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君主在上!
我那阴森平静的继承人呢,我那能一手一个面无表情捅死仇人的继承人呢,我那个割手立血誓都面不改色的继承人呢!
我眼前这个穿白衣服、白裤子,拿着把剑虎虎生风的小孩是谁,是谁!!!
我猛冲过去,一把打掉哈里森手里的剑,咆哮:“谁准你学圣骑士的剑术的!!!”
哈里森,万幸,哈里森还是那个处变不惊的冷静脸,他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开口问好:“穿灵感大人,日按。”
我不安!
我才走一周,歌利亚就把我家孩子养成小骑士了,我再晚一周来,是不是连圣光都学会了啊?干什么,抢人抢到我头上了,是真觉得圣殿和影月和平太久了,有点无聊了?
和哈里森对打的那个见习小骑士吓得跳了起来,然后结结巴巴地对我说:“您您您好好好,传传传令官阁下……”
“给我好好说话。”我冷眼看过去,小骑士一个立正,用她最标准的语法大声回答我:
“传令官阁下,大统领没有教司影大人剑术,是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我们教给他的,刚刚是我的陪练搭档去厕所,我才请求司影大人暂时陪练的!”
我阴森森地看着她,小姑娘站得笔直,心里也坦荡——嗯,她确实没说谎。
我看了一眼白衣服的哈里森,皱眉:“换掉。”
哈里森嗯了一声,打了个响指,白色的短袍就刷地一下变成了黑色。
唔,这个小法术用得很不错啊。
谁说我家孩子魔法天赋不行的。
我低头问他:“回答我,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他虽然不太流利,但是准确地回答我:“我是,影月神殿,当代司影,哈里森·布莱恩。”
我点点头,然后说:“从现在开始,你要有司影的样子,仰头看人怎么能行,永远只有你俯视别人,不能让别人俯视你!”
哈里森点头:“好。”
“今天教你漂浮术。”我说。
……
好吧,我不能对自己撒谎,我家孩子的魔法天赋,确实,烂得令人心疼。
一个简单的漂浮术,他尝试了三千二百八十一次,从正午练到半夜,才终于成功离地两厘米。
期间负责照顾幼龄见习圣职者的嬷嬷来了五六次,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十分谴责,但是因为哈里森毕竟不是圣殿的小孩,她也不好强行把孩子带走睡觉。
哈里森终于能勉勉强强漂浮在半空,我看到汗水顺着他的小脸滑落到衣领里,但他的表情仍然平静从容,他飘到比我视线略高的地方,俯瞰着我,他说:“传令官大人,我做到了。”
“好。”我点头,然后伸出手,我抱住他,“走吧,去睡觉。”
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然后没两秒钟,就窝在我怀里睡着了。
……
毫无疑问,从魔法天赋来说,哈里森真的登不上台面,可能是那种送去学院,学院都得拒收的水平。
但他的努力,即使是我一个死人看了,都觉得震撼。
而且,即使那么辛苦,他也没有一丝后悔和动摇——这很容易判断,他的手上带着血誓呢,一旦他有一丁点动摇,那道血誓都会变红,如果他不停止动摇的心思,血誓就会立刻开裂,令他痛不欲生。
但是他手心里的血誓始终都是干净的银色。
我这次来,本意是想看看哈里森的状况,如果不错,就放心把他扔在这一年半载,但是我暂时走不了了,因为圣主约西亚,离世了。
在一个安静的午后,圣主约西亚吃过午饭,抱着那本大统领歌利亚翻墙夜排买到的小册子,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一口气读完结局,满意地笑了笑,合上小册子,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钟声敲响,圣殿的领袖也离开了。
圣女茉莱拉最终通过考核,成为继任者。
在她的继任典礼上,我看到了久违的奥尔多。
奥尔多手里有一个奇怪的白色小娃娃,做工精美漂亮,眼神灵动,关节是那种球形可动的,穿了一身小白袍,凑近一看,那就是迷你版本的奥尔多啊。
我忍不住拿过那只娃娃,扭了扭它的胳膊,袍子下面,娃娃的一只手是灰褐色,和奥尔多受到的神术伤害一样,然后我抬头,奥尔多本体的胳膊变得干干净净起来。
“替身娃娃?”我惊讶地说,“现在替身娃娃都做得这么精细?”
“算是吧。”奥尔多笑笑,“倒也不是专门做成这么精细的,只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我的人偶都是这个精度。”
啊?
“我想,再过两个月,传令官您的人偶就要上市了。”奥尔多说。
啊?
我无语地指指我自己,满头问号。
“嗯。“奥尔多说,”影月的财政官员没有和您说吗?您的形象授权费很高很高,影月因此成功筹集到了在北境修建慈善福利院的钱款。“
“……“
也行,这个被金钱腐蚀的世界啊。
奥尔多给我讲了一下,那个神术还是在奥尔多身上的,只不过被施法转移到了替身人偶上面,暂时由人偶承担后果,但是这不代表神术解除了,人偶一旦被打碎,那个神术就会加倍反馈到正主身上来,所以奥尔多现在需要随身携带并且保护一只玩具娃娃,也是够古怪的。
可能是我表情太奇怪,奥尔多当即带我乔装打扮去了圣光城最大的一家手办玩偶店,在大门口,赫然立着一张我的人形立牌,上面写着:
“传令官球形关节人形娃娃,本月底火爆上市!“
我:“……“
“热销款还有歌利亚的。“奥尔多指着架子上一排白衣服穿盔甲的娃娃,真别说,做得可像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曾经,也有席琳娜大神官和我们圣主约西亚的。“
只不过,她们已经离世了,出于敬意,在售的玩偶永久下架了,后续将会以捐赠等方式,送到一些孤儿或者贫困家庭孩子的手里。
“我看到您找到的继承人了。“奥尔多笑着说,”要恭喜您。“
我点点头:“你不觉得我浪费了一个骑士苗子?“
奥尔多笑着摇头:“他很适合做一位神官。“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说。
“他虽然没有卓越的天赋,但他有令人敬佩的毅力,圣殿的嬷嬷给我说,他会一个人躲在圣湖边的树林里练习法术,直到深夜,别人几次就掌握的火球术,他或许需要练习几百次,但他真的会认真练习几百次,直到达到、甚至超过旁人。“
唔,那可不,也不看是谁选的小孩!
“如果不是他已经接受了司影的职责。”奥尔多笑着说,“真想抢过来当我的接班人啊!”
“你下手晚了。”我得意地回答。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奥尔多严肃说:“这一次的魔法峰会,会继续探讨永恒之神相关的议题,我们在您缴获的那座塔里发现了一些很不好的实验成果,但暂时还没能把湮灭教派、不朽教团和源火密教绑死在一起。”
行,又来了,找啊找啊找证据。
“我觉得,国际上那帮政客是纯找茬。”
奥尔多噗嗤一下乐了:“我同意您的说法。”
他就这么在我旁边轻松地笑着,他根本不知道旁边这个死人的心里有多少阴暗扭曲的小心思。
如果他知道了,是会大声呵斥我,还是干脆拔出法剑给我一个大净化术?
一个不知好歹的老巫妖,居然肖想起现任的光明大祭司了。
忽然间,我和奥尔多的手鸡一起响了起来,我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各自接起来。
谁知,我们接到的是同一个消息——
“有湮灭教徒,劫走了司影大人!”
在光明圣殿,光明力量的核心区域,劫走了司影?
我和奥尔多都感到不可思议,我们飞掠回圣殿,发现新任圣主茉莱拉正带着一队圣职者蹲在花园湖边,大统领歌利亚拎着剑挨个戳旁边的花丛,她们所有人都皱着眉头,一脸困惑。
“怎么回事?”我问。
歌利亚看向我,简短直白地说:“一个召唤门,精确地出现在司影身前,然后司影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走了进去,他一进去,传送门就消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召唤门?
“你们确定是召唤门?”我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召唤门——那不是能对人用的啊!
所有的召唤类法术,都是召唤有契约在身的非人生物,我说人是为了方便,召唤精灵、人鱼、人马什么的也不行,能接受召唤的不是没有智商的动物,就是有特殊契约的巨龙一类超凡生命。
一个召唤门,召唤走了我家司影?
“恐怕,哈里森大人身上,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秘密。”
第62章
我走到据说是我家小孩被召唤走的草地上,我蹲下来翻看那些草,圣殿的花草往往格外有生命力,它们沐浴着圣光生长,浑身都散发着令我们死人难受的气息,但在这股浓郁的生命力下面,我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拨开草丛,在我死去的视野里,我看到一丝黑色的气流,盘旋着留在原地。
没有了草丛的遮挡,奥尔多也感受到了这股不一样的气息,他凑过来,小心收敛自己的圣光,防止一不小心把记号抹去。
“这是……一个坐标?”奥尔多惊讶地说。
我心里颇有几分得意,因为这里当然不会凭空出现一个坐标,这是我家小孩留给我的!
新任圣主茉莱拉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陷阱?司影……他可是自愿走进去的。”
讨厌。
我瞪了她一眼,新圣主年纪也才十七,被我一眼吓得后退了一小步,是大统领歌利亚在她背后拦了一下,小姑娘才重新站直。
歌利亚客气地行了个礼,然后才对我说:“在下愿意相信传令官大人看人的眼光,但是圣主所言也并非无理,司影大人年纪尚小,法术还未登峰造极,他留下的坐标我们能发现,未必对面的人就完全无所察觉,所以我们确实要做好有陷阱的准备。”
我必须承认,大统领的情商也是传奇级别的,他虽然和茉莱拉说得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但是他说这话听着就很舒服,不像那小姑娘,横冲直撞的。
见我没有反驳,歌利亚继续说:“众所周知,亡灵之力与光明力量相克,那么如果布置陷阱,就只能选择其中一方针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传令官大人与我一起,前往这个坐标。”
有道理,但是……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奥尔多,随后否决了自己的私心。
奥尔多还有伤,最好不要乱跑。
歌利亚隐晦地看了我一眼,有一瞬间我觉得他看穿了一切,但他什么也没问,转过去然后说:“大祭司还有伤在身,而且圣殿也不能无人照看,所以最好留守圣殿,所以请传令官大人和在下一起行动,还望传令官大人不要嫌弃。”
我当然不嫌弃,那可是传奇中的传奇,和他并肩作战是何等幸事,我记得我说过吧,我甚至怀疑他能和我老师打个平分秋色,可能谁输谁赢都不好说,估计是谁先手谁赢面大。
但是表面上我肯定要摆出不满的表情,我觉得我的表情应该很到位,因为那个小圣主满脸忿忿不平的样子,看起来,她很崇拜歌利亚。
三秒后,我意识到什么,于是我确认了一下:“你的龙不去吧?”
歌利亚也愣了,然后他也确认了一下,他掏出手鸡打过去,然后问:“雪峰,你要去营救司影大人吗?”
他摆摆手,转过去背对我们,也不知道那边在说什么,反正他嗯嗯嗯了一连串,然后还没完,他又走远了一些,一分钟后摆着一张……我总觉得是一种平静的、破罐破摔的感觉的脸,走回来,对我们说:
“他去。”
话音未落,天空中一个黑影迅速放大,然后一头巨大的龙就咣当一下砸了下来。
好大一只龙,整个庭院因为他变得拥挤了起来,好在,这头龙很快化作人形,然后对我们大呼小叫:“那小孩哥被抓走了?操,老子才上了一个段位,我大腿被抓了,那可得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歌利亚已经高声惊呼:“你让五岁小孩子陪你打游戏!”
雪峰不以为意:“那咋了,也不能让孩子整天发射火球啊!”
歌利亚当即怒道:“五岁的小孩子怎么可以玩手机游戏!五岁的孩子应该早睡早起保持良好作息,培养健康积极有益身心的兴趣爱好,过早接触手机游戏会荒废学业,得腱鞘炎和颈椎病,还有很大概率近视眼!你怎么可以让五岁的小孩子陪你打游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是熬夜打什么上分的!”
我捂住脸。
传奇中的传奇现在不是传奇圣骑士了,他现在像传奇奶妈。
不过,听雪峰那意思,我家小孩跟他组队打游戏,反而是我家小孩在带他上分?
啧,不愧是我家小孩。
雪峰犟嘴道:“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是传奇年代穿越来的!现在谁不是从小就用手机!不会用手机会和社会脱节!”
呃,我和奥尔多面面相觑地站在旁边,看着这对跨种族情侣旁若无人地吵架,而且他们吵到兴头上还会切换成龙语,龙语这种语言,难学不是它最大的特色,它最大的特点是音量巨大……
好在,应该除了奥尔多和我,没人听得懂那一声声嘹亮的咆哮其实是在夫妻拌嘴。
他们吵了一会儿得出了最后的结论,歌利亚以微弱优势胜出,暂时没收了白龙的手鸡。
主要是雪峰是在耍赖,歌利亚看起来是真生气,所以吵完之后他还冷着脸,一点也不像个温柔慈悲的圣骑士,像审判长,马上就要指着雪峰冷酷地说“有罪,拖下去斩首”……
“好了好了歌利亚我错了我错了。”雪峰跟着歌利亚,歌利亚始终保持背对白龙,于是他俩又开始二人转。
歌利亚不愧是传奇,他跟我说:“刚刚我已经定位了司影大人留下的坐标,我们稍做准备,就可以出发。”
一边吵架还能一边干正事,也实在是了不起。
他说:“但是我们必须遮掩身份才能过去。”
我疑惑:“为什么?”让我们影月遮遮掩掩吗,不可能。
“那里是战区。”歌利亚沉重地说,“这个世界并不是一片祥和的,个别地区仍然时不时发生武装冲突,那个坐标所在地是一块主权争议地区,现在有三个国家卷入战局,我们圣殿作为信仰组织,必须保持绝对中立,不可以插手任何战争,所以我们明面上是不可以出现在那块区域的。”
“那是你们圣殿。”我傲慢地回答,“影月不需要遵守这规矩。”
奥尔多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很遗憾,现在的影月也要遵守这个规矩。”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阴森,雪峰都不二人转了,他警惕地往歌利亚身前站了一步,被歌利亚用手排开。
“我记得大祭司把能够伪装活人的法器给了您。”歌利亚说,“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您扮演一位自由旅行的法师,我和雪峰是您雇佣的护卫。”
我挣扎了一下,只得接受这个安排,我的确不太适应现代社会的一些古怪规矩,但没办法,我不得不遵守它们,为了影月。
半日之后,我们抵达战区。
坎塔萨战区,目前这里时局动荡,街头巷尾到处是准备捞油水的雇佣兵,各方势力的招募广告满头乱飞,我接住一张被无人机精准撒在我头上的宣传单,上面写着重金招募法师。
嗯,我现在的打扮的一位标准的白法师,我穿着白袍,虽然歌利亚说现在法师们不再用袍子的颜色区分身份,但正派的法师穿白色确实更流行,我的白袍是拿奥尔多的衣服改的,他比我高一点,所以现在袍子略有点拖地,但是这让我看起来更有气势了。
我手中拿了一根木制镶嵌宝石的法杖,披着兜帽,兜帽上还用蓝色的线细细地绣上了被动触发的防御法阵。
歌利亚走在我身旁,这位平日里一身雪白的大统领……
他现在一身黑漆漆。
我敢保证,就是大统领的狂热粉丝来了,也认不出来他。
他现在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是那种现代款式的,带什么防弹背心的那种,长发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而且染成了酒红色。
令我比较惊讶的是,这位大统领不但是有着传奇实力的圣骑士,他还精通几乎所有的现代热武器。
——这就是不玩手鸡的优势吗?他这是把所有时间都拿来训练了吧。
他真的还有时间和他的龙上床……呃……住脑。
龙没做什么伪装,他只需要戴个美瞳,把龙瞳变成人类的,就完事了。
他正在拿手鸡对着歌利亚疯狂拍照,嘴里嘀咕着什么限定皮肤……
“具体在哪?”我问歌利亚。
歌利亚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来,在上面戳戳戳,然后戳出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点。
“这是司影大人留下的坐标。”他说,“在战区深处,我们应该会穿过交火区域。”
“那走。”我说。
“传令官大人,我们不能这么大摇大摆走过去。”歌利亚拉住我,“我们不能使用任何神术,我不可以用圣光,您不能动用黑魔法和亡灵法术,更不可以用黑暗神术,这样一来——”
“我们俩就像俩人形废品。”我说。
歌利亚笑了笑,丝毫不介意我的说法。
当然,歌利亚就算不用圣光,他也不是废的,我说了,他精通所有的热武器,但是我确实……就是废了。
“我现在是个巫妖,我所有的白魔法都不能用。”我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你的人形挂件吗?”
早知道扮黑法师啊。
但是当时奥尔多跟我说,国际上数得出来的高阶黑法师几乎都登记在册,而我又不可能屈尊扮演无名无姓的低级菜鸟。
歌利亚说:“您可以说您是真理圣堂的理论学者。”
我阴郁地说:“那行吧。”
歌利亚继续说:“您刚刚精准收到了一张传单,我们不妨接受招募,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前往交火区域,再趁人不备前往司影大人的坐标点了。”
怎么回事,一个圣骑士大统领,偷鸡摸狗的事儿居然也能放下身段手到擒来。
噢,他还翻墙去漫展夜排呢。
正说着,面前忽然多了一队士兵。
领头的一个女人有着和歌利亚伪装后差不多的红发,她斜睨着我们说:“法师吗?有主子了没?”
我挑挑眉,好无理的态度,在我们那年代,也就是现在人说的传奇年代,施法者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就算是敌方法师,也会被敬而远之,不敢招惹,绝对不会有这种轻蔑的对话出现。
歌利亚说:“你是反魔法者吗?”
“是又怎么了。”女人冷笑一声,“一群挥舞棍子的神棍,一梭子子弹下去,叫你跪下喊妈妈。”
说着,她掏出一把轻机枪。
歌利亚也不接话,反手拿出他背后的电磁枪,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然后女人背后的一个光头拉了她一下:“大姐,咱们不是来找茬的,咱们是来邀请的。”
女人不情不愿地瞪了光头一眼,转过来对我说:“喂,高阶法师是吧,我们红蝎子基地愿意高薪聘请你做魔法顾问。”
歌利亚依旧替我答话:“既然你看不起施法者,又招募法师做什么?”
第63章
红发女人不情不愿地看着我,嘟嘟囔囔了半天,光头客气地说:“我们将军希望能招募一位优秀的法师。”
雪峰这时候来了一句:“噢,原来那红毛你不是老大啊。”
“你找死!”红毛女人瞬间暴怒,居然不管不顾一梭子子弹轰了过来,歌利亚反应极快,他左臂上一个电磁护盾打开,完美地挡住了所有子弹。
而我,当然是一动不动,毕竟子弹这种东西根本打不动我的身体。
光头大吼着叫我们快防御,见我们居然真的毫发无伤,又急忙拉住红毛,不住地道歉,但是红毛这一梭子打完,对我的态度居然一下子好了起来,她眼神赞叹地说:“难得看见一个这么有种的神棍,我是说法师。”
光头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懒得记名字,因为最近遇到的人太多了,挨个记住会很累,我就记得他叫什么强,红毛叫什么莉。
“这位是我们将军夫人。”光头指着红毛说。
噢,怪不得这种脑子空空的暴力狂也能当领导,原来是裙带关系啊。
我打开传单,传单上写的是个什么猛虎基地,并不是这个红蝎子。光头显然也看见了印着虎头标志的传单,急忙说:“猛虎基地已经走向末路了,他们内部产生了利益纠纷,根本没有前途的。”
歌利亚靠近我耳边低声说:“现在这个区域被各种佣兵基地瓜分,大家都知道这些基地背后是三个国家在默默支持,但是难点在于谁也不知道哪个基地归哪个国家,乱成一片了。”
我也低声说:“我们是来找孩子的,又不是来当佣兵的,我管他谁是谁。”
歌利亚愣了愣:“也对。”
我问:“那接不接这个红蝎子?”
歌利亚想了想:“您随心情吧,我也不太清楚这里的势力划分。”
于是我懒洋洋地说:“那行,去你们基地看看吧。”
光头显得很激动,但是红毛还是谨慎地说:“你是高阶法师对吧,别我们恭恭敬敬请回家一个菜鸡。你证明一下你是高阶,你的证书呢。”
这确实难办了,据歌利亚说,现在的法师都有等级证书,他们荒谬地把法师分成十个等级,一到三是初级,四到六是中级,七到九是高级,十是传奇,然后还每年搞什么资格审核,不过,并不是所有法师都会认真参与到这个体系,那种不听话,不肯考证的,现在叫野法师。
于是我说:“我不屑于参与那些等级划分。”
果然红毛嗤笑了一声说:“噢,野法师,那你来个法术吧。”
这个也不好办,我是大巫妖,我哪里还能施展白魔法。想了想,我只能释放现在我唯一能发出的中立法术——闪光。
我的手中炸开一道光线,那些盯着我看的佣兵全都惨叫了一声,无他,实在是太晃眼了,这法术本身没伤害,但是强光刺眼那就不怪法术了。
“我们信了信了,快收了神通吧!”光头喊道。
我施施然结束了闪光,其实……这是个初级入门法术,和火球术差不多。
啧,这帮没见识的武夫。
红毛开来一辆武装越野车,让我们上去,当然,是我坐车里,歌利亚和雪峰跟着他们一起坐后边的开放式露天座位。
光头亲自开车,一路穿过破败的街巷,开出城市区域,进入一个开阔空地,很快,我们到达一个铁丝电网围起来的基地。
基地门口堆着一大堆雇佣兵,看来是知道了我们到来的消息,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歌利亚同款现代作战服的高挑女人,我们一下车,她无视了我们,径直拉过红毛,说道:“听说你又在外面惹祸了。”
刚才凶得跟什么似的红毛一脸小媳妇样挤进高挑女人怀里,狡辩:“我才没有呢,是你整天板着脸没一点乐趣……”
我捂住脸,我仿佛看见了歌利亚和雪峰的性转版本。
这个女人显然就是他们说的将军,据光头介绍叫什么拉的,我依然懒得记。
将军和她的红毛娇妻调完情,终于转过来看向我。啧,这是先拉一堆人展示一下她重视我们,然后下车先和自己人玩闹,给我们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这种心理战术太无聊了,我打了个哈欠,传染似的,雪峰也打了一个,我感觉歌利亚也有打哈欠的欲望,但是他忍住了。
“不用客套。”我打断了将军,指了指歌利亚和雪峰,“我的保镖饿了。”
将军被我噎住,但是脸色倒是没变。我们法师自古以来就有性格古怪的标签,所以她有心理准备。
这个将军也不含糊,直接招呼基地人员上吃的,她把我们请进主楼会议室,把沙盘一挪,就变成了餐桌,很快基地人员端来一大堆高蛋白高热量的烤肉什么的,上面撒着重口味调味料,还有一部分烤糊了,滋滋冒油,他们把食物递给歌利亚和雪峰。
雪峰看上去对熟食很不喜欢,龙一般吃生的,但是他确实饿了,所以开始埋头狂吃,歌利亚……我觉得歌利亚要吐。
歌利亚从口袋里掏出去了标志的圣殿营养液,摇头拒绝了那些让他反胃的油腻食物。
将军敏锐地眯起眼睛,她看向歌利亚,然后问:“你是退役的军官吗?”
歌利亚毫不慌张,圣骑士的戒律是不能撒谎,但是没说不可以话说一半,所以他说:“我幼时接受过圣殿的圣骑士训练,才做佣兵不久。”
都是实话,没一句假的。
将军颇为惊讶地看了看歌利亚,接受了这个说辞。圣殿的圣骑士淘汰率其实很高,不少人都没法度过见习期,所以淘汰的家伙跑去做佣兵,但是保留了一些训练习惯,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聊了一会儿我们的来历,歌利亚准备的说辞很完美,不过他不能说,因为不能撒谎,所以只好我来说。
这种混乱地区对身份的查验确实很疏松,主要是他们应该也预料不到一个高级法师跑来这儿是角色扮演的,所以将军很快就新任了我们,并且跟我们说了她招募法师的原因。
“南部最大的基地,千峰基地,他们招募了一对夫妻,男的是个法师,女的是个战士,这两个人,就两个人,就把千峰基地的防线往前推了几十公里!”
她打开一张全息地图,上面有一片标红的区域。
“如果再任由他们发展,这片地区很快就都是千峰的领地了!”将军指着地图说。
而我和歌利亚则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家小孩给的那个坐标点,赫然被包括在这个千峰基地当中啊!
“说说那对夫妻的信息。”歌利亚等将军絮絮叨叨说完,才客气地开口。
“那对夫妻不止千峰基地接触了他们,我们曾经也接触过,很多基地都是,但是他们最终选择了千峰。他们俩当中,女的实力更强,是个混血林地精灵,能用自然法术加强自己的战技,但是男的更恶心人,他是个法师,用各种阴损的法术攻击我们,他们一个近战一个远程,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果只有那女的自己,我们还能拼一拼,但是加一个法师,我们实在不行。”将军说着,递过来两份资料。
资料上有两个人的影像,女人有着尖耳朵和湖绿色的头发,她穿着传统的战士铠甲,虽然身材娇小但是却手持巨剑,据资料显示是个高阶战士,名字叫梅薇思。
男人是个普通人类,身材高大,没有做法师打扮,而是也穿着盔甲,使用一柄法剑,名字叫伊利亚斯,据我判断,这不是个传统法师,应该是个战斗法师,魔武双修那种。
虽然基地的人觉得男人更难对付,但其实我觉得,打起来还是战士难缠,魔武双修的话,意味着他需要把有限的时间均分给两个科系,这一般都会造成两样都懂,但是两样都不精通。
说着,将军接了个电话,然后就面色难看地说:“他们正好来了,他们两个带队袭击了我们的哨卡,一路所向披靡,根本拦不住,就要杀进基地了!”
她的意思显然很明确,一边说一边掏钱,都是金条这种硬通货。
我一直沉默,装作贪财,等她掏得焦躁起来,我才终于装作满意,示意歌利亚收起金条,站起身,拿好我的法杖,装模做样地说:“走吧,去会会他们。”
歌利亚看着那堆金条,我发现他的眼眶湿润了。
额……
大统领阁下养着一头吞金巨龙,确实穷得令人心疼。
……
交火区域一片兵荒马乱,各种冲天的爆炸四处开花,我们驾车一路坎坷地穿过那些爆炸区,然后光头不肯再向前了。
他说:“我们遇上那对夫妻只有死路一条,你们需要自己走进去了。”
说着,将军掏出一个叫无人鸡的玩意,指挥那东西升空,说:“我们会一直注意你们的状况的,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支援的。”
噢,其实就是扔我们去自生自灭,不管死活,绝对不会支援的意思。
我们也没在意这些,歌利亚率先跳下车,给我开门,然后示意了一下……
别,你别背我,我怕我被你的醋龙啃。
我拒绝歌利亚的好意,示意他我可以使用飞行术,于是歌利亚也不坚持,他和雪峰转身一道利剑一样冲了出去,然后我笑了笑,飞行术对我来说太轻而易举,而且我的速度可不比歌利亚他们跑步慢,在那些无知佣兵的惊呼声里,我们已经飞出了几百米。
很快,我们深入战区,强烈的力量波动从前方传来,我和歌利亚具是神情严肃起来——我们的预料没有错,那个女人不是什么高阶战士,她是传奇,那是个传奇大战士!
啧,看上去现在的迪亚纳,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人才凋零啊。
诡谲的法术光辉一闪一闪,我和歌利亚的视力都足够看穿千米之外,那是一个简单的传送门法术,只是运用得太娴熟了,它精准地出现在女战士的前进路线,然后女人跳入门中,从法师设定的另一头跃出——往往都是敌人身后,他们俩就这么默契配合,眨眼间红蝎子和另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基地溃不成军。
歌利亚回头看了看几千米外还在努力追赶的无人鸡,示意雪峰毁掉那玩意,然后他丢掉装样子的热武器,从空间戒指里掏出长剑,想了想,换成一柄长枪。
枪尖雪白却在阳光下透着血色,整个枪看上去沉重但优雅,我判断了一下,有些惊讶地说:“你家龙拔牙给你做枪尖?”
歌利亚的脸瞬间漆黑:“嗯,为了给他补牙,我花光了五年的积蓄!”
惨,太惨了……
说着,歌利亚一个纵跃,千米距离对传奇圣骑士来说不过迈步的距离,他瞬间跃入战场,在梅薇思从传送门里闪现的那一刹那横过长枪,将女战士整个人拍了回去!
女人惊愕地跌回传送门,然后歌利亚已经凭借速度,闪现到传送门另一端,长枪带起呼啸的风,但女人背后的法师战斗素养也格外强,传送门的开口转瞬间换了个位置,女战士从新的门里跃出,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股狂暴的斗气就砸向歌利亚。
歌利亚是什么人,他可不是普通传奇,他远在传奇之上,即便不用神术,他的武技也足以横扫迪亚纳,他和女战士梅薇思打的时候,我明显感觉他收了力,大部分攻击都不是致命,而是试探和拖延。
于是我心领神会,我们影月和圣殿配合起来就是这么默契无声,我化作阴影,穿行在战场上,顺着传送门的轨迹,我找到了那个法师。
他竟然不是躲在暗处猥琐施法,他是在一群敌人的包围中,一边用剑战斗,一边分心去帮自己老婆!
这么强啊。
但是遗憾的是,这个家伙的法术水平只到高阶,剑术水平……嗯,和我能打个平吧。
但是这依然足以碾压那些只会开枪、咋咋呼呼的佣兵。
男人挑翻所有敌人,令我惊讶的是他并没有下死手,许多人只是昏迷倒地,竟然还留有性命。
他转身,明显看出歌利亚不好惹,想要全力去帮梅薇思。
但是——
地狱火镰刀拦住了他的脚步。
伊利亚斯讶异地看着我,他没有感觉到我的靠近,我就像幽魂一样从阴影中浮现。
他警惕地后退半步,横剑于胸前:“你是谁?”
他眯眼看向我手里漆黑的镰刀——一般人没法认出压缩得这么紧实的地狱火,所以我才敢于把镰刀亮出来。
伊利亚斯确实没有意识到我来自影月,他客气地说:“如果您不是某个基地的核心成员,我建议您不要为雇主效死,该撤离的时候拿钱走人,对所有人都好。”
说着,他竟然丢过来一个金条。
有意思了,这对夫妻帮千峰基地杀进沙出如入无人之境,却竟然不是为了钱才这么卖力,那他们的诉求是什么啊?
我不客气地收起金条,却也将镰刀横在胸前,我说:“我也有必须拦住你的理由。”
伊利亚斯叹气:“那好吧,得罪了。”
说罢,他整个人一道疾风一样冲过来,火光从他的剑上燃起,我横挥镰刀,但是剑却没有落在我预料的位置,男人使用了闪现术,他精准出现在我背后,然后一剑戳穿了我的胸腔!
啊,这……
我有些头疼地看了看胸口露出的剑,然后一把抓住,巫妖的身躯当然不畏惧一个区区高阶法师的法术或者兵器,我将剑从我胸口拽出来,伊利亚斯显然没意料到这一招,毫无防备就被我夺了剑。
“你——”
他惊愕地看着我的胸口,我的衣服被烧了,露出了我胸口那个为我带来死亡的伤痕,刚刚他的剑就是从这个破洞里传过来的。
“你是不死生物?“他略带惊恐,似乎转身要逃。
但是我不可能放他跑路,反正已经暴漏,我干脆利落的使用了亡灵召唤,那些刚刚战死的佣兵爬了起来,列队整齐,在我的咒令下,他们向伊利亚斯发动冲锋。
第64章
我也用闪现,出现在他前方,男人前方是我,背后是我的尸体大军,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游移不定,他咬着牙,苹果肌一抖一抖的,眼神越来越狠戾。
我眯了眯眼,提醒:“如果你想自爆法术核心,很遗憾那伤不到我,反而会让你的尸体变成我的召唤物,去攻击你老婆。”
伊利亚斯整个人僵住,发现我是认真的不是蒙对的,脸上果然露出了被看穿的不甘,他看着团团围住他的不死生物们,把剑一丢,踢到我面前,举起双手:“我认输。”
唔,心态不错,该搏命的时候毫不畏惧,形势不对也能果断顺势,挺好的一战士,怎么就和绑架我家小孩的破基地混了。
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那些尸体又纷纷倒了回去,我用地狱火镰刀压在伊利亚斯的肩膀上,示意他跟我走。
歌利亚还和那个女人缠斗在一起,看得出,他是真不想杀伤这个女战士,而女战士也不是在迎战,而是试图逃跑——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远远不是歌利亚的对手。
只不过,她每一次尝试都被歌利亚轻松挡回,有点像猫咪戏耍老鼠。
“行啦,都住手吧。”我说道。
歌利亚闻声率先跳开,女战士一下子挥剑出去没人接招,铛地一声砸到地上了,整个人晃了一下,才警惕地转过身,然后顿时惊呼:“伊利亚斯!!!”
她看起来很激动,显然这俩夫妻感情很好,不过我不是来看浪漫爱情剧的,我用镰刀钩住伊利亚斯的脖子,一道血痕顺着他的脖子流到衣领里。
“别动。”我说。
梅薇思果然僵硬在原地,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歌利亚,歌利亚将枪尖压向地面,示意自己不再动手,也没有杀心,于是她就和她老公一样,把剑一丢,不过她这把剑砸在地上是咣当咣当的巨响,而且也踢不动,她自己选择了退开,默默退到歌利亚持枪的手边。
然后动作也和老公一样,举起双手:“认输。”
于是歌利亚和我一样,把枪压在她肩膀上,我们一回头,发现雪峰正在一边嗑瓜子……你他妈哪来的瓜子?
他放下瓜子,走过来,兴高采烈地问歌利亚:“杀掉吗?”
说完,嘴里呲出尖牙。
歌利亚大惊失色,连压着的女战士都不顾了,一把抓住雪峰的胳膊,把他拽开:“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满脑子都是杀戮的恶劣行径!”
雪峰动了动嘴唇,歌利亚怒吼:“也不能啃一口!”
巨龙露出了大失所望的表情,就像超市里得不到糖果的熊孩子。
梅薇思迷茫地站在原地,因为歌利亚正背对她,看上去毫无防备。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动手。
梅薇思说:“你们不是那种习惯杀戮的佣兵,你们是什么人,来这片混乱的地方做什么?”
于是我也把伊利亚斯一脚踹到了梅薇思身边,让他俩夫妻团聚。
所以懵逼的变成了抱在一起的一对儿。
歌利亚教训完雪峰,才转过身客气地说:“我们想请两位带我们进入千峰基地。”
梅薇思瞬间警惕:“你们要做什么?”
我说:“为千峰效力,不行吗?”
谁知道梅薇思竟然露出厌恶的表情,说道:“为那帮无耻狂徒效命做什么?”
唉?
歌利亚疑惑地问:“那你们呢?”
梅薇思沉默,伊利亚斯半晌后说:“我们有不得已的理由。”
歌利亚叹气:“我们也有不得已的理由。”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梅薇思忽然说:“总不是你家小孩也被千峰抓了吧?”
啊?
这回懵逼的变成了我和歌利亚。
也被?
我家小孩被抓走,确实他留下的坐标指向千峰基地,但是梅薇思这个也被——怎么说,千峰基地抓了很多小孩子?
歌利亚敏锐地问:“你们的孩子被控制了,所以你们才为千峰基地效命。”
梅薇思和伊利亚斯对视一眼,露出了愁苦的神色。
于是歌利亚上前说:“不要怕,我们可以帮你们的。”
梅薇思看着他,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说:“您愿意对敌人手下留情,还愿意帮助营救素不相识的孩子,您的实力远在我之上,甚至我都看不出您是战士还是骑士,这样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位。”
歌利亚愣了一下,梅薇思直白地问:“您是圣殿的大统领歌利亚阁下吗?”
唉?
伊利亚斯转头指着我惊呼:“难道您是影月的不死生物?能和大统领一同作战,想必地位相当,莫非您是黑暗传令官?”
我去?
歌利亚沉默了半晌,笑了一下:“我们的伪装这么烂啊。”
不行,我要狡辩,其实真不是我们烂,是这对夫妻战斗意思太强了吧!
梅薇思竟然当场向歌利亚单膝下跪了!吓得歌利亚一把抓住她,强行把她拖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您救过我的命。”梅薇思眼睛亮晶晶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但我记得您。”
歌利亚呃了一声,然后带着歉意说:“抱歉,我并不记得你。”
“嗯,很正常啊。”梅薇思毫不在意地说,“您救过太多人了。”
这把歌利亚说得有点脸红,他皮肤白,就算抹了变黑的粉底,也还是能看到明显的血色。
这对夫妻跟我们讲述了他们的遭遇,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孩子其实并不是被绑架的,而是主动自愿的。
“我们是三年前领养了那个孩子,我和伊利亚斯给她取名薇薇安。”梅薇思说,“那是我姥姥的名字,她是一位卓越的林地精灵护卫队队长,我希望我的孩子和我姥姥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能成就一片天地。”
“重点。“伊利亚斯提醒了妻子一下。
“噢,对,扯远了。“梅薇思说,”我们见过父母出身邪恶组织,然后孩子一出生就耳濡目染自动成为下一代恶徒的,但是,您怕是没见过,领养的孩子是邪恶组织出身,引诱父母加入邪恶组织的吧。“
我和歌利亚确实惊讶了一下,歌利亚说:“细说,怎么回事?“
“薇薇安是我们在一家看上去非常正规的慈善孤儿院领养的,我们先在那里做了两年义工,接触了所有的孩子,也就是说,我们都和薇薇安相伴两年多了,才真正下定决心领养她,带她走的时候她七岁。“梅薇思苦笑着说,”她和我们到处旅居了两年,我连林地都带她去过,已经在圣树的见证下,认定她是我的孩子了。然后突然有一天她不见了,我们夫妻心急如焚,找了许久,才收到一封电子邮件,一个叫源火密教的组织,说看中了薇薇安的天赋,要她做见习牧师。“
源火密教!
我和歌利亚对视一眼,果然,千峰基地背后,怕是还是老熟人啊。
也对,不是老熟人,精准绑架我的司影干什么?
因为薇薇安在源火密教手中,这对夫妻被要求执行了许多违心任务,以求女儿免遭伤害。
但是在一次任务完成返回密教据点时,因为任务目标清除得过于顺利,夫妻俩提前回来了,正巧在女儿门外,听到了这个令他们悲愤交加的秘密。
“薇薇安一直是源火密教教徒的孩子,只不过父母去世,她被培养了几年后,专门投放到那家孤儿院,目标就是控制我们夫妻为他们所用。我们对薇薇安身上所有的品性都很喜爱,也是他们研究了我们夫妻的喜好之后,让薇薇安演出来的。“
还能这么玩的?
“那么小的孩子,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歌利亚却皱起眉头,”她真的不是被精神控制什么的?“
伊利亚斯苦笑着说:“没有,她就是自愿的,我是个高阶法师,如果是针对思维的法术,我会又察觉的。“
雪峰在一边嚼嚼嚼,然后呜呜噜噜地说:“这破孩子,扔了不要了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那是我们的女儿!“梅薇思相当气愤,她说,”圣树已经见证了我们的母女关系,我就是她永远的母亲,我要为女儿负责!“
噢,精灵的文化是这样的,他们这一种族长寿,所以相应的,生育能力就远不如人类强,于是他们的文化形成了一条铁律,那就是绝不抛弃后代,哪怕这个后代是领养的。
我们又看向伊利亚斯,好了不用他说了,伊利亚斯身材高大,皮肤白皙,有着卷曲的黑发和蓝紫色的眼睛——这是北方高低人的特征,和精灵们一样,他们也有绝对不放弃后代的习俗,不过原因不同罢了,北地是因为环境恶劣,古时候养育孩子难度极高,夭折极多,才形成了不准放弃后代的规矩,哪怕现代社会有了超强的地暖设备,孩子不再冻饿而死,但习俗保留了下来。
完了,死结了,一对儿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孩子的夫妻,碰上一个邪教徒小孩,那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你们对源火密教了解多少?“歌利亚忽然问。
夫妻俩都摇摇头:“了解不多,只能判断出不是什么好组织,他们四处劫掠小孩,培养成杀手和下一代教徒,然后会让那些成为杀手的小孩亲自杀死父母,以证明全身心归顺原初圣火。“
我靠,这么变态的。只能感觉我的反派程度被比下去了。
“千峰基地,是源火密教的基地?“歌利亚继续问。
梅薇思点头:“我们认为是,他们想要占领正片战区,是因为这里矿产丰富,有生产大型机甲核心芯片的原材料。”
大型鸡架?
很多人一起啃都啃不完的那种?
歌利亚显然知道我对这个词非常陌生,他打开手鸡,给我展示了所谓的大型鸡架,呃,从视频的标题看,是大型机甲。
这东西,这么说吧,是战争利器,且只能用于战争。
我问歌利亚:“你的话,一次能对付几个这玩意?”
歌利亚想了想:“同时迎战的话,十个左右。”
那边梅薇思露出了惊叹崇拜的表情,但是我啧了一声,歌利亚说十个,他是个保守谨慎的家伙,那么我们给他算十二个吧,那也还是很少了!
传奇中的传奇,都不能一扫一大片,只能一次打十二个,那这东西如果拿到普通人的战场上去,那的确是横着走了。
“走吧。”我说,“带我们去基地,我们家小孩肯定不是自愿的!”
第65章
话不能说得太满,因为我们抵达千峰基地的时候,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我家小孩。
这死小孩穿着源火密教的长袍,手里拿着个看起来很昂贵的小法杖,正一板一眼地坐在会议桌边,旁边是个打扮一样但是放大几号的成年牧师。
干什么干什么,这小破孩儿连我老师都见过了,这代表他已经是我、是影月、是黑暗意志认定的人了,怎么和那俩倒霉夫妻的娃一样,跑到邪教来了!!!
影月不接受背叛,只有死亡能让人脱离影月,然后叛徒的灵魂将会在黑暗意志的指引下,坠入永不融化的冰湖。
这小孩我真挺喜欢的,坠入冰湖永世受苦,还真有点心疼。
要不然,先杀掉做成不死生物吧。
在我蠢蠢欲动的时候,小破孩儿忽然抬起头,看向我,然后他对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好像小猫咪对人示好时的那种眨眼睛噢。
见我没有动作,小孩又举起左手,放到脸颊边,似乎准备托腮休息,但是在手碰到脸之前,他的食指和拇指弯曲,形成了一个月牙。
——影月司影神官的标志。
哎呀呀。
我好像听见咕咚一声,我悬着的心落地了。
唔,我就说我家小孩肯定不是邪教徒嘛,当初他杀那帮邪教分子的时候下手可稳当呢。
我还是没动作,但是小孩似乎觉得我肯定能懂,已经转过身去,开始像个正常五岁小孩一样,摇晃着小脚丫,摆弄手里一个小玩具了。
伊利亚斯和梅薇思领着我们走进来,那个牧师,和一个穿着现代作战服的家伙一起站了起来,那个现代作战服指着我们说:“你们不是红蝎子基地刚刚招募的法师吗?”
唉?消息这么灵通?
我不说话,保持法师的神秘高冷,歌利亚客气地说:“我们只不过是拿红蝎子做个跳板,我们早就考察过,真正有能力在这片地方让我们大赚一笔的,还是咱们千峰基地。”
那个作战服男人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们一下,然后笑了笑:“确实,我还在想,怎么会有高阶法师那么愚蠢,加入反对魔法的红蝎子基地呢。”
我这时候才摘下兜帽,我看见我家小孩的眼珠一下子瞪得圆溜溜的——估计是惊讶于我怎么变成活人了吧。
我穿白袍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因为我本来就是白法师出身,再加上宫廷礼仪也学得很好,如果我想,我可以让自己的气质看上去平平无害。
呃,实话讲,黑暗传令官的压迫感,是我苦练出来的。
我能感受到那个牧师是半个传奇施法者,还没到传奇,但很快了,在这种施法者面前,闪光术是伪装不了高阶法师的,于是我主动说:“我其实是理论学者,出身真理圣堂,曾经在银心要塞的大法师塔里研究过如何复原古代魔法阵,我对你们原初之火的理论非常感兴趣。”
牧师警惕地看过来,他虽然穿着源火密教的长袍,但源火密教毕竟不是个人尽皆知的组织,大多数人并不能认出他的服饰,而我准确地说出千峰基地属于源火密教,那么他们当然要警惕了。
“看上去你们做了不少功课。”牧师开口,这是一个长相英气的女人,她开口前我是看骨骼才看出她是女人的,“的确,我们源火密教才是千峰基地的投资人,如果您真的愿意接受圣火的感召,那么我们会敞开怀抱,欢迎诸位的。”
我没有积极地答应,我挑剔地说:“那要看原初之火能给我多少我想要研究的学术理论了。”
我这么说,那牧师反而更加相信我了,因为法师从来不是积极主动的群体,我们都是等别人示好的,如果一个高阶法师特别积极想要投靠,那肯定是有问题了。
我看向我的小孩,故意指着他说:“这是你们教内的孩子?他魔法天赋很差,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让他跟我学理论,做理论学者。”
牧师笑笑:“是我们的孩子,但是他不学理论,他的力量来自原初之火,您暂时还见识不到。”
我家小孩的力量来自于成百上千次练习,再不然也是来自黑暗意志,来自影月的照耀,去你妈的原初之火噢。
那牧师弯腰,轻声细语地对我小孩说了什么,我小孩点点头,就离开会议室往后面走了。
梅薇思在这个时候打断我们,她冷冰冰地说:“我们要见我们的女儿。”
牧师还是刚才那种笑容,她点头说:“好,薇薇安牧师正好结束了课程,可以来见你们。”
我明显看见两夫妻的手都往自己的武器上挪动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和眼神显示他们相当愤怒,应该是由于牧师的称号和这个所谓的课程吧。
几乎下一秒,门被推开,一个披着同款牧师袍子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有一点不自然,但是很快还是熟练地扬起笑脸,对梅薇思和伊利亚斯喊道:“妈妈爸爸,你们回来啦。”
梅薇思几步上前,把女孩揽进怀里,然后上上下下地看。
但我皱起了眉头。
我是大巫妖,我对一切生命体都有超出活人的感知能力,我估计歌利亚也发现不了,但是这逃不过我的眼睛——那女孩根本不是七八岁,她的骨骼和灵魂显示,她已经二十七岁了!
我更加仔细地判断,随即恍然大悟——这不是个人类女孩,她有一半妖精血统!
妖精,这是一种魔法生物,它们一般生活在森林里,湖水边,和一种有毒的蘑菇住在一起,它们会用歌声或者光芒,把误入的旅人引导到毒蘑菇身边,让旅人中毒而死,成为蘑菇的养料,然后它们和蘑菇一起,分食人类的尸体。
一种十足的危险生物,在古代它们也叫宁芙,很美丽的名字,因为它们总在水边唱歌,外表又光芒闪烁,美丽动人,所以一时有人消息闭塞,不清楚它们的可怕,就给取了个美好的名字,但美丽的外表并不能掩饰它们这个种族的凶性。
这女孩居然有宁芙血统?怎么做到的?
宁芙的最高身高只有人类一半不到,我不相信哪个丧心病狂的人类会和这玩意,那个啥!
那么这个女孩,八成是源火密教的炼金法术产物。
她现在使用了一种我不了解的法术,压制了人类血脉,完全展现宁芙妖精的血统,再配合一点幻术,所以她的外表看上去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啧,这对夫妻好倒霉,我建议他们事情结束之后去圣殿拜一拜,去去晦气。
梅薇思对女儿其实已经二十七岁这件事毫不知情,她眼含着泪水,上下检查女孩有没有什么伤痕,最后她得出结论:“你怎么瘦了,要好好吃饭呀。”
女孩抬手拥抱了梅薇思一下,然后甜滋滋地笑着说:“好的妈妈。”
唔……梅薇思是混血精灵,她的寿命比人类长,从骨骼看,她今年八十多,二十七岁的宁芙女孩叫她妈妈也问题不大,但是伊利亚斯……伊利亚斯最多三十五!
八岁的伊利亚斯可没能力弄个女儿出来。
咦惹。
上面那俩字是我学会的网络用语。
我也开始渐渐跟上时代了呢。
女牧师用手按住了薇薇安的肩膀,弯腰对她说:“今天的功课,别忘记在吃完晚饭后做好,你要多带着圣子一起学习。”
圣子?我家小孩?
呸。
薇薇安乖巧地点头,然后也不顾梅薇思的阻挠,自己挣脱了精灵的怀抱,推门出去了。
夫妻俩又恢复了冷冰冰的防御姿态,但是牧师不在意,她转向我:“抱歉,刚刚怠慢了您,请问您的名讳是?”
我说:“盖尔·费恩。”
我随口胡说的,但是这个名字以前属于我的学徒,他在杀死我的那场战争里,在我的身体被撕碎后,他也随我一起离开人世。
“费恩先生。”牧师说,“我叫琳娜,是源火密教的牧师长,我欢迎您在教内交流考察,但是,现在外界对我们存在不少敌意,为了教内的安全,我希望您能与我签订一个无危害协议。”
说着,她的手中魔力流动,一道道金色的魔力流旋转着形成文字,空气中凝聚出了一张金色字迹的契约“纸”。
我微微眯起眼睛,呃,不太想承认,我有点近视,死了也没好转,我看着那些小字上面大致写着诸如在源火基地内交流时不得对外界透露基地位置、教义内容之类的玩意,类似一个保密协议。
但我的眼睛可以看穿假象。
在那道金色的契约下,暗淡无色的魔力凝聚的是另一个契约。
“魔鬼契约“。
它写着,契约者将把生命献给源火密教,无条件服从密教的指令,一旦违背,将被掠夺生命与灵魂。
够狠啊。
然而,这种契约想拿来对付我吗?
哈哈哈。
我的生命早已逝去,我不必接受所谓的指令,因为我已经没有生命可以被剥夺,至于我的灵魂——它现在属于死亡,只有巫妖与亡灵法师的契约能够将我的灵魂从死亡手中夺回,只有传奇的亡灵法师能够欺瞒死亡,否则,我的灵魂就算是自带防护,这种契约还不足以和死亡对抗。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写下盖尔的名字——对,化名、假名,只要你接受这个名字作为指代,就可以让契约生效。
见我写下我的名字,牧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为您接风洗尘吧。“
第66章
和吟游诗人的故事里讲述的并不相同,战场的天空没有阴云低垂,也不残阳如血,相反,这片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如海。
阳光照在城头,温暖而柔和,是个散步的好天气。
这支来自奥斯兰特帝国首都的魔法军团已经驻守此地三个月之久,笼罩城池的魔力屏障时不时发出闪烁光辉——指挥官伊斯艾尔·桑德罗知道,那是释放防护罩的法师们即将力竭的信号。
伊斯艾尔·桑德罗是帝国十位传奇法师之一,也是最年轻的传奇法师,他即将迎来他二十岁的生日,这个年轻人是第一军团的总指挥,只是虽然说是魔法军团,但法师可是稀缺的职阶者,他手下也不过只有三十位能上战场的法师而已。
连他在内,三十一位战斗法师,而兵临城下的,是数万的半兽人大军。
早在一个星期前,伊斯艾尔下令全城撤离,向中原地区转移,到今天,城内的妇孺老幼都已经离开,但却有三十来个青壮年坚持留下,还有五十多的城内卫兵,他们不肯离开,此刻正在城头上巡逻。
军团法师们挨个去劝说,但是大家都是我不听我不听我管你在念什么经,军团法师只能打开武器库,挨个给大家发了兵器,并且简单教学了使用方法,但过分的是,发武器的时候揪出一个胖墩墩、身材像一块松软蛋糕的大妈,大妈被发现的时候还憨憨地傻笑,然后从厨房拎走了一口大锅。
铁锅大妈此刻正端着用那口锅熬的汤,挨个往施法的法师们嘴巴里怼,怼到伊斯艾尔的时候伊斯艾尔客气地拒绝了,因为他没在施法,他在检查各个岗哨,并且坚定地对大家说,援军正在路上。
伊斯艾尔在撒谎,军团法师们都知道这件事,帝国现在的财政捉襟见肘,他们连补给都送不到这边境了,更何况是发兵。
他们出发前就知道这一去不会有支援,这片地方被帝国划分为可以割舍的土地,军队退守到中原关隘银心要塞,他们准备在那里阻截半兽人前进的脚步。
军团元帅两个月前就通知伊斯艾尔带队撤离,但是这位年轻的法师看着城内熙熙攘攘、惶恐不安的民众,他选择了抗命。
支援马上就到,所以大家可以放心离开,这是伊斯艾尔的原话,但是没有人走,他们坚持一起等待。
半兽人每天固定骚扰城头,他们的箭矢和火石被魔法屏障挡住,但是,这座城池已经快要被消耗光了。
军团法师的换班时间表开始变得混乱,因为时不时会有力竭晕倒的法师被抬走,下一位等候的法师会接上这个法术,但是等候区的法师越来越少。
又过几天,城里还留下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的总指挥正在说谎。
于是未满三十的青年人被一队同样年轻的士兵强行押走,其余沉默的男人们用颤抖的手握紧手里的刀剑,大妈举着她的铁锅站在队列里,显得十分滑稽,于是所有人都开始故作轻松地哈哈大笑。
这是最后的机会,今天不走,可能就再也不能离开了。
伊斯艾尔的手放在城墙上,风也被魔法屏障阻挡,他呼吸着越来越低气压的空气,阳光晒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了。
他仿佛听到了碎裂声,但是其实空气里寂静无声,那是防护罩破裂的魔力波动。
人群惊恐地看向天空,那个笼罩城池三个多月的半透明屏障正在缓慢溶解,湛蓝色的天空开始露出,城下的半兽人已经敲响了战鼓,他们的眼中是对杀戮和血肉的渴望。
伊斯艾尔的魔力之眼可以看到几公里外,这支半兽人军团的指挥者——碎颅者多玛拉格正在享用一条半生的羊腿,这位新晋的半兽人大酋长察觉到了远处法师的目光,他咧开嘴笑,鲜血从他齿缝低落,传奇的半兽人战士提前宣告着他的胜利。
冲锋开始了,大地在震颤,半兽人的吼声震耳欲聋,下一秒,一道耀眼的光在城头亮起,伊斯艾尔的手中,传奇级别的禁咒倾泻而下,无数魔力凝聚的箭穿梭在半兽人的军团之中,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恐惧的人群开始发出痛快的欢呼,但是军团法师们互相搀扶,看向指挥官的眼神里只有淡淡的无力。
传奇法师伊斯艾尔仅凭一个人,竟然阻挡住了奔腾向前的半兽人大军,一道道宏伟的法术从城头落下,他一直没有参与防护罩的施法,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准备多时的禁咒从天际落下,闪电与雷霆遮挡了晴空,鲜血洒满了大地,战场终于开始有吟游诗人描述的样子了。
禁咒让半兽人的眼中头一次升起恐惧,他们开始逡巡不前,但是更有见识的小队指挥开始用鞭子抽打他们,吃痛的半兽人战士发出疯狂的咆哮,再一次向前方冲锋。
“所有人,撤离。”伊斯艾尔在施法的间隙回头下令,回答他的,是军团法师们整齐地扭动法杖的杖头,从杖身里抽出了细剑。
伊斯艾尔看着他们,法师们看向城下。
年轻的总指挥慢慢转回身去,又一轮的禁咒落下,半兽人成片地倒下,但是更多的半兽人冲上前来,极快地补上了空缺,使得那些禁咒仿佛是无效一般。
云梯在法术间隙里搭上城头,敢死队奋不顾身,用他们的血肉为同伴开路,第一个半兽人爬上城墙,等候的法师扬起她手中的剑,一剑斩下半兽人那丑陋的脑袋。
血喷溅在女人的身上,仿佛给她涂上口红一样。
她回过身对人群大喊:“能走的快走,不走的就等着,等我们打光了,你们再顶上!”
下一刻,一只利爪穿过她的胸膛。
伊斯艾尔的法术如同风暴一般卷过城头,半兽人的尸身与女法师的混在一起,被撕裂成碎末,但是战鼓的声音更大了,碎颅者多玛拉格骑着他的战争巨兽,缓慢地逼近了城池。
即使是传奇法师,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消灭几万的大军,传奇再怎么传奇,也终究还是个人类,他会疲惫,会力竭,会耗尽他的魔力。
多玛拉格不紧不慢啃着他的羊腿,喝着他的美酒,他在等,等炮灰把城头那个传奇法师的魔力榨干。
他没有等得太久,第二天日落的时候,那狂风骤雨般的法术开始有了明显的空隙,更多的战斗法师持剑迎上半兽人的利爪。
大妈端着她的铁锅,正努力把肉汤喂给伊斯艾尔,伊斯艾尔将那些热汤混着口中的血腥一起咽下去,他不能倒下,他必须站稳。
魔力已经消耗殆尽,精神力早已燃尽,所有补魔的药剂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空了。
所以传奇法师点燃了他的生命力。
生命力量献祭而成的咒语抽取了他血肉中的魔力,他苍白的脸上再次浮起血色,眼中亮起精神力充盈的银光,魔力风暴更加狂乱而密集地收割半兽人的生命,筋疲力尽的人群重新精神焕发,奋勇杀敌,但是军团法师们看向他们的指挥官,头一次露出了绝望。
这就是尽头了。
希望中原的城池准备好了迎战,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拖延更久了。
咒语不断地倾泻,但是传奇半兽人多玛拉格在一片血腥和残肢里从容地登上城墙,伊斯艾尔的法术已经无法对同是传奇的半兽人酋长造成任何伤害,他的生命力也已经燃烧到尽头,于是传奇法师和他的下属一样,他举起了法杖,刀刃从杖头弹出,形成一把状似镰刀的长柄武器,他转过身,迎向扑来的半兽人。
镰刀划破半兽人的喉咙,鲜血沾满伊斯艾尔的白袍,染红他惨白的脸颊,然后多玛拉格扬起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镰刀。
半兽人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用蹩脚的人类语言说道:“法师,你杀了我很多战士。”
伊斯艾尔用力抽动他的镰刀,但是一个法师怎么能和传奇战士抗衡。
他的法杖片片崩裂,碎片飞扬,裂痕一直顺着杖身蔓延到了伊斯艾尔的手上,他放开碎裂的法杖,试图近身搏击,但是下一刻,多玛拉格的身影如同一道黑烟,他以不符合他庞大身形的敏捷,眨眼间已经到了伊斯艾尔身后。
巨大的利爪瞬间穿过法师单薄的身体,伊斯艾尔下意识抬手,抓住了从胸口穿出的爪子。
原来已经耗尽生命力的身体,是不会感到疼痛的。伊斯艾尔的神智依然无比清明,他已经没有生命可以失去了,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空壳,凭借最后的意志力坚持着。
多玛拉格轰隆隆地笑了起来,他的爪子没有抽出,而是压着伊斯艾尔,逼迫他跪倒在地。
半兽人一把抓住法师的脖子,强迫法师抬起头。
“你要付出代价。”碎颅者说。
无数半兽人一拥而上,他们抓住战斗法师的四肢,欢呼着扯碎法师们的身体,在施法者残破的躯体上玩闹一般擦着自己的爪子,那些顶替法师的普通民众又能做什么,他们纷纷惨叫着倒在半兽人的爪下,但是没有人逃走。
他们在伊斯艾尔的眼前,被撕成碎肉。
伊斯艾尔看到那位铁锅大妈挥舞着她的大锅,努力敲打半兽人的脑袋,然后利爪撕开她的身躯,就像掰开一枚蜂蜜草莓蛋糕。
半兽人欢腾着,庆祝着,伊斯艾尔看到一位女法师美丽的头颅被当作手球,半兽人把她抛来接去,像是在进行一项快乐的体育运动。
“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碎颅者在濒死的法师耳边笑着说。
欢腾的半兽人停止玩耍,整齐的转过身,他们像是围观某种盛大仪式一般,翘首期待。
多玛拉格轻松地将爪尖上的年轻法师举到空中,炫耀一样对着他的下属们展示了一圈,然后他的利爪猛然抓紧,抓住法师的脊骨,用力将它捏碎。
大量鲜血从伊斯艾尔的口中涌出,多玛拉格终于抽出了他的爪子,失去支撑的残躯滚落在地,传奇法师吐出最后一口气,不再动弹。
但是碎颅者没有看到,法师的双眼始终睁大,他灰蒙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碎颅者多玛拉格,随着他的移动,那双死去的眼睛仿佛在转动,伊斯艾尔的残躯躺在他同侪的血肉之中,从未闭上双眼。
第67章
半兽人的庆祝持续到深夜,他们肆无忌惮地闯入城中,虽然民众大部分已经撤离,但仍有少数固执不肯走的,他们被一一从藏身处拖出来,成为半兽人的晚餐。
其实半兽人并不吃人类,他们只是为了继续羞辱那个死去的法师,那个法师让他们突入中原的奇袭计划变成了慢慢硬磨的拖延,这势必会减少他们的收获。所以他们占据城头,在法师的尸体旁边摆上酒席,用那些人类带血的头骨盛肉,推杯换盏,载歌载舞。
但是传奇半兽人碎颅者多玛拉格忽然抬起头,他看向天空,天幕辽阔,没有任何云彩,星辰斑驳闪烁,流淌出一条天河。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格外盛大。
银月没有升起,在半兽人看不到的地方,黑月高悬。
冰凉的手慢慢攀上半兽人的肩膀,大口吃肉的半兽人浑不在意,只是嚷嚷着让同伴不要抢他的酒肉。
下一秒,那只手猛然捂住了半兽人长满獠牙的嘴巴,刀刃极快地划过他粗厚的脖颈,在血液喷涌而出之前,下一个半兽人已然被割喉。
因此,惊呼与怒吼迟了很久才响起,多玛拉格回过身去,看到他的半兽人已经成片倒下。
他忽然看向天幕。
银月仍旧没有亮起。
“不好。”传奇战士的感知力令他汗毛倒竖,但是在他开口的同时,半兽人听到了号角声。
低沉浑厚的号角,并不多么响亮,但却震得大地轰鸣,像冬雷,像辽阔雪原上骤起的风暴。
那些倒地的半兽人忽然动了动手指,它们伸出胳膊,支撑起沉重的躯体,缓慢起身。
尸体被唤醒了,它们站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撕碎同伴的咽喉。
“妖术师,是北方来的妖术师!”惊恐的呼喊回荡在城头。
号角声骤然变得高亢嘹亮,城外出现幽幽的灯火,但多玛拉格极好的视力让他清楚地看到,那并不是灯火,那是死尸眼中的魂火。
大地沸腾,枯骨从裂隙里挣扎爬出,一只一只尖利的骨手伸向天空,亡灵呼啸着掠过,带起刺骨冰寒。身披黑袍的身影沉默地出现在不远处,他们细瘦嶙峋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指向前方,所到之处,枯木回春。
“列阵!列阵!”多玛拉格咆哮着,半兽人小队长们用鞭子猛抽吓呆的战士,试图让他们结成队列。
空中传来女人的声音,时而是笑着,时而又是幽幽哭声,这声音扰得半兽人烦躁不安,捂住耳朵也不能完全阻挡。
那不是普通的女人,那是死亡女妖。
她们娇艳凄美的面庞上流着血泪,妙曼的身影飞在空中,她们的哀嚎声可以震慑神魂,恐惧在空气里无声蔓延。
“萨满,萨满!”多玛拉格吼道,“是北方的黑袍!萨满,拦住他们的妖术!”
图腾被钉入地面,鼓舞之力开始弥漫在半兽人之中。
“我们有三万大军,北方的黑袍就算全员到齐,也才不过千人!你们在怕什么!”多玛拉格的战吼在空中回荡,回答他的,是死人的嘲笑。
黑袍的亡灵法师们悄然后退,身披黑甲的黑暗骑士列队森严,他们背后,黑底银纹的旗帜高高扬起,点缀的紫色宝石和死人眼中幽幽的魂火融为一体。
号角又一次变得苍凉浑厚,黑暗骑士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萨满的图腾再一次失去作用,不仅仅是黑暗骑士带来的压迫感,更是地底亡灵的枯手,将那些钉入泥土的图腾撕扯得稀碎。
但是黑暗骑士团没有冲锋,他们裂开阵型,分成两队,像是仪仗一般,阴森却优雅地护卫着什么人。
狰狞的黑甲披在那些战马身上,那竟然是些骸骨组成的亡灵战马,马蹄踏踏地踩着地面,鼻中喷出一道道冰凉的白烟,它们的马鞍上,用粗大的铁钉定死着一个魁梧的披甲骑士——八匹亡灵战马,它们背上是同样死去多时的死亡骑士领主,而这恐怖的队伍并不出现在冲锋前线,它们声势浩大,却只是为了拉一辆华丽的车。
那辆车出现的时候,即使是多玛拉格,也不再神气活现。
那辆车上堆满柔软华丽的刺绣垫子,一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黑袍人懒懒地倚在垫子里,他长而柔软的白发被精心编织,点缀满奢华的珍珠与紫色魔晶石,他那身黑袍虽然是纯黑色的,但是一层一层叠满暗纹刺绣,如果细看,才会发现那是一个又一个禁咒级别的防护咒语,细长的手虽然上挂着漂亮的银色手链,却握着一柄阴森的沉金色枯骨权杖。
六个艳丽的死亡女妖簇拥着他,她们嘻嘻哈哈地笑着,仿佛郊游似的,手中捧着点心、水果、与美酒,黑袍的少年人抬头就着死人的手怡然自得地吃着美食,他银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向城头,他视线扫过的每一个半兽人,都感受到了真实来临的死亡。
一个恐怖的名字在半兽人间传递,多玛拉格目光阴森地看着马车上的人,那个人对他遥遥举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紧接着,他扬起权杖。
影月神殿,司影神官,海连纳。
黑暗骑士们转身,拔剑,黑袍神官的战阵法术落在他们身上,骑士的铠甲浮起一层血色的光晕,不死生物们与黑暗骑士交错站立,形成一个古怪的阵型,然后骑士统领下达了冲锋的指令。
黑色的军团像一团黑云,他们瞬息间进入战场,下一刻,鲜血与头颅高高扬起,黑暗骑士们就像黑色的漩涡,所有卷入其中的生灵,都无一幸免。
施法者的法杖对准城头,那些白日里被撕碎的战斗法师们挣扎着,用扭曲的肢体爬起来,他们再一次举起手中的法剑,冲向他们的敌人。
即使已经残破不堪,哪怕没有双脚,用手也要爬向敌人,女法师的头颅张开嘴巴,奋力咬住一个半兽人的脚踝,那半兽人惊恐地尖叫,试图甩掉这颗他白天还随意抛接把玩的脑袋,但是下一刻,枯骨将他淹没。
新鲜死去的半兽人无声站起,加入到黑袍的阵营,开始攻击昔日的同伴。
“你疯了!十八个传奇黑暗骑士,二十个传奇黑暗神官,你不管北方的神殿了吗?”多玛拉格惊愕不已,他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车上的黑袍少年并不回答,他只是再一次举起酒杯,向多玛拉格遥遥致意。
终于,碎颅者不甘地下令:“撤!”
即使他们有三万半兽人,但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和敌人消耗,因为这一次的对手不是孤立无援的战斗法师团,这一次的对手,是源源不断的死人。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亡魂与死尸,每一个倒下的同伴,都会在下一刻成为敌人的武器,在萨满研究出能破解亡灵法术的图腾之前,多玛拉格不能用老战术,拿他部族里的炮灰去硬耗死亡的主宰。
他在离开时不甘地指向马车里的人,他说:“司影,我等你被死亡吞噬的那一天。”
影月神殿的司影神官手持枯骨权杖,指向多玛拉格。
他用轻缓沙哑的声音回答:“你活着的时候,看不到那一天的。”
影月的司影神官,传奇的黑暗神术施法者,影月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传奇亡灵法师,海连纳,坐在他那辆奢华的马车里,欣赏着对手闻风而逃的背影,挥手示意黑暗骑士团不必追击。
并非多玛拉格忽然转性,而是这十数年间,司影海连纳执掌黑暗殿堂的这些日子,他残忍的手段早已让半兽人恐惧入骨,他的那些命令总会让人忘记他尚未成年。更何况,他身后有一百五十个精锐黑暗骑士,十八个传奇级别的黑暗骑士队长,二十个传奇黑暗神官,数不尽的亡灵军团。
一个伊斯艾尔就能阻拦半兽人军团三个月,而司影几乎搬来了整个影月神殿,三十八个传奇,他们足以将三万半兽人全部化作亡灵,甚至都轮不到司影本人动手。
马车缓缓走到城墙下,黑暗骑士们列队登上城墙,他们手中燃起地狱火,焚烧敌人的尸骸,神官们走在骑士身旁,收敛战斗法师们的遗骨。
胖胖的大妈被神官用细细的黑线重新缝合成一整块蜂蜜蛋糕,他们合上她的双眼,向她的遗体致意。
然后海连纳本人,慢慢起身,他的女妖们簇拥着他,搀扶着他,缓慢地登上城墙,他挥手拒绝了试图抱他的黑暗骑士,固执地用自己的双腿走完这段路。他拄着权杖,走得很慢,但是所有的黑暗骑士将剑抵在心口,沉默地恭候他们的领袖。
海连纳最终来到那具尸体前。
白袍的法师躺在城头上,他的身体残缺不全,白衣全部染成了深红,胸口是狰狞的破洞,露出他不再跳动的心脏,他断裂的手骨仍试图抓住身旁一柄断剑,他的双眼睁大,看着半兽人离开的方向。
女妖掏出一个软垫子,放在了白袍法师身旁,她们扶着主人坐在那个垫子上,登上城墙已经耗尽了海连纳所有的力气,他坐在那个垫子上休息,黑暗骑士与神官们在周围站成一排,静默守护。
半晌,海连纳抬手,拍了拍白袍法师的肩膀。
“恨吗?悔吗?”他低声问,“想复仇,对吗?”
亡者无声的嘶吼在夜色里飘摇,浓烈的怨气形成片阴云,连星辰都为之暗淡。
死去的眼睛慢慢转向了坐在他身边的少年人。
“告诉我你的名字。”海连纳说。
死人不会回答,但是海连纳似乎得到了答案。
他再一次拍了拍白袍法师的肩,笑起来:
“好,我答应你,从此以后,你的灵魂属于我,你的仇恨也属于我!
“我要你做我的声音,我的敕令就是金科铁律,我要你把我的命令传递到任何我想要的地方,然后——
“
我会为你复仇,我向法则与黑暗君主立誓,我会撕碎你的敌人,烧尽他的灵魂,我会用他的血,温暖你的墓碑,我会让他在黑暗边界的永恒黑湖里,被折磨到时光之末!”
然后他撑着权杖慢慢站起来,他俯视着地上扭曲的尸体,他说:
“伊斯艾尔,站起来。站起来,我的传令官!”
庞大的怨气冲天而起,炽烈的风暴卷起一地的血痕,亡魂呼啸,挣扎着从死亡的掌中脱身,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魂火亮起,新生的巫妖伊斯艾尔慢慢在亡灵法师面前站起,然后他单膝点地,抬头看向施法者银色的眼睛。
巫妖回答:“现在你拥有我的灵魂,希望你不要忘记,我的仇恨。”
……
与想象的情景再次背道而驰,新生的巫妖并没有得到来自邪恶法师的任何恐怖指令,他的施法者只是站在他面前,挑剔地上看下看,然后得出结论:“太不优雅了,我们先把你洗洗,修一修,然后换件得体的衣服。”
伊斯艾尔低头看看自己的破洞,噢了一声,然后他的身子歪到了一边,被女妖一把接住。
没有一根完整脊椎的尸体是没法自己直溜溜地站好的,于是嘻嘻笑着的六个死亡女妖松开她们的主人,乱七八糟地扑过来,抓着伊斯艾尔的身体,帮助新生的巫妖站直站好。
然后海连纳恹恹地摆摆手,一名黑暗骑士当即解下铠甲,露出柔软的内衣,然后上前抱起他的领袖。
恐怖的司影缩了缩,躲到黑暗骑士温暖结实的胸肌里,然后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嘟囔了一声什么,睡着了。
多玛拉格怒斥司影海连纳不管北方了,因为他的确差不多搬来了整个神殿,随身携带,伊斯艾尔看见三个神官一起施法,把一座黑色的巨大法师塔从亚空间拉出来的时候,他整个都已经木然了。
——一定是我死了,才导致情绪不受控。伊斯艾尔坚信。
法师塔的塔门前有一个巨大的广场,那里面赫然趴着一只仿佛在沉睡的骨龙。
骨龙是那么硕大无朋,以至于这巨大的广场都变得狭小拥挤,他旁边的法师塔也显得小巧可爱起来。
伊斯艾尔怔愣地看着那头古龙,他在传闻里当然听说过这头古龙,来自北方的邪恶司影,霸道且无礼地闯入龙族的龙眠之地,在龙墓里像逛菜市场一样挑挑拣拣,最后挖了一条先贤巨龙的尸体强行带走,施加了邪恶法术,使之堕化为他为非作歹时的武器。
黑暗法师奴役了一位高贵的龙族,伊斯艾尔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他现在与这个邪恶法师灵魂相连,于是烙印在法师身上的契约,在伊斯艾尔身上同样生效,他感觉到那头骨龙森森的龙息,感受到他灵魂的波动,但是他也感受到——
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邪恶法师和恐怖骨龙之间,签订的是龙与龙骑士的契约啊!!!
海连纳在路过骨龙的时候醒来,他从黑暗骑士怀里下来,然后招呼伊斯艾尔过去,伊斯艾尔木木地飘过去,看着海连纳掏出一根尺子,在他的身上比比划划,然后又绕着圈看那头趴着的骨龙。
骨龙睁开眼睛,目光随着他的骑士一起转圈,然后海连纳飞起来,拍了拍巨龙左侧的第二根肋骨,说:“来,就这根。”
不需要施法者把一切说出口,与他灵魂链接的所有不死生物都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准备用这根龙骨,为伊斯艾尔重塑一根脊椎。
骨龙——伊斯艾尔感知到他叫烈光——轰隆隆地开口:“喂,他那么小一个巫妖,你砍我这么大一根肋骨,我这肋骨能抵上十个他!你不要借机从我身上挖材料啊!”
海连纳在那根骨头上画线,头也不抬:“那就解除契约吧。”
烈光立刻严肃地说:“能为你提供实验材料,也是我的了不起之处嘛。”
伊斯艾尔:“……”
女妖们还是嘻嘻哈哈地笑,她们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海连纳不管,伊斯艾尔……不想听,有辱视听。
她们抬来一个硕大的锯子,足以见得她们的主人谋划已久,她们嘿呦嘿呦地喊口号,然后吱吱嘎嘎地开始据那根骨头。
伊斯艾尔一个死人都差点捂耳朵,那声音太难受了,但是海连纳对次十分满意,他甚至指挥黑暗骑士搬来沙发,坐下,然后让神官给他做美甲。
过了一个小时,四个女妖扛着那根骨头,两个扛着伊斯艾尔,浩浩荡荡地跟着海连纳往他的实验室走。
伊斯艾尔被女妖们固定在台子上,他恐怖的新晋主人开始把手伸进他胸腔里乱弄,伊斯艾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玩了个遍,好在,死人被摆弄内脏并不疼。
然后法师收回手,他用魔法切下一小块龙骨,随即,那双细长灵活的手开始上下翩飞,那些漂亮的手指灵动地摆弄着手里的骨骼,海连纳施法的时候,真的让人感受到一场视觉享受。
一根沉金色的脊椎慢慢成型,海连纳伸手把伊斯艾尔身上残留的骨渣清除,然后把那根新的脊椎装了进来。
奇怪的感觉。
伊斯艾尔感受了一下,他似乎,没什么不良反应。
“这样好了?”他说,“谢谢。”
海连纳竖起一根手指:“首先,反派不准说谢谢,其次,还没好,躺着。”
“哦。”伊斯艾尔默然。
海连纳咚地一声,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巨大的箱子,打开后,那里面竟然满满当当全是罕见的魔力宝石。
他在里面挑挑拣拣,直到人形的烈光猛冲进来,怒号:“不行!你把我肋骨砍给他就给了,你现在还要把我的宝藏也给他,你是不是喜新厌旧,有了新的巫妖就不要我了!!!”
海连纳斜眼看过去,像在看一个智障。
伊斯艾尔下意识对烈光说:“抱歉,我——”
然后他被海连纳抽了一嘴巴:“反派不准道歉。”
伊斯艾尔:“……”
第68章
这座基地显然就是源火密教在控制,我不太清楚他们和其他两派到底什么关系,但我只需要知道他们都是湮灭女神的走狗就对了。
走狗们,哦,基地的头目们聚在一起,说是给我接风洗尘,但我明显嗅出空气中的恶意气息。
令我略显惊讶的是,这个基地里并非只有我一个外来法师,在这个接风宴上,一共坐着六个法师,三男三女,算我在内。
其他五个法师看上去就很野法师,实在是……
他们的打扮过于放浪不羁。
那个大胡子男法师,他的胡子上编织了树叶,身上光着,也披着树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德鲁伊,但他的的确确是木系高阶法师,另一个挨着他坐的男法师穿了一身死亡粉,和茉莉如出一辙,魔力波动显示这是个野生黑法师,另外一对姐妹花女法师则穿着七彩蕾丝蓬蓬裙……
最后一个坚称自己是法师的,则是一位画着舞会妆的女术士。
救命。
我面无表情地混在这群奇行种当中,因为自己过于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
晚饭被端了上来,对于如何假吃,我也很有心得了,先提前在胃里布置一个微型传送阵,然后再把食物丢进去就行了,也不用丢太多,法师可是很挑食的。
邪教徒招募我们可不是为了来消耗食物的,很快那个牧师长就说出了她的要求:“明日,我们将把阵线推进到十公里的地方,我需要各位分别跟随一个小队。”
所有人都一怔,那个粉色法师当即说道:“我们加入的时候,可只说是做研究,提供法术知识顾问,不包括上前线!”
牧师长置若罔闻,自顾自说:“我们明天会面对其他地基搞出来的联合抵抗军,虽然他们在圣火的光辉前一无是处,但我们还是需要保持警惕的,他们的抵抗军内,有几位曾经是奥斯兰特联邦的宫廷法师,那些战斗法师在战场上的强悍,应该不用我提醒诸位——“
“喂,我们说了,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彩虹女法师拍桌子了。
女术士直接撸起袖子,掏出一颗大火球。
说完,其他几个法师也都义愤填膺地站起来了。
“当我们是什么,炮灰吗,我们可不是给你们卖命的雇佣兵!“
“和联邦的战斗法师打?当老子脑袋撞墙了?“
我没有动,那个牧师长就看向我:“您呢,费恩先生?“
我装作沉思,然后回答:“我是个理论法师,我上战场并不能对战局有任何作用,你该知道。“
牧师长笑起来,没有回话,而是转向那几个怒吼的法师们。
她的手中出现了那道金色契约:“诸位,可是已经答应过了的。“
法师们纷纷翻白眼,然后在他们惊愕的目光里,一道褐红色的火焰将那个金色契约燃烧殆尽,露出了下面藏着的、真的契约。
法师们瞪大眼睛——
牧师长笑道:“诸位承诺,愿意听从我们密教的指挥,否则,就将献出你们的灵魂。“
“你这是——“
“卑鄙!“
法师们七嘴八舌地骂起来。
唉,她也太急了。
我忍不住想,才骗了六个高阶法师,就忙不迭把底牌露了?
唔……不过,现代社会人才凋敝,六个高阶法师可能也确实是可观的数量了。在我那个年代,我们影月神殿的传奇黑暗神官足有二十三位,但是现代的影月……
不提也罢,提起来生气。
牧师长依旧保持着笑容,看向我:“还是费恩先生更处变不惊呢。“
我摊手:“就算你赢了,但是我是理论法师,你能要我做什么呢?“
“确实,费恩先生不太适合上战场,但是您的两位随从还是可以的吧?“牧师长说。
歌利亚和雪峰,他俩现在扮成了高阶战士,歌利亚的实力更强,所以伪装的时候也更强些,他是准传奇。
此刻,歌利亚面色不善地看着那个牧师,而我装模做样地拦住他。
“那么两位,还有这五位法师,请到战术会议室,和我们商讨明天的战术吧。“说着,面色寒冰的伊利亚斯与梅薇思走进来,示意大家跟他们走。
而牧师长单独对我说:“费恩先生既然说过愿意教导我们的孩子,那么我可是当真了的,请先生这就去吧。“
于是三分钟后,我和我家小孩面面相觑。
小孩还探头看了看门外,确认牧师长是真的放心大胆把我一个人送过来了,小孩表示不可置信,然后露出一个有点高兴的小表情。
这小孩,即使高兴也知识嘴角向上移动了几毫米。
但看得出他心情特别好,他甚至挽起袖子,表示他要为我保养一下。
呃,是的,小孩现在已经学会了保养不死生物,但我觉得在敌人的大本营这么做,多少有点不够重视敌人。
小孩表示,那帮愚蠢的敌人不值得重视。
确实,小孩早在上一个法师塔里,就已经大开杀戒,干掉了一堆邪教徒,结果他们的消息如此闭塞,那些邪教徒没有一个拼死送出消息的,这个基地的家伙们还以为小孩是个柔弱无害的小白花。
于是我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来吧,今天我们学习一下如何契约高等不死生物。“
小孩板着小脸,但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哗啦一下掏出一个大大的笔记本。
……
哈里森一直练习魔法到深夜,最后实在困倦得忍不住睡着了,我把他放到床上,这回我记得活人睡觉要盖被子了,这个基地的冷空调吹得挺大的,如果不盖被子,明早小孩会感冒。
离开时,我在走廊里遇到了那个叫薇薇安的女孩。
她看着我,露出小女孩的纯真表情,试图跟我套近乎,但我对此敬谢不敏。
“你父亲知道你只比他小八岁吗?“我问。
薇薇安的表情顿时愣住了,随即她警惕地看向我:“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今年二十七岁,宁芙小姐。“我笑着回答。
女孩下一秒脸色骤变,然后一道风刃向我的脸飞过来,我连躲都没躲,那个女孩的法术水平太低级了,她根本破不了我的防。
“别担心,我暂时没有那么好心,我还没告诉伊利亚斯。“我一个闪现到她身后,抓住她细嫩的胳膊,然后猛地用力,在小女孩的惨叫声里,我把她的胳膊拧成了两节。
“你不是白法师!“女孩痛得泪如雨下,但是神智却很清醒,脑子也转得很快。
我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你不说我的秘密,我也可以不把你的告诉伊利亚斯,你说呢?“
女孩的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我放开她,她立刻闪现到一旁,试图治疗自己的胳膊。
“你就说你走路摔了吧。“我转过身,对她摆摆手,“晚安,宁芙小姐。”
第二天黎明,所有人都集中了起来,包括那倒霉的野法师五人组。
他们跟在伊利亚斯与梅薇思身后,面色不甘,屈辱,也有一丝惶恐不安,歌利亚阴沉着脸站着,雪峰无所谓地咀嚼着某种肉干。
梅薇思板着脸说:“我们会打头阵,你们,就用增幅法术辅助我们。”
那个粉色黑法师说:“可我是黑法师,我不会增——”
“就这么定了。”梅薇思冷峻地打断他,随后,这个脑子慢半拍的黑法师也意识到了,梅薇思在保护他们。
战斗很快拉开序幕,梅薇思与伊利亚斯一马当先,他们率先冲入战场,所到之处是一地狼藉——
但我注意到,他们没有收割任何一个敌人的性命,他们只是将对手打晕放倒而已。
确实,传奇战士梅薇思一个人,就可以横扫这片战场,我暂时不清楚那个牧师长招募我们几个的目的。
女人站在一辆越野车上,薇薇安出现在她身旁。
她将一把枪指向薇薇安的太阳穴,命令道:“梅薇思,杀了他们。”
战斗中的梅薇思全身一震,她回头看向牧师长,薇薇安沉默地站在枪口下,仿佛她自己是一团空气。
梅薇思即使站着不动,那些敌人也破不了她的防,传奇战士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所以我更不解了,既然梅薇思一个人就所向披靡,我们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啦啦队吗?
伊利亚斯握紧了剑,梅薇思不甘地看向牧师长。
“我说,杀了他们。”牧师长的枪口抵住了薇薇安的脑袋,顶得小女孩摇晃了一下。
“不必那么有道德感。”基地的那个负责人高声说,“那些都是拿钱卖命的家伙,在收到钱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明白他们的命不再完全属于他们自己,就算随时丢掉,也是他们自己自愿的选择,梅薇思女士,您何必那么照顾他们?”
与此同时,那五个法师被带队的队长送到了要求的地点,但是他们也和梅薇思一样,并不真的下手杀人,只不过不同的是,没有人要求他们杀人,甚至没有人在意他们干什么,只是要求他们不能乱动。
而我皱眉看着这一切。
哪里不太对。
敌人的血开始染红梅薇思的剑刃,但是那些血迹没有被黄沙吞没,它们鲜活地流动在战场上。
不,不对!
这他妈是个召唤阵!!!
第69章
于是巫妖伊斯艾尔有了一根沉金色的龙骨脊椎,以及……满胸腔华丽绚烂的耀眼宝石。
这导致了一个副作用,就是总有一头骨龙想把他抱走欣赏。
骨龙烈光所有的高阶昂贵宝石现在都在伊斯艾尔身上,所以……他想欣赏自己的财宝,伊斯艾尔也不好意思拒绝。
然后遭到了海连纳的无情嘲讽。
伊斯艾尔本人从来艰苦朴素,因为他以前是信仰光明神的,光明神的教义里当然不允许奢华大排场,但是那偏偏是他现在需要适应的,因为他的主人,海连纳爱死大排场了。
于是伊斯艾尔每次都非常别扭。
海连纳用他那根权杖一下一下敲伊斯艾尔的肩膀,然后愤怒地指责:“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弄了你这么个没有鸟用的巫妖,不但不吓人,还对敌人微笑,你还学不会黑魔法,你他妈生前居然是白法师,你这属于诈骗你知道吗!”
伊斯艾尔:“……哦。”
“哦你个头啊!你他妈不会反驳吗,你他妈不会噬主吗!你能有点身为不死生物的尊严吗!”
然后他太激动了骂得自己开始咳嗽,吓得伊斯艾尔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大声指示女妖们去拿药。
海连纳被伊斯艾尔灌了一大碗苦苦的药,面色怨毒地靠着女妖休息,然后他愤恨地瞪着伊斯艾尔:“你要是能把熬药的一半心思花费在思考怎么干掉我这件事上,我会十分欣慰的!“
最开始的时候伊斯艾尔会傻了吧唧地问:“我为什么要干掉您?”
一周之后伊斯艾尔会一边喂药,一边哄他:“好好好,明天我就噬主,来,先把药喝了~”
喝完药的海连纳往往会把空碗扣到伊斯艾尔头上,然后一边从他手里拿糖果,一边怒吼:“滚开,你这个老妈子!”
伊斯艾尔觉得自己也被诈骗了,说好的变成不死生物以后,会满身怨气,凶残恐怖,从东边杀到西边,从南面杀回北面,到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呢?
结果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在研究医学!
白法师出身的伊斯艾尔对药理学和配制解毒试剂都有极强的能力,再搭配影月神殿深谙毒药之道的神官们,他们这个组合几乎可以碾压迪亚纳大陆任何一个药剂师。
但是他们碾压不了司影神官身上那古怪的毒。
横亘在极北雪原与中原平原之间,有一道寒冰裂谷,那里有一种蜘蛛形态的花,是的,那是一种奇特的植物,但是外表却和白色大蜘蛛差不多,它们能够在雪原中移动,释放冰霜剧毒,然后将活物冻死,再把根系插入尸体,吸取养分。
也许是黑暗意志眷顾,当年七岁的海连纳差一点成为蜘蛛的养料,但是,差一点。
他活着穿过了那道裂谷,但是也离死只有一个呼吸。
营救他的影月神官对这种古怪的毒素束手无策,他们连安乐的药都已经拿到小孩身边了,但是这个孩子坚定地说,他想要活下去,任何代价都可以。
于是安乐药剂被换成了另外一种更奇怪的毒药,他们从岩浆旁边的一种蝎子的尾针上提取了一种火焰毒素,配合黑暗精灵的一种乱七八糟的杀人毒药,制作了能够暂时中和冰霜剧毒的,呃,另一种毒药。
伊斯艾尔觉得靠喝毒药来解毒是神他妈的黑暗疗法,但是他发现他的确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他高深的药理学知识让他在第一时间就配置好了真正的、彻底的解毒药剂,但是,他缺少一种材料。
——传奇火焰巨龙的胆汁。
烈光坐在试验台旁边,嘟囔着早一千三百年老子就可以直接挖自己的胆,但是一千三百年后死透的烈光无能为力。
求助当今的圣龙帝国——这个主意一出口就遭到了当事人严厉的拒绝——不过就算海连纳不抗拒,也没用,因为圣龙帝国红龙一脉实在龙材凋敝,他们一个传奇级别的红龙都没有。
妈的,伊斯艾尔终于学会了骂人。
伊斯艾尔头一次像个邪恶大巫妖,他砸烂了实验室,吓得女妖瑟瑟发抖,然后海连纳高兴得晚饭多吃了一块牛排。
但是比较可惜的是,不大一会儿他又把晚饭都吐掉了,只好被伊斯艾尔按着又灌了一堆苦苦的药。
伊斯艾尔只比海连纳大两岁,但有时候伊斯艾尔觉得自己大他二十岁。
海连纳是个,怎么说呢,又合格又糟糕的老师,他会认真指导伊斯艾尔学习黑魔法,但是会在伊斯艾尔怎么学都收效甚微的时候暴跳如雷,痛骂他能看到的任何会移动的东西,包括伊斯艾尔本尊,路过的倒霉女妖与神官们,他还动手殴打了一个黑暗骑士,黑暗骑士吓得光速扒掉自己的盔甲,生怕海连纳把手打坏了。
但是他禁止伊斯艾尔称呼他为老师。
“你他妈比我还大呢,你怎么好意思叫我老师的!”海连纳怒不可遏,“再说了,我是你的主人!!!”
“好的老师。”伊斯艾尔笑意盎然,然后转身撒腿就跑,躲过海连纳丢过来的茶杯。
在加入黑暗信仰之前,伊斯艾尔和大部分光明信徒一样,他们知道黑暗力量是世界平和不可或缺的部分,但对黑暗事物敬而远之,不闻不问,不想不看,他们知道那玩意存在于极北的天空下,这就足够了,但大家都情愿那些黑咕隆咚的东西不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这也就导致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对黑暗信仰了解甚少,伊斯艾尔加入这个组织的时候,也没有了解得比任何人多,他全靠身为巫妖不睡觉不吃饭节省下来的时间来恶补。
这一恶补才发现,事情有些糟糕。
因为黑暗之神,影月崇拜的黑暗君主,黑月的主人,似乎正在选择离开迪亚纳。
这片大陆一直以来流传着光与暗交织的故事,但是在人们确认黑暗力量必须存在之前,无知的民众试图用光明,照亮所有的角落,于是以影月为首的黑暗势力也曾经遭遇过打压,但那明明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传奇战争。
只是伊斯艾尔没有料到,影月没有从那场传奇战争里挣脱,他们在那场战争里,永远失去了最高领袖,以及,领袖们代代相传的,传承。
人们所熟知的司影,也就是海连纳如今的位置,并不是真正的领袖职位,实际上影月目前共有三位司影,他们平起平坐,只是海连纳……呃,拳头比较大,身体比较差,还喜欢轰隆隆从天而降式的登场方式,所以他声名远扬,被人误以为是影月如今的老大。
他还差那么一点点。
从司影,到真正的司月大神官,影月神殿走了一千三百年,都没有跨过这个门槛,所以教内早早就有了传闻,黑暗君主在曾经的战争里对这片大陆彻底失望,祂决定放弃迪亚纳了,只是这些天真的黑袍神官们还没有接受现实。
这个传闻,虔诚的光明信徒伊斯艾尔也曾经在圣殿的祭司口中听过,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直到近些年,白昼越来越长,夜晚短得可怜,大地开始因为长久的日照而干枯,流水因为过高的温度而蒸发,永昼或许将在不远处等待。
永不落下的艳阳,那将会是灭顶之灾。
不论是出于个人追求,还是为了整个大陆,海连纳都必须找回影月的传承,让君主的力量继续留在这片大陆。
所以他带着大半个影月神殿到处乱跑,寻找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他像是不知疲倦,他不错过任何一个强大自身的机会,他现在手里握着不计其数的不死生物,八个高阶死亡骑士领主,六个死亡女妖,十三个无头恶灵,十八匹深渊魔马,二十一头堕落独角兽……但这不够,他还要更多,所以才有了大巫妖伊斯艾尔。
作为司影的第一个大巫妖,伊斯艾尔……
他还不如一个死亡骑士领主呢。
身为白法师的伊斯艾尔,在他死后,白魔法全部失效,而学黑魔法,他的白法师身份又为他带来重重阻挠,所幸,伊斯艾尔是军团战斗法师出身,他再不济,还能肉搏。
海连纳嫌弃地看着伊斯艾尔挥舞他的镰刀,脸上的表情活像野猫闻到了橘子皮。
他阴森森地说:“我要求退货!”
伊斯艾尔端着药:“好好好,喝完咱们就退货。”
近距离接触之后,伊斯艾尔早已对海连纳心悦诚服,他几乎忘记了司影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司影也的确,只有喝药和挑食的时候才像个少年人。
哦,或许,还有早恋的时候。
司影有一个小男朋友,来自圣殿,是一位圣骑士,伊斯艾尔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那孩子局促不安地站在海连纳的门外,似乎刚刚被丢出来。
“你找谁?”伊斯艾尔走过去,用他的宫廷语法问,“你是一名圣骑士,为何会出现在黑暗的殿堂?”
“您好,巫妖大人。”圣骑士礼貌地说,“我是光明圣殿的圣子米诺,我是,呃,奉命来保护司影大人的。”
伊斯艾尔挑眉,开玩笑道:“在寝室外贴身保护?”
然后……
然后圣骑士的脸红成的朝阳。
于是伊斯艾尔迟钝地发现,这俩小孩在早恋!
圣子米诺只有十六,他比海连纳还小一岁!
伊斯艾尔满脑子的“好孩子应该学习好孩子怎么可以早恋”,和“海连纳多么辛苦他应该享受甜甜的恋爱好好放松一下”之间,反复,横跳。
随后他意识到,这两个单纯小孩最多只拉拉小手,他们连嘴子都没吃过。
哦,放心了。
伊斯艾尔面无表情地熬药,又开始担心起孩子始终不会吃嘴子怎么办。
第70章
“快停下梅薇思!”我下意识大喊,然后一道利箭猛然射向我,被歌利亚当空一剑打飞。
“拿下他!”牧师长反应奇快无比,当即招呼左右,“早看你不像好东西!”
我反应比她还快,我挑眉回答:“你压根不是东西!”
歌利亚回身:“您去破坏召唤阵!”
“好!”我回答。
歌利亚转身迎上那些冲上来的基地士兵,他们手中的电磁炮和火焰喷射器交替发射,但是歌利亚身边亮起了莹白色的斗气护盾,他没有使用圣光,但我没想到歌利亚光凭斗气也这么强,果然是千年难遇的人物。
我莫名再次觉得,老师一定会想和歌利亚打一架试试看的。
要不然,改天我和他打一下吧,我是老师的大巫妖,也是他的传令官,我有代替他发言的资格,虽然,嗯,我肯定打不过歌利亚。
“别说早看你不顺眼,就算你伪装到位,但是到现在才来阻止,也已经晚了!”
那个牧师长像任何一个故事里的反派一样,开始嘴炮狠话,但是很遗憾的是,她还真不是死前的挣扎,她在说实话。
梅薇思确实听我的话停手了,但是召唤阵已经成型,死去的灵魂和流出的鲜血成为了召唤阵的祭品,这个牧师长和之前那个教宗一样,用无辜的生命献祭,打开了深渊之门。
这里简直是比上次的法师塔更完美的深渊通道起点,因为向深渊献祭需要鲜血与生命,魔鬼的养料就是灵魂,而这里是战场,这里就算不用牧师长他们杀,也天然自备大量牺牲的灵魂与生命。
现在只剩下一个悬念,深渊之门的那边,是什么东西在等待。
“是个怒魔!”歌利亚比我认魔鬼的速度还快,他几乎没等那深渊生物露出头来,就已经笃定地得出了结论,“双头憎恶进阶而成的双头怒魔!”
咦惹!
我下意识抬头,果然看见一片深红色的褶皱皮肤浮现在空中,一个硕大的巴掌先一步伸出深渊之门,地动山摇地撑在了地面上,压死了那附近的所有雇佣兵。
“深渊会吞噬你们!”牧师长这个狂热邪教徒开始发癫了,她振臂高呼,“圣火,将会燃烧一切!”
那五个被带到指定位置的法师们开始惨叫,深渊之门抽取了他们的魔力,如果不制止,他们会被抽干魔力,法师还好,只是会境界下跌,还有恢复的可能,但是术士的魔力根植于血脉,如果术士被抽干魔力,相当于被夺走生命力。
于是我第一时间冲向那个女术士。
乒——
一排电子护盾挡在我面前,我阴森森地说道:“都闪开,我可不是那边那个慈眉善目的骑士,我是会杀人的。”
基地士兵们看着我,我居然从反派身上看到了视死如归这种正面精神,真是太过滑稽了吧。
“感谢你们,梅薇思女士,伊利亚斯先生!”牧师长大叫,“现在你们自由了!”
我们转头看向她,女人浮夸地挥手:“你们可以自由地去死了!”
说完,她一把抓起了薇薇安,在后者惊愕万分的目光里,扬手将女孩丢向了怒魔爪下。
“老师——”薇薇安惨叫一声。
牧师长得意地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给你那母亲传递情报,好让她通知即将被灭的基地提前撤走吗?”
“伊利亚斯——”梅薇思大吼一声,她的巨剑扬起,硬撑着挡住怒魔的一只庞大爪子,薇薇安从这爪子与地面的缝隙里飞过,伊利亚斯几个闪现冲上去,试图抓住他的女儿。
然而薇薇安的脸上露出了惊恐,她大喊:“不要过——”
她喊得慢了,法师的瞬间移动是多么迅速啊,伊利亚斯已经来到了薇薇安身边,空气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浮现。
伊利亚斯瞬间睁大眼睛,他抓住女儿的胳膊,用力把她甩了出去,女孩的胳膊都因此脱臼骨折,软趴趴地垂下来。
但是她被扔到了梅薇思身边。
空气中,一根无形的尖刺刺穿薇薇安所在的位置,因为女孩不再在这里,于是那根尖刺毫无阻碍,穿过了伊利亚斯的咽喉。
“影魔!”歌利亚大惊,“是双子恶魔!”
影魔,一种隐形的魔物,它们无法在主物质位面露出真容,所以没有任何一本典籍记载过它们的真实样貌,即便是我和歌利亚,也并不曾用双眼见过一只影魔。
无形的尖刺举起了伊利亚斯——那恍惚间让我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像个破麻袋一样挂在了半兽人首领的爪尖上。
区别仅仅是我被穿过的是胸膛,伊利亚斯是咽喉。
都说法师总有后手,但是伊利亚斯只是一个蹩脚的战斗法师,他更多地像一个用剑战斗的骑士,他那点浅薄的魔法不足以作为他的后手。
他死了,死在了保护假女儿的那一瞬间,他被刺穿咽喉的一瞬间用最后的力气把女儿扔了出去,被他扔出去的宁芙女孩也在那一瞬间爆发了巨大的哭声,真的很吵。
宁芙似乎后悔了,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伤害了一个深切爱着她的人,尽管她似乎并不理解为什么伊利亚斯爱她,她明明和这个男人没有血缘关系,她明明一直在欺骗和利用这个可怜的男人。
宁芙女孩刹那间做出决定,她解开了压制人类血脉的法术,释放了自己的魔力,一个护盾从她手中亮起,挡住了影魔扎向梅薇思后背的尖刺,与此同时,她幼小的身影开始拉长,生长,瞬间,小女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窈窕的女人,女人有卷曲的金色长发和玲珑的曲线,她张开嘴,发出宁芙引诱受害人的歌声,于是影魔恍惚了一下,攻击落在了自己的同伴怒魔身上。
大恶魔的血喷出来,贱了伊利亚斯的尸体一脸。
有点丑陋。
我有些遗憾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死尸,伊利亚斯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妻子,灰蒙蒙的、失去光泽的瞳孔里仍能倒映出妻子和假货女儿,我感受到了强烈的不舍,不甘,和愤懑。
我不太知道伊利亚斯在愤怒什么,但可以肯定,他真的不想死,他留恋和妻子在一起的日子。
薇薇安冲那具尸体喊:“爸爸——爸爸——”
别喊了,那又不是你真爸爸,那家伙才比你大八岁耶!
歌利亚眨眼间消灭了那些挡路的基地士兵,牧师长见状不妙,一个传送跑到千里之外,然后迅速爬进一辆飞行器,撒丫子就跑,那叫一个快,都出现残影了。
在这些事情发生的同时,我把那个倒霉术士从法阵里薅了出来,像薅出一颗韭菜,她滚落在地,华丽的舞会妆都没法掩盖她的苍白虚弱,她只差一点就被吸干了。
但是这也没用了,深渊通道的形成只差临门一脚,影魔早都挤了过来,剩下怒魔一只胳膊还卡着,但是它很快就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
歌利亚转过身,凝重地看向不远处的恶魔,他扬起声音高喊:“所有人,立刻远离!远离战场!”
那些游走的军团战斗法师也终于认出了恶魔,吓得四散奔逃,雇佣兵反而没有反应,直到他们前排的雇佣兵被一脚踩成血泥,然后法师跑得更快了,紧随其后的是那些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的雇佣兵,他们由于过度紧张,甚至发生了踩踏事故。
歌利亚不得不冲过去,阻止他们没被恶魔踩死反而先被自己人踩死。梅薇思挡住了怒魔,薇薇安似乎有看穿虚无的能力,她拦住了影魔。
但是薇薇安即便借着宁芙那不为人知的力量看出影魔所在,却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抵抗影魔,她的一只胳膊很快被砍了下来,滚落到不远处,她的断肢喷着血,她嘴里发出嘹亮的惨叫,甚至带上了精神力,震得我耳朵都疼。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我家小孩神出鬼没地冒出头,蹲在了伊利亚斯的尸体边。
小孩抬头看向我,我回望着他,空气里,强大的怨气在凝聚。
那是死者对生命的留恋,那是丈夫对妻子的难舍难分,是父亲对女儿受伤却无能为力的愤怒咆哮。
我看向哈里森,哈里森歪了歪头,然后抬起他的小手,按在了伊利亚斯的脑袋上。
唔……
小孩还不能凭借精神力静默施法,他稚嫩的嗓音大声念出一段咒语,古怪的,嘶哑的,听起来就不像正派的咒语。
好吧。
他的咒语发音好标准哦……这孩子连话都还说不全呢,这个咒语居然念得这么准确啊。
小孩想要,那么小孩得到。
哈里森说:“给我你的灵魂,我将欺骗捕获你的死亡,我将允许你借助我的力量,重新回到人世间,去走你未走完的路,但是前提是,你的灵魂将永远属于我,你将要臣服于我,你将是我在人世间的刀锋,你愿意站起来吗?”
太客气了,小孩。
我家老师当年可是直接下令:“伊斯艾尔,站起来,站起来,我的传令官!”
你居然还问他愿意不愿意?
强取豪夺呀!
小孩还是礼貌地问了,于是亡灵呼啸,也很有礼貌地回答他——
我愿意听从您的驱遣。
枯骨回春。
亡灵之力凝聚成阴云,阴云化作漆黑的战甲。
伊利亚斯重新站了起来,黑暗之力化作一柄长剑,落入他的手中,无关紧要的魔力消散在空中,死亡化作铠甲,覆盖他的躯壳,脖子上的伤口不再流血,而是化作狰狞的死亡本相,他站起来了,却不再是一个战斗法师——
他化作了死亡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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