲雨的女生,看起来像是朋友。
她们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当撑着伞的不二和深司走近时,其中一个女生眼尖地看到了不二,立刻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个女生的目光瞬间都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和一点兴奋,尤其是在看清不二温和俊秀的脸庞后。
一个看起来最大胆的女生在同伴们推推攘攘和鼓励的低笑声中,鼓起勇气从站台顶棚下走了出来,挡在了深司和不二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细细的雨丝落在她身上,她微微缩了缩脖子,脸颊微红,目光直直地看向不二,声音带着点羞涩和期待:“那个……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只看着不二,似乎完全忽略了旁边的深司,“能麻烦你送我去前面的便利店吗?雨虽然小了,但我没带伞……就几步路!可以吗?”
站台上的两个女生也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小声地给她打气:“加油!”
深司的脚步顿住了。
他本就因为湿衣服和拥挤的伞下空间而烦躁,还没等不二开口,平静无波的声音就抢先一步响了起来,在伞下的世界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行。”
那个大胆的女生和后面两个打气的同伴都愣住了,像是被这直白的拒绝砸懵了。
她们这才把目光转向一直站在不二身边仿佛背景板一样的深司。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完全不给对方插话的余地:
“伞太小,三个人挤不下,”他指了指头顶那把伞骨都弯着的伞,又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不二,“我们要赶电车,你自己等雨停再走,或者找别人——”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斜对面亮着灯的招牌,“而且便利店就在那里,走过去要不了一分钟,现在这个雨打不打伞都没关系。你如果实在需要伞,便利店里也不是没有……”
他话说得很直白,三个女生被他毫无波澜的语气和直截了当的拒绝弄得有些尴尬,尤其是站出来的那个,脸颊更红了。
她们互相看了看,似乎在无声交流着“这人怎么这样”。
站出来的女生有些无措地看向不二,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个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男生能说点什么。
不二只是站在伞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却没有开口解围的意思,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深司的侧脸,仿佛在欣赏着什么。
深司见对方不说话,语气带上了催促:“还有问题吗?我们赶时间。”
最终,在深司毫无波澜的目光注视下,那个站出来的女生讪讪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哦,那……那算了”,转身快步走回了站台顶棚下,她的两个同伴也赶紧把她拉过去,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深司,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不二站在旁边,把深司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着深司那副理所当然就替他(们)挡掉麻烦的姿态以及解决麻烦后轻微放松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被愉悦到的光芒。
深司对待不同人的方式,是如此泾渭分明么?
拒绝陌生人时直截了当,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更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或所谓的“气氛”。
这与他当初在青学樱花祭上对待自己的方式,简直是两个极端。
不二清晰地记得那片僻静樱花林里,深司是如何为了摆脱自己而绞尽脑汁。那时的深司,面对自己的邀请,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疏离和抗拒,但却没有直白地脱口而出,反而祭出那个荒诞的“告白”,想要用一句“不二前辈,我喜欢你”作为脱身的武器。
可惜还是被自己识破了。
而现在呢?
深司却默许了自己挤进这把破伞之下,默许了这近乎贴身的距离。
虽然嘴上抱怨伞小、抱怨拥挤、抱怨衣服会蹭湿,抱怨他淋雨可能影响打球,但身体却老老实实地待在伞下,甚至刚才还下意识地维护他们伞下的空间不被外人侵入。
这种差异,在不二的眼里,是如此的明显。
从樱花树下那个急于划清界限不惜“告白”也要拒绝自己的深司,到现在这个虽然抱怨不断、却允许他共享一方狭小空间甚至替他挡掉“麻烦”的深司……
这中间的距离,似乎被某种不二暂时还无法完全定义的东西填满了。
他现在是成为“自己人”了吗?
刚才那个瞬间,他能感觉到深司在开口拒绝时,身体下意识地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这种被划入“自己人”范围,默认他们的行程更重要的感觉,有点新奇,又有点……让人心动。
他低头,掩饰性地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相机。
好可惜,刚才深司斩钉截铁拒绝那个女生的瞬间,他应该趁机按下快门,把那个皱着眉、语气冷淡又认真的侧脸定格下来才对。
“还走不走?”深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点催促,“再磨蹭真要赶不上四点半那趟了,站台上又冷又湿,我可不想再待那么久。”
“走。”不二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着深司往前走的背影,伞柄还捏在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的伞骨跟之前一样。
他迈开步子跟上,不再刻意保持那点若即若离的距离,而是极其自然地靠近深司,两人的手臂外侧几乎贴在了一起,隔着湿冷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行走时的动作和体温。
深司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挤什么?不是说了伞小吗?再挤我就出去了。”
“抱歉,怕伞撑不稳。”不二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握着伞柄的手指却很稳,他将伞面牢牢固定在两人头顶,也固定住了这紧密的距离。
“深司刚才拒绝得真干脆。”他状似随意地提起,似乎打算闲聊。
深司目视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然呢?让她挤进来?三个人挤一把破伞,路都走不了。而且又不认识,为什么送她?她们自己没看到便利店就在对面吗?走过去一分钟都不要,这点毛毛雨淋一下又不会怎样。总比三个人挤在一起摔倒强吧?还是说你其实很想送送她?”
不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伞下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深司说得对。”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深司精致的侧脸线条,“不过,深司有没有想过,也许她只是觉得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你这不是废话吗?
深司侧头瞥了他一眼:“你看起来是比较好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但那又怎么样?好说话就得答应所有要求吗?那岂不是累死?而且,”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直白,“伞是我的,要不要让人搭便车,难道不应该先问我这个伞的主人吗?这种事,拒绝就是了。难道你好说话就要答应她吗?”
“伞的主人……”不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感受着紧贴着自己手臂传来的属于深司的体温和行走时轻微的摩擦感,心底那股奇异的温热感更加鲜明。
“深司说得对,”他再次认同,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一定先问伞的主人。”
他把“伞的主人”几个字咬得清晰又自然。
深司没接话,只是觉得不二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他懒得细想,注意力很快又被湿冷的裤脚和鞋袜拉了回去。
“感觉袜子都能拧出水了……回去第一件事就得脱掉,黏糊糊的太难受了。鞋子也得刷,麻烦……”
“快到了。”不二看着前方已经能望见的电车站,“车站里有洗手间,深司可以把袜子脱下来拧一拧水?至少能舒服点。”
感觉有点奇怪。
深司歪着头想了想,又觉得有点可行:“也只能这样了。虽然湿袜子拧干了还是湿的,但总比泡在水里强一点。但车站洗手间的地板肯定很脏,脱袜子还得找地方坐……有点麻烦……不过算了,总比一直穿着能出水的袜子强……”
……
第22章 今天是喝醉了的深司~
那个雨天之后的日子像是被雨泡发了的旧报纸, 湿漉漉又黏糊糊的,怎么翻都翻不过去。
作为“男朋友”的不二好像那天淋的不是雨,而是什么奇怪的营养液, 存在感像“雨”后春笋一般突然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时不时就戳他一下。
那把歪斜倔强的黑伞,最终被不二周助带回了家。
深司对此没什么特别感觉。一把本就打算扔掉的破伞,有人接手处理, 省了他找垃圾桶的麻烦。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湿透的裤脚、泡水的鞋袜和即将到来的电车,伞的去向实在排不上号。
然而, 这把伞似乎成了不二周助某个极其顺理成章的“契机”。
这位名义上的“男朋友”,在那之后,开始以一种极其自然、又让人挑不出什么大错的方式, 渗透进他的日常。
比如,在市立图书馆那个靠窗、光线正好、深司常坐的僻静角落,不二会“恰好”出现在旁边,手里捧着本书,偶尔抬头,对看过来的深司露出一个温润无害的微笑。
深司皱着眉收回视线,心里有点奇怪, 但他也懒得换位置,反正对方很安静。
又比如, 深司约不二履行“交往”福利后,满头大汗走到场边拿毛巾时, 不二会极其自然地递上一条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白毛巾。
深司又不是自己没带毛巾, 但才和对方打完球就拒绝对方, 深司有点担心影响下次的福利, 只好嘀嘀咕咕地接了过来。
而且深司还觉得自己好像被“偶遇”了。
在去电车站的路上, 在回宿舍的小径旁,甚至在便利店买面包的货架前,总能看到不二周助的身影。
对方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温和的笑容:“好巧啊,深司。”
巧什么巧?青学虽然离不动峰很近,但买个面包而已,有必要跑不动峰这边的便利店来吗?
甚至两人独处时,有时不二还会顺手递给他一瓶他常喝的饮料,或者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拂掉他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叶子。
深司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微微僵一下,然后皱着眉,用一种“你干嘛”的眼神看过去。不二则会回以温润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举手之劳,无需在意。
最让深司觉得莫名其妙的是不二会发来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一张校园里开得特别奇怪的樱花照片,一条关于新开张的拉面店据说汤头很浓的分享,甚至只是简单的“下午好”。
深司大部分时间已读不回,或者隔很久才回个冷淡的“嗯”、“哦”。
他觉得这种日常打卡式的联系毫无意义,纯粹是浪费时间。
深司懒得深究。
他只觉得这位“网球搭子兼名义男友”似乎有点过于“敬业”了,服务周到得有点……黏糊。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被一层温热的蛛网若有若无地裹着,不难受,但也不自在。
“男朋友”这三个字带来的义务感,居然这么麻烦吗?
好在不二似乎也仅限于此,没有更进一步的要求。
深司也就本着“反正打球方便了”、“随他去吧”的心态,接受着这种被“关照”的状态。只要不耽误他打球、学习或者一个人待着,他都可以配合一下。
毕竟,天才的脑回路本来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时间很快滑到了周末。
这个周末有点特殊。
不动峰大学的神尾明,在大学生运动会的田径项目上爆冷拿了个百米短跑的亚军。虽然神尾自己嚷嚷着“就差0.01秒!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是冠军了!气死我了!”,但这不妨碍大家都想趁机庆祝一下。
地点定在东京一条临河商业街后面、口碑不错的居酒屋。
深司是被神尾“架”来的。
他对这种喧嚣嘈杂、油烟酒气弥漫的聚会场所向来敬谢不敏,但神尾的嗓门具有穿透灵魂的杀伤力,又擅长用那种“深司你不来我会很失望”的可怜眼神攻击,最后再来一句“就当陪陪我嘛,求求了”,深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认命被他半推半攘地带到了现场。
都是个大学生了,还说什么“求求了”,真是无理取闹。
他皱着眉,准备进去就在角落里蘑菇。
“深司!别板着脸嘛!今天可是我神尾大人的高光时刻!”神尾兴奋地拍着深司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我请客!”
深司面无表情地挣开他的钳制,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膀:“……高光时刻?第二名也值得这么大张旗鼓?而且音乐声开那么大,隔壁卡拉OK跑调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吵得人头疼。还有,”他看着居酒屋门口进进出出、勾肩搭背、大声说笑的人群,“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空气不流通,全是汗味和酒味,感觉像被塞进了沙丁鱼罐头……”
神尾早就习惯了他的抱怨,自动过滤掉那些“噪音污染”、“空气质量差”之类的词,只当他是日常碎碎念,笑嘻嘻地把他推进了包间的门帘。
里面的情况比外面预想的更糟。
不大的空间里塞满了人。
除了深司早就熟悉的橘桔平、石田铁、樱井、内村、森,还有几个田径部的生面孔,以及神尾不知从哪里喊来的几个朋友。
桌子拼在一起,空酒瓶在桌脚堆成了小山,空气里混杂着烤串、炸物、清酒、啤酒、汗水和各种香水的浓烈气味,熏得人脑仁发胀。
背景音乐是震耳欲聋的流行歌,夹杂着神尾几个朋友五音不全的合唱,还有此起彼伏的碰杯声和哄笑声。
“深司!这边这边!”橘杏在人群里挥手,她旁边有个空位。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努力把自己缩在角落,试图伪装成人形蘑菇。
“来来来!深司!来喝一杯!”神尾端着满满一杯啤酒挤过来,不由分说塞到深司手里。
深司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和翻腾的泡沫,眉头拧成了疙瘩。
啤酒又苦又涩,气泡冲鼻子,喝下去胀肚子,还容易头疼。
“哎呀,别扫兴嘛深司!”神尾完全不管他无声的抗议,举起自己的酒杯用力碰了一下深司的杯子,泡沫溅出来洒在深司手上,“干了!为了我的银牌!”
“神尾你小心点!酒都洒了,黏糊糊的……”深司嫌弃地看着手上的酒液,又看看杯子里晃荡的液体,在神尾期待的目光和周围一片“干杯”的起哄声中,最终皱着眉,屏住呼吸,像喝药一样把那杯苦涩的啤酒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性的气泡感和难以言喻的苦味,让他忍不住更想缩回去了。
“好!”神尾哈哈大笑,又给他满上。
接下来的时间对深司来说简直是酷刑。
内村兴冲冲地拉着他玩一种极其弱智的划拳游戏,规则复杂又毫无逻辑,深司虽说赢多输少,但多少还是喝了两杯。
神尾拿着麦克风,吼着根本不在调上的歌,声音穿透力极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震得深司耳膜嗡嗡作响。
周围的人都在大声说笑、劝酒,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噪音和气味搅成了一锅粥。
身体开始发热,脸颊也烫了起来,视线似乎没有平时那么聚焦了。他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那种惯常的清冷被一层薄薄的雾气取代,显得有些迷蒙。
“……神尾唱歌太难听了,内村的划拳游戏规则全是漏洞……空气更浑浊了,头好晕……这酒果然难喝,又苦又胀……”深司撑着额头,断断续续地对着面前的空盘子抱怨,声音比平时更含糊一点,也没什么起伏。
深司赶紧抓起杯橙汁猛灌几口,试图冲掉嘴里那股怪味。然而,那点酒精,已经在平时几乎滴酒不沾的他身上悄然发挥作用了。
最初只是觉得居酒屋里的空气似乎更闷热、更浑浊了。神尾和内村划拳的吆喝声、背景音乐的鼓点声……所有的声音都好像被放大了,嗡嗡地往他脑子里钻,吵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眼前晃动的人影似乎也带上了重影,灯光变得格外刺眼。
他觉得胸口发闷,胃里也有些不舒服,再待下去,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吐了。
不行,我必须出去透气。
立刻,马上。
他撑着桌子,有些摇晃地站起来,无视了神尾“深司你去哪再来一杯”的嚷嚷和其他人疑惑的眼神,只对橘含糊地说了句“出去透透气”,就脚步有些虚浮地拨开喧闹的人群,朝着居酒屋的后门踉跄走去。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带着河水湿气的凉风迎面扑来,瞬间冲淡了室内的燥热和浑浊。
深司靠在略显冷清的后巷墙壁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总算是解脱了。
后巷远离了主街的霓虹喧嚣,只有远处居酒屋后厨传来的隐约声响和脚下河水缓慢流淌的细微水声。夜风带着清凉的水汽,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和脖颈,总算让他混沌发胀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
他沿着河岸边的矮栏杆慢慢往前走,只想离身后的喧嚣再远一点。
脚下的步伐有些踉跄,深一脚浅一脚,白皙的脸上泛着明显的红晕,深色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如一汪深潭,显得有些迷蒙失焦。
河对岸,是另一片同样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商业区。
深司对此毫无兴趣,只想找个更安静的地方。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后门被推开的声音。
深司下意识地侧过头,眯起眼努力看向声音来源。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正在关门,将门内的热闹与喧嚣隔绝在里面。
那人穿着简单的卡其色的薄外套和浅灰的休闲裤,身形清瘦,亚麻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红晕和被酒精晕染的慵懒。
那身影……有点眼熟?
深司的脚步顿住了,努力聚焦有些朦胧的视线,深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点疑惑。
当看清那线条柔和的侧脸轮廓时,他愣了一下:“……不二前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二听到了动静,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细看之下,眼底也氤氲着一层微醺的水汽。但奇异的是那眼底比平时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锐利。
看清是深司时,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就注意到深司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迷离的眼神,以及那明显不稳的脚步。
他几步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深司有些摇晃的胳膊,语气温和:“深司?今晚真的是好巧了。我也出来透气。”
他示意了一下他刚刚出来的方向,“我们在给大石庆祝生日,就在那儿。里面有点闷,出来吹吹风。”
深司被扶住,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挣脱。
他顺着不二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不二,深色的眼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揉着太阳穴,口中的话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外冒:“哦,你也出来……透气?”他面无表情地歪着头,抱怨得理直气壮,语速听起来比平时慢了一点,音色也比平时含糊有点,“里面太吵了,神尾唱歌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那家伙,拿个亚军就这么闹腾,要是拿了冠军岂不是要掀屋顶……吵死了……空气全是酒气和烟味,熏得人头疼……还逼人喝酒……头好晕。”
他靠在不二身上,似乎有点站不稳,深色的眼睛半眯着,平日里如白瓷般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明显的红晕。
不二看着深司这副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涣散的样子,心里觉得新奇又有趣。平时的深司像块捂不热的冰,此刻却像被酒精强行撬开了一条缝,露出点平时绝难窥见的、迷糊又强撑的脆弱感,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反差感强烈得让人忍不住感觉……有点可爱。
“嗯,里面是有点吵。” 不二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扶着深司胳膊的手很稳。
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传来的明显高于常人的微热温度和不稳的力道。
不二的语气温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深司?喝了不少?我送你回去?”
他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深司被酒意熏染的脸,观察着他难得不那么设防的状态。
深司立刻推开不二,努力站直身体,深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眼神努力聚焦,语气认真:“……不用扶,我没醉。”
他甩了甩被扶住的手臂,试图找回自己的平衡感,但身体还是微微晃了一下。
为了证明自己“清醒”且“状态良好”,他顿了顿,侧耳倾听了一下前方桥墩下的黑暗方向,然后伸手指过去,“你听,那边,有声音。很小的……喵喵声。”
他仔细盯着那片黑暗,眼神专注得仿佛真能穿透夜色看清细节:“嗯……是只小黑猫,尾巴尖有点白,真的超……可爱的。”
他的描述非常具体,语气笃定,完全不像在信口胡诌。
不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河面在远处霓虹的余光下泛着微弱的粼光,不远处的桥洞完全笼罩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别说猫了,连轮廓都看不清。
但他被深司这副明明醉了却强装镇定,甚至还一本正经展示自己很正常的样子逗得想笑,心底又觉得意外的……柔软。
不知道深司清醒的时候会不会记得他曾用这样柔软又黏糊的声音描述一只“超……可爱”的猫?
“好,知道你没醉。”不二忍着笑意,语气带着哄劝的意味,拿出手机,“不过这么晚了,还是得回去。我打电话跟神尾君或者橘君说一声,告诉他们我碰到你了,顺路送你回去,让他们别担心。”他一边在通讯录里翻找着联系方式,一边留意着深司的状态。
深司似乎对他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只是继续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的桥洞方向,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我没胡说……真的在叫,声音很小……肯定是饿了吧,这种地方能找到什么吃的……可能是被人丢掉的?真可怜……”
就在不二低头翻找联系方式的短短十几秒内——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深司的身影突然离开了栏杆边!
不二猛地抬头,心脏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漏跳了一拍!
刚才深司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第23章 猫真的好可爱呀~
“深司!!!”不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调。
他几步冲到栏杆边,焦急地向下张望。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陡峭的水泥河堤, 被远处霓虹映得波光粼粼的河面, 以及更远处桥墩投下的巨大沉默的阴影。
河水在夜色中无声流淌,似乎带走了所有可能的线索。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 他甚至感觉呼吸都快停止了。
深司翻下去了?掉进河里了?摔伤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挤满脑海,每一个都足以让不二的血液冻结。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报警或者喊人, 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探出大半个身子,目光在陡峭的堤岸和昏暗的河滩上搜寻。
就在向来都处变不惊的不二心都提到嗓子眼,几乎要被那未知的可能淹没时, 下方河滩上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
“嗯,这里。”
声音不大,却一下子穿透了不二眼前的黑暗。
他顺着声音来源,仔细搜寻。但太黑了,还是没找到。
“在哪儿?”
“说了,在这儿。”
这下,不二总算是找到了。
离水面还有一段距离的干涸河滩上, 靠近水泥桥墩形成的隐蔽角落里,蹲着一个深色的身影。
正是伊武深司。
他双手托着下巴, 像个好奇又固执的大孩子,深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桥墩与河岸形成的那个黑暗夹角, 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深司!”不二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的心猛地落地, 巨大的惊吓过后是如释重负的虚脱感, 随之涌上的是混合着恼怒和后怕的强烈情绪。
这家伙!他刚才的行为简直是在玩命!万一失足滑下去呢?万一被什么东西绊倒撞在桥墩上呢?万一……
不二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安然无恙, 正安静专注地蹲在桥墩阴影里的身影上, 心底那股翻腾的怒火和惊恐总算渐渐平息下来。
随即又开始忍不住疑惑,深司到底在看什么?是什么让他冒着危险翻过栏杆,蹲在那个又阴又暗的角落里?
不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快速对手机那头接通的橘桔平简单说明:“橘君?是我,不二。我碰到深司了,他喝多了,有点……嗯,不太舒服。我正好顺路,送他回住处。你们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他动作利落地翻过不算太高的栏杆,小心地踩着河滩上湿滑的碎石,快步走到深司身边。
脚步落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晰。
不二在深司旁边蹲下,顺着他专注的目光看去。
直到此刻,不二才诧异地发现原来刚刚深司并没有信口胡诌:在桥墩与河岸形成的狭窄缝隙深处,离地大约一米多高的地方,卡在一个突出的水泥块边缘,瑟缩着一只小猫。
它看起来也就几个月大,不是之前深司口中尾尖有点白的小黑猫,而是一只漂亮的小布偶,毛上沾了些灰,显得有点狼狈。小猫正可怜巴巴地冲着下方喵喵叫,声音又细又弱,带着明显的惊恐。它被困在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上不去也下不来。
昏暗中,不二的视线勉强勾勒出深司专注的侧脸轮廓。他的脸上褪去了醉酒带来的明显红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柔和。平日里那种疏离的、仿佛拒人千里的清冷感消失了。现在停驻在深司脸上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宁静。
“……卡住了。”深司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像是怕音量太大惊吓到那只小生命,“下不来。这么高跳下来,即使是猫,也会摔伤吧?而且它看起来很害怕。”他抬头看向不二,深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寻求赞同的意味,“我得想办法把它弄下来。”
不二这才完全明白过来。
这个平时面无表情、说话直接的家伙,在喝了酒醉醺醺的状态下,仅仅是因为发现了一只被困小猫的蛛丝马迹,就冒着危险翻过栏杆,只为了确认它的状况。
可能他并不认为这危险吧。
真是,近乎天真的温柔啊。
不二仔细看了看小猫的位置,确实有点尴尬。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尽量放柔声音:“别怕,小家伙。”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小猫脖子上的东西:“等等,它有项圈,上面有牌子。”
不二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应该是家养的,走丢了。”
深司闻言,也努力眯起眼睛去看:“……牌子?我怎么没看到。但你既然都说有了,那肯定就有吧。有牌子的话,那应该也有电话或者地址吧?主人肯定急死了。这么小的猫也乱跑,主人太不小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站起来,想去够那只猫。
“深司,别动!”不二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因为醉酒而有些摇晃的肩膀,“你站不稳,我来。”
他可不敢让现在的深司去爬那湿滑不平的河滩和桥墩,虽说他刚才下来的时候有惊无险,但不二还是不太敢冒险。
不二小心地靠近桥墩,避开湿滑的青苔和松动的石块。
成年男人个子高,手臂也长,他踮起脚,伸出手臂,尽量用最轻柔的动作去够那只受惊的小猫。
“乖,别怕,没事了。”他低声安抚着。
不二温柔的气息似乎也影响到了小猫,它虽然还是有点瑟缩,但没有激烈地挣扎或试图逃跑。
不二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绕过小猫的身体,稳稳地托住了它柔软的腹部,将它从那块凸起的水泥边缘解救了下来。
“好了。”不二松了口气,将温软的小猫抱在怀里。
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安全,不再那么咪咪地叫唤,只是把小脑袋埋在不二手心里。
深司立刻凑了过来,深色的眼睛近距离看着不二怀里的猫。
真可爱啊,小猫。
“……项圈牌子,”深司顿了顿,才想起之前说的牌子,他的眼神依然很专注地盯着不二手中的小猫。没有试图伸手去摸,怕小猫再次受到惊吓,“看看地址或者电话。应该就在附近吧?它这么小,跑不了很远……”
不二按亮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清了猫牌上的信息:“‘布丁’,联系电话:XXX-XXXX-XXXX,地址是……嗯,就在旁边的河畔公寓B座。”
他把号码和地址给深司看了一眼。
深司点点头:“确实很近,打电话吧。让主人自己下来接,省得我们找门牌号。而且,”他顿了顿,深色的眼睛扫了一眼不二抱着猫的样子,“两个人大晚上抱着猫找上门,说不定会被当成奇怪的家伙。”
不二觉得深司的顾虑很实际,尤其是在两人状态都不算特别“正常”的情况下。
两人相互照看着重新回到河堤上之后,他立刻拨通了猫牌上的号码。
电话几乎瞬间就被接通了,是个女声,带着浓浓的焦急:“喂?!您好!”
“您好,”不二的声音温和清晰,“我们在临河商业街后面河滩的桥洞下发现一只布偶猫,戴着项圈,名字叫布丁。请问是您的猫吗?”
“是!是我的布丁!天啊!它在哪?!”电话那头的女声瞬间拔高,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我就在河畔公寓B座楼下!我找了它快两个小时了!快急疯了!”
“我们就在河畔公寓B座附近,抱着猫。”不二报出了他们所在的路口位置,“您方便现在过来吗?”
“方便!太方便了!我马上到!谢谢!真的谢谢您!”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对方显然已经跑起来了。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女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路口,手里还攥着手机,脸上满是焦急。
当她一眼看到不二怀里安然无恙的“布丁”时,惊喜的泪水涌了出来。
“布丁!我的宝贝!”她几乎是扑过来的,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从不二怀里接过小猫,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亲吻它的小脑袋,“你吓死妈妈了!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跑到桥洞下面去了!有没有受伤?啊?”她急切地检查着小猫。
深司站在不二旁边,看着女子抱着猫又哭又笑的样子,没什么表情,视线却怎么也不能从小猫身上收回来。
不二温和地回应了女子语无伦次的感谢,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女子抱着失而复得的爱猫,情绪激动,连连鞠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谢谢!要是没有你们……我简直不敢想……”
她说着,目光终于从小猫身上移开,落在了眼前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气质温润,衣服上沾了点泥,正温和地笑着。另一个深蓝色头发,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带着点迷蒙的困倦,裤脚和鞋子沾满了泥,此刻正微微蹙着眉,身体似乎有些站不稳,无意识地靠在了旁边温润男人的手臂上,几乎把半边重量都倚了过去。
而那个看上去很温柔的男人,一手很自然地虚扶在他背后,稳稳地支撑着他,姿态熟稔而亲密。
女子看看深司明显不太清醒、依赖地靠着人的样子,再看看不二那副温柔照顾的姿态,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忍不住露出恍然和促狭的笑容:“啊……原来是这样……真是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好心人!那个……”她抱着猫,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带着真诚的笑意和一丝善意的调侃,“这位先生看起来不太舒服?快带他回去休息吧!今晚真是打扰你们……约会了?祝你们……嗯……长长久久!要幸福哦!”
“约会”和“长长久久”几个字飘进深司的耳朵,他深色的眼睛眨了眨,视线还没收回来。此刻脑子似乎又有点飘了,没太理解其中的关联,只是觉得这女人话有点多。
他动了动嘴唇,想反驳“不是约会,是送猫”,但觉得解释起来很费力,于是干脆闭上嘴。
反正只是再也不见的陌生人,解不解释都无所谓。
不二脸上的笑容不变,冰蓝色的眼眸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只是对女子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依旧:“您客气了。快带布丁回去吧,它可能也吓坏了。再见。”
“再见!谢谢!祝你们幸福!”女子抱着猫,再次道谢。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猫主人,两人这才重新走在回深司宿舍的路上。
夜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吹来,深司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脚步还是有些虚浮。
不二稳稳地扶着他,手臂承受着他一部分的重量。
深司看着前方路灯的光晕,还是忘不了刚刚小猫的可爱模样:“……猫主人太粗心了……那么小的猫也看不住……还好没掉河里,不然就糟糕了……不过总算送回去了,就是裤脚和鞋子脏了,回去又得刷……还有那个女人,说什么约会……长长久久……真是莫名其妙……”
他顿了顿,似乎有点困惑地侧头看不二,“我们看起来很像在约会吗?两个男的浑身是泥抱着只猫?”
“嗯?不像吗?”不二的声音带着点轻快的笑意,不仅没有否认,反而顺着深司的话反问回去,“那深司觉得什么样的才算约会?”
他微微侧头,昏暗光线下,冰蓝色眼中的探究意味清晰可见,他看向深司困惑的侧脸:“看电影?吃饭?还是……像现在这样,一起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救只猫?”
深司被他问得一愣,深色的眼睛努力聚焦,眼底满是认真思索的痕迹。但酒精让他的脑子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思绪黏糊糊地搅在一起,根本理不清头绪。
约会?什么样的算约会?电影?太吵。吃饭?等位子麻烦。救猫?……好像也……
他试图抓住点什么清晰的念头,但那些想法像滑溜溜的鱼,刚冒头就一闪而过不见了。
“不知道。”最终,他放弃了,“想不出来。算了,反正猫都送回去了。” 他彻底抛开了这个对他现在来说明显有点超纲的问题,“不过,小猫真的好可爱啊……还有,我说了我没醉,你不要总是扶着我,我可以自己走的……真的,走直线完全没问题,你可以放开我了……”
不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解释,当然也没有听深司的话。
只是扶着深司的手臂紧了紧,稳稳地支撑着他。
路灯将两人紧挨着的身影拉长,自己不停说话的声音和不二那带着笑意的侧脸,构成了深司对这个夜晚的最深的印象。
第24章 深司的行动才开始就被不二发现了~~
明明就没喝两杯酒, 为什么还会宿醉啊?
钝痛顽固地盘踞在深司的太阳穴,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把小锤子在敲打。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试图隔绝窗外过于刺眼的光线。
“外面的鸟叫声真是吵死了……而且我的窗帘是摆设吗……光线这么强……”
闷闷的抱怨声从枕头下传来, 声音中难得能听出明显的不耐。
昨晚的记忆碎片其实还历历在目:震耳欲聋的噪音、呛人的烟酒气、神尾鬼哭狼嚎的歌声、内村的弱智划拳……
然后画面又切换成凉爽的夜风, 陡峭的河堤,以及桥墩阴影下那只毛茸茸的……猫?
深司猛地睁开眼,深色的瞳孔里残留着一丝睡意和茫然。
猫。
那只叫布丁的小布偶, 在不二怀里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湿漉漉的大眼睛, 还有它主人抱着它又哭又笑的脸……
“真可爱……”他无意识地低喃,随即眉头习惯性地拧起,“但主人真是太粗心了……那么小的猫都看不住, 还好没出事……不过它真的好可爱啊,软乎乎的,毛绒绒的……”
他撑着发沉的脑袋坐起身,浑身都感觉不舒服。还好今天是周日,不用上课。
深司的目光扫过墙角洗衣篮里那堆沾满泥污的衣物,心情更烦躁了。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爽气息,应该是不二昨晚送他回来时留下的, 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被入侵了一般。
深司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真不喜欢这种不清醒的感觉, 不喜欢昨晚那种被不二半扶半抱着走回来的感觉,更不喜欢现在回想起昨晚经历时的这种感觉!
温暖的指尖擦过手背的触感, 隔着单薄衣料传来的不容忽视的体温, 对方稳稳支撑着他的手臂带来的那种被掌控的错觉, 还有在还猫时, 不二扶住他时胸膛贴近后背的压迫感, 以及后来那个猫主人看着他们时促狭的笑容和那句“长长久久”……
这些都在深司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过去了就过去了,深司向来知道过去的事情不能深究。
但想起这些时心里混杂着羞耻和无措的情绪,才是让他难受的关键。
只要想到昨晚那种被对方气息包裹、身体紧贴、仿佛所有行动都被对方了然于心的感觉,深司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一层温热的蛛网裹住了,挣脱不开,黏糊得让人心烦。
“莫名其妙……”深司低低抱怨了一句,声音干涩。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灌了几口冷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烦人的燥热,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不想见到不二周助。
至少今天不想。
不,也许最近几天都不想!
光是想到要和那张温润笑脸的主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对方可能投来带着了然笑意的目光,就让他烦躁得想缩回角落当个人形蘑菇。
他可能需要做点什么,来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空。
深司放下杯子,歪着头思索着,深蓝色的发丝落在脸颊旁,衬得白瓷般的肌肤更加白皙了。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墙角静静靠着的网球包,黑色的拍柄露在外面,看起来是那么亲切又熟悉。
要不,去打个球吧?
深色的眼直盯盯地看着网球包,深司心里立马就按捺不住了。
哦,对,那就去打球吧。
站在球场上,听着网球撞击的脆响,感受着奔跑带起的风,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飞来的黄色小球上……
这样应该就能把脑子里这些关于不二周助的、黏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感觉随着汗水排出体外,什么都不剩下。
不过,要找谁打呢?
深司深色的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冰冷的墙壁,开始在脑子里挨个儿筛选:
神尾?算了吧……
昨晚闹得最凶的就是他,现在估计还抱着他那块银牌流口水做梦呢。
橘前辈?
不行不行,说不定还在收拾神尾留下的烂摊子,或者又在开什么严肃的学生会预算会议。
石田?今天又是他那个雷打不动的家族修行日,直接排除。
樱井和内村?
这两个家伙,周末肯定又通宵打游戏了,现在指不定在哪个角落补觉,或者正对着游戏机屏幕流口水。作息混乱的家伙,完全指望不上。
还有森,说好一起做单身狗,他却偷偷找了女朋友……
至于他最近常用的网球搭子不二周助……
深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下。
绝对不行。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昨晚那种被掌控的压迫感和猫主人促狭的目光就扑面而来。现在见到他,别说打球,连呼吸都会觉得不自在。
可恶!
一圈筛选下来,熟悉的选项几乎全军覆没。
深司心底涌起一股“想打球却找不到人”的憋闷感,连带着对不二周助的烦躁感也升级了。
好气,都是因为他,害得自己连个正常的球搭子都找不到了。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五连拒”了,更不想一个人对着发球机挥拍。空荡荡的球场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单调的击球声,那种感觉深司完全不想再体验一次。
“不行……”
半天也没什么头绪,深司翻了翻手机里网球搭子们的联系方式,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唔,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啊,以前怎么感觉约球挺容易的呢?
话说回来,昨晚桥洞下那只小布偶猫毛茸茸的样子,真是可爱啊。可惜有主人了,不然还可以养在宿舍里。哦,不对,宿舍不允许养宠物。
可恶,要是能养就好了。宿舍里有只可爱的小猫喵喵喵地叫,人的心情也会好很多吧。
“喵——”
深司面无表情地模仿了一下那可爱的叫声,深色眼睛里的烦躁似乎淡了一点点。
小猫……真的很可爱啊。
猫?
说起猫,几乎是立刻,一只“大猫”的身影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在网前蹦蹦跳跳、反应快得像装了弹簧的样子,打出漂亮截击时得意扬扬、眼睛亮得像星星的笑容,输了球就抓抓那头乱糟糟的红发、嚷嚷着“再来一局nya!”的不服输劲儿……
那活灵活现、精力旺盛的样子,怎么不算是阳光下快乐扑腾的大猫呢?
跟这只“大猫”打球……感觉应该不会差吧?
深司心里模糊地想。
不二那种“敬业”的男朋友扮演游戏,还有那些让人猜不透的“关心”,都让深司觉得消耗精力。虽然对方球技顶尖,还能随时约球这点福利确实无可挑剔,但附带的这些“社交成本”,都让深司有点想暂时逃避一下。
是的,逃避。
深司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他需要一点空间,一点不需要和不二周助打交道的、纯粹的网球时间。既然不二前辈的福利带着黏糊的后遗症,那他重新找个人打球不就解决了?
“嗯。”
他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像是在说服自己:“那就找菊丸前辈吧,正好我确实有他的联系方式。”
深司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通讯录里飞快地滑动,很快就找到了“菊丸英二”的名字。
他点开短信界面,微微停顿了一下。
要直接约打球?
不行。
他歪着头想了想,上次那“五连拒”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
万一菊丸前辈也正好有事呢?被拒绝的感觉……虽然不会难过,但也很让人不爽了。
要不,还是用回那个“计划”?
虽然上次对不二前辈“告白”出了点意外,但之前对凤、迹部、手冢都很成功啊!
效率高,成功率也有保障。不二那次也不能算失败,成功率简直是100%。
菊丸前辈性格大大咧咧,肯定看不穿自己的计划,他被“告白”后拒绝起来肯定也很干脆。到时候自己再利用一下他的愧疚心,顺势提出打球要求,肯定不会被拒绝。
深司深色的眼睛盯着屏幕,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心里十分笃定。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菊丸前辈,今天下午三点有空吗?XX公园网球场边见?我有话想跟你说。】
确认发送。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已发送”,随手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嗯,搞定了。
深司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他眯了眯眼,看着窗外明晃晃的世界。
至于那位名义上的男友不二周助……
深司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需要报备的,这只是自己的一件“私事”。他伊武深司找朋友约个球而已,虽然使用了一点点手段,那有什么问题呢?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很好,新的“目标”找到了,打球的选择又多了一个,真不错。
同一时间,青学大学图书馆,安静的自习区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菊丸英二正焦头烂额地埋在一堆摊开的资料和笔记本里,红发被抓得乱糟糟的,嘴里念念有词,大大的猫眼都显得有些无神了:“啊啊!这个数据到底放哪个表格啊?参考文献格式又错了!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他正在赶一份下周要交的课程小论文,deadline迫在眉睫。他已经拖了好久,不能再拖了,所以一大早就拖着好朋友来了图书馆。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
“唔?”菊丸被震动声惊扰,烦躁地抬起头,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看到发件人,他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想点开,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笔记本电脑上被他画得一团乱的流程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啊!不行不行!现在看短信肯定分心!”
菊丸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被他拖来此刻正在旁边安静看书的好朋友说:“不二!帮帮忙!有人给我发消息,我现在实在腾不出心思看短信,你帮我看看他有什么事?要是急事你帮我先回一下,就说我晚点再找他!拜托拜托!”
他把自己的手机往不二那边推了推,脸上写满了“救命”。
不二从书中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对菊丸的抓狂习以为常。
“好。”他应了一声,非常自然地接过菊丸的手机。
菊丸的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不二的指尖划过屏幕,那条来自深司的短信立马跳了出来:
【菊丸前辈,今天下午三点有空吗?XX公园网球场边见?我有话想跟你说。】
有话要说?还是在XX公园网球场边?
“是深司的短信呢。”
不二轻声说道,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锐利。
呵,会有什么话要说呢?
结合之前的观察以及不二自己的个人经历……
几乎不用思考,不二就明白了深司这条短信背后真正的意图。
“就是,短信是伊武的,” 菊丸趁着思考论文结构的间隙又抬了下头,恰好看到不二盯着屏幕,随口问了一句,“他有什么事吗?……咦?”他忽然顿了顿,像是捕捉到什么,大大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暂时从论文里挣扎出来一秒,“不二,你刚才是不是直接叫他深司了?好少见啊nya~你之前不都客气地叫‘伊武君’的吗?”
他和伊武深司也不算特别熟,主要是通过越前、桃城还有之前校际练习赛才慢慢变得熟悉一点,所以对不二这略显亲近的称呼变化感到了一丝好奇。
“呵呵,是吗?”不二抬起头,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下意识的亲密称呼再自然不过,“可能因为我跟他最近经常一起打球,不知不觉就习惯了吧。”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心思显然还在那条短信上。
哦?都有自己了,居然还不死心?甚至为了避开他,把目标对准了英二?
向来游刃有余的不二周助,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快。
昨晚河滩上深司专注看猫时毫无防备的侧脸,醉酒后强装镇定眼神努力聚焦的样子,为了听清猫叫而翻下栏杆的莽撞瞬间……
那份脆弱与纯粹交织的矛盾特质,分明是他先看到的。
而现在,这个让他觉得很有趣的家伙,居然还想着对英二故技重施?
所以,他这次也会对英二告白吗?
用那双深色的眼看着英二,面无表情地对英二说“菊丸前辈,我喜欢你”?
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不二,你干什么?”忙得一团糟的菊丸偶然抬头看见不二的表情,眨了眨大大的猫眼,“笑得有点可怕nya~”
“呵呵,没什么。”
不二没有解释,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以菊丸的口吻迅速回复:
【收到了,伊武君,下午见。[笑脸]】
“好了,”不二把手机递还给还在跟小论文搏斗的菊丸,声音温和,“帮你回了。深司约你下午三点在XX公园球场边见面,说有事。我替你答应了,说没问题。”
“啊!谢谢不二!你真是我的救星!”菊丸头也不抬,随口应道,双手飞快在键盘上输入着什么,“有事?神神秘秘的。行吧行吧……”
他嘟囔着,显然没往深处想,全副心思都在眼前的小论文上。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菊丸似乎解决了一个小难点,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有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才的短信记录。
“XX公园球场,下午三点……”他念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手指飞快地划开自己的日程表,“啊!!糟了糟了!!下午三点!!我忘了!!下午三点我喜欢的偶像团队巧克力少女要直播,我期待了好久的,所以才一大早跑来写论文啊!!!”
菊丸哀嚎一声。
“怎么办怎么办!”他哭丧着脸看向不二,“不二,刚刚你都答应伊武君了!可我下午去不了啊!现在放他鸽子,伊武君会不会生气啊?他那个人本来就冷冰冰的,生气了肯定更不理人了!怎么办!”
“别急,英二。”不二安抚道,“也怪我,你早上明明跟我说了,但刚刚我回复消息的时候确实搞忘了。不过就算有事不能去,相信深司应该能理解。”
“真的吗?!”菊丸的眼睛瞬间亮了。
“深司特意约在网球场边,我猜,他大概是想找你打网球吧?或许是想请教网前截击的技巧?毕竟英二你的特技击球很有名。”
不二顿了顿,笑容温润体贴,满脸都是为朋友分忧的真诚:“既然你实在去不了,深司应该也不会生气,但他特意约你,错过了也挺可惜的。这样吧,”他语气轻松地提议,“反正我下午没什么事,也知道那个球场在哪儿。要不,我替你过去一趟?到时候,就跟深司说明一下情况,道个歉。如果他想打球的话,我正好可以陪他打一会儿,免得他白跑一趟,也省得你一直惦记着,怎么样?”
如果不考虑私心,不二的这番话听起来真是合情合理,完全是从朋友的角度出发。既解决了菊丸可能放鸽子的尴尬,又体贴地考虑到深司可能想打球的意愿,甚至还主动帮忙“还债”,简直不能更周到了。
听话的人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果不其然,菊丸一听,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救世主:“真的吗?!你愿意替我去?!还愿意陪他打球?!天啊!你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得差点扑上去抱住不二,“不二!你真是我的天使nya~不对,是伊武君的天使!也不对……哎呀反正太谢谢你了!”
菊丸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完全没意识到眼前这位“天使”笑容背后的心思,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举手之劳。”不二微笑着点点头,动作优雅地站起身,“那你继续加油,我先走了。放心,我会跟深司好好解释的。”
“嗯嗯!拜托你了!”
不二拿起自己的东西,步伐轻缓地离开了自习区。
走出图书馆大门,上午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他目光投向远处,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惯常的温润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平静之下涌动着一种更为深邃的暗流。
你可真是可爱啊,深司。
还想去跟别人告白吗?
不过,你的新计划,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由我来接手呢。
下午三点到底有什么话要说,我很期待呢。
第25章 打算再给深司一次机会的不二~
菊丸的回复来得很快。
【收到了, 伊武君,下午见。[笑脸]】
深司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突兀的[笑脸]符号,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菊丸会用这种表情符号吗?印象中那位活泼过头的红发前辈更习惯直接打电话, 或者发一连串语气词丰富的语音, 发短信发消息也总是夹杂着各种语气词和奇怪的颜文字,而不是这样简洁的文字配上看上去有点阴阳怪气的标准化笑脸。
菊丸惯用的语气词“nya”都没有出现,不像他平时那种热情洋溢的风格。
他深色的眼睛在那行字和末尾那个笑脸表情上停留了几秒, 总觉得这条回复看起来……有点过于正常了。
“算了。”深司不想多想,把手机扔回桌上, 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可能他正好在忙,也许他打字的时候正好被大石前辈盯着呢, 或者手机快没电了所以懒得打那么多字……反正他答应了就行,想太多也没用,反而浪费脑细胞。”
“下午三点的话……时间还早。”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才早上九点多,还可以做点别的……不过外面太阳好像有点大,出门的话还得换衣服, 真是麻烦……而且昨晚没睡好,头还有点晕, 都是那几杯啤酒害的,以后真的不能再喝了……酒精这种东西除了让人头晕和说胡话之外到底有什么意义……”
距离下午三点约见菊丸还有好几个小时, 深司感觉胃里传来一阵空洞感, 提醒他该吃点儿东西了。昨晚就没吃多少, 又喝了点酒, 现在确实饿了。
之前进洗手间的时候已经顺便洗漱完了, 此刻他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慢吞吞地开始换掉家居服。
“这件T恤领口好像有点松了,穿着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灌进来,不舒服……算了,就这件吧,反正只是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又不是要去见什么需要特别注意形象的人,只是去便利店而已,店员才不会在乎你穿什么。”
他套了件深灰色的纯棉T恤,再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穿上,在门口的鞋柜边踩上了一双深灰色运动鞋。
没带网球包,毕竟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只是想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顺便透透气。
总感觉宿舍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属于不二周助的那点若有若无的清爽气息,明明很好闻,但现在闻到却让人有点心烦意乱。
锁好宿舍门,深司沿着走廊往外走。
周末的上午,宿舍楼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进出。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光线太强了,真刺眼……早上阿姨没有打扫走廊吗?看这灰尘……飘来飘去的,吸进肺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他面无表情地抱怨着,眯着眼走出了宿舍楼。
上午的阳光果然有些炽烈,才四月中旬,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感。
深司下意识地往树荫下走,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盘算着要买的东西:“牙刷该换了,刚刚刷牙时看到刷毛都塌了……顺便买瓶运动饮料吧,下午打球要喝。唔,还是买两瓶,给菊丸也带一瓶,毕竟是打网球的对象呢……也许还该买条新毛巾?不过现在的毛巾还能用,买了新的旧的怎么办?丢掉又浪费……算了,先看看再说……”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深色的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前方被晒得发白的水泥路面,视线里却突然闯入一双熟悉的白色休闲鞋,停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不二周助正站在那里,米白色的薄款针织衫,浅卡其色的休闲长裤,亚麻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看上去柔软无害又清爽,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附近那家很出名的甜品店Logo的纸袋。
可恶,怎么又碰到他了?明明是不想待在仿佛还有他的气息的宿舍才出门的。
昨晚那种被对方气息包裹、身体紧贴、仿佛所有行动都被对方掌控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带着点莫名的黏腻感,让他下意识地想拧开视线。
“好巧啊,深司。”不二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语气熟稔而自然。
“嗯。”深司看着那张笑脸,感觉有点不自在,他含混地应了一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不二手里的纸袋上,“来买甜品吗?那家店周末排队很长吧,感觉有点浪费时间。有这排队的时间不如多打几场球或者多睡一会儿……而且糖分摄入过量对大脑和牙齿都不好。”
“还好,今天人不算多。”不二笑了笑,将手里的纸袋微微提高一点,“刚出炉的戚风蛋糕,口感很轻盈。深司要不要尝尝?我记得你好像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深司脸上。
“不用,我不饿。”深司立刻拒绝,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空腹出来觅食的事实,“甜食吃多了容易蛀牙,刷牙麻烦,而且有蛀牙了牙齿也会不好看。”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不二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睫毛,又补了一句,“你一大早吃这么甜的东西,不会腻吗?”
不二像是被他的直白逗乐,低笑了一声:“偶尔放纵一下也没关系哦。深司这是要去哪儿?”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看似随意地问道。
“去便利店买点东西。”深司言简意赅,并不想多说。
“这样啊,”不二从善如流地不再追问他要去哪家便利店,冰蓝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他,语气自然地提议,“那下午呢?有什么安排吗?天气不错,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网球?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室内球场,设施很好,灯光和地面材质都是一流的,最关键的是人少,不用等场地,也不用晒太阳。”
他的提议听起来体贴又周到,几乎考虑到了深司所有怕麻烦的点。
深司沉默了一下。
确实,不二的提议很完美,室内、人少、不用晒……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和一个水平顶尖又了解自己喜好的人打球是件很省心的事。但是……
一想到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他就心烦意乱。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不二周助这张温润笑脸背后可能存在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意图。
所以,今天下午和菊丸前辈打球应该会更轻松一点吧。
至少菊丸前辈心思简单,看起来又像大猫一样可爱。
他需要一点和不二周助无关的、纯粹的网球时间。
“下午……”深司开口,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我有点别的事。”
他不想说谎,所以选择不说具体是什么事。
这不算说谎,他只是没告诉不二他约了人。
深司的嘴唇抿紧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警告他,如果说出来,可能会有麻烦的事情发生。虽然他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但他选择相信这种直觉。
不二脸上的笑容不变,冰蓝色的眼眸却微微眯起,里面的光芒细碎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别的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带着点好奇,“很重要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帮忙。”深司立刻否定,但下一刻又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生硬,索性还是解释了一下,“一点私事而已,不怎么重要,就是有点麻烦,需要处理一下。”
此刻的他并不觉得现在生硬解释的自己跟以前拒绝完别人完全不给理由的自己有什么差异。
不仅不觉得有差异,他还试图把“和菊丸前辈见面”归类为“麻烦的私事”,这样听起来更合理,也更能让对方不再追问,最好能知难而退。
然而,不二周助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人。
他看着深司微微别开的视线和那比平时抿得更紧一点的嘴唇,心底那丝从早上看到短信起就存在的微妙不快逐渐扩大了。
果然是这样。
明明已经有了他这样完美的“男朋友”,深司居然还想着去见别人?甚至为了那个“别人”,拒绝了他提出的明显更舒适的打球邀请?
呵。
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让他觉得不自在,所以想躲开自己吗?还是说,他对那个“告白计划”上瘾了,所以把目标转向了英二?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让不二周助感到一种被忽略的不悦。这种情绪并不激烈,却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他的笑容越发温润,声音也放得更柔和了些,好像有些失落:“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今天下午能和你好好打一场呢。那家新球场,我本来还想第一个分享给你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听起来真诚无比。
深司听着他的话,心里莫名地有点心虚。不二的语气,好像真的很期待?自己这样拒绝,是不是有点过分?
但他确实先约了菊丸前辈。虽然打算利用“告白计划”约球,但约了就是约了,约了人又放鸽子的事深司暂时还做不出来。
而且,他确实需要一点远离不二周助的空间。
“下次吧。”深司干巴巴地说,试图结束这个话题,“等下次有空再说。”
“嗯,也好。”不二从善如流地点头,看样子是完全接受了这个安排。
他看了一眼深司,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问道,“那深司下午大概要忙到几点?如果结束得早,或许晚上还能约一场?傍晚天气凉快些,打球也更舒服。”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必然知道,不二看似体贴地给出了个建议,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打探深司下午行程结束的时间。
但深司没听出来,只是立马就被“晚上还能约一场”的信息吸引了注意力。
晚上打球?听起来确实不错。
和菊丸前辈打完,如果还有时间和不二再打一场……
好像也不坏?
毕竟不二的球技确实很能让人尽兴。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下午的计划肯定会成功,如果这里答应了不二,那今天就会连续打两场球,对于深司来说,体力消耗稍微有点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他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看情况吧,晚上可能没力气打了,太晚了感觉也不太方便。”
“这样啊…….”不二看起来像是若有所思,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光。
看来下午的“私事”很重要嘛,重要到晚上都无法给他空出来了呢。
他不再追问,只是将手里的甜品袋换了个手,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那深司快去便利店吧,现在太阳越来越大了。我也该回去了,蛋糕放久了口感会变差。”
“嗯。”深司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
不二朝着青学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
直到走出几步远,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彻底睁开,不再是平时弯弯的月牙状,不再带有丝毫笑意,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下午三点,XX公园网球场边么?
真是不听话啊。
不过,没关系。
下午见,深司。
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私事”,非要去找英二“说”。
而深司,则继续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心里还在盘算着买牙刷和运动饮料的事,只是莫名地觉得,后背好像有点发凉。
“是风吗?但太阳还是这么大啊……还是说因为没吃早饭所以有点虚?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接受那个蛋糕,虽然甜了点但至少能填肚子……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晚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第26章 在网球场边“相遇”的两人
下午两点四十, 日光正盛。
公园网球场边那几棵稀疏的樱花树提供的荫蔽少得可怜,仅仅在地上投下几块破碎而模糊的光斑。
伊武深司站在一块稍大的光影交错处,感觉身上运动体恤的厚度刚好合适。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 看了眼时间。
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菊丸英二的身影自然还没有出现。
他下意识地掂了掂肩上的网球袋,这是一个黑色的双支装球袋,他平时用得并不多。
里面除了他自己惯用的那支球拍外, 还额外塞了一支备用拍。备用拍原本是神尾的,但神尾那家伙总是抱怨手感不对, 要么嫌震手,要么嫌回球反馈不够直接,久而久之, 就放在深司这里了。
今天不知怎么,出门前鬼使神差地又把它塞了进去。
毕竟,他在短信里只是跟菊丸说有话要说,并没有说是约网球,所以菊丸空手而来的可能性很大。
到时候他“告白”完,却没有网球拍怎么办?这个网球场又不像上次他跟不二去的那个,还有球拍租赁的地方。
不过, 多背一支拍子走来走去真是麻烦啊。可心底那点隐约的期待,让这份麻烦也变得不那么难熬。
“有点晒。”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低声嘟囔了一句,“而且光线有点强, 这个角度反射光正好晃眼睛, 看久了容易疲劳。应该戴个运动墨镜来的, 失策了。风也比来的时候大了点, 虽然不大, 但对高吊球还是有影响,真麻烦……”
还有,他刚刚出门时,明明记得把买好的两罐运动饮料塞进了网球袋旁边的侧袋里的,结果现在一摸,侧袋空空如也。
那两罐饮料估计还好好地并排站在书桌一角,无声嘲讽他的记性吧。
“又忘东西。最近是不是用脑过度了?写小论文果然很耗神,连带着日常记忆都开始出问题。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把钥匙也忘在屋里,或者干脆把自己忘在哪里……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没用。”
他盯着空无一人的公园入口方向,歪着头想了想。
现在跑去公园入口处的自动贩卖机买应该还来得及。
来回一趟,算上挑选和付款的时间,大概七八分钟足够了。
如果动作快一点,或许能在菊丸到达之前赶回这片树荫底下。
虽然让前辈等不太好,显得自己很不守时似的,但他现在一想到水,就有点想喝了。而且等下打完球,浑身燥热,汗流浃背,却没有饮料解渴,那感觉想想就让人难以忍受。
两相比较,还是跑去买一趟更划算。
他抿了抿颜色偏淡的嘴唇,最终下定了决心,拉了拉肩上有些滑落的网球袋带子,迈开步子,快步朝着公园入口处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脚下的石板小路打扫得很干净,踩上去坚实平整。公园里游人不多,三三两两,空气中混合着青草、泥土和淡淡的花香,宁静而舒适。
自动贩卖机立在一小片绿植旁边,不锈钢外壳被擦拭得很干净,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深司微微蹙眉,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而准确地找到了自己常喝的那款无糖运动饮料,毫不犹豫地按了“2”的数量键。
机器立刻吐出了两瓶饮料。他弯腰,从取物口拿出来,饮料外壁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均匀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一种清爽湿润的触感。
他直起身,将其中一瓶顺手塞进网球袋侧面的网兜里,另一瓶拿在手中,正准备转身离开。
一个温和清澈、与此刻宁静春末午后氛围莫名契合的声音响了起来,让深司瞬间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僵在原地。
“深司?”
深司猛地转过头,深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二周助正站在几步开外的一小片树荫下,一手随意地插在浅卡其色休闲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看起来像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冰蓝色的眼眸在日光下微微眯着,像两弯剔透的月牙。
“呀,真是巧啊,”不二笑着从树荫下走近几步,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手里拿着的那瓶饮料,以及他背上那个显眼的网球袋,“我记得深司说过下午有重要的私事要处理?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公园的自动贩卖机这里?”
他的语气听起来只是纯粹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碰巧路过,碰巧看到,于是随口一问。
深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规律的跳动。
他面无表情地歪着头看着不二,脑子飞快转动,试图筛选出一个最合理、最不容易引起后续追问的解释。
直接说事情已经办完了?应该不行,那无异于明确告知不二自己此刻处于空闲状态,以他对不二近期那种“敬业”到近乎黏糊的男朋友扮演行为的了解,接下来他极有可能会顺势提出“那正好,我们刚好在网球场边上,要不一起打场网球?”或者“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正好可以一起喝点儿东西。”这类他此刻不太想听到的邀请。
说事情还没开始办?这听起来更加可疑。事情都没办完,怎么跑来公园自动贩卖机来买饮料?这根本说不通。
“嗯,正在去的路上。”他最终选择了个最为模糊的说法,视线下意识地飘向旁边沐浴着阳光的灌木丛,避免与不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直接对视,“约的地方就在这附近。我提前到了,觉得有点渴,就过来买点喝的。”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理由似乎还不够充分,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太阳太大了,水分蒸发快,容易口渴。”
他说完,暗自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不二,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和淡然。
他平时基本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这点倒不算太难。
不二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完全接受了他这个听起来有些牵强的说辞,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确实呢,四月的天气就是这样,看起来温和,但实际上空气湿度不高,是需要及时补充水分呢。”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开额前一丝被微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而优雅,“需要我陪你一起过去吗?反正我现在正好有空。”
他冰蓝色的眼眸弯成友好的弧度,显得分外体贴。
“不用。”深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拒绝。
虽然在计划时觉得不二不会在意,但真见到本人,一股莫名的心虚感还是涌了上来。
又怎么可能让他跟去“告白”现场?
“一点小事而已,我自己去处理很快就能结束。不麻烦不二前辈了。”他顿了顿,看到不二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于生硬了,赶紧又为自己找补了一下,“这边走过去一路都没什么树荫,太阳这么大。太阳底下晒久了很容易头晕或者晒伤的,还是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比较好。”
不二像是被他这句硬邦邦的“体贴”给逗乐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呵呵,深司还真是体贴啊。”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到深司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网球袋上,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哦?还背着球拍啊?是打算处理完私事之后,如果时间还早,就顺便打会儿球吗?”
深司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否认,毕竟他才拒绝了不二的陪同,但肩膀上的网球袋就在那里,明目张胆,任何否认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嗯,只是有这个打算而已。”他含糊地应道,试图用不确定的语气来蒙混过关,希望对方不要再深究下去,“看情况吧。如果那边结束得早,这边场地又刚好空着的话……也许……会稍微活动一下。”
他不想在这个危险的问题上多做停留,非常想切换一下话题,便将手里那瓶刚刚买来的饮料递向不二,生硬地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要喝吗?刚买的,还是冰的。”
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看到不二站在太阳底下,虽然是在树荫下,但白皙的脸颊似乎仍然被阳光照得有些微微泛红,他就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了。
然而,递出去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饮料,本来是给菊丸准备的。
算了……
等下再折返回去重新买一瓶就是了,虽然浪费了一点时间,但总比让不二一直停留在这里,继续盘问自己那些不好回答的问题要强。
深司这么想着,心里很快就趋于平复了。
不二周助看着他递过来的饮料,有些讶异,他没预料到深司会有这个举动。
不二微微怔了一下,眼底漫上来更深更柔的笑意。
他从善如流地伸手接了过来:“谢谢。正好觉得有点渴了呢。”
冰凉的瓶身触及掌心,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春日阳光带来的燥热。
不二握着饮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上冰冷湿润的水珠,目光却依旧稳稳地停留在深司脸上,并没有要移开或者告别离开的意思。
“深司偶尔也会表现出意想不到的体贴呢,”他笑着说,语气温和依旧,“还特意多买了一瓶?是给等下要见面的那位朋友准备的吗?现在给了我,那你等下要见面的人怎么办?”
他晃了晃手里的饮料,问题问得很直接。
这追问的架势,和平日里那个懂得适可而止的不二前辈,感觉有些有些不同。
深司被问得措手不及,从向来温和的不二身上感受到了奇异的压迫感。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现在阴差阳错给了你,我只好等下再去买一瓶补上。
“……他还没来呢。”深司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空荡荡的网球场,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平稳,“等他了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自动贩卖机就在那边,再买也很方便。”
他顿了顿,又觉得这个回答听起来太过敷衍,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反正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人是不二前辈,饮料给你也很正常。”
眼前的人是正在和自己对话的不二周助,所以把手里的饮料给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至于那个等下要见的人,那是“等下”才需要考虑的范畴,不属于“现在”。
呵,还算有点良心,至少知道眼前站着的人是谁。
不二周助那原本因被刻意隐瞒被排除在“私事”之外而悄然积聚的些许不悦和冷意,被这句过于直白又莫名坦诚的话轻轻拂过,瞬间竟然消散了不少。
然而,这份极其细微的缓和迹象,仅仅持续了非常短暂的时间。
不二的目光再次清晰地掠过深司肩上那个绝不可能被忽视的网球袋。双支网球袋,一支球拍是他自己用的,那么另一支呢?
答案几乎是不言自明的。
是给英二的吧。
这个认知像一根尖锐的细针扎进了不二周助心底某个角落,他平日看起来被温柔表象严密包裹,但实际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来代替菊丸赴约,最初的动机或许夹杂着好奇、试探,夹杂着一丝对被隐瞒的不快。
他想看看“男朋友”深司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想亲眼见证他被“拆穿”时可能出现的慌乱或无措,或许再带着点“好心”地“提醒”一下他,既然已经有了“男朋友”,就不应该再对别人随意使用那种“告白”的小策略。
可是,连球拍都特意为英二准备好了的体贴深司,看起来可真刺眼啊。
这种主动的体贴,是他不二周助成为深司“男朋友”以来,都未曾享受过的“特殊待遇”。
深司和他一起打球那么多次,从来都是各带各的拍子,默契十足,却也界限分明。
偶尔谁忘了带,也是直接就用球场提供的租赁拍,深司可能从未觉得有必要特意为他多准备一支备用拍吧。
这可真让人不爽啊。
不二清晰地感知到,这种情绪,比那点因被隐瞒而产生的不悦要深刻得多,也鲜明得多。
呵呵,英二就让他如此费心?甚至连备用拍都考虑到了?
自己这个正牌的“男友”,明明都已经被他承认过,反而要被排除在他的“私事”之外,甚至需要靠“偶遇”和“截胡”才能拿到一瓶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饮料?
深司,你可真是呀。
不二周助忽然觉得,自己只是来“看看”的决定,似乎有点过于宽容了。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润动人,几乎无懈可击,然而眼底的光芒却悄然沉淀下去,像阳光无法穿透的湖面,结了层薄冰,平静之下透着寒意。
“深司连球拍都准备得这么周全,是约了很重要的朋友打球吗?连备用拍都特意带上了,真是考虑得太周到了呢。”
他刻意拖长了“太周到了”几个字的音节,关注着深司的反应。
深司却根本反应过来,只是歪着头看他。
不二索性也像深司一样微微歪过头,亚麻色的发丝随之轻轻晃动。他冰蓝色的眼眸睁开了些许,清晰地映出深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呐,深司……”
他继续朝着深司迈了极小的一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依旧温和得像周围吹着的四月微风,轻轻落在深司不知不觉间已然微微绷紧的神经上。
“你提前二十分钟到这里,特意买了饮料,还背着两支球拍……”
“是在等英二吗?”
第27章 茶言茶语的不二~
深司的视线还定在不二周助脸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听到不二温柔点出菊丸的名字,他深色的瞳孔忍不住收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飞快地掠过深司的脑海, 但随即又被现实淹没。
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本来就是要找菊丸前辈打球,虽然方式有点特别,但这是事实。
他没打算否认, 否认在这种情境下显得多余,他只是有点意外不二会知道, 并且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嗯。”他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算是承认,目光从那双过于透彻的冰蓝色眼眸上移开, 继续去看旁边的灌木丛,“菊丸前辈回复说可以过来。我有点事想找他……商量。”
他选了个比较中性的词,“有话跟他说”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就有些奇怪了一些。
“有事找他商量啊……”不二重复了一遍,轻柔地拖长了尾音。
他向前又迈了极小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更近,近到深司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气息的味道。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重要到需要特意约在网球场边见面, 还……”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深司肩上的网球袋,声音里掺入一丝丝就连迟钝的深司也能捕捉到的委屈, “连球拍都为他准备好了?”
深司抿了抿唇。
不二的重点似乎完全偏了,他居然纠结在球拍和约见地点上, 而不是他到底要说什么上面。
这让他刚刚想好的关于“询问网前截击技巧”的借口卡在了喉咙里,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而且他确实带了备用拍, 这无法否认。
“只是顺手多带了一支而已, ”他试图解释, 声音平稳,却下意识地避开了“特意为菊丸”这个点,“反正放在宿舍里也是闲置,带出来用得上也好。而且球场附近又没有租拍子的地方,万一我们说完事情要打网球,他却没带,岂不是太可惜了?”
深司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说起来也很理直气壮。
“深司考虑得真是周到呢,”不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几乎融进了微风里,但深司却莫名觉得耳廓有点发热,“对英二的事……就这么上心。”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称得上柔软。
深司微微蹙眉,觉得不二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具体怪在哪里。
他下意识地觉得需要澄清一下:“也不是上心……只是既然约了人,总要把可能的情况考虑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提高一点效率。”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理性的范畴。
“效率啊……”
不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的黯淡。
他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深司脸上,那眼神里似乎蒙上了一层类似于失落和难过的情绪,虽然很淡,却因为出现在一贯微笑的不二脸上而显得格外突兀和具有杀伤力。
“深司,”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柔了些,“你约英二,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能跟他说,而不能跟我说吗?”他说完,却没有等深司的回答,微微偏过头,视线飘向一旁,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柔和,“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应该比你和英二之间,更熟悉一点才对?毕竟,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深司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借口能够派上用场,却完全没预料到不二会从这个角度切入,更没预料到他会直接提起“交往”这件事,还用这种有点难以言喻的语气。
这和他预想中的所有反应都不一样。
他以为不二会继续追问具体事宜,或者直接点破他的“计划”然后嘲笑他,甚至可能生气。
虽然不二生气的样子他也想象不出来,但绝不是现在这种有点软软控诉的姿态。
简直不像他认识的不二了。
这让他有点卡壳。
他张了张嘴,发现不管怎么解释,在此刻显得有些奇怪。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说这个“交往”一开始就是个为了更方便打球的权宜之计?可这不是两人心知肚明的吗?
解释说他对菊丸的“有话要说”也只是为了约球的手段?
这理由在对方那双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突然变得难以启齿,甚至好像有点……过分。
“不是只能跟他商量。”深司有些干涩地开口,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地面,盯着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只是……这件事,觉得跟菊丸前辈说比较合适。”
他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声音也低了下去。
合适什么?合适他告白被拒绝然后利用愧疚心约球吗?
“比较合适啊……”
不二轻轻地重复着,语调里那点失落感更加明显了。
他的眼神落在深司脸上,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远不如平时那般自如:“我明白了。看来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深司觉得有些事情不方便跟我说呢。”
他像是努力想维持平时的温和,但眼底那点黯淡却挥之不去:“或者,深司是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其实只是名义上的,所以并不值得信赖和依靠?”
难道不是吗?
深司有些心虚地扫了他一眼,立马又移开了视线。
他感到有点儿心慌,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很陌生,让他有些无措。
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细腻的情绪问题,尤其是当对方表现出“受伤”的姿态时。
“不是那样……”他下意识地反驳,却不知道反驳的到底是什么,“你没有做得不好,也不是不值得信赖。”
但他们分明就是名义上的交往关系不是吗?
看着不二的表现,深司又说不出口。
“那是什么呢?”不二追问。
他向前又靠近了一点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深司抬眼甚至能看清他冰蓝色眼眸里自己的身影。
这种直白的情绪展现,来自于总是游刃有余、笑容完美的天才不二周助,冲击力有点大。
深司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只是觉得没必要麻烦你。”他终于挤出一个理由,已经忘记最初想要逃避的那种情绪了。
“麻烦?”不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因为惊讶和受伤而显得更加清澈透亮,“深司的事,怎么会是麻烦呢?”他轻轻摇头,亚麻色的发丝随之晃动,“还是说,在深司心里,我一直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存在?”
他的尾音微微发颤,仿佛难以置信,听得深司心脏莫名一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深司立刻否认。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无论怎么解释,似乎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看着不二那副明显低落下去的神情,心里那点陌生的慌乱逐渐放大,几乎要盖过其他所有思绪。
他完全不习惯处理这种场面,他身边也没有情绪这么敏感的人。
“算了……”不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无声的失落。
他侧过身,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吧。以为交往之后,总会有些不同。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努力扬起一个明显有些强撑着的微笑,那笑容看得深司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其实……”不二的声音更轻了些,别开视线,像是在对着空气解释,却又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落入深司耳中,“我上午跟英二在图书馆,他正为小论文焦头烂额,完全抽不开身。深司短信来的时候还是我替他回复的,不过之后英二又想起他下午有很重要的事。我就想着替他过来看看,万一深司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
“结果,来了才发现,深司应该是要约英二打网球,连球拍都为他准备了一支。”他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也是,深司约他,自然是只想跟他打网球,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打扰了才对。”
他说着,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
话一出口,深司就有点后悔,但这信息量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不二居然是替菊丸来的?他还看到了短信内容?那他有没有猜到自己其实是想先跟菊丸“告白”呢?
不二正要转身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停在那里,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失落。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地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勉强撑起的笑容,复杂得让深司看不太懂。
“我还能去哪儿呢?”他轻声反问,“随便走走,或者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远处的网球场,“本来替英二过来,心里还有点说不清的期待,想着说不定能和深司顺便打场球。现在见到了,才知道是我想多了。”
难道真不是你想多了吗?乱七八糟说什么,他好想听不懂啊。
深司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飞速旋转:菊丸大概不会来了,计划已经失败了;不二看起来真的很难过,而且似乎是因为自己隐瞒他和约见别人的行为;下午的球场空着也是空着;自己本来就打算打球的;而且……莫名地,他有点不想看到不二现在这副样子。
“现在场地是空的。”深司听见自己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如果你真想打的话。”
不二周助冰蓝色的眼眸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失落所覆盖。
他微微蹙起眉,语气显得十分体贴:“可是,深司原本是在等英二的吧?我就这样代替他来了,还要占用你们约好的时间,真的没关系吗?”
“他反正不会来了。”
既然不二已经说明了情况,那菊丸自然不会出现。
现在更重要的是处理眼前的局面。
“嗯,他下午确实有很重要的事呢。”不二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深司肩上的网球袋和自己手中饮料,“所以,深司特意为他准备的这些,都用不上了啊。”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让深司更加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点过分。
“哦。”深司应了一声,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径直朝着网球场走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既然来了,就别浪费场地。要打就快点,太阳太大,晒久了头晕。”
不二看着深司率先走向球场的背影,嘴角向上弯起得逞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快步跟上深司:“那就打扰了?正好,我也需要打打球,转换一下心情呢。”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像是无意间的感慨,却又清晰地飘进了深司的耳朵里。
深司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原来他也需要用网球来转换心情吗?
他拉开网球袋的拉链,拿出自己那支常用的球拍,然后将装着备用拍的那一侧转向不二:“这把你先用着?虽然可能不如你自己的顺手,但应该还行,是神尾之前放在我这里的,他嫌震手,我觉得还好。”
不二接过那支球拍。
“谢谢。深司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嗯,反正带都带了。”深司头也不抬地回答,“总比空着手打强。”
两人各自做着简单的热身活动。
深司活动着手腕脚踝,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不二那副失落的神情,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他面无表情地甩甩头,试图将那些情绪抛开,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的比赛上。
打球的时候就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二站在对面,适应着手中球拍的手感。
他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深司,看着他微微蹙眉、努力专注起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虽然过程和他预想的稍微有点出入,但结果似乎……更不错。
用深司最擅长的方式,模仿他的“策略”,反过来让他感到愧疚并主动提出补偿。
这比直接揭穿他或是强硬地阻止他,要有趣得多呢。
而且,深司因为他而流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和无措,真是……相当美味的收获。
那么,接下来,深司你可要好好享受这场我好不容易才换来的网球约会哦。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润完美的笑容,对着网对面的深司说道:“我热身好了。深司,可以开始了吗?”
第28章 今天的风儿有些喧嚣~
当然可以。
深司也热好了身, 站在发球线后,做好了准备。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落在他脸上,有些晃眼。
他微微眯起眼, 看向网对面。
对面的不二周助已经做好了接球准备, 亚麻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丝毫也看不出刚才在贩卖机旁那副失落黯淡的模样。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深司歪着头看了不二半晌,也看不出什么来, 视线又落在了不二手中那支备用拍上。
他记得神尾抱怨过这支拍子震手,回球反馈也模糊,像隔着一层东西, 用起来很不痛快。
可不二只是随意地挥动了几下,姿态放松自然,仿佛那点微小的不适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他甚至没有打算调试一下那支球拍。
“磅数确实低了些,控球会有点飘。”不二的声音温和地传来,似乎看穿了深司的想法,“不过, 既然是深司特意为英二准备的,我怎么都想用一下呢。”
深司没接话, 只是抿了抿唇。
明明多带个球拍应该是理直气壮的,但不二这样一说, 反而又勾起了他几分钟前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他压下那点异样, 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网球上。
黄色的小球被抛起, 到达最高点的瞬间, 他屈膝蹬地跳起, 身体舒展,手腕猛地下压。
砰!
他向不二的反手位边角打出了一记力道十足的发球,球带着强烈的侧旋,飞过了球网。
既然要打,那就认真打。
在网球场上,唯有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的尊重。而且,他也想看看,用了不顺手球拍的不二周助和用着惯用球拍的自己,实力究竟相差多少。
不二的反应快得惊人。
脚步迅捷横移,几乎在深司挥拍的瞬间就已经预判到位。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地抽击,而是侧身引拍,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拍面以一个巧妙的角度迎了上去。
啪。
一声轻响,来球那股凶猛的侧旋力道仿佛被无声无息地化解、吸收,然后转化。
网球带着一种被驯服后的柔和旋转,划出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越过球网,落点位于发球区内侧边线上,落地后几乎没有弹跳,向着场外急速滑去。
是燕回闪。
深司的脚步刚刚启动便被迫顿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球滑出界外。
“15-0。”不二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用深司准备的拍子,实在是忍不住想要认真打球呢。”
深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点,又抬眼看向对面笑容依旧的不二。
用不熟悉的拍子,第一球就打出了燕回闪?控球精准到这种程度吗?
“道歉就不用了,打球而已。”深司面无表情地走回发球区,目光扫过不二手里的球拍,“不过,用不熟悉的拍子还能打出这种球,控制得这么精细,果然还是因为你是天才吧?一般人突然换拍,怎么都得适应一下才对。不过,话说回来,这拍子真的像神尾说的那么难用吗?是神尾在胡说八道,还是你即使觉得难用也不会说出来?毕竟你看起来对装备就不是很挑剔的样子……”
他一边低声嘀咕,一边再次抛起了球。
这一次,他加大了力量,试图用更快的球速压制对方。
网球如同炮弹般射出,直冲不二的身体中线。
不二似乎早有预料,轻盈地向后滑退半步,侧身让过来球,正手流畅地一挥。
没有用什么绝招,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直线回击,压在底线死角。
深司奋力奔跑,勉强将球捞了回来,球又高又慢地飞向中场。
不二早已从容不迫地移动到网前,轻轻一跳,手臂舒展,扣杀得分。
“30-0。”
深司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不二周助的打法,和他之前任何一次交手时都不一样。
既没有了漫不经心的试探和观望,也没有了“陪你玩玩”的随意感。
今天得不二周助,从第一球开始,每一次回击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球风依旧优雅,球技华丽亮眼,却透着一股子冰冷的锐利,每一击都落在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而且,他用的还是那支据说不怎么好用的拍子。
深司深色的眼睛看向网对面。
不二正轻轻用拍框点着地面,冰蓝色的眼眸望着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凌厉的两球不是他打出来的一样。
“深司的发球很有力呢,稍微慢一点我可能就接不到了。”
深司没理会这句听起来像是夸奖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站定。
第三球,他尝试发球上网,想看看能不能用速度和网前压迫打破对方的节奏。
发球后,他立刻快速冲向网前。
不二却完全没有被他的战术干扰,简单的跨步后,反手将球削了出去。
小球带着强烈的下旋,紧贴着球网掠过,过网后急速下坠。
深司已经冲到了网前,面对这个又低又快的球,只能弯腰去够。
球拍勉强擦到了球,却无力回天,小球软软地挂在了网上。
“40-0。”
深司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站直身体,看着从网上滚落的小球,又看向对面姿态从容的不二。
“下旋加得太足了,过网后就急坠,这种球在网前一般很难处理。你好像早就知道我要上网?是我的发球姿势暴露了吗?还是说我的意图太明显了?下次得注意隐藏一下……”
不二只是微笑着,并不答话。
第四球,深司已经没有退路。他发出一记平击球,准备多拉扯几个回合。
不二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直接侧身正手迎击。
就在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的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一下。
深司瞳孔一缩,跟不二打过好几场的他立刻判断出球的轨迹,迅速向后场底线跑去。
网球高高飞过深司的头顶,向着后场坠去。它的速度不算很快,仿佛受风的影响,却在越过深司头顶后没多远就开始急速下坠,落在地上,然后借着那股强烈的上旋,猛地向后弹起,重新越过深司的头顶,直接飞回了不二自己的半场,轻轻落在了不二的手上。
白鲸。
“Game,不二,1-0。”不二温和地报分,额角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烁,亚麻色的发丝有些凌乱。
深司站在原地,扭头看着不二手里的小球,一时忘了动作。
他能肯定他刚刚没有预判错误,那就只能是对方临时改变了击球方式。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用一支不熟悉的拍子,精准地控制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旋转和轨迹?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简单概括的了。
他眨眨眼,深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不二。对方站在阳光下,额角渗出些许汗珠,冰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里面仿佛是深司从未见过、无法解读的东西。
是些更浓烈、更灼热的东西,像是猎人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踏入陷阱,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和愉悦。
深司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捏了捏手里的球拍,声音平稳无波:“换边。”
球回到他手里挺好的,还不用捡球。
交换场地时,两人在网前擦肩而过。
不二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存在感。深司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
第二局是不二的发球局。
不二站在发球线后,简单地颠了颠球。
他甚至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可向来温和的气场里,却无端多了几分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
深司在接发区压低重心,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深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不二的手。
抛球,蹬地,挥拍。
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没有丝毫多余。
砰!
网球离拍而出,速度并不算特别快,带着强烈的侧旋,直冲深司的身体中线。
深司本能地向正手位移动。
然而,就在球即将落地前的一刹那,它仿佛在半空中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折射,如同被施了魔法,猛地向外侧一拐,瞬间消失在深司的视野里,然后又突兀地出现在外角边线附近。
会消失的发球!
可恶,忘了不二还有这招了!而且比起上次来说,旋转明显更强了。
“15-0。”不二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再来一次。”他面无表情地要求道,走回了接发位置,眼神更加专注。
不二笑了笑,没有回答,再次抛球。
砰!
几乎一模一样的发球动作。
这一次,深司的目光勉强捕捉到了球在空中那极其短暂的模糊和偏移轨迹,身体几乎在意识到之前就本能地向预测的落点移动。他的球拍终于碰到了球,但那股强烈的侧旋远超预期,触拍瞬间的怪异扭力让他的回球并不如预期那样完美。
不二早已从容不迫地移动到最佳位置,轻松得分。
“30-0。”
旋转太强了,控不太住。
拍面的角度得再调整一点,或者更早一点迎击……
不过说起来容易,球速这么快,判断时间还是太短了。
第三球,深司根据前两球的轨迹,提前向外侧移动了一小步,打算抢占先机。
可不二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发球的旋转悄然变化,网球并未如预期般外拐,反而直冲内角。
深司反应极快,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强行扭转,勉强用反手将球挡了回去。
但仓促间的回球质量并不高,速度慢,落点也浅。
不二没有错过这个机会,迅捷上网,网前截击干净利落。
“40-0。”
第四球,深司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全力专注。发球再次袭来,他拼尽全力侧身,正手狠狠迎击。
砰!
回球过了网,带着深司灌注的所有力量,直飞不二的反手位底线深区。
然而不二早已预知,几个流畅的滑步便已到位,反手一削,小球带旋转轻巧过网,落在发球线前。
深司刚从底线发力冲刺后的惯性中稳住身体,根本来不及再次启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球第二次落地。
“Game,不二,2-0。”
不到十分钟,连失两局。
深司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深蓝色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瓷一般的皮肤上。他抬起头,看向网对面那个气息尚且平稳、笑容依旧温和的家伙。
他们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更是那种对比赛的阅读能力、对对手心理的掌控力,以及那种举重若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这就是天才不二周助真正的实力?
以前那些对打,他到底放了多少水?
“话说回来,”深司直起身,双眼盯着不二,“这几个发球,旋转强得离谱,跟以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发出来的。还有刚刚的白鲸也是,同一个动作能打出不同的球路……你之前跟我打的时候,都没有认真吗?现在这才是动真格的?虽然输了是事实,但这种被彻底当成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的感觉和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陪练比起来,真不知道哪种更让人不爽。”
不二用指尖轻轻拂开额角的汗珠,冰蓝色的眼眸弯了弯:“因为今天跟深司打球的机会真的来之不易,所以忍不住就想认真一点了呢。”
这话听起来让深司更加憋闷了。
因为今天约球不容易,所以才认真?那之前呢?
他虽然之前早就知道青学的不二周助打网球很少认真打,但心底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不爽。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走回底线,准备自己的发球局。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扎实的基本功,将比赛拖入多拍回合。
不二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也有可能因为之前深司的话,这一次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同样用稳定的回球与他周旋。
两人在底线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网球在两人之间来回飞舞,撞击声密集地响起。
深司全神贯注,脚步不停移动,努力跟上不二的节奏。汗水顺着他的精致的脸颊滑落,滴在绿色的塑胶场地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却越来越亮,不服输的韧劲在眼底清晰地燃烧着。
不二的回球依旧变幻多端,时而加力抽击,时而巧妙切削,时而又打出让深司手臂发麻的强烈旋转球。
他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从容不迫地操控着比赛的节奏,每一个回球都带着明确的目的,一步步地将深司引向他设下的陷阱。
深司明知如此,却无力挣脱。
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被缠绕得越紧。
不二的存在感充斥着整个球场。
他优雅流畅的动作,精准致命的击球,以及那始终挂在脸上的温润笑容,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深司牢牢罩在其中。
深司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球网对面的那道身影。
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奔跑,看着他举重若轻地化解自己的进攻,看着他打出那些不可思议的华丽绝技。
感觉有点无力,但又忍不住着迷。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视线落在不二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就是不二真正的样子吗?
强大,美丽,近在咫尺,无所遁形。
“砰!”
突如其来的巨熊回击,将深司志在必得的扣杀精准打回后场深区。
深司奋力向后奔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球落在底线内侧,弹出界外。
“Game,不二,5-3。”
深司撑着膝盖,大口地喘息,汗水几乎模糊了视线。他的体力消耗有点大,而且因为这局不二对旋转的控制以及绝招的使用,深司的“瞬间麻痹”似乎一直都没能找到时机生效。
他抬起头,隔着球网看向不二。
不二也在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深司此刻有些狼狈的样子。
他正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深司的心跳猛地失衡,漏跳了好几拍。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视线,弯腰捡起地上的球。
这一局,是他的发球局,也是不二的赛点局。
他站上发球线,抛球,挥拍。
身体因为疲惫而有些僵硬,发球的速度和角度都差了一点。
不二没有丝毫留情,迅捷侧身,毫不客气地正手抽击得分。
“0-15。”
深司抿紧唇,再次发球。
这一次,他加了更多的旋转。
不二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跑到位,手腕一抖,切削下来,拍面角度十分陡峭。
是燕回闪。
小球紧贴着球网掠过,落地后急速滑向边线。
深司拼尽全力扑救,球拍却只堪堪擦到了球的边缘。
“0-30。”
深司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不断滴落。
他看着对面那个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对手,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緒。有不甘,有挫败,有疲惫,还有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奇异悸动。
不二周助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冰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看着他。
深司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他还有两个发球。
他再次抛球,打出了一记高质量的发球。
不二依旧稳稳接住,回球很深。
深司奋力回击,两人再次陷入多拍较量。
深司的回球质量明显有所下降。
不二看准机会,突然放了一个短球。
深司咬着牙冲上网前,在球即将二次落地前险险地将球挑了回去。
又是一个又高又慢的机会球。
不二早已等在最佳击球点,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舒展开来,正手引拍将球抽击而出。
砰!
网球并未沿直线飞行,而是划出一道高到夸张的抛物线,高高越过深司的头顶,急速上升后又在后场深处开始下坠,落在底线之上。
落地瞬间,那强烈的上旋使得小球并未向前弹起,而是猛地向后反弹,重新越过深司的头顶,径直飞回了不二的手中。
白鲸。
深司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网前那个刚刚完成击球、姿态从容的身影。
结束了。
深司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声声撞击着耳膜。那频率快得有些异常,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体力的透支。
他抬起头,看向网对面那个笑容耀眼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身影,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风声,远处模糊的喧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人,和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冰蓝色眼眸。
不二提着球拍,缓步走到深司面前,然后朝着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眉眼弯弯的像月牙一般。
“今天的风真好,不是吗?”
第29章 不二深有大进展哦~~
练习赛已经结束, 只余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响,但深司胸腔里那股灼热却迟迟未退。
他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额发、下颌线不断滴落。
空气里还弥漫着塑胶场地的微烫气息, 混合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 一丝属于不二周助的清爽气息也夹杂其中。
他还没从刚才那场压倒性的比赛中完全回神,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还记得不二周助那些凌厉而高效的回球,燕回闪、白鲸、会消失的发球……
刚才那场球, 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优雅解剖。
他所有的战术、引以为傲的旋转、甚至是不服输的韧劲, 在对方面前都像透明的一样,被轻易看穿,然后被从容化解。
那种全方位的压制如同细密的蛛网, 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轻而稳。
一条干净的毛巾递到他眼前,握着毛巾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深司顿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谢了。”
他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毛巾吸着脸上的水分, 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柔顺剂的淡香。
肺叶还在抗议般地收缩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运动后的灼热, 但深司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某个瞬间。
他攥着毛巾,指尖能感觉到毛巾纤维的柔软, 话语几乎是未经思考地溜了出来:“太厉害了。那种球……根本接不到。角度太刁钻, 旋转也强得离谱, 落地后的弹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天才吗?”
不二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像羽毛拂过耳际, 温和得没有丝毫攻击性,与他刚才在球场上的凌厉截然不同。“深司打得也很精彩,瞬间麻痹的战术差一点就又生效了哦。”
深司本来正用毛巾胡乱擦着脸,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深色的眼睛从毛巾边缘看向不二。
差一点,也就是没生效。
他放下毛巾,看向不二,对方冰蓝色的眼眸里含着清晰的笑意,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那种专注,和球场上掌控一切的眼神不同,更柔和,却同样让人无所遁形。
“你之前跟我打的时候,果然都没有认真吧?今天这才算动真格的?”深司面无表情地问。
不二低笑出声,笑声清润悦耳,却没有直接回答深司的问题,反而在问深司:“那深司希望我认真一点,还是不认真一点呢?”
深司抿了抿唇,将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攥在手里。
汗水浸湿的深蓝色发丝贴在额角和颊边,让他平日里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生动的狼狈。
“随便你。打球就是打球,认不认真是你的事,接不接得到是我的事。”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又补充道,“不过,既然是打球,当然还是认真打比较有意思。虽然被全面压制有点不爽,但你的球质量确实高。”
不二眼底的笑意加深,像阳光下的碎冰,晶莹剔透,却又透着点捉摸不透的凉意。
“那么,我这个陪练,今天还行吗?”他顺势问道,语气温和。
深司抬起头,不二近在咫尺的笑脸显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看清不二眼睫上纤长的眼睫。
他下意识认真回答,非常坦然:“……嗯。非常棒的网球搭子。控球、旋转、节奏都很好。”说完,他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又补充道,“就是下手有点重,不过既然是比赛,倒也正常。”
不二对这番直接得近乎笨拙的评价报以轻笑,似乎被取悦了。
但他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语气里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开始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能被深司认可,我很高兴。既然我很棒的话,那么……”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深司的那个告白计划,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深司擦拭头发的手顿住了。
毛巾还盖在头上,遮挡了部分视线,但他能感觉到不二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我大概能猜到哦,”不二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僵硬,继续温和地说着,条理清晰,语气不容置疑,“就是那个……先向人告白,等被拒绝后,再利用对方的愧疚心理提出打球要求的计划。对凤君、迹部君、手冢君,还有……最初对我,都是这样做的,对吧?”
深司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心脏却莫名地收紧了一下,一种计划被彻底看穿后的微妙的窘迫感油然而生。
不二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深司微微抿紧的唇上:“我猜,深司是觉得这样做约球成功的概率比较高,而且选男性告白的话,被接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很安全,对吧?”
他果然知道了。
他虽然料想到不二肯定知道他的计划,但确实没想到不二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细节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不二,心里却有点乱。
他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知道了多少?
不二观察着深司的反应,见他沉默不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更加柔和,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但是,深司有没有想过,这个计划其实有很多潜在的风险?比如,如果对方当真了怎么办?或者,更糟糕的是,如果对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反而利用深司的告白来做点什么……那会很糟糕吧?”
能做什么?深司抿了抿唇。这些他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只是没有考虑得很仔细而已。现在被不二这样清晰地点出来,理性上不得不承认确实存在这些问题。
“而且,”不二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深司,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最重要的是,如果被喜欢的人知道了……嗯,我是说,如果深司有了真正喜欢的人,让对方知道你曾经为了打球而对别人随便说喜欢,对方会不会很难过呢?反正作为男朋友,知道你想对别人说喜欢,即使知道是计划,心里也会有点难过,非常失落。”
深司正处于被不二球技全面震撼后的微妙状态,大脑比平时更难以集中精力去思考。
听到这番话,尤其是关于“被喜欢的人会难过”以及不二亲口说的“心里也会有点难过”,再联想到不二之前在流露出的失落和委屈,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极其陌生的愧疚感和异样。
不二仔细观察着深司的反应,见他眼神闪烁,唇角抿紧,显然是听进去了并且有所松动。
时机差不多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清晰的请求意味:“所以,深司的那个告白计划,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深司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面还沾着打球时的灰尘。
半晌,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哦。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
不是十指紧扣的那种缠绵,而是将他的手完全包裹进去,带着运动后残留的体温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深司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更紧地握住。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比他自己的体温要高,干燥而稳定,带着刚刚握过拍柄的些微薄茧触感。那热度仿佛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心脏像是被烫到一般,不听话地加速跳动起来,耳朵也开始隐隐发烫。
挣脱吗?好像有点麻烦,而且对方握得有点紧。
深司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默许,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木头,视线飘向旁边低矮的灌木丛,试图忽略那存在感过强的触碰和体内失控的生理反应。
不二感受着掌心里那只手从僵硬到微微放松的过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握着深司的手,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包裹着
深司消化了一下眼前的状况,感觉有点想不通。
他转过头,深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不二:“所以,不二前辈的意思是,以后我想打球,直接找你?”
不二被深司这明知故问搞得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这不是之前就已经说好了的吗?
但他还是清晰而肯定地回应:“当然,随时随地。”
然后,他仿佛只是调整一下姿势一般,极其自然地将手指滑入深司的指缝,缓慢而坚定地完成了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比刚才单纯的包裹更具侵略性,也更……亲密。
深司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腹的纹路和关节的硬度。紧密的贴合带来一种奇异的束缚感,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耳朵上的热意有蔓延到脸颊的趋势,他不得不微微扭开头,试图让风降低一点脸上的温度。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却被不二更紧地扣住。
“握手需要握这么紧吗?”深司试图抽回手,但力道并不坚决,“而且十指相扣,感觉更奇怪了,如果出了汗混在一起也会黏糊糊的不舒服。”
不二轻笑,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深司的手背:“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在球场边树荫下怎么会走散?又不会突然刮龙卷风。”深司吐槽道,却也没再试图挣脱,只是别开脸,任由对方牵着。
一个随时待命的顶尖网球搭子已经成功说服了他接受现状,只是需要接受一点令人不太自在的近距离接触。
总体来说,性价比似乎还不错。
不二侧头看着深司泛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侧脸,眼底的笑意加深。他的动作非常自然,仿佛这一切都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阴影也一阵晃动。
不二忽然凑近深司泛红的耳朵,气息温热,带着一丝清爽的气息,轻轻地落在敏感的耳廓上:“至于那个‘计划’……”
深司因为这过近的距离和温热的气息瞬间绷紧了身体,摒住了呼吸,耳朵有些敏感地颤抖了一下,想躲开,却被对方紧扣着手无法拉开距离。
不二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尖,气息温热:“如果是用在我身上的话,那你怎么用都可以呢。”
他紧扣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举到两人之间,像是在承诺一般。
都这样了,谁还要用那个计划啊!
第30章 一起压马路的不二深~
当他们从公园网球场往不动峰宿舍走的时候, 夕阳已经把路染成了暖融融的橙红色,风里裹着点傍晚特有的凉,却没完全压下去白天残留的热气。
深司略微低着头, 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自己移动的鞋尖上, 更多的注意力无法控制地集中在两人紧密交握的右手上。
不二周助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指节分明,以一种不容置疑又显得无比自然的力道扣着他的手指, 十指紧密地交叉缠绕,掌心严丝合缝地相贴。
这种过于亲昵无间的接触让他浑身不自在, 皮肤相贴处传来的清晰热度和细微的脉搏跳动感,干扰着他惯常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手指,试图稍微抽出一点, 制造些许空隙,换来的是对方指尖更轻柔却也更坚定的收拢,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小动作。
他又尝试性地抽了抽手,结果依然徒劳。
不二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看似随意地缠绕扣合,却形成了一种温柔的禁锢。
深司蹙了蹙眉,觉得为了这种事持续较劲显得有些无聊, 索性不再浪费力气,任由对方牵着。
只是那紧密交握的触感和贴合感, 依旧鲜明地持续传来,让他无法彻底忽略。
“所以说……握这么紧到底要干嘛?”深司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 声调没什么起伏, 头也没偏, 眼睛也没看向不二, 像是在跟空气抱怨, “怕我跑掉吗?我又不会瞬移,这里到宿舍就一条直路,沿途就两个路口,还能走丢不成?再说我也没理由跑,宿舍就在前面,跑了还要自己走回来。而且这种天气,虽然有点风,但走久了还是会热,手心出汗不是更难受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已经悄悄泛了红,却非要找些理由来掩饰,偏偏还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在纠结那些。
不二侧头看他,能清晰看到夕阳落在他深蓝色发梢上的光,还有耳廓边缘那抹红晕。
深司这是后知后觉地在害羞吗?
不二没拆穿他,只是顺着他的话接:“怕你突然拐去别的地方,比如刚才路过的那家便利店。”他指向身后不远处的招牌,“刚才你路过的时候,眼睛往那边看呢。”
深司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了。
他刚才在看到便利店的冷柜时确实动了念头,想进去买罐冰饮。打球耗了不少体力,喉咙里干得发紧。
可被不二牵着的手让他觉得麻烦,要腾手开门,还要单手拿可乐,万一洒在裤子上,回去又得洗,索性就没提。
现在被点破,他也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吐槽:“我现在又不想去了。话说回来,傍晚的风怎么还是有点热,耳朵好像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热了……是刚才打球太激烈了吗?明明刚才在树荫下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半瓶水,现在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了,体温应该降下来了才对。还是说只是我自己的错觉……”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想摸耳朵,手腕被不二牵着,只能抬到一半就卡住,手肘僵在半空。
不二恰好在这时侧过头来看他。
深司的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些许,但那紧抿的淡色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明确泄露了他的尴尬。那宛如白瓷一般的耳廓,此刻像是被晚霞染过,透出明显的粉红色,在深蓝色发丝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不二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点,之前在球场上那种凌厉的掌控欲总算是收了些,多了点温和的促狭。
他忽然极其自然地伸出空着的左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凉,出人意料地轻轻捏了一下深司那泛着红晕的耳垂。
“!”
深司瞬间如同被电流掠过,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激灵缩起脖子,几乎是跳着向旁边躲开了一小步,深色的眼睛倏地瞪向不二。
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怒气,就是单纯的诧异:“你干什么?!很痒!而且非常突然!突然碰过来会影响行走的专注力!万一我没站稳摔倒了怎么办?这条路虽然平整,但刚才我好像看到前面路灯下面有松动的下水道井盖,万一踩空,两个人都要摔,到时候手还牵着,想撑地都不方便,搞不好还要磕到膝盖。我上周刚把膝盖上因为打网球弄出来的淤青养好,不想再添新的。”
不二从善如流地收回作恶的手,脸上的笑容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促狭与玩味,他微微歪头:“因为深司的耳朵好像特别需要散热?现在看起来红红的,真的不用我帮忙降温吗?我的左手现在温度比较低呢。”
“不用!”深司立刻拒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手臂再次下意识地使力想要抽回被握住的手,却依旧是纹丝不动,“过一会儿它自己就会好了!根本不需要帮忙!还有,别随便捏人耳朵!很痒!而且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他别开脸,视线重新落回路面,肩膀却绷得比刚才紧了点。
耳垂上残留的触感像没散掉的热气,顺着耳廓慢慢往脖子蔓延,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有点发烫。
他只能用碎碎念来转移注意力,把心里想到的事一件接一件说出来:“早知道打完球就直接回宿舍,不用走这条绕路的路。虽然这条路人少,不会被太多人看到,但夕阳晃眼睛,刚才差点看错路牌。那个宿舍区的牌子被树枝挡了一半,我还以为走岔了,要不是你没停,我就要往回走了。还有,你刚才打球的时候下手也太重了,现在手臂还有点酸,想甩甩胳膊放松都不行,被你牵着,连大幅度摆臂都做不到,肌肉放松不下来,明天可能会酸痛……”
不二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抱怨,没插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两人的节奏更同步。
他看着那层薄红从深司的脖颈一路蔓延,甚至隐约有向衣领之下继续延伸的趋势,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刚才捏耳垂的反应都这么大,下次试试碰他的后颈,说不定会有更有趣的反应。
他没把这想法说出来,只是任由深司继续吐槽,手指却悄悄调整了姿势,把深司的手裹得更稳了些。
深司说够了手臂酸的事,又开始说别的,话题转得毫无征兆:路边便利店门口嗡嗡作响的冷饮柜、远处居民楼阳台上晾晒的衣物、电线杆上贴着的层层叠叠早已泛黄卷边的陈旧公告……
不二在深司嘀嘀咕咕的时候不怎么插话,偶尔只是“嗯”一声表示在听,于是一路上几乎只有深司一个人的声音。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十指相扣的手在影子里显得格外近,像长在了一起。
深司看着地上的影子,又开始嘀咕:“影子里的手看起来更紧了,好像粘在一起一样。等下到宿舍门口,你得先松手,不然被神尾看到又要大惊小怪。上次他看到我跟你一起走,就追着问东问西,说什么深司你怎么跟不二前辈走这么近、你们是不是在偷偷做什么,明明就只是打个球而已,他却想那么多,真是莫名其妙。”
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神尾那个人大嗓门,一旦问起来就没完没了,还要跟橘前辈说。橘前辈又要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队里,其实我觉得根本没什么事,就是打个球而已。樱井和内村也会跟着起哄,到时候还要解释……”
“怕被他们看到?”不二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手指轻轻蹭了蹭深司的手背。
“不是怕,是有点烦人。”深司立刻纠正,语气很认真,“解释要费时间,还要重复好几遍,他们才能听懂。而且他们说不定还会追问,比如‘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一起打球的’‘下次能不能带上我’,到时候又要应付。感觉说起来像废话一样。”
不二听着他认真地抱怨,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是在意被别人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却要归结为“费时间”“费精力”,而且还一副本来就是这样的样子。
真是,有点可爱呢。
他没点破,只是忽然收紧了手指,比刚才握得更紧了些,指腹不经意地又摩挲了一下深司的手背,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微微发麻的痒意。
深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妥协:“别动了,有点痒。好好走路不行吗?牵着手就已经很影响平衡了,还要动来动去。不过算了,反正快到宿舍了,再忍一会儿也没关系。”
“好。”不二从善如流,温顺应道,语气乖巧得仿佛刚才那个故意使坏的人不是他。
然而,他手上那点细微的小动作却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又故态复萌。
深司忍不住偏头瞥了他一眼,看到对方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和笑容,更加确定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但他也实在懒得再为此多费口舌。
反正说了大概也没什么用,反而显得自己格外在意。
他抿了抿唇,决定无视这点小小的骚扰。
不过有些话,还是得说。
“下次不许再捏我耳朵了。”
不二侧过头来看他,夕阳的金光在他亚麻色的发丝上跳跃,将他冰蓝色的眼眸映衬得更加好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温柔得像是傍晚的风,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哄劝:“好,知道了。下次还需要散热的话,记得叫我,我保证不捏,嗯?”
深司的心脏像是被那奇怪的尾音轻轻烫了一下,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根。他极为僵硬地扭开头,视线投向远处已然清晰可见的不动峰宿舍楼轮廓,仿佛那灰色的建筑墙体突然变得极为有趣。
他没有再试图挣脱那只被紧紧包裹的手,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低声的嘟囔,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傍晚的风里:“……都说了没有下次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点夜晚的凉,吹得深司的发梢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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