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海连纳会不会吃嘴子伊斯艾尔暂时管不到,因为他如果不小心,可能会吃刀子。


    司影神官海连纳全力以赴,在为即将到来的月判做准备。所谓月判,是司影成为司月大神官之前必须经过的一个考验,据说每个人的都不一样,难易程度也各不相同,但通常说法是由君主亲自降下。


    所以海连纳迫切需要增强实力,于是伊斯艾尔就需要冲锋陷阵了,这毕竟是大巫妖的本职工作,不能因为他总熬药就误以为他是医师。


    其实,正常流程里,是由先代司月来为接班人准备月判仪式,通常也不会故意为难后辈,因为影月神殿一般不会只有一个司影,他们往往是通过一个相同的月判来决出胜负,也可以说,这就是一个竞争比赛。


    但是现在不一样,影月一千三百年没有司月大神官了,所以现在的月判由君主亲自降下,不再是说说而已,它是真的由君主亲自降下,而且不好的消息是,一次比一次的难,根据以往每一位失败的司影所说,甚至越来越要人命。


    现代司影,海连纳的老师哈里森神官,就是在月判失败归来后不久离开人世的,他的月判也很致命,是深入寒冰裂谷,诛杀冰蛛女王,取得她的心脏后服下——君主在他月判开始前,往他的血液里点燃了黑火,如果不能通过月判,几年内他的血液会被黑火焚烧干涸。


    遗憾的是,哈里森神官没有通过月判,在失败归来的途中,他捡到了海连纳。


    然后影月发现,海连纳出生的日子,正是黑月一年一度最圆满的日子,更是那一天里黑月最圆的那几分钟,或许这也是他黑暗力量极强的原因,所以海连纳也被称为君主的恩赐。


    如果海连纳这一次也不能通过君主的月判,那么基本上就可以宣告,黑暗的君主准备抛弃迪亚纳了,毕竟也是神官自己不争气,一千三百年里共有二十八位司影参加过月判,无一成功。


    月判的到来毫无预兆,海连纳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南极,冰层下有一座不知何人修建的寒冰堡垒——是的,又他妈是寒冰,伊斯艾尔作为海连纳的大巫妖,他也做了这个梦,梦里海连纳被坍塌的寒冰堡垒掩埋,冻成了冰雕,随后又被莫名其妙燃烧起来的火焰烧成灰烬,连月眠神殿——埋葬历代领袖的圣墓都进不去。


    ——那是月判开始的前兆,梦里显示的,是一旦失败后,司影将面临的后果。


    月判是不允许借助外力来完成的,也就意味着,海连纳需要自己徒步,从极北雪原,一路穿过整个迪亚纳大陆,抵达南极冰层。


    然后伊斯艾尔作为昔日的光明神信徒,爆发了对黑暗君主极其大不敬的言论,被海连纳用法杖敲断了两根肋骨,还是海连纳气消了自己吭哧吭哧给修好的。


    海连纳从没掩饰过他是君主的狂热信徒,伊斯艾尔觉得,别说月判要求他横穿迪亚纳,就算月判要求他脱光衣服裸奔穿过迪亚纳,只要那是君主的命令,海连纳就会照做。


    这一代司影是最有野心的司影,他不仅仅要在短暂的生命里完成传承,他还告诉伊斯艾尔,他要在死后抵达君主座前,成为君主的从神。


    嚯,好宏大的目标,伊斯艾尔问海连纳:“那如果君主不答应呢?”


    海连纳沉默了两秒,斩钉截铁地回答:“那我就不走,反正君主必须答应!”


    妈耶,您强买强卖都卖到君主头上了啊。


    海连纳有这个资本,在影月现存的三位司影中,只有海连纳接到了月判的邀请。


    所以在出发前,海连纳决定再进一步——他需要一个真正能打的,不是伊斯艾尔这种抡法杖敲敌人脑袋的,具有完整战斗力的大巫妖。


    于是海连纳和伊斯艾尔,带着他们的六个死亡女妖,八个死亡骑士领主,一起来到一处墓地,然后为表尊重,伊斯艾尔和海连纳本尊亲自动手,开始,刨坟头。


    这是一支刚刚经历过魔灾的高低人族群,这里埋葬着他们的将军,十八个部落的联合大指挥官,在战争中以一己之力斩杀四十三个大恶魔,最后与憎恶领主同归于尽的英雄——达玛拉。


    海连纳这个狂徒,他决定打扰英雄的长眠,把尸体挖出来亵渎。


    咒语落下,黑暗力量与死亡拉扯,强行夺回将军的灵魂,然后下一秒,伊斯艾尔就迎面撞上一把大刀——就是开头说的,伊斯艾尔要吃刀子。


    因为伊斯艾尔这个大巫妖不吃刀子,那就是他主人吃了,那可不行,海连纳只能吃肉和吃药,最多学习吃嘴子,不能吃刀子。


    这是邪恶狂徒海连纳最爱的桥段——新生的不死生物在怨恨与不甘的驱使下复生,她的理智尚未回笼,正陷入战死前的疯狂回忆,像一道深渊一般卷碎周围的一切,并且在本能的驱逐下,试图杀死主人,赢得灵魂的自由。


    伊斯艾尔复生的时候就没有这些,传奇大法师强大的精神力让伊斯艾尔从头到尾都保持优雅冷静,于是海连纳哈气连天,觉得无聊透顶,现在他终于开心了,因为达玛拉符合他对不死生物所有的要求,疯狂,凶狠,怨气冲天,并且试图撕碎主人。


    当啷——


    达玛拉手里的长柄大刀猛地劈在伊斯艾尔手里的镰刀上,劈得伊斯艾尔连连后退,八个死亡骑士领主快速上前,试图接替伊斯艾尔,挡住攻击。


    然后达玛拉从背后举起一杆大旗,猛然挥舞——


    八个死亡骑士领主瞬间叛变,站在了达玛拉身周,列阵成型,对伊斯艾尔展开冲锋。


    “军团统帅技能!”海连纳兴奋到翘脚脚,“发财了。”


    伊斯艾尔却不兴奋,他满脸绝望,痛不欲生。


    传令官当即大喝一声:“止!”


    瞬息万变之间,八个倒霉死亡骑士领主化作雕像,呆立不动。


    然后海连纳兴奋爆炸了:“啊!咒令!死亡咒令!”


    在大巫妖达玛拉的恐怖威压下,一直温吞吞的伊斯艾尔终于领悟了他作为巫妖的技能——咒令,他可以凭借语言,直接命令不死生物。


    “现在才像个真正的传令官了。”海连纳抚掌大笑。


    他的枯骨权杖如今已经是完整的一只手爪造型——上头的手指用的是伊斯艾尔拆下来的碎骨头拼的,所以这个权杖发出的增益魔法可以最大程度地增强伊斯艾尔的能力。


    伊斯艾尔下令:“起!”


    大地沸腾,无数亡灵从里面挣扎着爬出来,达玛拉发出空洞可怖的嘶吼,她还没有完整神智,她并不知道对战亡灵法师的时候需要直面施法者,而非与召唤物缠斗,所以她抡起大刀,开始成片收割周围的低等不死生物。


    “战!”咒令简单而干脆。


    八个死亡骑士领主被抡飞出去,六个女妖瑟瑟发抖,在主人身边站成一个圈,生怕那把刀不小心擦到主人,但是海连纳把女妖们推开,兴奋得像个去游乐场的小孩,步履蹒跚地撑着权杖走过来,手里凝聚出一柄漆黑的,如同黑色钻石的长矛。


    伊斯艾尔与海连纳相识并不久,却默契得像是配合了一个世纪,他迅速化作一道黑烟,闪现到达玛拉背后,一道挥击,将仗着防御力高不怎么闪避的大巫妖打得向前飞去,然后海连纳手里的长矛化作一道疾风,带着尖锐的呼啸刺穿达玛拉的身体,将她牢牢定死在了自己的墓碑上。


    那可是地狱火凝聚的长矛,足以焚烧一切灵魂,虽然海连纳没有点燃火焰的意思,但是接触这柄长矛,已经让达玛拉的灵魂惨遭灼烧。


    大巫妖痛苦地咆哮着,但是神智却渐渐恢复。


    她的眼中流淌着漆黑的血泪,她抬起头看向海连纳,发出复生以来第一个疑问:“我们胜利了吗?”


    海连纳懒洋洋地依靠着权杖,伊斯艾尔替他回答:“暂时胜利了。”


    达玛拉问:“为什么只是暂时?”


    伊斯艾尔回答:“因为深渊还在那里,它随时都会反扑。”


    于是达玛拉怨气冲天,进阶了传奇。


    伊斯艾尔说:“很好,如果你现在献出你的灵魂,我们的主人愿意为你提供行走人间的能力,他会把你从死亡中夺回,让你有办法继续你的战斗。”


    地狱火长矛消散,达玛拉从墓碑上下来,高大的女人走到海连纳身前,单膝点地:“达玛拉愿意做您的刀锋。”


    海连纳邪恶地勾起嘴角:“如果我让你先干掉你以前的族人呢?”


    达玛拉不以为意:“您是司影神官,您又不是坏人。”


    海连纳顿时蔫巴了。


    他恹恹地说:“你认识我啊。”


    达玛拉一双死亡的眼睛居然也可以亮晶晶,她雀跃地回答:“这可是北境,谁不认识您啊?”


    海连纳阴郁地转身就走,达玛拉莫名其妙,伊斯艾尔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慢慢你就习惯了。”


    那些女妖这时候嘻嘻哈哈地走过来,拉起达玛拉,开始姐妹姐妹喊个不停,并且在将军身上比比划划,计划着拆掉她的盔甲,给她缝几套漂亮裙子。


    结果就是,海连纳虽然收获了一个传奇物理系大巫妖,能打能抗能指挥军团的那种,但是同时收获了一个身高一米九十多,浑身硕大肌肉,却穿着小白纱裙的辣眼女巫妖。


    达玛拉超级喜欢女妖们做的大裙子,她腼腆地说:“活着的时候都没有机会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呢。”


    物理系大巫妖的身体强度远超她那些盔甲的硬度,所以她现在可以身披小白纱裙奔赴战场,不必披甲,毕竟披甲的话,不一定是谁保护谁。


    于是海连纳的表情又一次变成了闻到橘子皮的猫猫头。


    海连纳把药渣泼在达玛拉的白裙子上,怒吼:“滚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达玛拉收起喂药的碗,嗯了一声拎着裙子走了,女妖们嘻嘻哈哈,给她换上一套新的,并且把脏掉的送到伊斯艾尔手里,让他洗干净。


    是的,伊斯艾尔很擅长洗衣服刷碗筷擦地板擦桌子等等家务活,在不传令的时候,他带着打扮成女仆的女妖团为影月神殿的干净整洁发光发热。


    气得海连纳殴打了他的圣骑士小男友。


    ——也是因为,他的圣骑士小男友请示了光明大祭司,请了一年年假,决定跟随海连纳去月判。


    海连纳很不满意,当晚就把来影月做客的光明大祭司堵在角落,疯狂捶打。


    光明圣殿新任的光明大祭司……


    伊斯艾尔扶额,他好像捅了未成年人的窝。


    那是一个年仅八十七岁的圣树精灵。


    圣树精灵,被人类称为高等精灵,这玩意的标准成年年龄是一百二十岁,现任光明大祭司雅蓝帝连斯,精灵语名字叫做晨曦之谣,还没成年就被推上了领袖席位。


    还不如海连纳,海连纳好歹满十八了才接到月判。


    年纪轻轻的未成年精灵,也许是当了大祭司的缘故,他比伊斯艾尔还老妈子。


    他带来一大堆精灵族和圣殿联合出品的药,一股脑塞进海连纳怀里,海连纳气得一样一样往外扔,伊斯艾尔就一个一个接住,每接住一个,雅蓝就跟他快速讲一下功效,然后伊斯艾尔记住,塞进自己胸腔里低温冷冻保存。


    “你今年八十七,不是八百七!”海连纳用权杖戳雅蓝的腰,“你能不能有点活力!”


    雅蓝温柔微笑:“我很有活力呀!”


    “呸!”海连纳怒吼,“你看起来马上就要老年痴呆!”


    雅蓝:“精灵是不会老年痴呆的。”


    海连纳:“滚啊!!!”


    雅蓝暂时没滚,他从背后拎出一只林地精灵。


    一只林地精灵幼崽,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女性,名叫梅兰妮亚,精灵语的名字叫幽幽泉水,幽泉。


    “这是林地精灵的一位法师学徒,她很罕见地能够同时驾驭亡灵之力与生命魔法,所以林地精灵们找到我,拜托我为她找一位优秀的亡灵法师老师,以防止她的亡灵之力失控,损害他人和她自己,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才能胜任了。”


    雅蓝把精灵推过来:“你温柔一点哦,这是我族的幼崽,她还很稚嫩,心灵柔软脆弱,需要爱护。”


    名叫梅兰妮亚的林地精灵有草绿色的长发和湖蓝色的双眼,她抖动着尖尖的耳朵,热情洋溢地冲上来拉住海连纳的手:“老师您好!我是幽泉!”


    海连纳嫌弃地拒绝三连。


    然后……


    梅兰妮亚表演了一个秒哭。


    那眼泪,哗啦哗啦的。


    然后海连纳被淹了。


    “别哭了!”海连纳咬牙切齿,“去把亡灵大全百科书抄一百遍!!!”


    “好的老师。”幽泉又表演了一个秒笑。


    “妈的。”海连纳阴森森地看着雅蓝,“你套路我,这丫头心理已经够黑暗了。”


    雅蓝摊手:“唔,我是黑暗精灵养大的孤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黑暗精灵的传统美德是诈骗。”


    伊斯艾尔表示无比震惊,全大陆的光明信徒、甚至非信徒都知道,圣殿破天荒、史上头一遭出了一位高等精灵祭司,还成了大祭司,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位浑身散发圣洁光辉的精灵祭司……他是黑暗精灵养大的!


    他喜欢撒谎和耍人!


    光明神呢?撒谎不是和您的美德相悖吗,管管你家祭司啊!!!


    对此,雅蓝和伊斯艾尔解释:“这个有空子可以钻的,我不会欺骗信徒,也不会在大事上戏耍任何人,但是私底下,我可以抓着我的朋友使劲骗他。”


    伊斯艾尔:“……”


    伊斯艾尔:“请您不要和我做朋友。”


    精灵温柔微笑:“晚了。”


    伊斯艾尔:完了。


    月判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海连纳开始收拾行囊,伊斯艾尔忙前忙后,准备妥当一切,然后带好圣骑士米诺,准备出发。


    海连纳呲着牙,指着米诺对伊斯艾尔说:“把他栓到马背上就行。”


    呆呆的圣骑士听完,真要把自己栓马背上。


    伊斯艾尔赶紧拦住这小孩,并且给了他一匹马。


    海连纳需要走着去,这是去朝觐君主的路,是不能骑马坐车的。


    于是米诺流泪猫猫头。


    海连纳现在没空嫌弃他,海连纳现在雀跃得像个宝宝。


    他裹着厚重的华丽斗篷,在伊斯艾尔和达玛拉的搀扶下慢慢前行,带着整个影月的祝福,带着整个迪亚纳大陆最后的希望。


    他走得很慢,就像度假,一路有说有笑,欣赏着风景,实在走不动了就原地休息,伊斯艾尔能从空间戒指里掏出奢华雕花大床和超级柔软蓬松的棉被与枕头,床脚的立柱每一根都是半兽人的骨头雕刻的,是伊斯艾尔亲手雕的花,海连纳喜欢极了。


    然后达玛拉为海连纳生火,女妖们熟练地处理肉食,熬煮汤药,用晚饭的汤做药膳,海连纳靠着他的人肉靠垫米诺,舒服地喝汤。


    但是他纤细的脚还是磨出了水泡。伊斯艾尔一个个挑破那些血泡,给他敷药,雅蓝大祭司给的药里就有专门治疗这个的,不愧是光明大老妈子,连这个情况都预料到了。


    但是海连纳越靠近南极就越欢快,他甚至一扫往日的阴森,露出了明媚笑容。


    他奔赴万里,前来赴约。


    这场旅行走了一年之久,就像是命中注定,海连纳在第二年黑月满月前一夜,抵达南极冰层。


    他们找到了这里唯一一个旅馆,这是专门给那些不要命来这观察南极动物的生物学家准备的小据点,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堆生物学家脱掉伪装,披上了黑袍。


    这些神官不能跟随司影一起走,但是他们可以提前抵挡南极,等在这里,等着见证这一刻,无论海连纳成功还是失败,他都是他们永远的领袖。


    海连纳不认为自己会失败。


    他已经狂妄到预定黑暗君主座下一个从神的席位了,他的字典里会有失败两个字?笑话。


    所以明天晚上,黑月满月的时候,就是月判真正来临的时候。


    银月还剩下最后一角,迪亚纳的银月只在十二月三十一这一天会完全消失,取代她的是那轮普通人完全看不到的影月。


    达玛拉站在银月的余晖下,伊斯艾尔走到她身边。


    “你好像很紧张?”伊斯艾尔问。


    达玛拉点点头:“我希望主人能成功。”


    伊斯艾尔笑起来:“他会的。”


    达玛拉点头。


    但是其实伊斯艾尔也紧张。


    他不希望海连纳被冰霜掩埋,被烈火焚烧。


    但是他嘴里说:“主人还没给我报仇呢,所以他如果失败了,就算违约,主人是一个遵守约定的神官,他必然不会违约。”


    达玛拉笑道:“当然,他不会。”


    过了一会儿,达玛拉抬头看向天空:“明天我就能看见黑月了对吗?你已经见过黑月了吧,她长什么样子?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呢。”


    伊斯艾尔笑着回答:“那是一轮很美丽的月亮。”


    第72章


    这可不仅仅是梅薇思他们,连我都呆了——我家小孩一出手就是死亡骑士级别的?他才多大啊,他才不到六岁呀!


    我家主人都是十三岁才拥有的死亡骑士领主呀,伊利亚斯这看上去也是领主级别的,不是普通小骑士啊。


    这真他妈是君主赐福!


    我家小孩听到我骂脏话,一张小脸扭过来,眼巴巴看着我,似乎有点不安,我急忙闪现过去,拍拍他的脑袋,说道:“虽然只是死亡骑士,但是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也算不错了。”


    歌利亚正好也闪到我们身边,他百忙之中,抽空半跪下来对我家小孩说:“别听传令官的,你真的太了不起了,影月有史以来拥有不死生物的最小年纪记录被你刷新了,孩子,你还太小,先不要学他们的反派行径。”


    我拿镰刀把歌利亚怼开:“走开,不要影响我教育我家小孩。”


    哎,我是不是一时嘴快,把我家小孩这四个字说出来了?


    我家小孩现在看起来……呃,他看起来像个得到了巧克力的正派小孩,这可不行。


    “不准笑。”我冷酷地命令。


    小孩还是笑,但是……


    嘶,有点天赋,这小孩忽然笑得看起来阴恻恻的,不像好东西。


    死亡骑士伊利亚斯站在我们身边,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在战斗中的妻女,于是小孩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自由行动,亡灵法师对不死生物下令不需要通过语言,于是死亡骑士在下一秒化作一道黑色的疾风,冲了出去。


    那个引发一切混乱的源火密教牧师长目瞪口呆,主要是被我家小孩吓得,毕竟我家小孩一出手,就是高阶亡灵法术,而在此之前,他可是一直都被认定是没有什么魔力天赋的。


    “你——”她指着我家小孩,下巴都快砸在地上了。


    “看什么?这是我家司影!”我回答。


    从口型看,牧师长说的是怎么可能。


    然后下一秒她干脆利落地闪人,一个传送阵在她脚下亮起,她的身影瞬间消失,连我都阻止不了。


    我们暂时没空追杀那个牧师,因为大量恶魔正从那个裂开的通道里涌出,歌利亚不得不转回身去,他一手持长枪,一举起长剑,双手都盈满圣光。


    此时此刻,恶魔出现了,他也就不用再隐藏自己圣殿大统领的身份了,毕竟对我们神职者来说,恶魔乃是世界之敌,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们出现,我们都可以无条件动手。


    “那是——大统领?”奔逃的雇佣兵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到辉煌的圣光从一点绽放成一片光幕,烂在他们背后,歌利亚站在光幕之中,他的身影还是那么清瘦优雅,但有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庞大的影子出现在半空,影子着一身华丽的纯白战甲,头戴光环,背后有扬起的单侧羽翼。


    嘶……


    虚影只存在了须臾一刹那,普通人绝对不可能看到,连我都只是短暂而恍惚地瞥见一隅。


    我的眼睛是死亡之眼,它不属于人间世界,所以我在那一刹那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不属于人世间。


    那似乎是……


    一个预兆。


    我看向歌利亚,歌利亚看向恶魔,他双手同时绽开圣光,圣光恢弘地袭向恶魔,光环绕着他,像是拥簇,也像是从他身上展开羽翼。


    左侧扬起的羽翼,散发着宏大圣光的光芒之翼,生长于属于光明神的一侧。


    我看到的是来自未来的虚影。


    一个即将发生在不远的将来的,预兆。


    他必将去往光明神座前,成为神灵。


    现在值得好奇的就只剩下他会拥有什么神职了。


    说起来,可能歌利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只有我这种死去千年的老家伙,才能在法则的漏洞里偶尔看见那么一点点。


    而且法则限制,我不能告诉歌利亚。


    唔,真实憋死了。


    说起来,不知道我老师会在君主座前担任什么职责呢,也不知道有朝一日我安息以后,能不能去老师那里混个从神当当……


    老问题,我安息后是去光明神的花园,还是黑暗君主的黑暗边界啊……困惑。


    轰轰轰——


    一片剧烈的爆炸,歌利亚把那个怒魔打得节节败退,连影魔都被他的圣光照出一个虚影,梅薇思正追着那个虚影穷追猛打,我忙着用镰刀收割恶魔,而伊利亚斯出现在战场中,却没有攻击,他挡在薇薇安身边,死亡骑士无师自通,召唤出骷髅兵,骷髅兵屁颠屁颠地把薇薇安断掉的胳膊给捧了回来。


    伊利亚斯扶着薇薇安,似乎想帮她把胳膊接上,但是他一个死人怎么做得到,他徒劳无力地把断肢怼到薇薇安的伤口上,然后下一刻,圣光落下——


    我去,歌利亚你现在还是个人,你别这么夸张,你的大治愈术快赶上传奇祭司了!


    薇薇安的断肢被治愈,留下一道红色的疤痕,但是已经能活动自如了,她被伊利亚斯打横抱着送到了哈里森面前,然后他对薇薇安说:“你保护我主人。”


    薇薇安呆愣愣地看着哈里森,小孩也仰头看她,然后伸出小手,自然地要求抱抱。


    然后薇薇安呆兮兮地抱起我家小孩。


    歌利亚却在此刻回身对我喊道:“传令官,请您去追那个牧师,恶魔太多了杀不完的,在她身上有关闭通道的密钥——”


    我对他点点头,示意我家小孩和我一起,我们来到那个牧师消失的地方,然后用精神力追踪——


    传送阵的出口不远,就在千米之外的沙漠里而已!


    废物,逃跑就跑这点距离?


    我从薇薇安怀里抓过小孩,一个闪现就是几百米,三个闪现后我们出现在一片沙暴里,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小孩拿一个护罩挡着头,防止被沙子呛死,我们进入沙暴中央。


    牧师不见踪影,的确,在这种恶劣天气里,认真隐藏的话并不那么好找,我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刚刚留下的传送阵波动,是一个明晃晃的、引我们过来的陷阱了。


    但是那又如何,我伊斯艾尔·影月何时怕过陷阱,至于我家小孩,他将来早晚也要接受影月的姓氏,背负这个姓氏,他同样没有害怕的资格。


    嘭——


    我的地狱火镰刀在沙暴里砍中某种坚硬的东西,那东西发出无声的惨叫,然后仓皇隐入沙尘之中,留下一地花花绿绿的古怪血液,腐蚀着沙地。


    恶魔?


    我倒提镰刀,我的小孩看着我,若有所思,半晌,他也拿出一把小镰刀。


    “不要学这个。”我扶额,急忙说。


    抡镰刀可不是法师该做的事啊喂!


    但是小孩有模有样地挥舞镰刀,乒地一声砍中乱窜的小恶魔,然后一镰刀把那玩意勾了过来。


    确实是个小恶魔,皮肤红红,屁股后面带小爱心尾巴的那玩意,属于深渊的炮灰。


    于是我话到嘴边,憋出俩字:“不错。”


    无数旋转的影子出现在沙暴之中,那些是穿行人间的大恶魔,它们游走在深渊与物质位面的界壁之间,时而是实体,时而是虚影,难缠得很。


    我们一路边战边走,大量恶魔惨死在我们的镰刀下,但是它们似乎还有更多,这让我有些烦躁起来,我们是捅了恶魔老窝不成?


    源火密教并不简单,她们似乎有从深渊汲取力量的能力,她们的神术脱胎自湮灭神术,却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永恒之神,原初之火,或许并不完全是编造出来的,谁也没规定湮灭女神不能有一两个从神是不是。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用恶魔来消耗我。


    因为这没有意义,消耗战想消耗干一个不死生物?那不太现实,我能战斗到天荒地老,只要人世间还有死亡存在,我就不会力竭!


    等等,但是,我家小孩会!


    我忽然惊愕地发现,我被引诱得太深了,我和我家小孩之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隙。


    不好!


    君主在上,敢动我的小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黑色的漩涡旋转起来,深渊的力量骤然炸开,与那个牧师长一起出现的是大量恐惧恶魔,它们形成一个球形,完整地包围了哈里森。


    那个牧师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她快速地对哈里森叽里咕噜起来。


    她说:“异世界来的灵魂,你从未有过一日安宁,你在仇恨和虐待中长大,你曾死于恶劣的虐杀,这个世界对你从来不公平,即使在此时此地,你也受制于一个邪恶的不死生物,他利用你,蛊惑你,你终究一无所有。”


    我透过那些恶魔的身影,我看到哈里森半跪在地上,他小得可怜,单薄的身体在风暴里摇摇欲坠,他握着那柄和他差不多渺小的黑色镰刀,仰起头,艰难地看向那个牧师。


    “害怕吗?”牧师对他伸出手,“只要释放你心中压抑的力量,你就不必再害怕了。”


    哈里森看着她,目光灼灼。


    “告诉我,你在怕什么?”牧师的声音充满了一种难以描述的诱惑,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黑暗的渴望,我知道那是一种深渊魔法,来自深渊里的魅魔,而她带来了一个军团的恐惧恶魔,那些恶魔足以放大一个小孩心里最黑暗的恐惧。


    被压抑依旧的,始终没有得到疏解的恐惧。


    我看向我的小孩,他看向牧师。


    然后我清晰地听到我家小孩说话了。


    哈里森一字一顿地说:“我怕什么?”


    他歪了歪头,忽然提起他的小镰刀。


    “我怕你跑喽!”


    第73章


    哈里森的声音诡异地透出一股子兴奋,他好像确实被影响了,但又不是那种反派期待的影响……


    我能感受到小孩还是有恐惧的,但是他这种恐惧……


    不是我自我感觉膨胀,实在是,他太明显了,他这不是怕别的,他明显是怕我对他不满意啊,没准还是怕我换个司影什么的。


    这小孩弄得我都快忘了我也是反派了,我不是奶妈!


    唉小孩你慢点跑啊喂,别摔到。


    我就眼睁睁看着哈里森兴高采烈地挥舞着他的小镰刀,哇呀哇呀地冲上去,对着那帮围着他的恶魔一顿砍砍砍,不要小瞧了那把小镰刀,那是地狱火和影月神术凝练出来的武器,即便暂时很迷你,也不是能够被当作玩具的东西。


    哈里森没说谎,他真的怕那牧师长跑了……


    亡灵从地面挣扎伸出手臂,哈里森还不能召唤太多亡灵,但是有我在,我自然可以帮我的小孩实现他的愿望,于是亡灵大军降临!


    在我的辅助之下,大恶魔对上了数不清的亡灵,尽管这些亡灵不是什么高阶不死生物,但是人海战术对任何强者都能生效,只要你的人海的确能形成海。


    那些恶魔被飞快啃食,只要是在主物质位面的血肉,亡灵可以什么都吃,恶魔来到主物质位面猎食,但是很少会有恶魔想到自己也会被吃掉。


    吃空的恶魔骨架继续站起来,成为我的武器。


    或者说,成为小孩的武器。


    哈里森借助我的增幅,控制着那些不死生物,他们将那个牧师长团团包围,背景音是不断被啃食的恐惧恶魔。


    恐惧恶魔这种东西会放大人心底的恐惧,顾名思义嘛,它们听上去很厉害,但其实是低等级的恶魔,它们远不如怒魔影魔那样难缠,因为只要你不害怕,它们就对你无计可施。


    不过,不害怕,无所畏惧,这听起来简单,真的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


    于是现在形势逆转了。


    牧师长惊恐地被那群她自己带来的恐惧恶魔包围,这些低等恶魔是分不清敌我的,它们由一名恶魔主宰控制,但是那个倒霉的恶魔主宰,现在它的骸骨是我的小孩的玩具。


    于是一个人心中的恐惧是怕对方跑了必须好好表现,那么被害怕跑路的人,她内心的恐惧,自然就是面前的另一个人。


    牧师长惊怖欲死地看着她面前的哈里森,刚才那种悠闲自得的情绪荡然无存,她现在看上去能活生生把自己吓死。


    于是我终于看戏看够了,走过去,来到哈里森身边,哈里森抬起头看着我,我也看了看他,冲他点了点头。


    小孩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


    我问那个牧师:“说吧,你们到底要对我的小孩做些什么?”


    我是不是又说了我的小孩?


    算了,哈里森已经听过一次了,叫就叫了。


    “你的小孩?”牧师长的面色扭曲,她的脸似乎因为我这个说辞变得更加扭,她咬着牙重复那几个字,“你的小孩,你知道他是什么你就说那是你的小孩?”


    我低头看看哈里森,他还仰头看着我,于是我看着他说:“我当然知道,他是我影月的下一任司月大神官,我救下他的命的时候给过他选择,做神官,还是做骑士,他自己做出了选择,就不能反悔了。”


    “你一早就和他接触过了!”牧师长惊讶极了,她看着哈里森,然后恍然大悟地说,“你们影月之前宣布的司影就是他?”


    噢,这不怪这个女人眼瞎,我们影月的司影如果年纪太小,在公布的时候是不公布脸和真实名字的,因为我们习惯让年轻小孩出门历练,或者去普通学校上个学,体验人生,我们和圣殿那种全封闭教育不太一样,他们的圣子圣女一旦公布就是公众人物,我们,或者说现代影月,习惯让孩子保持低调,直到成年。


    虽然我那时候我老师年纪轻轻就闻名大陆。这是因为那时候不太需要保密,因为没有这么发达的电脑网络手鸡什么的,就算你大摇大摆出门也很少有人一眼认出,和现在不太一样。


    不过现代社会这些年也没多少没成年就成为司影的案例就是了,所以那个女人没想到我家小孩就是司影,他们应该是以为小孩被不知情的圣殿当普通受害者救回去了吧,怪不得他们敢把司影往大本营领呢。


    “当然。”我斜睨着那个牧师长,“你以为你败在谁手里?”


    女人不甘心地看着我,眼中那种恐惧却越来越深,我问她:“你如果老实交代你们的计划,还可以善终。”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下一秒,我感受到了一种法则之力。


    啧。


    一股诡异的力量卷过,女人委顿在地,她的灵魂化作四散的萤火虫,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根本没办法修补的那种,恶魔们一哄而上,分食她的残躯。


    邪神也是神,对它们立下誓言,一样可以接受法则监督和认可,这个女人应该是对她们的邪神有过承诺,一旦说出计划,或者甚至是有说出的可能,就会立刻被法则发现,然后根据誓言——她们当时的誓言估计就是灵魂湮灭,她现在就是这么个消亡方式,她的灵魂已经化作飞灰,肉身虽然还活着,但是也是空壳而已,所以我没有阻止那些恶魔吃掉她的肉身。


    我和哈里森快速解决此地的恶魔,但是随着我们杀死恶魔,一种不是很美妙的预感在我心头萦绕起来,我有种心慌气短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恶魔死去留下的魔力因子加强了此地的魔压,大批量恶魔的死去会加速空气中魔力的凝聚,魔压这种东西就好比空气,少了不行,太密了会压得人喘不上气。


    但是这也是明晃晃的陷阱,我们不可能放任恶魔去大陆上吃自助,而不杀掉,所以恶魔是必杀的,因此造成的魔压升高也无法免除。


    我只是总觉得有陷阱,希望是我的错觉。


    我带上哈里森,快速向来时的方向退去,歌利亚仍在与怒魔领主战斗,但是不会持续太久了,怒魔已经是强弩之末,它的弯角甚至都被歌利亚砍了,影魔、影魔正被雪峰团成一颗球,当作足球颠球呢。


    那是个小领主级别的怒魔,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一日见到的炎魔,但是也是个领主啊,居然在歌利亚手下只能坚持这么短的时间,看来我对歌利亚的判断绝对不错。


    就在下一瞬间,歌利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骤然回头,看向我,我的耳边一瞬间死寂一片,但我看到歌利亚对我说:


    挡住!


    他要我挡住,他不说我也会挡住,我闪现到那些逃跑的雇佣兵们身前,亡灵之力形成一道强大的护盾,我的小孩不明所以,但是紧紧地跟着我,他抓着我的衣角与我一道闪现而来,张开他的小手,也为我的护盾输入一道魔力。


    然后歌利亚发出一声厉喝,他反身高高跃起,甚至他的巨龙将他向上托举了一把,然后他的身影在半空化作一道流光,那个我曾见过的羽翼虚影终于在主物质位面真实展现,歌利亚强行用他的圣光与他的生命里,凝聚成一道恢弘的圣光,那道圣光从天际坠落,正好,拦住了一股声势浩大的爆炸。


    轰——


    声音迟了一步才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刚刚死去的恶魔积攒了足够的魔压,将此地化作易燃易爆的火药桶,那只怒魔,竟然违背恶魔求生的本能,强行选择了自爆!


    这太不可思议了,恶魔的贪生怕死是一种基因本能,是不可抵抗的本能,没有恶魔会自愿选择自爆,所以防备恶魔自爆从来不是常规战斗思路,我们一脸错愕,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恶魔选择自愿引爆自己的魔力。


    总之结果就是,那个恶魔点燃了整个区域的深渊之力,那道它穿过的裂口因此瞬间撕裂,成为一片暗紫红色的天幕——


    那是深渊。


    不,那不是普通的深渊。


    那是被湮灭之力腐化过的深渊!!!


    我惊愕地看着那片虚空,所有直视虚空的普通人类都捂着脑袋痛苦地跌倒在地,那是腐化的力量,这种力量会模糊一个人的生死,混乱一个人的灵魂,我不得不招呼哈里森,与那边的伊利亚斯她们一起,将受到伤害的活人转移,薇薇安的能力也不够强,她也在腐化影响的范围之内,伊利亚斯扛着他的便宜女儿,转身就要来抱走哈里森。


    哈里森似乎想拒绝,但是他的小脸看上去也脸色难看,于是我单手提起他的领子,把他丢进了伊利亚斯的怀抱。


    “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这片区域正在被深渊感染。”我严肃地说。


    歌利亚的圣光在拦住那爆炸的冲击后并未消散,他手中的剑被他插在了地上,他背后的圣光羽翼不再随着他摇摆,而是落在了剑上,一柄圣剑,将圣光凝聚的羽翼钉在了地上,仿佛是连着歌利亚的生命力一起,它们立在此地,形成了一道屏障。


    歌利亚被雪峰一把抱住,圣骑士大统领试图侧身,但是雪峰没有允许,于是歌利亚一口血喷了雪峰满身。


    我听见巨龙发出了令人发笑的尖叫,龙类尖叫的声音会被普通人当作一种特殊的咆哮,但是我听得出,那是一声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尖叫。


    但是我笑不出来了。


    歌利亚重伤垂死,他现在看起来苍白脆弱得像一个普通人类了,握住龙骑枪的手此刻艰难地抓着那柄沉重的枪,似乎这是最后的力气,他不愿意放开武器,但是他也已经不再有挥动武器的气力。


    我闪现到歌利亚身边,他的生命力与圣光一起形成一个穹顶,被利剑钉在原地,笼罩了那片腐化的深渊。


    我没有废话,我问:“歌利亚,你能撑多久。”


    歌利亚看向我,他的声音轻到无法出口,于是与他心意相连的雪峰回答我:“至多十二年。”


    我点头:“那比我想得久太多了。”


    我本来以为三五天呢,我压下眼底的震惊,歌利亚……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根本不是普通人,你他妈能隔绝污染十二年???


    你不会现在就是神了吧?


    大地开始腐烂,天空开始倾斜,所有人很快都会看到陷落的一角,被圣光暂时隔绝于主物质位面之外,但是如果不净化此地,关闭深渊通道,那么腐化早晚会蔓延到整个大陆。


    第74章


    巫妖们没有被允许接近月判所在地,只有海连纳本尊进去了,他大费周章,打着增强实力的旗号抓来了两个传奇大巫妖,但是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他没有让他们任何一个靠近月判所在地,并且理由还很离谱:


    “亡灵法师越虚弱,巫妖就越受到本能驱动,想要噬主获得自由,我不想在关键时刻被你们两个背后捅刀。”


    ……得了吧,之前一直不分时间地点场合期待巫妖可以陪您玩噬主的是谁?


    伊斯艾尔和达玛拉同时翻白眼。


    况且,其实伊斯艾尔和达玛拉都没有任何对“自由”的渴望,自然也不想噬主了,但是海连纳是公开这么说的,所以为了维护海连纳的面子,他们俩只好把这个说辞承认了,于是同行等待的神官们……


    一堆神官露出了看见受伤猫咪坚强独自喝水时的柔软表情。


    伊斯艾尔:“……”


    达玛拉:“……”


    海连纳当然不是受伤猫咪,他是黑暗意志最后眷顾之人。


    伊斯艾尔并不知道月判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实际上除了海连纳本人和黑暗君主,再没人知道当时的场景,他只知道他忽然被海连纳召唤,等他来到主人身边时,面前是一位正在挖自己胆汁的传奇红龙。


    红龙?


    传奇红龙?


    伊斯艾尔:“???”


    这好大一只龙,哪来的?


    “您是?”伊斯艾尔挠头。


    骨龙烈光惆怅又骄傲地说:“这是我的皇姐,夏焰·天炎,一千三百年前战场上的传奇女王。”


    唉?


    伊斯艾尔懵逼中。


    烈光继续担任解说员:“我的皇姐在当年的战争中,与当时的司月大神官坠入爱河,当年的司月大神官战死,我们都以为皇姐……呃,殉情了。”


    结果这头传奇巨龙独自在南极冰层里等待了一千三百年,等待一个能够从她的爱人手中接过重担的后辈。


    现在她等到了,她终于可以回归龙眠之地了。


    虽然月判的具体内容海连纳没说,但是伊斯艾尔直觉地感受到,他通过了。


    他真的通过了。


    黑暗力量从南极冰层冲天而起,直上九天,震动整个迪亚纳大陆,所有拥有超凡力量的职阶者都感受到了大地的变化,光明之力翻滚,为重新凝聚的黑暗欢欣鼓舞,让出一半的天地,光与暗的天平正在摇摆着走向平衡。


    而君主,终究眷顾了祂的孩子。


    伊斯艾尔随时带着那些真正的解毒剂,它们距离成品只差一步之遥——一毫克凝练过的传奇火龙胆汁,现在捐赠胆汁的传奇女王正在亲手挖胆,并且由于她不准备活了,所以根本不在乎挖多少,她整个啪唧一下把一颗巨大的龙胆丢到了伊斯艾尔面前。


    “哎呀——”伊斯艾尔手忙脚乱,“一毫克,一毫克就够了!”


    女王浑不在意:“剩下的送司月了,当材料用呗。”


    伊斯艾尔瞳孔地震:“那是您的胆,不是路边的白菜!”


    女王摆手:“还看中什么,都拿去!”


    伊斯艾尔:“……”


    然后,然后海连纳在红龙女王身上挑挑拣拣,活像菜市场买肉。


    “年轻的司月。”女王忽然说,“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材料,看在我看守了影月的传承一千三百年的份上,我只求你一件事。”


    海连纳轻佻地笑起来,却很是郑重地说:“我会把你的遗骸葬在我们影月的圣墓。”


    “好,请把我放在他身边。”女王说。


    海连纳相当恶劣:“那不好说,万一他旁边没空呢?”


    女王嘻嘻嘻地笑,然后……然后她就死了。


    海连纳看着巨龙的尸体,认真地要求伊斯艾尔按照他的需求切割下他的材料,再然后他收好材料,让烈光一把亡灵之火烧了巨龙剩余的躯体,他收殓起所有的灰烬,他对灰烬说:


    “愿你安眠,不必醒来。”


    那是,每一位继任者,对前任司月所说的送葬词,此刻海连纳把它一并献给了前任的爱侣。


    影月神殿有这个传统,所有死去的先贤都会被安葬在圣墓,一座冰雪雕琢的神殿里,他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等待一个危急时刻,后辈来到他们的水晶棺前,用亡灵秘术将他们唤醒,然后他们踏出长眠之地,他们会成为最后的、最危险的武器,与后辈并肩而战。


    所以愿你长眠不必醒,这是最高的祝福——愿你身后,大陆安然无恙,不需要你再醒来浴血奋战。


    海连纳的确遵守诺言,他把红龙夏焰·天炎的骨灰埋葬在了前任司月大神官格兰斯美拉的水晶棺旁边,并且恶劣地用雪给他俩雕了一个爱心小雕像。


    然后他退出圣墓的时候稍稍耽搁了一点,他在一个开阔处逗留,并且对伊斯艾尔吩咐:“等我死了,我站这儿。”


    伊斯艾尔:“……”


    伊斯艾尔:“您离开人世的那一天,我会随您一起的,我可管不了这许多。”


    海连纳似笑非笑:“噢,是吗,老爷子?”


    伊斯艾尔莫名其妙。


    海连纳成为了海连纳·影月,当代司月大神官。


    不过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区别,该管理神殿管理神殿,出席活动也照旧,每日的晨祷都没什么变化的,区别只是他小男朋友在两年后继任圣主,并且成年了,他们也学会了吃嘴子。


    伊斯艾尔欣慰。


    现在海连纳不再是那个随时都会死掉的可怜小孩了,他现在是阴森恐怖、全大陆闻名的传奇司月大神官,于是,以前因为海连纳马上快死了而被刻意掩饰的某些事儿,就不得不翻出来重新讨论了。


    比如,海连纳的身世。


    伊斯艾尔以前一直以为海连纳是一个普通孤儿,后来他意识到,海连纳既不普通,也不是孤儿。


    他他妈的父母俱在,父母还有一堆儿女,他上到年长的哥哥姐姐,下到咿呀学语的弟弟妹妹,一应俱全!


    海连纳的父母真的超级恩爱,他俩二十五年,生了十三个儿女,并且还有再生的意思,而其中,海连纳排行第七。


    他这对父母也不是普通的父母,他们是圣龙帝国的龙皇龙后。


    伊斯艾尔:“……”


    作为前任的宫廷大法师,伊斯艾尔与各国皇室都交往密切,他曾经代表奥斯兰特帝国出访过很多次圣龙帝国,相应的,他也知道圣龙帝国人类皇室丢了一个皇子,七皇子殿下埃尔奇,在七岁那年走失。


    那可是皇室,他们的安保有多严密,会走失皇子?以为是农村赶大集的时候没看住熊孩子吗?


    所以当年的各国高层没有人相信圣龙的七皇子是自己单纯地走丢的,民间怎么说就不管了,但是高层们普遍认为是皇室内斗导致的,因为这位七皇子从小就表现出了卓越的天赋,曾经被外界讨论为最有可能成为皇储的人选,那么这种情况下,他的兄弟姐妹下手暗害,就再自然不过了。


    但是伊斯艾尔现在彻底弄清了真相,七皇子确实不是自己丢的,也不是皇室内斗倾轧,他是被人类皇室故意安排、有目的地扔掉的。


    圣龙帝国有一个习俗,他们人类皇室规定,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子夜诞生的皇子皇女,需要在年满七岁后离开皇室,独立历练直到成年,才被允许回归。


    皇室其实不记得这个规定的由来,但是他们严格遵守了,实在是几千年里能有几个皇子巧妙地赶在黑月满月那几分钟降生呢。


    是的,那是黑月满月的时刻。


    圣龙在远古时期并不与黑暗信仰交好,而是和世俗一样,误以为黑暗信仰是邪恶的,所以他们抛弃在黑暗力量巅峰时刻诞生的孩子,并且要求他们独自历练,是为了“避免优秀后代堕入黑暗”,如果他们成年了,经受了黑暗的诱惑而没有堕落,就可以回归皇室。


    用海连纳的话说就是——“如今我已经全身心堕入黑暗,自然不可能再回什么狗屁圣龙了。”


    海连纳·影月,天生的黑暗之子,史上最强的黑暗神官,传承了影月的传奇司月大神官,圣龙皇室根本想不到,他们苦苦寻找的七皇子,如今已经是黑暗之主。


    ——那正是这场历练所要避免的结局。


    圣龙那边应该是有什么秘法,可以确认皇子没死,但是在哪他们找不到,他们每年都要上演一出深情寻子呼唤,龙皇龙后会对外公开发表演讲,诉说自己对七皇子的思念和祝愿。


    实际上,圣龙内部已经快困惑死了,怎么七皇子人没死,但是就是不回来,他跑哪去了?


    他们甚至想过七皇子是不是被什么邪恶势力抓走囚禁了,那些年他们拆了好多喜欢掳走小孩的黑法师的塔,试图寻找可能是七皇子的人。


    但是七皇子就是不现身,明明全大陆都知道圣龙皇室在疯狂掘地三尺找人了,连村口的没牙奶奶都能报出圣龙给的悬赏数额了,七皇子就是不出现。


    因为海连纳已经完完全全,属于黑暗。


    神殿另有一条规则,高阶神职者必须舍弃原生世俗家庭,完完全全立下誓言,从此身心和灵魂都属于信仰,不再与世俗家族有所关联。


    这对海连纳而言毫无难度,在他穿过那道冰封裂谷,几近死亡的时候,就已经和家族彻底决裂了。


    伊斯艾尔常常感慨,圣龙皇室真他妈是道貌岸然的王八蛋,怎么能把七岁小孩扔进北方雪原呢?不知道孩子会冻死吗?


    具体为什么把海连纳往那儿丢,圣龙除了当初负责执行的礼仪官员,估计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而不巧的是,那位执行官员早些年就噶了,伊斯艾尔辗转打听了一下,那家伙死得不太光彩,是喝花酒喝死的。


    妈的。


    伊斯艾尔省略一万句脏话。


    伊斯艾尔百分百肯定当初的执行官员是故意要让海连纳死在雪原,并且他有证据——他挖了执行官员的坟。


    死人怎么了,伊斯艾尔最不害怕的就是死人,死人在他手里一样知无不言。


    而执行官员想要海连纳死的理由也很简单,报复。


    当年那个官员即将晋升,但是七皇子外出游玩撞破了他喝花酒的丑事,官员晋升失败——其实海连纳没有检举他,他纯粹是没竞争过对手,因为五六岁的海连纳根本不懂什么是喝花酒,但是他误以为是海连纳的检举导致他晋升失败,于是在执行送七皇子去历练的任务时,他就擅自修改任务目标成了送七皇子去死。


    ——影月神殿感谢圣龙的馈赠。


    至于圣龙后来是怎么发现海连纳就是七皇子的,这个故事就比较惨了。


    海连纳虽然不想认亲,但他是一个有洁癖的家伙,他不想认亲,不代表他可以允许有阿猫阿狗假冒他去认亲。


    总之就是有一个傻逼,他假冒七皇子,反正也别管他怎么假冒的,当时五皇子,海连纳的愚蠢五哥,相信了。


    然后?


    然后海连纳把冒牌货宰了,伊斯艾尔负责按住傻逼,达玛拉负责递刀,海连纳本人亲自负责捅。


    一刀穿心,死得干脆透彻。


    当着五皇子的面。


    后果就是愚蠢的五皇子当场与海连纳大打出手,打肯定是打不过,但是海连纳也并不是真的穷凶极恶,他不可能要了圣龙皇室五皇子的命,所以愚蠢的五皇子就开始嘴炮:


    “黑暗的走狗!你最好这辈子都别踏上圣龙的土地,否则,圣龙会要你死得很难看!”


    海连纳一听,还有这好事?


    他当即用地狱火凝聚的匕首割破掌心,对黑暗君主立誓:“我海连纳此生,无论何时,无论为何,如若我再踏上你圣龙的领地,就让此血誓崩裂,让我的肉身化作血水,让我的灵魂永远落入黑湖,再无宁日!”


    等傻子五皇子回家发现他七弟的追踪法术显示他还没死,才知道海连纳杀了个冒牌货。


    ——以上,发生在海连纳还没有成为司月之前。


    没过月判,他还暂时是个普通人,圣龙帝国那边的秘法还能追溯到他,过了月判,法则在上,自动认可他的灵魂与身体都属于黑暗君主,再不受凡俗势力影响,于是那边的秘法就追踪不到他了。


    不是显示死亡,也不显示存活,而是不再可追踪——这种特殊状态让负责监看秘术的礼仪官瞬间明白了真相——七皇子已经不再属于人间势力,他现在属于神。


    于是圣龙高层齐刷刷冲到圣殿,询问他们有什么高阶圣职者变动。


    大祭司雅蓝表示,有啊,我刚继任,马上米诺也要继任圣主。


    尖耳朵的高等精灵当然不可能是七皇子,而圣骑士米诺年纪不对。


    大祭司看着沉默的圣龙皇室,忍不住指点迷津:“眼界开阔一点,这片大陆上的信仰组织并不只有圣殿自己。”


    然后……


    圣龙皇室从西北平原的堪塔纳罗亚神殿开始翻,连白昼修道院都问过了,最终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与七皇子的追踪秘术熄灭发生在同一时刻的,是影月神殿新任司月大神官的就职典礼。


    天塌了。


    因为以圣殿为首的一系列光明信仰,是允许神职者后悔退出的,凡是宣布不再守节的圣职者,只需要在神前宣告这一决定,只要不是犯戒必须被开除,那么他就会接受昔日同侪的祝福,带着鲜花和掌声,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黑暗信仰不行,他们生是神职者,死,也是神殿圣墓里的先贤遗骨,是时刻为了守卫这片大陆而准备的武器。


    也就是说,如果确认七皇子真的已经加入了黑暗信仰,那么无论如何,黑暗君主都不会再把这个灵魂放归了。


    然后啥子五皇子惊恐地意识到——


    他的七弟甚至不再能踏上圣龙的土地。


    ——那个当着他的面,在他的要求下,立下的血誓。


    第75章


    圣殿和影月很快都来人了,这种极端天象足可以被整个大陆目睹,它就像一道裂开在天空的缺口,紫色的诡异气息从里面不断往外冒,想看不见都不行。


    于是我也再次见到了奥尔多。


    奥尔多匆匆赶来,看了我一眼,就直接转头去看此刻柔弱成一朵娇花的歌利亚。


    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还行吧?”


    第二个是指着外面的圣光天幕问:“能坚持多久?”


    歌利亚躺在雪峰怀里,有些无力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雪峰挺起胸膛、扬起下巴,骄傲地回答:“十二年!”


    我看见奥尔多向后小跳了一步。


    因为此刻四下无人,奥尔多也没有人前那么端庄,他直接捂住嘴,做了个赞美光明神的手势,然后说:“歌利亚,你还记得你是个人类吗?”


    你看,我也想这么问来着。


    “这种舍身为人、穷尽全身力量立下的封印,它不应该是以天计算、甚至按小时算的吗,你怎么给我直接按年计算了?”奥尔多的表演欲望好像也很强似的,他指着歌利亚,一副要把对方拆了检查一下还是不是普通人类的样子。


    歌利亚笑了笑,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然后奥尔多恢复端庄,说:“所以,我们有最长十年的时间可以研究如何安全去除腐化,而这十年里你什么都做不了了,对吧。”


    歌利亚动了动嘴唇,我猜他想说是十二年不是十年,但是奥尔多举起手打断他:“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极力坚持到下一秒就去见光明神,所以十年是保证你结束之后还能活着的时限。”


    、


    歌利亚就把嘴闭上了。


    他想了想,然后虚弱地说:“但是腐化深渊在扩散,现在它有三平方公里左右的大小,如果真的拖延到十年后,会吞没整个沙洲,到时候,这片区域可能都不得不遭到割舍。”


    奥尔多点头:“等你坚持不住,它的扩散速度会是多少?”


    歌利亚看向我,我……好吧,这种事确实需要计算,而且也的确该是我们法师做数学,我算了算,给出谨慎答案:“三个月,腐化会吞没整个迪亚纳。”


    嘶……


    所有人都表演了一个倒抽冷气。


    奥尔多沉吟片刻,说:“所以当务之急——”


    是什么?召集全世界力量共同对抗腐化?全大陆展开围剿三邪教行动?还是——


    “——一会儿让记者来拍拍你,我们就又可以收集一波捐款了!”奥尔多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感恩的姿态。


    我:“……”


    歌利亚:“……”


    奥尔多这个人平日里很是端庄的,但是越到危急时刻,他越喜欢插科打诨,我发现这一点了,似乎平日里的正经是一层外衣,等到危急关头,外衣就容易披不住,露出生动鲜活的内里。


    我的心情比较复杂,我很喜欢鲜活的奥尔多,但是不太想遭遇任何危急时刻。


    会不会有什么办法,能让奥尔多既保持活泼的样子,又不让世界遭遇什么危险呢……


    我还想着,再抬头忽然我发现奥尔多不见了,我环顾四周,歌利亚好像知道我找谁,就指了指帐篷外面。


    我走到帐篷外面,看见我家小孩正和奥尔多在一起,奥尔多半跪在地上,小孩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我不由得皱眉,这两个家伙凑一起能干什么?


    “哈里森!”我喊道。


    小孩惊得蹦了起来。


    得了。


    没干什么好事。


    然后……然后这熊孩子一弯腰从我手边跑掉,一路跑回帐篷里,缩到了歌利亚身边。而我不太敢从目前的歌利亚手底下抢人,因为现在的歌利亚是易碎品,不能摸不能碰的,谁知道会不会一手指头戳个窟窿哇。


    奥尔多从我背后施施然走来,我看向他,拦住他,问道:“哈里森跟你说什么了?”


    奥尔多眨眨眼:“秘密。”


    我怒道:“那是我的司影,他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奥尔多狡辩:“但是他告诉我了,那就是我的秘密了。”


    “你他妈——”


    “不要在——”


    我打断:“司影是我们影月的小孩,影月可以说脏话!”


    奥尔多指了指后面。


    歌利亚咳嗽着说:“无论是谁,说脏话都是不对的。”


    奥尔多无辜地说:“我想说,别在歌利亚面前说脏话。”


    我:“……”


    我灰溜溜地走掉了,毫无反派气场。


    妈的,光明神的大统领真他妈可怕。


    如奥尔多所料,记者很快就把这片沙漠淹了。


    全世界的记者都来了,甚至个别抵制传统魔法、推崇新兴科技的叛逆国家,以往连我们影月的名字都不屑于提,现在也派了记者,排着队堵在我门口想要采访我。


    于是我阴森森地冒出头,环顾在场记者。


    我也学会了在自己身上叠加恐吓术和魅惑术,现在他们两股战战地看着我,眼中同时充满恐惧和崇拜。


    “传令官阁下,现在是由您代行影月司月大神官的职责,那么请问,下一届接班人能在这个污染区域被清除前继任吗?”


    “请问下一任的司月大神官做好应对世界级别危机的准备了吗?”


    “请问现在已经确定上次公布的司影就是下一任司月大神官了吗?您不会再改变心意了吗?”


    我扫视着这群狂热的记者,阴森森冷笑。


    然后他们发出哇哇的声音,活像一群青蛙。


    等他们青蛙叫够了,我才缓缓开口:“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不会把一个烂摊子留给下一任司月。”


    喔——————


    青蛙叫变成一片鸡叫。


    但是也有不领情的记者。


    一个女人钻出来:“传令官阁下,可以透露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片所谓的湮灭腐化地吗?”


    我皱眉:“我们还在商议最合理的计划。”


    “也就是还没有眉目对吗?”那个记者犀利地问,“这么严重的魔灾发生了,圣殿和影月都没有任何预防措施,然后在发生后,也无法第一时间清除,您是这个意思吗?”


    我看向那个女人。


    全场静默,所有人都在看她,她似乎感到骄傲,站起来大声道:“如果您不能给一个合理回答,那么就是愧对全大陆民众的新任,足以证明所谓的古老信仰也不过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落后之辈!”


    那一瞬间,我的亡灵威压收束成一条直线,一把尖刀,猛然扎入了女人的脑海。


    我看到她的瞳孔一层一层裂开,我的恐吓术在下一刻彻底击碎这个女人的精神防御。


    一个低阶的施法者,有那么一丁点魔法在身上,但是这对于我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因为她有魔力亲和,我的亡灵法术更能勾动她自身的魔力回路,增幅恐吓术。


    下一秒她大喊道:“醒悟吧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只有永恒之神才能带给这片大陆未来!你们注定逃不过神圣的净化!尽管你们愚蠢地将之称为腐化,但是那才是我们的未来!!!”


    哗啦啦——


    这一下记者炸了锅了,当即有一个暴躁的抡起了他的摄像机,当啷一下把女人砸翻在地:“好哇,就是你们这帮人,他妈的搞得老子加班出差!!!”


    我:“……”


    这就是社畜的怨气?都快赶上不死生物了!


    执勤的圣骑士立刻赶来,将那个昏厥的女人拖走,然后面对群情激愤的记者,以及或许同样激动的直播观众,我才缓缓开口,我指着远处圣光笼罩的天幕说:


    “任何还想要质疑的人,可以质疑我,因为我的确刚刚醒来不久,没有做过任何准备,但你们不能质疑圣殿的大统领,那道光是他用生命点亮的光,你们现在还能安稳坐在电视机、电脑屏幕前面,还能愉快耍手鸡,都是因为有人点燃了他自己的生命!”


    那是我的肺腑之言,我不能当着歌利亚的面直言我有多么崇拜他,反派人设不允许我那么做,但是我也不能允许旁人质疑歌利亚对这片大陆的付出。


    他燃烧的是他的生命啊。


    就算他血条长,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第二天奥尔多找到我,说要和我分账。


    我困惑地看着他,他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展示财政收入数据:“昨天您接受采访,为我们的大统领说了几句话,这是今天一天我们收到的捐款,我觉得,这不是我们自己的功劳,所以我们决定把其中三分之一分给影月。”


    我严肃地说:“既然如此,应该五五分账。”


    奥尔多严厉回绝:“可是伤是我们大统领伤的,你们影月如果也出一个人去点燃生命力,那就五五分账。”


    我:“……你太斤斤计较了。”


    奥尔多温柔微笑:“这叫勤俭持家,是光明神的美德。”


    “……我现在怀疑你有黑暗精灵血统。”我说。


    奥尔多严肃回答:“那还真不好说,我是圣殿收养的孤儿,我并不知道我的血脉来自何人,祖上会不会有黑暗精灵什么的。”


    我:“……你他妈——”


    “不要在——”


    “歌利亚他妈的不在!”我说。


    奥尔多:“噢。”


    ……


    所有的大国防会议,魔法峰会,国际例会,尽管还都照常开,但是议题全都变成了这片沙洲上的腐化深渊。


    甚至惊动了密林里的精灵和德鲁伊,远在深海的海妖与人鱼,西北平原上的半兽人倒是不看似在乎,但也没有继续再对中原人类聚居区发动任何骚扰袭击。


    精灵与德鲁伊的生命之环议会给出了他们的建议,他们提议由传奇力量者共同操刀,将感染腐化的区域切割,剥离迪亚纳大陆,送入虚空,至于如何处置,德鲁伊建议留下一些传奇力量者,慢慢净化这片土地,清理完了再收回拼好,精灵们提议把圣树的分枝种上去,用生命之力抵抗腐化,黑暗精灵比较冷酷,他们建议直接不要这块地了,反正迪亚纳大陆还很大。


    那位老法师雷诺忧心忡忡地提问:“如果按这个计划做,迪亚纳大陆上有多少传奇力量者可以消耗?”


    于是提出方案的生命之环议会卡壳了,德鲁伊们的脑子由于常年兽化,难免不太灵光,他们的数学做得很烂,连雷诺这老头都比不上。


    老头说:“需要八百七十一位传奇法师,现在全大陆,满打满算有多少传奇法师,你们知道吗?”


    影月的情报信息部门给过我一个名单,上面是现在全大陆的传奇力量者,现在这个年代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他们形容我们那时候是传奇遍地走,神话多如狗,数不尽的传奇力量者根本不可能被一张纸写下,但是现在不一样,每一个传奇都鼎鼎有名,备受瞩目。


    算我本人在内,迪亚纳大陆如今只有八十三位传奇力量者,四百二十七位准传奇。


    少得令人发指啊!


    “我们没有办法实现清创手术。”德鲁伊大长老遗憾摇头,他们管那个方案叫清创手术,灵感据说来自现代医学,但是不管灵感来自哪儿,都是不能实现的。


    腐化,这一现象来自湮灭神术,它几乎不可逆转。


    我曾见过完全腐化的生灵,它扭曲残破,灰暗阴沉,毫无生命力,穿行在没有光的纯黑之中,刀割下去流出的不是鲜血,是墨汁一样浓黑的粘液,它们也很难被杀死,一刀两半你只能得到两个腐化体,它们少数保留神智,会吞噬其他生命来强大自己,就好比永恒教派它们搞出来的那些炼金生命体,无数不同的生物被扭曲的力量接合在一起,古怪而令人作呕。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未来。


    “所以我们要在十年内,研究出如何逆转腐化。”我说。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76章


    时间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法术。


    它可以度日如年,也可以眨眼飞逝。


    自从恶魔在战区自爆,链接了主物质位面与腐化深渊,三个邪教组织就不再掩藏身份了,以源火密教为首,不朽教团为辅助,湮灭议会做幕后黑手的犯罪集团正在全世界各地猖狂作案。


    他们现在很有古代黑法师作风,就是那种声势浩大地杀上门去,成年人全灭,小孩全抓走当奴隶或者接班人培养的作风,而不朽教团的永恒说辞也的确鼓动了很大一批人加入他们,甚至还有龙族。我们之前抓过的那个傻子龙族跑路了,他消失了,但是除他以外,还有三位龙族加入了永恒邪神的阵营。


    那个傻子蓝龙蓝枚的龙骑士最终被龙皇亲自动手送去见了龙神,因为她身上的炼金术已经不可逆转地伤害了她的灵魂与神智,她在医务室无差别攻击任何人,杀害了三位医生,龙皇不得不出手将她杀死,从那以后,那个傻逼蓝龙、已经不能再化成龙形态的蓝龙就越狱了。


    也不知道这二百五不惜损耗寿元也要越狱是去干什么,不会又去投奔邪教了吧?


    我们影月在北境与不朽教团交手几次,拔出了几座藏在雪域里的不朽高塔,圣殿在南方由圣主茉莱拉亲自带队,也在疯狂铲除源火密教的据点。


    歌利亚现在成了一朵娇花,每天负责在圣殿出脑力,他现在必须坐轮椅,民间自发为大统领祈福捐款的活动持续几年都不停歇,而歌利亚为了安抚民众,每周都会在网上直播他主持晨祷的仪式,虽然我怀疑他不是自愿的,因为奥尔多一手操办了直播,并且要求歌利亚每场直播至少收入多少打赏,以作为围剿邪教的经费,所以歌利亚不情不愿地开着直播,展示自己……


    娇弱的喘息。


    嘶……


    我现在理解了网上的同人文为什么都喜欢写歌利亚战损歌利亚美强惨了。


    我家小孩被我留在圣殿,他现在白天在圣殿学习社交、生活常识,晚上去黑塔和他老师西普林斯学黑魔法。


    把他留给歌利亚和西普林斯我很放心,因为我后来被奥尔多科普了一下,歌利亚出身机械狂热组织,是当作小间谍派来圣殿搞破坏的,但是自己觉醒决定加入圣殿;而西普林斯也很惨,他小时候出去夏令营,突然被湮灭议会的邪教徒绑架,在地堡不见天日地做了七年邪恶学徒和杀手,这俩都属于出身邪教,弃暗投明,和我家小孩的经历非常吻合,让他们带我家小孩绝对事半功倍。


    这么一想,邪教好惨啊。


    他们抓一个小孩,是歌利亚,歌利亚灭了机械狂热组织,又抓一个小孩,是西普林斯,西普林斯快把湮灭议会杀绝了,最后不甘心再抓一个,是我家司影。


    ——我家司影这个月带队捣毁了十四座邪教高塔。


    一个月十四座,平均两天一座塔,这速度,这效率,这是什么邪教法师塔收割者啊。


    距离腐化爆炸已经过去七年了,我们依旧对腐化毫无办法,歌利亚的状态每况愈下,所以所有人都有些急躁了,包括我家小孩,他和歌利亚关系相当好。


    我难得从影月的事务里抽身,到圣殿来看我家小孩。


    进门我就呆了一下,因为我家小孩怀里,抱着一个小小孩。


    呃……


    哈里森转过身,看到是我,惊喜但是矜持地对我行礼问好,然后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中的小小孩。


    一个看上去只有三个月大,身上爬满黑色诅咒的小男孩。


    小男孩有白色的头发,诅咒造成的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浑身散发着深渊的气息,好在,没有腐化。


    哈里森,年仅十二岁的哈里森,像个小大人似的抱着那深渊污染的小孩,对我说:“传令官大人,您觉得,路德维希这个名字怎么样?”


    “……听上去像个被深渊诱惑、脱了衣服和魅魔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愚蠢吟游诗人。”我干巴巴地回答。


    哈里森哈哈哈笑起来,这小孩最近的笑声培训课上得很好,他独创一派,既不是传统的邪恶大笑,也不是我和我老师的阴暗诡谲,他是那种,温柔假笑派的,他的笑声听上去柔和优雅,但是下面暗藏恶毒,十分有特色。


    “那不就对了。”哈里森恶劣地说,“他就是和恶魔不清不楚啊!这个小孩是恶魔炼金术的工具,我们刚从源火密教的塔里把他弄出来的,他的灵魂有深渊亲和力,所以他被放在炼金台上,当作转化容器,一边吸纳深渊之力,一边传输出去感染实验体,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连接口拆下来的。”


    “他的父母呢?”我问。


    “是源火密教的人。”哈里森回答,“总不能放他回去认亲吧?”


    那不能,源火密教是我们的敌人,抢敌人的物资壮大自己是战场必备技能,那怕这个物资是个小孩。


    哈里森对我展示他手里的小孩:“他的灵魂已经被深渊烙印了,从此以后他不管走到哪都带着深渊的注视,很容易成为恶魔突破主物质位面的连接口,所以我们不能放任他自己在外面野生野长。”


    我点头:“你的恶魔理论学得不错。”


    哈里森有点小小的得意,他矜持且邪恶地说:“感谢西普林斯老师的教诲,令我受益匪浅。”


    他听起来下一秒就要去弑师,这很好。


    哈里森说:“我决定让老师收养路德维希。”


    我惊奇地看向哈里森:“不错啊,这就学会压榨利用你老师了。”


    哈里森继续邪恶笑。


    我说:“但是,灵魂有深渊亲和力,一般都是术士苗子,这小孩能做法师吗?他不会学一半变成术士吧。”


    那西普林斯可能会连你一起炸了,据我所知,西普林斯最讨厌术士。


    哈里森说:“不会,那个深渊炼金术当中,拥有深渊亲和力的灵魂被当作能量传输站,但是这个位置说白了是消耗品,会耗光传输站的深渊亲和力,直到他失去这个天赋。”


    也就是说,术士苗子没了。


    我点头:“但是深渊魔力会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魔法天赋。”


    “是的,前提是他没有被深渊之力诅咒而死。”哈里森指了指爬满小孩全身的诅咒痕迹,“我在为他清除诅咒了,这是老师这个月给我的作业。”


    你老师什么时候心这么大了?


    “西普林斯不是很心软的吗,他放心让你全权处理,不怕这小孩嘎掉?”


    哈里森笑笑:“怕,所以这不是让我在圣殿做作业么,万一我除了纰漏,圣殿几百个祭司一拥而上,怕什么深渊感染啊?”


    嘶,好个西普林斯,他也学会压榨利用圣殿了!


    终于有点我师弟的样子了。


    不得不说,被深渊之力冲刷过灵魂的路德维希,现在他的魔法天赋着实令我惊叹。


    我教哈里森亡灵法术,哈里森还在苦兮兮地狂练,路德维希,三个月大的路德维希眨巴眨巴眼睛,随手复刻了一个!


    这他妈是史上年龄最小的亡灵法师了,他还不会自己吃饭,但是学会亡灵法术了!


    我问哈里森:“嫉妒吗?”


    哈里森诚实点头:“有点。”


    “就一点?”我不信。


    哈里森哈哈邪笑:“好吧,很嫉妒,我会好好欺负他的。”


    一个魔鬼从路德维希的背后探头,然后被圣殿空气里恍如实质的圣光轰地一下烤熟了。


    路德维希转过头,一把抓住熟了的魔鬼,撕了几块,团吧团吧,塞进小嘴,呜呜啊啊地用还没长牙的牙床子努力咀嚼。


    我:“……”


    哈里森:“……”


    歌利亚看见了,大惊失色地要从轮椅上窜起来,但是过于虚弱失败了,表演了一个原地急火攻心。


    “孩子,那东西可不能吃啊!”歌利亚一边咳嗽一边说。


    我从小小孩手里扣走一块,递给哈里森,哈里森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吃!”


    歌利亚:“……”


    哈里森还十分友好地选了一块火候最好的,递给歌利亚:“你尝尝,真的好吃。外焦里嫩的,香脆可口。”


    歌利亚沉默地看着递过来的炙烤魔鬼,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想去光明神面前祈祷,但是处于对我家小孩的友爱,他居然接过来了。


    他忍着内心巨大的纠结,把魔鬼塞进嘴里了!!!


    下一秒歌利亚睁大眼睛。


    他的表情过于惊奇,我几乎从未在处变不惊的大统领脸上看到幅度这么大的表情变化,以至于我和哈里森都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吃出毛病了,毕竟亡灵法师吃了觉得好的东西,对圣光拥有者来说有毒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谁知,歌利亚说:“这个东西,能补充我的生命力,让屏障持续更久!”!!!


    我和哈里森齐齐转头去看懵懂无知的路德维希。


    我一把把小小孩拎起来,小小孩在我手里哇哇大哭,我毫不在意,把他转来转去地翻看:“刚才的魔鬼怎么出来的?”


    哈里森也转着圈看:“他的确,吸引深渊小魔鬼没错,但是我还没有研究出他怎么召唤出了魔鬼,是他召唤的,还是魔鬼自己裂开通道爬出来的,还是什么别的,喂,小崽,再召唤一只!”


    路德维希哭得脸都红了,也没有半个魔鬼出现。


    神出鬼没的奥尔多忽然从我背后探出头:“试一下,如果是他心情很好的时候呢?”


    哎?


    我们看向他,他说:“路德维希的灵魂有深渊注视,那么如果他心情很好,深渊意志可能会误以为他所在的地方适宜魔鬼生存,从而派遣出小魔鬼。”


    有道理!


    问题来了。


    “三个月小孩怎么哄?”


    背景音是小小孩震天动地的哭号。


    第77章


    我和哈里森分别尝试了扮鬼脸,挠脚心,捅咯吱窝等招式,结果是路德维希大哭,嚎啕大哭,哇哇嚎啕大哭。


    影月神殿当代的暂代领袖和下一任领袖,败给了一个三个月大的魔鬼小孩。


    说出去……


    也不丢人,我们影月是黑暗势力,不是宝妈势力!


    最后真·宝妈·歌利亚实在看不下去,挪动他的轮椅挤过来抢走了路德维希。


    歌利亚不愧是歌利亚,路德维希到他怀里,不到半分钟,就破涕为笑,哼哼唧唧地用小手去抓歌利亚的下巴。


    歌利亚不知道做了个什么手势,路德维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下一秒,一个小魔鬼从小孩背后探出头。


    圣光闪过,一只香喷喷地炙烤小魔鬼被端上餐桌。


    这只小魔鬼挺大的,歌利亚表示午饭吃得很多吃不完一整只了,于是我和哈里森各自端了盘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分吃一只烤魔鬼。


    哈里森还喂了路德维希一口,小孩吃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奥尔多对魔鬼表示多谢多谢我不需要,但是还是被我怼了一口进嘴,然后这位端庄优雅的大祭司也沉默了。


    他表示:“居然还真的好吃。”


    他说:“以往都是深渊生物来到主物质位面,猎杀活着的生灵以作食物,但是现在居然可以反过来,让深渊生物主动到圣光下接受炙烤,摆盘上桌,这实在是……”


    我觉得他很想说脏话,但是看着自己胸前的圣徽,他忍住了。


    半晌,他说:“……惊为天人。”


    “对了。”我问奥尔多,“你不是在腐化战区吗,你怎么回来了?”


    奥尔多放下盘子,语气也不知道是轻松还是故作轻松地说:“腐化深渊的通道被腐化力量加固了七年,虽然我们暂时阻挡了扩张,但是通道已经稳固了,预计在下个月,就会迎来腐化深渊大军了。“


    我去。


    歌利亚弹了一下,想坐起来,但是失败了,路德维希把他压倒在了椅子上。


    “如果是腐化的恶魔大军,那——“


    “你先别急。“奥尔多按了一把歌利亚的肩膀,”我回来就是提请大国防议会,准备组织联合军队的。“


    歌利亚苦笑着摇头,但是他似乎想咳嗽,说不出话,于是我家小孩敏锐地替他问出了他的问题:“如今的所谓国际联合协防,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各国都有自己的利益算盘,真的会在下个月魔灾形成前达成协议吗?”


    所有人看我叫小孩的表情都充满了赞许,包括说不出话的歌利亚,和努力装邪恶的我。


    奥尔多叹息一声:“是的,这正是我所担忧的,魔灾这种东西,虽说是全世界的共同利益,但是正因为是全世界的利益,所以各个势力才希望自己家少出力,别人家多牺牲。”


    虽然我家小孩早熟,但是他才这么丁点大,就能看清这些弯弯绕绕,确实不愧是我选中的小孩,我黑塔那俩便宜师弟也把他教育得很不错,当然,如果没有总把他丢在圣殿让他和圣骑士厮混,我会更满意一些。


    “好在。”奥尔多长叹,“精灵皇和地城女王愿意率先出兵,一共三千名精灵弓箭手和五百位黑暗精灵女祭司会在下周抵达战区,这是精灵圣域目前能出动的最高数目,不过精灵皇已经紧急向各地的精灵部落发出急令,大约下个月能有一万的援军。”


    “我们现在有这么多精灵了!”我有点震惊,“精灵的军队居然也能以万来计算了!”


    “唔,传奇年代的精灵寿命更长久,所以他们不执著于种群的数目,实际上,大部分精灵都性冷淡。”我家小孩说,“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的精灵没有以前那么神赋天资,他们不再有大把时间可以随意挥霍,稍有不慎就容易全体死绝,所以现在他们推行鼓励生育政策,总体精灵人口数目大约是传奇年代的十倍。”


    喔,也有道理,我们那年代随随便便的精灵都可以活一千多岁,八九百离世的案例属于早夭!现在的精灵五百六百都算长寿,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淡薄。


    说起来,我老师的朋友,我们那时候的光明大祭司,因为放弃了精灵的身份,也就放弃了精灵圣树的赐福,所以只活了九百岁,我在圣殿史书上看到过,也实在是令人唏嘘了。


    “阁下,下午茶时间到了。”


    我们齐刷刷回头,赫然看见死亡骑士领主伊利亚斯端着一个巨大的餐盘走过来。


    我不由得看向哈里森。


    哈里森已经系上了口水巾。


    呃……


    “喂,这是个死亡骑士,还是个男仆啊?”我忍不住敲我家小孩。


    哈里森居然一本正经地回答:“可是他战斗力很垃,做饭做家务却很擅长,我们不应该扬长避短吗?”


    唉你别说,这死亡骑士烤的蜂蜜小蛋糕好好吃。


    “你妻子呢?”我问他。


    伊利亚斯回答:“梅薇思已经和主人提前定立约定,等她身死,也要做主人的不死生物。”


    “……我问你她人现在在哪。”我扶额。


    好家伙,我家小孩已经开始明目张胆惦记活人身子了!!!


    “她在战区。”伊利亚斯说。


    哈里森跟我说过,梅薇思对于这次的魔灾心怀有愧,她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拎不清,受到邪教胁迫,在那片沙漠里残害了太多人,邪教也凑不够召唤恶魔所需要的人头数,所以她现在只要不是受伤,就坚决不会从战区撤退。


    “她在腐化地区太久了,身体会受到影响。”我皱眉说,“你不应该放任她乱来。”


    “谢谢您的关心——”


    我没有在关心!


    我急忙找补:“我是怕梅薇思被感染了腐化,就做不成我家小孩的不死生物了,她可是传奇战士,死了肯定能死成大巫妖的。”


    伊利亚斯呆愣愣的:“噢,那我会告诉她小心的。”


    我:“……”


    这夫妻俩呆头呆脑成这样子,怪不得让邪教溜着跑。


    他们那个女儿薇薇安目前在黑塔,我知道她现在是我师弟的课题,薇薇安的宁芙血脉来自炼金术,而她又为了骗倒霉夫妻,压制过人类血脉,导致她现在血脉很不稳定,她现在从血脉来说已经耗尽了宁芙血统,是个纯粹人类了,可是从寿命长度来说,这个也很倒霉的女孩现在却有着宁芙的寿命长度——三年。


    她多活四年了,全靠我师弟给她续命,但是估计也快续不上了,没准会早她便宜老妈一步,先成为哈里森的女妖吧。


    奥尔多点点头,谢过伊利亚斯递给他的苹果派,吃了两口放下,就说:“我现在要赶去开会了,我会尽力说服几个大国做出表率的,圣龙帝国是最好的突破口,我会尝试从他们开始。”


    除了各国还没动静,其他的组织倒是反应迅速。


    我们很久之前见过的圣白骑士艾伦,现在已经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副统领了,他早在上周就带领几乎全部的圣白骑士赶到了腐化战区,德鲁伊的生命之环议会、术士的秘术盟约与女巫的姐妹会也都各自派出了精锐,连真理圣堂、白昼修道院这种学术机构,都派出了研究团队,试图为缓解甚至解决腐化出力。


    只有各国还在掰扯。


    我透过电视直播看了奥尔多舌战各国的现场直播,如他所说,圣龙帝国的确是最好被说服的,他们甚至没用奥尔多劝,就已经集结了龙骑士军团,但是他们依然没法出兵,因为临近战区的几个国家拒绝让圣龙的龙骑士军团飞越领空。


    气得圣龙王差点变成原型一口一个给那几个国家的使臣全吃了。


    不论怎么劝说,那几个小国家都众口一词,拒绝让圣龙帝国的军团过境,理由也很荒谬——


    “谁知道你们圣龙的军队会不会直接占领我们的国土,就不走了!我们可没能力对付你们那巨大的龙类!”


    “如果你们坚持过境,就是向我们宣战!我们不得不迎战!”


    妈的,上一句说对付不了龙族,下一句又说不得不迎战,里外都是你噢?


    歌利亚苦笑着跟我说,那几个小国就是来打秋风的,他们试图让圣龙、让其他大国需给他们好处,比如关税减免一类的经济利益。也只有这些眼光短浅的小破国家,才会在魔灾即将形成的时候计较区区几个金币的关税利益。


    “迪伦共和国生产煤炭,他们希望圣龙能够大量采购他们的煤炭,但是圣龙、或者说主要各国都不需要煤炭,我们有更高效的能源了,煤炭那是……”歌利亚消音了,雪峰替他说完,“那他妈的是传奇年代的农民才用的东西!”


    歌利亚叹气:“是这样没错,但是雪峰,不可以说脏话。”


    “没办法了。”哈里森说,“圣龙帝国的龙骑士军团是我们对战飞行类魔物的最佳人选,我们不能让他们既出力,又要承担不必要的经济支出。”


    我问:“你打算怎么做?”


    哈里森露出那种,温柔优雅人畜无害的和煦笑脸,眼睛里却全是明晃晃的恶毒算计。


    真好,笑得真好,没白练。


    当天夜里,迪伦共和国的边境一片兵荒马乱。


    红色的警报在所有边防哨所和驻军基地内尖锐地鸣叫,但是更大的鸣叫声……是惨叫。


    一群红皮肤、长着弯角,眼眶漆黑,背后背着蝙蝠翅膀,手拿小钢叉的玩意儿在迪伦的边境大肆搞破坏,它们摇晃着带桃心的小尾巴,从窗户爬进基地,把光能枪全部砸烂,子弹乱丢,踩着当值守军的脑袋作威作福,但是光能武器打在它们身上时,它们会化作一团红色烟雾消失不见,在守军以为它们被击杀的时候,更多的红皮生物爬进来,前赴后继。


    如果只是军队遭遇这些,或许还能封锁消息,但是边境城市很快大街小巷都是这些东西在乱窜,它们打杂居民的住宅,抢走商场里的货物,连菜市场的母鸡都被连鸡带蛋一锅端走了。


    第二天的新闻热搜就压不住了——


    “迪伦边境率先遭遇魔鬼袭击,魔灾近在眼前!”


    迪伦共和国的的首相哭得眼泪汪汪,在下一次的国防联合议会上大声抗议:“又不是我们一个国家不允许圣龙过境,怎么魔鬼只往我们的城市走!”


    奥尔多坐在旁边微笑,我几乎能脑补出奥尔多的心声:因为你声音最大啊。


    确实,选迪伦动手是因为他们是那个抵制圣龙小团伙的话事人,当然,那些也不是真的深渊小魔鬼,那些是术士的召唤物。


    秘术盟约出动了三百个深渊属性的恶魔术士,他们的召唤物虽然和深渊里的同类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如果有一个精通法术的法师在场,就会立刻发现那些召唤物并不带有深渊气息,但很可惜,迪伦这种国家养不起宫廷法师。


    我们在前线据点里等待术士们的战果,只是我没想到……


    “你们是去打劫了吗?”我目瞪口呆。


    术士们喜气洋洋,女术士们分享抢来的时装、名牌包包、限量彩妆,年纪大的几位因为谁抢的鸡蛋最多而争执不下,男术士们在集火攻击其中一位,因为他抢到了一款很稀有的限量球鞋。


    “没有伤亡事故吧?”哈里森问他们。


    “放心,小魔鬼这种东西,随便来个力气大点的姑娘都能打扁,根本不能伤人。”术士们满不在乎,“至于个别胆小鬼逃跑的时候跳窗摔断腿,那不能算我们头上。”


    与此同时,我看见新闻里的奥尔多正向国际社会介绍这种小魔鬼,他也没说谎——


    “单一的小魔鬼并不能构成任何杀伤性威胁,但是坏就坏在,它们是成群结队行动的,它们就像蝗虫,会破坏一切它们能够破坏的东西,这只是魔灾的前兆,真正的魔灾来临,小魔鬼根本都不会作为主力军出现,真正的魔灾到来时,前锋会是憎恶级别的恶魔,那就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对付的了。”


    据史书记载,上一次成规模的魔灾发生在一千三百多年前,这对这片大陆的普通人来说实在太久远了,而且上一次的魔灾还没有稳定通道形成,只不过是一个傻逼术士玩脱了,召唤了一个小领主,远远不如此次我们即将面对的威胁。


    人们早已遗忘魔灾的恐怖,哈里森这孩子的谋划很成功,一片狼藉的街道、打砸的红皮丑陋小恶魔,配上孤零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三个月小孩(小孩当然是路德维希,我们摆拍的),这新闻照片很快激发了全世界普通人民的恐惧情绪。


    于是不配合龙骑士军团出征的几个国家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国际压力。


    大量商业财团宣布与这几个国家断绝交易往来,旅行社自动自发停止了前往这边的路线,理由冠冕堂皇:你们那里都闹魔灾了,谁不怕死还去旅游啊?


    第78章


    奥尔多从会议上回到圣殿的时候特别开心的样子,因为反对圣龙帝国出兵的国家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基本上再过几天剩下的也会松口。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对我笑了笑,而与他同行的圣主茉莱拉一愣,问我:“您怎么还在圣殿?”


    这个讨厌的女人。


    ……不对,我怎么还在圣殿?


    我也想问!


    “是我留传令官的。”奥尔多抢先一步说道,“我们就要面对魔灾了,传令官的经验无比宝贵,圣殿的圣骑士军团即将出征,我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影月的黑暗骑士团因为路远,会比我们晚到,所以请传令官与我们同行更方便些。”


    你在胡说八道。


    嗯。


    于是圣主恍然大悟,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您说得对,那出征就拜托大祭司和传令官了,至于其他后勤工作,就都交给我就好了。”


    圣主茉莱拉不参与此次圣骑士出征,一来是她是年轻的精神领袖(人形吉祥物),万一磕碰了不太吉利,二来我们也的确需要有人留在政治中心和政客虚与委蛇。


    等圣主茉莱拉走了,就剩下我和奥尔多,他走过来,问我:“您怎么还留在圣殿?连司影昨天都回去影月了,您还有要事吗。”


    我面色一僵,回答:“我和你们的圣骑士军团一起走,不行吗?”


    奥尔多看来我几眼,才笑意盎然地说:“好,当然可以的。”


    妈的别笑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真是个没有用的巫妖,而且也很邪恶,另一种意义的邪恶。


    我喜欢奥尔多。


    我想和他多呆一会儿,所以我下意识留在了圣殿。


    但是我没对任何人说过我喜欢奥尔多。


    这让我如何说呢,除了徒增烦恼,什么也改变不了。虽然圣殿和影月不禁止高层人员不结婚只恋爱,甚至我们有过多次黑白配的联姻,但是……


    我到底是死人啊。


    扪心自问,谁会想和死人谈恋爱。


    死人,硬邦邦冷冰冰,还破破烂烂死相可怖,每天往脸上抹的不是化妆品是人血,眼睛也没有深情款款的瞳孔,而是幽冷死寂的紫色魂火。


    换位思考一下,我虽然喜欢奥尔多,但如果我们当中,奥尔多才是那个死人,我恐怕……


    唔……


    我慢慢捂住脸。


    我恐怕还是会喜欢奥尔多!


    天哪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奥尔多!


    “传令官大人,您怎么了?”奥尔多关切地问我。


    不,不要靠近我。


    光明神在上,他对我说敬语的声音好温柔好好听……


    不行!


    伊斯艾尔·影月,你是个大巫妖,你不是大痴汉!


    “我没事,就是隐约有不太安稳的第六感。”我胡编乱造,这说辞很容易蒙混过去的,我们法系巫妖本来就对危机有更强的预感,所以我这么说,也不算撒谎,我确实有些忧虑来着,如果这是在我们那个年代,都不必是我老师执掌影月的时候,随便来一个传奇年代的大神官,带着影月几百个传奇级别的神官骑士,什么魔灾都不必害怕。


    但是现代社会全世界满打满算才几百个传奇,他们也不可能全部被集合过来。


    谁知奥尔多竟然也严肃点头:“是的,我也有不太好的感觉。”


    我一愣。


    我可能是过度沉迷于奥尔多……咳咳,我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安,我只是理性地觉得会有苦难,却没有什么不详的征兆在我心底浮现。


    但是奥尔多感觉到了威胁。


    我皱眉。


    奥尔多沉默了一会,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映照成橙红色。圣殿的晚钟悠扬响起。在这悠长宁静的钟声里,奥尔多忽然问我:“伊斯艾尔,死亡是什么感觉?”


    我又是一怔。


    死亡是什么感觉?痛?冷?还是走马灯?或许正常人会有,但对我来说,是不甘。


    “如果可以,我不想死。”我最终回答他。


    “我也不想。”奥尔多笑笑,“但如果有时候没得选呢。”


    “所以我成了巫妖。”我摊手,故作轻松地说道。


    “是啊。”奥尔多点头。


    我们又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直到夜幕降临。


    奥尔多该去主持晚间祷告了,圣殿的晚间祷告只有周末是对信众开放的,其他时间都是内部人员的祷告,但是这几天不一样,这几天全世界都知道要有魔灾了,奥尔多把晚间祷告持续对民众开放,用他自己的话说,民众多一份精神慰藉,圣殿多一点出征军费。


    我和他客套地互道晚安告别,但是在我转身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但我没听清。


    我回过头去,奥尔多已经走远了。


    ……


    魔灾比想象得来得早。


    战区周围的几个国家同一时间汇报了小恶魔骚扰袭击案件,秘术盟约的术士们还一脸呆愣地问同伴,抢到了什么,问了一圈才发现,没有任何一个术士召唤了小恶魔。


    那是深渊的前锋。


    当天夜里战区就戒严了。


    腐化深渊污染的区域在这七年里扩大了三倍,歌利亚也坐了七年轮椅,我都快忘了这家伙挥舞长枪横冲直撞的样子了。


    圣骑士军团在次日凌晨抵达战区,在腐化深渊污染地的外围驻扎,带队的是奥尔多和歌利亚,是的,雪峰推着轮椅把他弄过来了,他当然不是白来的,他虽然现在残了,但是他的军事指挥能力依旧卓越,是前线不可或缺的指挥官。


    实际上,明天黑暗骑士团来了之后,也要交给歌利亚指挥,我们神职人员其实很不擅长军事作战,我们出动都是去踏平异端,而不是面对同等规模、甚至更大规模的军团,所以我们没有多少人专精指挥,有个十项全能歌利亚,当然狠狠使用。


    晚餐的时候,我没想到圣殿的传奇食堂阿姨也来了,她正端着一个脸盆那么大的碗,装满了培根奶油蘑菇面,要求歌利亚吃完,歌利亚面露难色,委婉地对阿姨说:“我虽然和雪峰签订了契约,但我们共享的只有生命,不包括胃。”


    “可是你都这么瘦了!”阿姨忧心忡忡,“你看你,腰带都扣到最里面的扣子上了!”


    而雪峰跃跃欲试地接过盆:“阿姨,放心吧,我喂他吃!”


    歌利亚:“!!!”


    歌利亚:“我自己吃!!!”


    说完,他开始风卷残云地消灭那盆面。


    我觉得阿姨看谁都有种“阿姨觉得你瘦了”式的心疼,可能是因为战斗在即吧,她给奥尔多的牛排也有脸那么大,并且她对无人监督的奥尔多更为严厉,她本人亲自举着锅,站在奥尔多身边看他吃,似乎奥尔多胆敢咀嚼得慢一点,她就会抡起锅子把奥尔多砸晕,然后掰开他的嘴巴往里面塞。


    幸亏我不吃饭。


    真正的战争在第二天黎明时分开始。


    深渊的裂隙仿佛一个孕育新生儿的子宫,虽然我觉得我这个比喻涉嫌侮辱肩负神圣使命的女性群体,但是硬要说,恶魔也算深渊之子没错,裂隙蠕动着,分娩出它的恶魔军团。


    率先从裂口爬出的,是一只一只活似皮皮虾的生物,它们是小魔鬼的一个进阶方向,多足恐魔,它们的声音尖锐刺耳,可以传递恐怖情绪,这是它们的主要攻击方式,先瓦解对手的精神,再爬过来,像热门恐怖片里的抱脸虫一样,从面部吸食受害者的脑子。


    但是它们要遭遇挫折了,因为等待他们的是精灵戒卫队。


    精灵戒卫队有各族群的精锐战士组成,大部分是数量最多的林地精灵,间或有灰谷精灵和圣树精灵,昆兰精灵和黑暗精灵是最少的,因为后两种同为母系社会的精灵都略偏科,她们的女性都更擅长法术,而男性,昆兰不允许男性作战,黑暗精灵的男性多半都是刺客。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往前线,我和奥尔多在一起,我们透过记者的航拍器,看电视新闻里直播的迎战深渊特别节目。


    前线距离此地不远,在我和奥尔多的感知范围内,我们不需要肉眼观察就可以知道前线战果,所以我们也没看作战会议上的军用无人机画面,我们看新闻,是为了确保民间情绪安稳,毕竟我们两个都是信仰组织。


    精灵戒卫队很强,由她们迎战第一批恶魔是我们商量好的,因为精灵相对淡漠,即使现代社会也一样,她们单体实力远强于普通人类的单体实力,但不太擅长和外族合作,第一批杂兵由他们清理,精灵们绝对可以独立完成任务,等恶魔数量多了,换上人类的联军,精灵休息,直到高阶恶魔出场,再由精灵和我们圣殿影月一起负责专门针对。


    一轮箭雨,第一批冲出来的多组恐魔成了刺猬,新闻记者很会抓拍,拍得那叫一个波澜壮阔荡气回肠,我看社交网上的实时评价都是什么精灵好帅好美,想嫁过去之类的花痴发言,足以证明民间军心稳定。


    傍晚时龙骑士军团抵达,龙骑士军团来了两百多位巨龙,三百位正经龙骑士,其中一百位是替补,其余还有四千多普通飞行骑兵,他们是渴望成为龙骑士,但是没能进阶,或者还在努力中的战士们,他们大部分使用现代魔道飞行器,少部分骑着狮鹫、飞马等魔法生物,他们混编在一起,发动机居然和魔法生物的咆哮声完美融合,也是难得一见的盛况了。


    狮鹫,以前奥斯兰特帝国有一个狮鹫兵团的,我作为宫廷军事法师,还和狮鹫军团合作过,不过现代的奥斯兰特联邦已经没有狮鹫兵团了,主要是狮鹫是稀有保护动物,联邦不舍得大规模训练来做战斗坐骑,龙骑士帝国那帮狮鹫骑士是自费喂养狮鹫的。


    嗯,他们的龙也是龙自己养自己,或者吃软饭的也有,比如歌利亚家的雪峰。


    奥斯兰特联邦隔天就到,他们派出了一个法师团,是的他们居然还能派出法师团,然后他们的主力是被称为新星之盾的现代化部队,除了领队几个军人有骑士或战士的职阶以外,剩余的都是普通人,但是也不能小看这些普通人,他们精通几乎全部现代化武器,军事知识也很了不起。


    我们打到第三天的时候,恶魔的种类开始翻花样了,精灵戒卫队撤下,换成了奥斯兰特的新星之盾与圣龙帝国的龙骑兵团,在这两个主要国家的带领下,其余各国的联军负责在外围策应。


    其他来支援的学院法师啊、秘术盟约的术士啊、北地姐妹会的女巫啊,都和我们圣殿影月的人呆在一起,等到高级恶魔来临,当然,等待期间我们圣殿和影月负责劝架,防止自己人打起来。


    哦不,那边的术士和法师又开始互相用火球敷脸了,烦死了。


    第79章


    当然,我们也不是只处理内部打架,我们在等高阶恶魔的到来,以及,商讨如何彻底结束这场灾难。


    关起门,我们有一个小型会议室,超绝隔音保密,各种高阶秘术在墙上糊满,以防遭到偷听,倒不是怕恶魔来打探情报,它们没这个战术,我们是怕记者——


    “所以几位都束手无策?”问话的是全息视频里的龙皇,女人没有到现场来,但是她时刻关注这边的战况,此刻她人在圣龙王的龙巢,保密效果也不需要担心。


    是的,我们不能让记者知道我们对如何结束魔灾束手无策,因为那会造成民间动乱,我们必须树立一种,我们随时有能力结束一切的假象。


    奥尔多卷起他的衣袖,露出他的手臂,然后掏出那只替他承受腐化咒语的玩偶,玩偶的一整条手臂都变成了灰褐色,他转动手臂,然后那被转移的灰褐色诅咒暂时回到奥尔多身上,他向众人展示仿佛干涸大地一般的开裂皮肤,然后说:


    “这个已经快十年了,即使有我的圣光压制,它也从小臂蔓延到了我的肩膀,而为了压制这个诅咒,我十年没有再使用过高阶以上的咒语,因为我一旦调动圣光,它就会立刻蔓延。”奥尔多说,“这不单独是湮灭神术,也不单纯是腐化,它是多种力量结合的产物,黑塔对此也暂时无计可施。”


    全息视频里的西普林斯惭愧地点头,他怀里还抱着咿咿呀呀的路德维希,我的便宜师弟一边解释一些几乎所有人都听不懂的学术知识,一边给他怀里的崽子喂奶。


    不得不说,师弟的研究非常深奥,连我都只能听懂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实在超过我的理解能力。


    德鲁伊生命之环议会的议长严肃地说:“西普林斯阁下,您怀里的婴儿需要送到生命之环来照顾吗?您看上去不太擅长照顾婴儿,应该会给您添很多麻烦吧。”


    西普林斯有种惭愧的表情,但是他摇头:“不行,这个婴儿身上也有一些特殊的深渊诅咒,我们正在研究呢。”


    “那您需不需要生命之环产的奶粉?纯天然无添加,绝对对婴幼儿成长有益,卖给您可以折扣——”


    “咳咳。”龙皇和奥斯兰特的首相齐齐地咳嗽起来,打断了大德鲁伊奔逸的思维。


    “不好意思。”大德鲁伊女士惭愧地摆摆手,示意西普林斯稍后单聊。


    生命之环议会的大德鲁伊议长和在场那位老法师雷诺关系匪浅,他们没做自我介绍,但是我看得出他们是父女关系来着,一个法师生了个德鲁伊,也真是离奇,虽然我们法师不太歧视德鲁伊,但是……


    怎么说呢,我们是以严谨的学术态度闻名的,德鲁伊是以自由散漫装小动物骗吃骗喝闻名的,一个家庭能同时出现法师和德鲁伊,也实在只能用我刚刚的评价来说——很离奇。


    不过随即我意识到,高阶传奇者这个小圈子在现代社会实在不大,所以谁和谁都能扯上点关系。


    地下城黑暗精灵的女皇,和生命之环这位大德鲁伊是情侣关系,救了个命了。


    黑暗精灵女性是一种异常开放的生物,她们地位还比同族男性高,所以一个女性往往有很多供她享乐的男性受害床伴,但是由于过于歧视男性,她们又觉得真爱是不能和低等的男性生物产生的,只有女女之间的感情才是真的、有灵魂的,于是大部分的黑暗精灵姐妹都有一个正牌女朋友,黑暗精灵女皇也不例外,但我想不到的是真的有人类大德鲁伊能和黑暗精灵搞对象。


    精灵圣域的精灵皇在这时候开口:“大祭司阁下,您试过我族的生命之泉吗?”


    这位精灵皇看起来最正常,他是一位圣树精灵,身上散发着柔和的生命光辉,端庄优雅,仪态完美,打扮也典雅古朴,没有杂七杂八的现代设备在身上,只穿着干净的银色长袍,整个看上去非常漂亮,不得不说,除了奥尔多,他差不多是在场第二好看的生物,大概和歌利亚不相上下吧。


    但是我家哈里森忽然用精神传讯告诉我一个公开的秘密——


    精灵皇是黑暗精灵女皇和大德鲁伊女士共同的床伴,并且他和黑暗精灵女皇有一位女儿,那名混血精灵在血缘确认仪式上选择了做黑暗精灵,但是最近刚到我们影月去做见习神官了,因为最近才去,我一直在圣殿呆着就没见到,是哈里森安排她的受洗仪式的。


    救……救大命啊啊啊!


    你们好乱,好乱!


    混血精灵做神官没问题,但是说好的地表圣树精灵是最专一的生物呢!!!


    怎么到了现代社会,你们的精灵皇都他妈变异了啊!


    哈里森感受到我的情绪波动,他解释:“是这样的,精灵皇对黑暗精灵女皇是真爱,但是……女皇是黑暗精灵嘛,您懂得,黑暗精灵女性,怎么可能对男性专一。”


    我懂了,渣攻贱受!


    精灵皇,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题材的小说都不流行了啊,现在流行一对一专情身心双处!!!


    我乱飘的思绪并不影响开会,奥尔多回答:“试过了的,正好黑塔那里有您曾经赠与的生命之泉泉水,西普林斯阁下就给我试了一下。”


    精灵皇问:“结果不好,是吗?”


    西普林斯苦笑连连:“是相当糟糕,生命泉水不但不能净化腐化诅咒,反而让那诅咒更活化了,差点没压住直接爆发!!!”


    精灵皇倒吸一口气,捂住嘴,眼里泛起泪光,一脸疼爱地看着奥尔多。


    “孩子,我是说,大祭司,你受苦了。”


    奥尔多:“……”


    嗯……精灵皇确实比奥尔多大一百来岁,但是敢管光明大祭司叫孩子,这个大条的神经,不愧是能真心喜欢黑暗精灵的猛士。


    堪塔纳罗亚神殿的艾伦说道:“所以我们试过圣光,试过黑魔法,试过生命泉水,都对大祭司阁下身上的腐化诅咒毫无作用,甚至起反作用是吗?黑暗神术试过没有?”


    所有人看呆子一样看着他,艾伦茫然:“怎么?”


    但是哈里森忽然若有所思地举起手,于是所有人又都看向了我家小孩。


    我家小孩不慌不忙,从容地说:“因为黑暗神术和光明之力相克,我们从未想过在大祭司身上试一下黑暗神术,但是或许最离谱的答案才是正确答案呢?”


    “可是黑暗之力碰上光明力量,是会炸的!”一名法师严厉地说着,用看不懂事小孩子胡闹的眼神看着艾伦和我家小孩,满脸的不认可。


    在场大部分人的确都是这个态度,但是歌利亚却忽然说道:“在传说中,黑暗与光明曾经是一体,它们来自同样的本源神力,光明神与黑暗君主也曾经是一体,所以融合光明与黑暗之力,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能否消除腐化诅咒。”


    精灵皇也说:“可以一试,难点只在于,黑暗与光明剧烈反应之后,大祭司还怎么保持……活着。”


    “我们可以先在深渊恶魔身上实验呀。”黑暗精灵女皇邪恶一笑,“反正它们受到的腐化污染和大祭司身上的差不多,我们正愁怎么消除这片大地上的诅咒呢,你们又不同意直接把这块地从迪亚纳大陆撕掉,但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试试,就算炸了,也不过是实现了最坏选项——撕掉嘛。”


    “陛下,不要把炸掉大陆的一部分说得那么轻松写意可以吗?”女巫族长翻了个白眼,抠了抠指甲。


    “当代女巫族长和黑暗精灵女皇不太对付。”哈里森跟我偷偷解释,“因为黑暗精灵女皇玩弄过女巫族长的感情。”


    “哈里森。”我严肃回答,“你哪来这么多八卦情报,你是不是又好几天没睡觉?你的法术进步一点没落下,如果不是挤占睡觉时间,你哪来时间搞八卦!!!”


    “……”哈里森心虚地看看我,然后回答,“老师,小孩子精力旺盛,睡眠少。”


    “狗屁。”我愤怒指责,“不睡觉会长不高,以后为了维持气势你就只能飘起来,然后被圣骑士——”


    “老师,我今年十三了,我不会再相信被圣骑士看到袍底就会失去魔力只能被圣骑士带回家关起来这种离谱的故事了。”哈里森也严肃地回答,“而且,您能想象歌利亚大统领这样的圣骑士会趴在地上盯着黑法师的袍子底部乱看吗?反正我想象不了。”


    “……你居然都十三了,时间真快。”我感慨。


    第80章


    傻子五皇子崩溃了!


    他在得知真相的当天夜里就骑着他的龙,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极北的影月神殿,连厚点的衣服都忘穿了,冻了个透心凉,蹲在影月门口疯狂打喷嚏。


    新任的大礼官——负责掌握影月戒律的礼官,梅兰妮亚·幽泉,拦住了这位狼狈的皇子。


    “抱歉,按照章程,圣龙的使者来访需要提前向神殿司礼部递交拜帖,然后会由司礼部安排接待事宜,我们没有收到拜帖,所以来不及准备,尤其是您的龙族伙伴体型庞大,我们实在不能直接接待,还请您先找地方歇脚,按照章程递交拜帖——”


    “我不是圣龙使者,我只是代表我个人,我不代表帝国,我来找我弟弟!”五皇子披头散发,像个疯子,路过的信徒都以为这是影月收留的精神病,压根没想到这他妈是个皇子。


    “那更抱歉了,影月没有哪位神官或者骑士是您弟弟,所有神官的家世背景都经过严格审查,我们目前甚至没有出身圣龙帝国的神官或者骑士。”幽泉礼貌微笑,“如果是其他世俗工作人员,请您告知姓名,我们这就去帮您问问是哪位。”


    五皇子哽咽着说:“是你们司月大神官,是你们司月!”


    “那不可能。”幽泉微笑,却冷漠地回答,“司月大神官是君主的孩子,他没有家人在人间。”


    五皇子现在全身心彻底冰凉,之前还是身体冷心火热,现在他整个像是吃了大冰坨子,彻底凉凉。


    “如果要觐见司月大神官,那就需要龙皇亲临了,抱歉,您的地位还不足以随便见到我们大神官。”幽泉更冷漠,甚至恶劣地说。


    司月大神官海连纳现在很忙,因为他在月判成功回家的路上,随手捡了一个小孩,就像当初他的老师捡到他一样,顺手,捡了。


    所以他现在在教小孩。


    而且海连纳当时随便巴拉了一句古代咒语,拿谐音给孩子取名叫埃特伽耶,但是回到极北山下小镇的时候,卖糖的大爷喊了一句:“哎——特价耶——”


    海连纳:“……”


    埃特伽耶:“叫我?”


    海连纳:“……”


    伊斯艾尔:“要改名吗?”


    海连纳固执地说:“不!他的名字是黑暗君主在我耳边说出的!难道你要说君主的耳语是放屁?”


    伊斯艾尔:你开心就好。


    埃特伽耶也是个苦命小孩,海连纳捡他的时候他五岁,但是连个名字都还没有,他是村里某个寡妇和不知道谁偷情生的小孩,寡妇改嫁的时候随便就把他丢了,丢的时候他还不到两个月大,是村里人勉为其难你一口我一口随便喂大的。


    但是村里人的情分也就止于不让孩子饿死,什么关爱啊、起名啊、上学啊,统统没有,他们就管他叫那小孩,反正村里没名字的小孩就这一个。海连纳遇到他的时候,村庄因为不堪狼群袭扰,整个搬走了,但是忘记带他了,小孩光着身子,裹着破草席,正趴在草堆里盯着吃野兔的狼,准备上去偷一块肉吃。


    而在此之前的两个月,小孩吃的是野老鼠。


    伊斯艾尔整个心疼的不行,毕竟他是个白法师,心肠柔软,当即把小孩带去好好洗干净,仔细换上他亲手缝的小衣服,抱着就回神殿了。


    但是伊斯艾尔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死了,他很久不吃东西了,他也不会饿,所以,倒霉小孩在伊斯艾尔手里,五天没吃东西,而神殿太干净了实在抓不到老鼠,孩子饿到饥不择食,钻进了海连纳的实验室,准备开始生吃材料。


    海连纳:“伊斯艾尔——————————————————————”


    伊斯艾尔:“啊啊啊!!!”


    救小孩差那么一点就成了杀小孩,因为海连纳的材料多半有毒,好在小孩只啃了一口不明肉块,就被伊斯艾尔发现,然后扣着嗓子眼吐了个干净。


    小孩一脸渴望地咬着伊斯艾尔的手咀嚼,在他把小牙齿嘣断之前,女妖紧急送来了晚餐。


    海连纳的女妖团壮大了。


    他回程路上就捡了三个可怜女孩,把她们变成了女妖,这三个女孩分别擅长做面包、熬肉汤和牧羊,于是神殿的饮食行业又离自给自足更近了一步。


    海连纳把小孩从伊斯艾尔手里解放出来,交给了更懂得照顾生活起居的女妖们,小小的埃特伽耶总算没有生命危险了。


    等埃特伽耶吃饱喝足,海连纳仔细一检查,发现这小孩……


    魔法天赋为零!


    然后海连纳沉默了好久,叫来一个黑暗骑士,要求对方把埃特伽耶训练成黑暗骑士。


    ——放归是不可能放归的,海连纳是个霸道的人,他捡到的就算他的,死了都得给他当材料,放出去找领养是绝不可能的!


    小孩本人好像也很喜欢海连纳,他甚至抱着枕头偷偷爬海连纳的床,试图睡到海连纳怀里。


    然后被海连纳提溜着领子丢给了女妖。


    伊斯艾尔欣慰地看着解了毒的海连纳恢复极快,他都能拎动小孩了。


    所以五皇子来扒门的时候,海连纳正在提溜小孩。


    第二天圣龙的五皇子按照章程,递交了拜帖。


    第三天上午,大礼官梅兰妮亚·幽泉按照仪式章程,在会客大厅接待了五皇子。


    “殿下,我说过的,以您的地位是不会由大神官亲自接待的。”幽泉无语地看着五皇子,“实话说吧,您连传令官都见不到,您只能和我说话,死心吧。”


    五皇子完全不死心,他当夜选择了偷偷溜进影月神殿。


    然后他撞上了正准备去厨房偷吃的埃特伽耶。


    埃特伽耶举着厨房烧火棍,声势浩大地追着五皇子打,因为那是影月的小孩,五皇子不敢还手,硬是被打了满头包,然后大礼官幽泉带着黑暗骑士赶到,更加无语地按住了这位胆大包天的皇子。


    第二天,黑暗骑士出动了一个小队,把胆敢夜闯影月的狂徒押解回了圣龙帝国,亲自送到了龙皇面前,带队黑暗骑士队长声情并茂地谴责了五皇子这种无礼行为,并且阴森森地撂下狠话,如果五皇子再私自出现在北境,就会被影月神殿抓去关押,并且向圣龙收取赎金。


    龙皇当面斥责了胡闹的五皇子,但是在黑暗骑士走后一秒变脸:“怎么样,见到你弟弟了吗?”


    五皇子顶着满头包,绝望地回答:“没有。”


    但是五皇子不死心,整个圣龙都不死心。


    龙后亲自撰写了一篇长长的家书,声情并茂,诉说对儿子的思念与愧疚,然后送到了影月,与此同时还有一封龙皇写的,盖了帝国皇帝印章的信,要求影月神殿归还走失的七皇子。


    龙皇的那封信,由于撰写者是大国皇帝,所以难得被摆在了大神官的案头,至于龙后的那封,由于是私信,根本没有递交到大神官那里,伊斯艾尔代为看过一遍,随手就丢进了女妖的烤肉篝火离,连跟主人说一声的必要都没有。


    龙皇的那封,伊斯艾尔晚上去找大神官商议公务的时候,看见海连纳拿着那封信,冷笑。


    “威胁我?给他几个单子,威胁我影月神殿!”


    啊?


    伊斯艾尔拿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怎么也没看出威胁的意思。


    “这不是威胁是什么?‘帝国感念影月的救助,并殷切期待我国皇子的回归,希望影月不要不识好歹’!”


    “主人,人家原词是‘忍痛割爱’。”伊斯艾尔公正地说。


    海连纳又看一眼:“噢,是吗?”


    但是海连纳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他依旧愤怒地说:“这就是在给我们扣高帽子!什么皇子归国是法度与宗室血统正统的共同要求,怎么,拿法律和皇室血统压我?我海连纳什么时候吃过威胁!”


    伊斯艾尔:可能人家确实不是那个意思,算了。


    总之,那封信也进了女妖的烧烤篝火。


    龙皇龙后又寄来了好几封信,以至于后来连伊斯艾尔都不看了,变成了达玛拉看,达玛拉,她是高地人将军,没什么……呃,文化,所以她是当成扫盲教育资料看的,一边看一边查字典,她先看完埃特伽耶看,等到埃特伽耶看都不需要查字典了,就没人看了,直接进女妖烧火堆。


    于是第二年的时候,不甘心的圣龙皇室争取到了国际联合防卫全体会议的举办权。


    国际联合防卫全体会议,简称大国防会议,每十年召开一次,是世界各个主要国家、组织共同召开的和平会议,主要议题包括各族和谐相处,调和矛盾,商讨与半兽人长久以来的战争问题,国计民生问题,等等,以及包括预防深渊魔灾这类高深议题,是主要人类国家、精灵族、矮人族、龙族都会出席的大型国际盛事,连光明圣殿的圣主作为大陆最大信仰领袖,都得亲自出席。


    因此,影月神殿,也会到场。


    确切说,是司月大神官必须到场。


    影月神殿代表着大陆两大本源信仰之一,这种国际盛会必须到场,以往圣龙帝国从不举办这玩意,一般都是奥斯兰特、雷欧、卡雷那那几个国家爱办,因为可以带动经济什么的,具体经济学原理伊斯艾尔没了解过,但是往前两届都是奥斯兰特帝国办的,一次在首都,一次在魔法之都银心要塞,圣龙,因为这个国家很特殊,它有一半属于龙族,龙族从来不擅长有秩序地举办大型活动,所以他们这真的是破天荒第一次办国际盛事。


    全大陆都开始期待了,因为圣龙帝国相对而言是神秘的,他们人龙共存,由于龙族的种族特性,外界人很难顺利进入他们的领地,于是这个国家也就不会发展旅游业,能到圣龙来的外国人一直不多,这次终于有机会近距离一睹这个神秘国度的风采了,当然所有人都很兴奋。


    自然,所有人里不包括海连纳。


    “圣龙帝国。”司月大神官还没怎么样,达玛拉已经阴森森地提起了刀,被伊斯艾尔一把拦住。


    “你激动什么!”


    “他们要主人的命!”达玛拉愤怒地发出空洞的死亡咆哮,“主人身负血誓,一旦踏上圣龙疆土,就会全身崩裂,最后烂成一滩血水!他们要主人死!”


    伊斯艾尔头大地拦住达玛拉:“别冲动,他们那点浅薄得可怜的魔法知识,懂得什么叫血誓吗?他们不是故意的。”


    “那也该死!”达玛拉挥舞大刀,差点把伊斯艾尔劈了。


    “别激动!”伊斯艾尔躲开大刀,说道,“达玛拉,你是战士,但你也应该听说过一句话——法师总有后手。”


    达玛拉收敛了脾气,问:“血誓能解除?”


    “不能。”海连纳本尊从屋里走出来,穿着睡袍,对伊斯艾尔说,“准备好了?”


    伊斯艾尔点头:“是的主人。”


    达玛拉:“?”


    海连纳从圣殿的祭司那里学会了一种秘术,降临术——这最初是光明祭司用来召请光明神意念降临的神圣法术,海连纳用黑暗神术将之改良了一下,现在它可以作用与不死生物与亡灵法师之间——


    由不死生物发起,召请主人的神念降临己身。


    但是亡灵法师毕竟是人类不是神,他的意识不能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而身体没有灵魂的话是会挂掉的,于是这个法术在海连纳的改良下,成为了一个互换法术——海连纳的灵魂进入伊斯艾尔的身体,伊斯艾尔,暂时替代海连纳。


    不过现在这个法术还没彻底改良好,伊斯艾尔进入海连纳的躯体之后,大部分时间只能保持沉睡状态,偶尔清醒一下吃点东西,维持躯体存活,其他的什么都干不了。


    但是伊斯艾尔不介意,海连纳也很放心把身体留给伊斯艾尔。


    伊斯艾尔不只是不介意,他很乐意,因为他可以替海连纳喝掉那些对他的健康大有益处、但是味道足以杀死海连纳的药汤了。


    一举两得!


    伊斯艾尔的身体坐在镜子前面,现在他看上去不一样了,他的双眼不再是紫色的灵魂之火,取而代之的是银色的精神力光辉——那是法师的精神处于专注施法状态的标志,海连纳可以随时随地保持这种状态,此刻传奇法师的灵魂已经主宰了这具躯体,女妖正为大神官梳头。


    伊斯艾尔的头发是黑色的,如同夜色一般浓郁,泛着鸦青色的光辉,女妖们很擅长做造型,她们没有照搬海连纳原本的穿戴打扮,而是根据伊斯艾尔的外貌,将原本用于编织头发的银色发带换成了紫色,洁白的珍珠冠冕也改成了浓郁的黑珍珠。


    “哎呀,传令官怎么没有耳洞。”女妖之一惊讶地问姐妹们,“以前都没给传令官带过耳饰吗?”


    “他懒得打耳洞,都是戴耳夹的。”另一个女妖回答,“主人,您戴耳夹还是先打个耳洞。”


    海连纳:“打一个吧,他的耳夹不好看,我要戴我自己的。”


    “好的主人!”


    海连纳喜欢的款式都是夸张又奢华的,伊斯艾尔,不好意思他是光明神的白法师信徒,他奉行简朴节约,即使死了被迫变奢华了,也没奢华成主人那样,他的耳饰在海连纳眼里等于穷酸,戴出门会被怀疑影月是不是要破产。


    层层叠叠的黑色袍子披在海连纳身上,袖口领口的银色花边全部都是精心准备的禁咒防护阵,衣摆织金的黑纱仿佛一条天河流淌,由骷髅鸟负责托举防止坠地,他接过女妖递来的枯骨权杖,登上那八个死亡骑士领主驾驶的亡灵马车,带着他浩浩荡荡的使团,高举黑暗的旗帜,向圣龙帝国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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