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天是心跳加速却莫名其妙的深司~


    不二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深司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冰蓝色的眼底溢出浓浓的笑意。


    他也不去分辨深司到底是因为相机还是因为什么才让他进伞下,反正他也没有打算推辞,顺势站起身, 就往深司的伞下挪了一步。


    伞真的不大, 是标准的单人伞尺寸,挤进两个身高都不算矮的成年男性,空间瞬间变得逼仄无比。


    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体温。


    对方的体温以及那被雨水浸透衣料带来的冰凉湿意,形成了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触感。


    有点奇怪。


    深司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僵硬了一下, 很少有人跟他靠这么近,除了神尾那个没有边界总喜欢勾肩搭背的家伙。


    他下意识地往左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跟不二有点过于近的距离。


    但他一动, 原本勉强覆盖两人的伞面立刻失衡,不二右肩暴露在外的部分瞬间被密集的雨点袭击,很快就湿透了。


    不二觉察到深司的动作,很自然地往右边让了让,试图给深司更多空间,结果他自己被雨淋到的部位更多了,风衣湿了大半。


    深司皱了皱眉, 看着不二湿透的肩膀,抿着唇, 用没有撑伞的左手直接拽住了不二的衣袖,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这个突然的动作让不二的身体趔趄了一下, 两人的肩膀又一次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比刚才贴得更紧实, 手臂外侧的线条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彼此的轮廓和温度。


    “……”


    深司的声音平很平静, 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别动, 动了又要淋雨。”


    他能更加清晰地感觉不二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气、清爽皂角和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气息,有点陌生。


    而且这陌生的气息和过近的距离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烦躁。


    伞下的空间太小,连对方平稳的呼吸声都仿佛近在耳畔。


    那呼吸带着微微的热度拂过耳廓,与深司自己的呼吸无声地缠绕在一起,伞下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而粘稠。


    “嗯,好。”不二弯起了眉眼,似乎淋了雨心情也很不错,对深司略显突兀的拉扯毫不在意。


    “也别挤我,再挤我也要淋雨了。”


    深司侧头看他,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那我再站过去点。”


    不二从善如流,声音温和,带着点顺从的意味。


    他当真毫不犹豫地往外侧挪了半步,将大半个身体重新暴露在大雨中。


    雨水几乎立刻疯狂地打湿了他浅灰色的风衣,肩膀和后背的颜色又迅速加深,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清晰地勾勒出肩胛骨的线条。


    不仅如此,他还轻轻推了推深司握着的伞柄,将伞沿自然地偏向深司那边,将他完全笼罩在干燥之下。


    深司这边的空间瞬间变得宽敞,但同时也意味着不二再次暴露在冰冷的雨中。


    深司飞快地瞥了一眼不二瞬间湿透的肩膀,又看了看他紧贴在手臂上的风衣布料,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


    搞不懂天才到底在想什么,自己明明只是让他不要动,难道他还有淋雨的这种自虐爱好?


    真是难以理解。


    “算了,再进来点。”他几乎是立刻又朝着不二靠近了一步,用力把伞柄连同伞面一起,往不二那边推了推,试图让那伞面能勉强覆盖住不二湿透的肩膀和后背,“淋湿感冒了,发烧流鼻涕,”他语速很快地补充,并且为自己找到了充分且实际的理由,“万一要约你打球又约不上了,那我就亏大了,想想就让人不爽。”


    不二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从善如流地重新靠近了深司,没有半点迟疑。


    两人的肩膀再次紧密地贴在了一起,这次是深司主动靠过来的结果。


    挨得太近,以至于深司肩膀处的衣物也蹭到了不二湿漉漉的风衣,沾染上了一些潮湿。


    隔着被雨水浸得冰凉的衣料,彼此的体温互相渗透,感觉比刚才更加清晰。


    深司能清晰地感觉到不二手臂肌肉的线条,以及他平稳悠长的呼吸拂过自己耳侧时带起的那一点点微弱却扰人的气流。


    这感觉……比刚才更拥挤了,也更……难以形容。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了,指节有些泛白。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毫无预兆地刮过老街,卷起地上的落花和浑浊的水花。


    深司那把“饱受折磨”的伞被吹得猛地往左边歪斜,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左边那本就弯曲的伞骨痛苦地弯折下去,伞面瞬间凹下去一大块。冰冷的雨水争先恐后地落了进来,直接打在深司左侧的头发、耳朵和肩膀上,深司瞬间就感受到了那种被淋湿的冰凉。


    可恶!


    深司低咒一声,反应迅速地用左手用力去掰左边被风吹弯的伞骨,试图将它扳回原状。


    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用力,额角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伞下这陌生而持续的亲密感也让他有些不适,他忍不住开口来缓解一下尴尬:“这破伞,上次被神尾坐弯了,撑起来就像个残次品。风一大就乱晃,根本抓不稳。早知道上次他说要赔的时候就让他买把新的算了,省得现在这么麻烦,淋着雨还浪费时间收拾……等下就把它扔了吧……”


    深司一边不甚熟练地掰着伞骨,一边抱怨,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倾斜,不可避免更大面积地蹭到了不二的手臂和身体侧面。


    “别扔。”不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雨声淹没,但深司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深司掰伞骨的动作顿住了,他有些愕然地侧头看了不二一眼。为什么这样说?这完全不符合不二周助平时那种云淡风轻的风格,他明明似乎对身外物都不太在意,几乎不会替别人做决定。


    还没等他从这小小的意外中完全反应过来,不二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了他没拿相机的左手,从深司背后绕过去,稳稳地扶住了深司正在努力扳正的那根弯曲伞骨,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对抗风力的压力。


    这个动作使得不二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深司的肩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近乎没有。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触碰到深司同样用力抓着伞骨的手背时,深司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同时,不二另一只手已经从容地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了刚才那片积水的方向,无视从伞沿不断滴落的水珠形成的细小水帘,手指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清脆而果断的快门声穿透了喧嚣的雨声和风声,清晰地钻进深司的耳朵里。


    “你拍什么?”深司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下意识地顺着相机镜头的方向看去。


    他只看到浑浊的水洼被雨滴砸出无数混乱的涟漪,水面一片狼藉,倒影破碎不堪。


    “拍伞影。”不二晃了晃手中的相机,屏幕随之亮起,他大方地将屏幕转向深司,展示刚刚抓拍的照片。


    小小的屏幕上确实是浑浊动荡的水洼,但水洼里清晰地倒映着一把伞的轮廓,正是深司手里那把歪歪扭扭的黑伞。


    两个挨得很近的人影轮廓模糊地依偎在伞下的倒影里,被雨水搅动得边缘模糊,却奇异地定格在那一瞬间的依偎姿态。


    深司凑过去,目光聚焦在小小的屏幕上。他看到了水洼里那把伞影,看到了那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形轮廓。


    他又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现实中的水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现实当中,他们两人不得不紧挨在一起挤在这把破伞下,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蹭着手臂,不二扶伞骨时胸膛贴近后背的触感明显得不行,彼此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清晰可闻。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飞快地从深司心底掠过。


    他立刻移开视线,目光投向雨幕深处,语气带着点嫌弃:“……无聊。”


    他评价道。


    然而,耳根处却因为刚才凑近看屏幕时,不二身上那股清爽气息的骤然靠近和放大,以及对方指尖刚才那冰凉的触碰和背后那过于亲密的姿势,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片热意,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发烫。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他有点不明白,也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何时,雨势似乎悄然减弱了一些,从狂暴的倾盆之势变成了连绵不断的淅淅沥沥,虽然依旧密集,但风也小了许多。


    深司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将手中那把还带着他掌心温度和一点点汗湿的伞柄,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不二扶着伞骨的那只手里。


    “你继续拍你的倒影,”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赶电车,再晚一班要等二十分钟。你也快回吧,”他看了一眼不二湿透的肩膀和紧贴在身上的风衣,“再待下去,你风衣都能拧出水了,穿着更难受。”


    “嗯。”不二握住了还带着深司体温的伞柄,顺从地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他看着深司迅速转身,弓起背,眼看就要冲进那片细密雨帘里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


    深司的脚步猛地顿住,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雨水顺着他深蓝色的发梢滑落,滴在白皙的颈侧,留下一道微亮的水痕:“又怎么了?”


    “伞……”不二举了举手里这把饱经沧桑、伞骨歪斜的黑色折叠伞,冰蓝色的眼眸在雨天的灰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澄澈,清晰地映出深司耳根尚未完全褪去的薄红,“下次还你?”


    “不用。”深司立刻拒绝,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本来就打算扔的,”他强调道,“给你正好,省得我找垃圾桶。”


    他说完最后一个词,又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余,而且也怕不二再说什么,让自己再停留多一秒,所以一说完就猛地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细密的雨帘里。


    深色背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迅速变得模糊,他迈开大步,一次也没有回头,身影很快就被不断落下的雨水彻底吞噬了,消失在老街的转角处。


    不二握着那把还残留着对方体温和力道的歪伞,站在原地。


    伞柄上微微的暖意似乎还贴着掌心,沉甸甸的。


    他看着深司消失的方向,雨丝模糊了视线,街角空无一人。


    刚才相机屏幕里,水洼中那两个紧挨着的、模糊又有点温暖的倒影,仿佛还印在脑海里。


    他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被深司和自己合力掰过的弯曲伞骨,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惯常的温润笑意淡了些。


    他的心底涌上一种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像被雨水浸透的羽毛,沉甸甸地坠着。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噼啪声。


    不二在原地站了几秒,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的水花。


    那把歪斜的伞影孤独地倒映在水里,一把伞,一个人。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亮光。


    他不再犹豫,迈开步子,稳稳地撑着那把歪伞,朝着深司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雨幕中,那抹身影迅速融入了老街的灰暗背景,倔强歪斜的黑伞,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坚定地移动着,朝着电车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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