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个小时以后,我们站在一座废弃的建筑前,看着巨龙发疯。
蓝龙变成原型,正在疯狂踩踏那座可怜的建筑,原因无他,本应在这里疗养的龙骑士艾薇不知所踪,不只是她不见了,整个疗养院就像是从未有过人一般,连墙壁都爬满了青苔,一副废弃了几十年的样子。
我们检查了植物和灰尘,植物是人为用魔药催生的,灰尘也是后加上去的,这些瞒不过法师,这里的荒芜衰败是临时制造的布景。
换句话说,不朽教团跑了。
“这不可能!”
巨龙像每一个倒霉失败者一样发出可笑的无能狂怒。
我一直不理解这种会在事情发展超出预期时大叫“怎么可能”的浮夸行为,好像你喊了就能改变事实似的。
多米娜一直在试图劝导蓝龙冷静,但是显然她再次遭到了无视。
我忍无可忍,对着巨龙丢出了一打镇定咒语,结果用力过猛,导致巨龙两眼冒出蚊香圈圈,开始原地打摆子,硕大的龙爪四处踩踏,兰斯洛特他们抱头鼠窜,于是我不得不对他施加了一个强制变形术,把他变成了……
一只绵羊。
是这样的,变形术真的很好用,把你的敌人变成温和无害的小动物,会大大降低你的怒气值,以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少儿不宜的场面。
我很多次在老师对敌人使用掏肠咒语之前把敌人变成羊,挽救了我的眼睛。
等绵羊的眼睛不再转蚊香圈,我又把他强制变成了人形。
“好……好强的变形术……”巨龙看了我一眼,爬到旁边开始呕吐。
嗯,强制变形术会造成一定程度的眩晕,没错,就是这样,不是我念错了音节念成了眩晕咒。
“蓝枚大人,请您冷静下来,无意义的泄愤并不能让我们找回龙骑士艾薇女士。”奥尔多彬彬有礼地说道,但是他的动作相当豪迈,他直接把乱爬的蓝龙给拽着领子拽回来,然后一把攮在地上,避免了蓝龙打滚磕到自己的脑袋。
但是从蓝龙的表情来看,他的尾椎骨现在不一定健康了。
我说奥尔多,你是个祭司,你不要表现得像个大力出奇迹的圣光跳蚤、我是说圣骑士。
“对,我要冷静。”蓝龙说,“我们的龙骑士契约还在,我还能隐约感知到艾薇,她至少生命没有危险。”
菲奥娜一边抠指甲一边嘲讽:“都说了那是邪教,比传销组织还可怕呢,你就不信,傻龙。”
现在蓝枚没工夫维护他的巨龙尊严,即使一个只会傻傻扔火球的术士嘲笑他傻,他也无动于衷,反而一把抓住我:“传令官大人,您一定要帮我救回艾薇!”
“什么?传令官?”兰斯洛特迷茫地看着我,片刻后,他倒抽一口气,“难道您就是复生的大巫妖,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
噶——
我又丢了一打镇定咒语过去。
兰斯洛特两眼冒着蚊香圈,晕乎乎地说:“活着的传奇啊……”
我忍无可忍,学着奥尔多的样子,把他一把掼到地上,怒骂:“蠢货,我是死的!”
“哦哦,死掉的传奇啊……”兰斯洛特继续发出梦呓。
没救了,这个骑士坏了,可以扔了。
他转向奥尔多:“那您是……”
奥尔多沉默了一下,他的戒律要求他不能说谎,既然兰斯洛特直白地问了,他也只好承认:“我是光明大祭司奥尔多·依兰加洛。”
“怪不得呢……”兰斯洛特梦游一样感叹,“我何德何能,能和两位传奇一起行动啊。”
“如果你不想被传奇丢下,就给我正常点。”我给了他一巴掌,一不小心力气大了,把他脸上打出一个巴掌印。
但是兰斯洛特很幸福:“啊,好!我会努力追上大人您的脚步的!”
我懒得理他,转而问蓝龙:“你知道这里原本是什么机构吗,你就把龙骑士丢在这?”
“这里是常春疗养院。”蓝龙回答,“是不朽教团为身体不便的信徒准备的,艾薇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我们得到过两次常春圣水。艾薇使用后,效果很好,原本她只能坐轮椅,现在都可以拄着拐杖下地散步了!”
“获得常春圣水,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我冷漠地问,我不相信不朽教团会那么友善,白白赠送魔药。
蓝龙回答:“我的血液,他们说可以用于研究新的魔药,来继续治疗艾薇。”
“衰老不是疾病。”奥尔多摇头叹息,“没有人能逆转时间,所以那不可能被‘治愈’。”
“所以你把珍贵的龙类材料,就这么交给了邪教徒?”我简直气得眼前发黑,龙血,新鲜龙血,哪个施法者不想来它一罐子,痛痛快快实验一场?就算是传授故事,都有提到能全面增强体魄的“龙血浴”,这头大型蠢货是真的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活着的宝库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奥尔多你说过。”我对祭司点点头,又继续转回来辱骂蠢货,“如果是我那个年代,你这种蠢材会被贪婪的屠龙军团就地分割,现代社会杀龙犯法,所以他们变着法子骗你身上的东西,结果你就傻了吧唧地给了!说吧,你还给过什么?”
蓝龙低垂着头,回答:“毛发,指甲,鳞片……”
他身上所有的东西,他都说了一遍,但是还没完,巨龙犹犹豫豫地说出一个词:“龙眠之地的,遗骨。”
操。
多米娜猛然站起,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蓝枚:“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亵渎先贤!你把龙眠之地的巨龙骸骨偷出来了?”
“是的。”蓝枚垂头丧气。
“你疯了!”多米娜又惊又怒,“侮辱先贤遗骨,你会被龙庭议会放逐!你会被剥夺龙族身份,连死后都不能再入龙眠之地!你——”
“我不在乎!没有艾薇,我什么都不在乎!”蓝枚梗着脖子说道。
对巨龙而言,长眠在龙墓——龙眠之地的先贤骸骨,是神圣而不容亵渎的,我老师曾因为驾驭骨龙被圣龙帝国通缉,好吧不只是通缉,是下了诛杀令,前赴后继的龙骑士排队来找我老师挨揍,直到后来骨龙烈光亲自跑到龙庭议会,说明情况,这个挨揍令,呃,诛杀令才解除。
多米娜手握长枪,指着蓝枚:“你知道,我现在有权将你就地格杀吧?”
蓝枚看着她,认真回答:“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你不可救药了。”多米娜的眼里流下一滴泪水,但也仅此而已,她冷漠而失望地放下武器,说道,“即使你回心转意,我也不会再选择你作为伙伴了。”
说着,她抽出短刀,抬手将自己的蓝发剃了个精光。
唔,好果断的公主。
我不知道蓝枚会不会在以后的时光里悔不当初,但现在来看,他的确没有后悔的意思,他哀求我和奥尔多救回艾薇,奥尔多答应了。
光明神的大祭司不会拒绝这种请求,奥尔多会答应是情理之中。
我却不想,我只是说:“诛灭异端是影月的职责,如果你的骑士还活着,我会考虑顺手救一下的。”
“感谢您,感谢您……感谢黑暗君主。”蓝龙甚至向我磕头了。
我向旁边走了一步,避开他的大礼,我不想被这种蠢货跪拜。
“你能定位艾薇女士吗?”奥尔多问,“依靠龙骑士契约。”
蓝枚沮丧地回答:“我不能,我能感觉契约还在,她还活着,仅此而已,我们之间的感应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鸡,说:“不需要,红毛狮子发来了定位。”
红毛狮子,圣白骑士艾伦,给我发了一个实时定位共享,君主才知道他怎么在假装被俘的情况下保留手机的,而且我不太会看这玩意,但奥尔多会,所以我把手鸡递给他。
他看完,打开自己的手鸡,跟我们说:“地点在隔壁城市,景区。”
“在城区里面吗?”兰斯洛特不可置信地问,“他们就藏在人来人往的城区吗?”
“现在不是传奇年代了,呆头骑士。”菲奥娜拍了拍他的脑门,“你上哪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建造秘密基地去?”
但是,藏在城区也确实太堂而皇之了。
我们搭乘变形的蓝龙,飞往隔壁城市,一路上我都在看多米娜光溜溜的脑袋,心里很感慨——如果蓝枚没有偷窃先贤遗骨,多米娜获得和他并肩飞翔的机会,一定开心疯了。
算了,谁没个遇人不淑的时候呢。
我们抵达隔壁城市,这里是红松镇,它原本是一个边陲贸易重镇,随着规模扩大,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型城市,但名字依旧保留了最初的红松镇。
现在这里是圣龙帝国稍有的人类主城,建筑规模略小于大部分的城市,各种景观以人类尺寸为主,我们停在城郊,多米娜去租了一辆车,我们开车进城。
差不多两个小时车程,我们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座教堂。
奥尔多的神色并不好看,他看向那座装饰着藤蔓雕塑的高大建筑,建筑前方的广场上是一尊我们在东南角见过的女神雕像——所谓的常春女神。
“他们为什么不雕永恒之神?”我问。
奥尔多回答:“他们认为永恒之神没有类似人类的外表,因为他是永恒存在的,早就摆脱了人类才有的生老病死。”
蓝龙下意识想做一个永恒教徒祈祷的手势,但想起对方是异端,又默默把手放下了。
我问多米娜:“不朽教团在圣龙居然有教堂,你们不管吗?”
多米娜回答我:“圣龙帝国是一个信仰自由的国度,我们并不会抵制外来教派建立自己的活动场所。永恒教徒们至今为止在国际上还没有被定义为异端。”
“很快了。”我说。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
我们开车到的常春教堂,门口的保安注意到了我们,上前对我们说:“不好意思,最近教堂内部维修,暂停接待游客。”
开车的兰斯洛特僵硬着一张脸,不知道怎么回答,坐副驾驶的菲奥娜抛了个媚眼,说:“哎呀,那真是太遗憾了,我看网上说这里可出片了,还专门化了妆来拍照呢~”
她用上了术士的蛊惑法术,效果和奥尔多的魅惑术类似,那个保安顿时打消所有疑虑警惕,笑容满面地对她说抱歉,然后还热情推荐了红松镇的各种其他景点。
我们驾车离开,所有人都看向我。
蓝龙:“大人,接下来怎么做?”
我沉吟片刻,看向奥尔多:“杀进去不可以吧?”
奥尔多急忙按住我抹脖子的手说:“当然不行,我们不是来制造亡灵天灾的,我们需要秘密调查,今晚我们行动。”
“那现在呢?”我问。
奥尔多笑了一下:“大人,我饿了。”
第32章
他饿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又不是我负责喂他!
黑暗传令官的工作从来不包括提醒别人吃饭,嗯,这一度导致我差点把我一个师弟养死。但这实在不能怪我,当时我老师把那孩子捡回来后,直接就随手丢给了我和骨龙烈光,我们两个似乎都不是什么能够胜任育儿嫂的玩意儿,能把那小孩洗干净挂起来晾干就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死太久,我现在都快不记得人一天吃几顿饭了!
不过我和奥尔多闲聊,发现这个问题不能怪我不记得,因为每个人每天吃多少东西实在是因人而异。
比如光明祭司要求每日两餐,早一次,晚一次,早晨要在日出前,晚上要在日落后;圣骑士是每日三餐,如果执行了巡逻任务,夜里还有第四顿可以加,但是祭司和圣骑士们每一餐吃什么都有专门的营养师为每个人量身定制。
而我们影月的神官……
他们随地大小吃。
黑暗信仰一直奉行享乐主义,我觉得也合理,在我们那个年代,影月的声望数值还不是正数,所以难免有些人压力大导致暴饮暴食,比如那个差点被养死的师弟……所以我们和北地女巫买减肥魔药,效果超一流,我师弟长大后肩宽腿长,长得很有欺骗性,尽管他经常暴饮暴食。
女术士菲奥娜则实行十六加八轻断食,她解释了一下,大概就是说一天的食物放在八小时内吃完,剩下十六小时饿着,呃,燃烧脂肪,以达到减肥的目的……但是……我真心怀疑,这女术士有巨龙血脉,她吃东西的量和蓝枚不相上下!
多米娜没什么胃口,正在戳盘子,呆头骑士兰斯洛特一板一眼地切牛排,他们新星之盾也是一日三餐,但是没有人管他们吃什么,据他说他们一般自行点外卖,因为高油高糖,容易导致过劳肥。
而我转向还在看菜单的奥尔多,他的目光和每一道菜的名字都缠绵悱恻,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么样令人哀而不伤的眼神。
我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作为大祭司,你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要执行圣殿定制的餐标吗?”
奥尔多放下菜单,目光悠远宁静地看着我,面带圣洁微笑,回答:“是的,神明教导我们要严于律己,不可有丝毫松懈。”
“……你吃什么?”
“我有带圣殿准备的营养剂。”奥尔多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小管子,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菜单,然后默默缩回我身后,开始虔诚地拆解那只管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是在祷告。
我凑到他身边,问他:“好喝吗,什么味?”
奥尔多看着我,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回答:“这是神赐予我们的考验。”
懂了,想不开才喝这玩意。
我一时间不知道我和奥尔多谁更惨,我死了,我不能吃东西,但奥尔多虽然活着,可是他只能吃光明神的考验。
等光明神考验完奥尔多,我是说,他们吃完饭,我们象征性地找了个旅馆,开了房间,女术士使用了一些替身人偶一类的玩意,弄出了我们一行人集中在一个屋里打桌游的假象,然后我用幻身咒语笼罩了所有人,一起向常春教堂赶过去。
幻身咒语是一个很好用的法术,它可以让人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环境里,字面上形容有点像变色龙,但是比那个高级,不仅仅是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也都和环境融为一体,需要高级别的侦测法术才能堪破。
兰斯洛特掏出他的电脑,蹲在墙根底下敲敲打打,然后告诉我们:“这里的监控有很严格的安保措施,我黑不进去,但是好消息是他们的监控不能侦破法术。”
要我说,发明监控侦测法术这项技术的就是脑子有坑!
对,我就是说黑塔塔主脑子有坑。
奥尔多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低声对我说:“这项技术真的非常实用便民。”
“我看不出来。”
“最起码,再有密室杀人案,不能草率地结案说是法师干的了。”
“……你们总让法师背这种奇怪的锅吗?”
奥尔多认真点头:“是的,好多密室谜案最后的结案用词就是,疑似法师作案后传送离开。”
我感到由衷的无语。
……
夜色中的常春教堂平静祥和,窗口闪着暖黄温馨的光,偶尔有人影晃动,也是很优雅平静地走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地方阴森恐怖,哪怕外围灯火通明,街边还有游客拍照,我也依然觉得整个地方笼罩在一股不祥的气息里。
菲奥娜摩拳擦掌:“怎么进,翻墙?”
我白了她一眼,奥尔多看向兰斯洛特:“你能拿到建筑的结构图吗?”
“我能链接几个外围摄像头。”兰斯洛特敲敲打打,“但是只能扫描地表外部结构,我不能释放无人机,那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但我的声纳反馈告诉我,这座建筑还有地下。”
教堂往日是对外开放的,那么它的地表建筑必然是公共区域,想为非作歹应该也不至于正大光明到拿到游客眼皮底下,那么用小脚趾思考都能到处结论,所有的秘密必然被藏在地下。
奥尔多则看向我,我看向那座建筑,半晌,我摇头:“没有亡灵,里面的人都是活着的。后侧的活人更多一些。地下我感知不到。”
“后侧按理是生活区域。我们从那边走吧。“奥尔多说。
蓝龙在那边激动无比,他似乎又对不朽教团重燃了一部分信心,但好在,他没再惹事。
“菲奥娜,多米娜,你们两个留下看着蓝枚阁下。”奥尔多再次吩咐说。
“不!”
蓝枚当即说道:“我要去见我的骑士,你们拦不住我,与其放任我破坏你们的行动,还不如带着我一起,好方便监管。”
哎呦,这龙居然长脑子了。
奥尔多也就是随口一说,他好像本来就打算带上蓝枚,很快接受了蓝枚的说辞,唔……我懂了,如果直接带着蓝枚,他搞不好会不听话,但是现在威胁他把他丢外面,再软化态度带上他,他就会很乖……不愧是光明大祭司,这还精通心理学呢。
奥尔多率先行动,他走到墙根底下,用手指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大圆,浅色荧光填充了他划过的区域,然后他对我们摆摆手,率先穿了过去。
我承认,法师想制造密室杀人案件易如反掌,因为穿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小把戏而已。
我们依次走过那被施加了魔法的墙壁,进入到了常春教堂的后院。
后院里没有活人警卫,只有几个机器人在巡逻,其中一个机器人是犬型,兰斯洛特一看到那个机器犬,就立刻拉上我们向后躲。
“居然是最新型的寻踪猎犬,那是今年军事企业在科技展上刚刚推出的产品,可以侦测热成像、红外成像和魔法成像,非常难缠。”
“难缠吗?”
兰斯洛特大惊失色,因为我正绕着机械狗转圈,但是机械狗摇摇晃晃,还在顺着自己到底既定路线行进。
兰斯洛特呆滞地看着我,半晌,露出了……想要下跪亲吻我的袍子的表情。
“不愧是活着的传奇……”
“走吧。”我甚至懒得纠正我已经死了,立刻转身,向教堂建筑走去。
没有什么障碍,我们顺利进入教堂后侧的生活区域,我们没有急着进入地下,而是先探查了一层。
整个建筑布置得像是我熟知的苦行僧修道院,据我所知,北方崇尚真理的真知修道院和信奉白昼女神的白昼修道院都是这类苦修风格,真没想到常春教堂居然也给我来了一个清修。
“有人。”我通过精神力链接对所有人说。
“呃……”
“啊……”
“呜呜……”
“嗷~”
我回头,发现兰斯洛特、多米娜、菲奥娜和蓝龙,都抱着头蹲在地上,面露痛苦,我全身的警报都被拉响了,我警惕地环顾四周:“有陷阱?”
奥尔多抓住我的手腕,笑了笑:“大人,您的精神力太强了,他们受不了。“
“呜呜。“女术士泪眼婆娑,”我们能不能用手机打字交流,精神力链接只有双方精神力对等的时候才最舒适,不然精神力低的那一方就会头痛欲裂啊!“
“打字很蠢。“我冷酷回绝,”看起来像网瘾少年聚会。“
“呜呜……“
菲奥娜挣扎爬起,他们都不得不忍者头痛站起来,因为前面的那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麻布长裙的女孩。
在现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那个女孩却手持一盏煤油灯,古老得令我恍惚以为我还在我那个时代,她整个人十分瘦小,细脚伶仃,骨节突出的小手艰难地捧着那盏看上去沉重古朴的灯,摇摇晃晃走过来。
从外表看,她只有八九岁,但是从我对她骨骼的观察来看,她今年十五岁。
“快点,快点,都不要磨蹭了!“女孩没有靠近我们,她停在一扇门前,把灯放在了地上,然后用力拍门,声音尖锐地喊道,”都不要偷懒!“
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一群穿着麻布长袍的孩子从里面鱼贯而出,我注意到只有提灯女孩穿了一双麻布的袜子,而门里后来的孩子们全部都是赤脚。
现在是三月,圣龙帝国的三月还是料峭春寒,地面结着一层霜雾,那些小孩就光着脚跑来跑去……
这不叫苦修,这叫虐童!
在正经的修道院,有且只有成年的、拥有完全独立自主能力的成员可以发誓选择苦修,孩子们则衣食无忧、温饱舒适,绝不可能像这些孩子一样。
奥尔多示意我稍安勿躁,那群孩子手中端着一个个破烂变形的铁质盘子,上面是形状诡异的灰褐色硬块,我愣是看不出那是什么,但从摆放方式和旁边搭配的碗来看,那是食物。
君主在上,法师搓的魔法小面包都比这东西像食物!
另有几个孩子手中拿着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半透明玻璃瓶子,里面有摇晃的草绿色液体。
蓝枚一眼看到,激动起来:“常春圣水!“
我挑起眉头,所谓能够延长寿命、治疗疾病的珍贵圣水,就被这些细瘦可怜的小孩随便拿这种破烂容器装着满地跑吗?
“你有在录像吗?“奥尔多低声问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电脑,他回答:“这里似乎有干扰录像设备的东西,我这里所有的画面都是花的。“
“他们下楼了,跟上他们。“我说着,率先走了下去。
那个提灯少女对着其他孩子大呼小叫,她尖锐的声音在幽黑的走廊里回荡,有种莫名的阴森。
向下的通道像是一张深渊巨口,黑暗很快吞噬了孩子们的身影。
第33章
但那只是一段普通的走廊,好吧,不算普通——因为兰斯洛特说墙壁上有某种隐形的什么射线装置,只要人走过,就会被感应到,然后启动什么可怕机关。
所以我们是瞬间移动过去的,兰斯洛特抱着他的电脑,嘴里呢喃着类似于早知道还不如学魔法学什么计算机啊之类的词。
孩儿啊,学魔法需要天赋的,你有吗。
我们穿过黑暗的走廊,跟上那些跌跌撞撞的孩子。
门口有什么,据奥尔多说叫虹膜检测的设备,那个带队女孩走上前,把自己的眼睛往那个机器上一贴,然后机器滴滴了一声,门就打开了。
我们快速跟上,混在孩子们的最后,顺利地进入了地下。
这是一个古怪的地方。
走廊里灯光昏暗,是那种现代科技的电灯,但是小女孩依然举着那盏煤油灯,我和奥尔多立刻精准地得出判断,那个煤油灯一定有什么机关所在。
两侧并不是墙壁,是某种透明的玻璃隔断的一个个小房间,里面没有光,只能看清靠近玻璃的这一点区域。
我们看到房间门口的电子屏幕,上面是一个个人类的照片,以及姓名、年龄、职业和其他基础信息。
男女老少都有。
但是孩子们并不是给这些人送饭,他们继续向前。
这似乎是某种绑架基地,兰斯洛特在里面发现了失踪者中的一位,他动作非常迅速地用手鸡拍照每一个屏幕,我们示意他跟上,骑士愤懑地收起手鸡,记下失踪者的位置,快步赶来。
在前方走廊尽头,又是一个向下的通道,一样的漆黑,但是没有了那种什么所谓红外探测线,这就是普通走廊,然而孩子们的动作却开始变得小心而轻柔。
门口有两个披着棕褐色袍子的永恒教徒,他们上前了一步,少女停在他们面前,虔诚地说:“万物腐朽。“
教徒们回道:“唯我永恒。“
那是两个法师,从魔力波动来看大约是中级左右,属于很好对付的虾米,他们使用某种我和奥尔多都不认识的法术,我们猜测是永恒神术,神术对着几个孩子检测了一下,然后他们打开门,示意孩子们进去。
其中一个更年轻的教徒说道:“这次注意点。“
我们发现孩子们开始变得紧张不安,有几个还在轻微发抖。门在他们进入后被教徒迅速关闭。
奥尔多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污染的手,沉吟片刻,用法术将手上的气息波动引出来,沾染到我们每个人身上,然后使用了幻术,让我们的外表看上去和永恒教徒们的装束一样。
我让我和奥尔多的身形显露出来,我们缓步走入走廊,那两个永恒教徒显然有些惊讶于我们的到来,但是他们感受到奥尔多身上的那种气息后,就变得平静而恭敬。
在我想到说辞前,奥尔多释放了高级法师级别的精神力,于是两个教徒立刻行礼,他们甚至主动开口:“两位大人是来检查的吗?“
我看着他们,奥尔多回答:“是的。“
教徒打开大门,说道:“喂食的孩子们刚刚进去,正是时候。“
奥尔多冷漠地点点头,我和奥尔多拉开一点距离,方便其他隐形的队友快速夹在我们中间溜进去,这一切发生得无比迅速流畅,连蓝枚都没敢有什么特殊举动。
门内和外面不再一样,高科技的痕迹几乎消弭无踪,墙上燃烧着的居然是蜡烛这种古老的、我们那年代才有的照明设施,而且墙壁是潮湿阴冷的石砖墙壁,水汽凝结在灰褐色凹凸不平的表面上,一缕一缕地往下流淌,在地面聚集成一小摊一小摊,使得我们的鞋底变得潮湿难受。
我和奥尔多没有再次隐身,我们走进门内,像两个真正的永恒教徒那样,坦然自若地在里面行走,孩子们走得不快,我们看到他们手中的灯光,就转身跟了上去。
为首的女孩看到了我们,立刻转过身来,向我们行礼:“万物腐朽。“
奥尔多回答:“唯我永恒。“
而我不想说,我嫌脏。
女孩看着我们,她瘦骨嶙峋,眼中却闪烁着某种狂热的情绪,她无比认真地对看上去地位更高的奥尔多说:“大人,今天的饲喂就要开始了,您要观察记录是吗?“
奥尔多点点头,然后自然地吩咐:“你放轻松,按平时的操作就好。“
“是的大人。“女孩急忙低头行礼,然后转身对那些孩子们打了个手势。
两个孩子率先出列。
他们颤抖着,男孩手里端着食物,铁盘和碗因为他的抖动而发出咔哒咔哒的撞击声,领头的少女似乎为此感到惭愧,她上去就给了男孩一巴掌,打得男孩一个趔趄,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的积水里,变得湿哒哒,他忙不迭地将面包捡起来,然后瑟缩着,像一只鹌鹑。
他旁边那个女孩似乎更害怕,但是因为手里拿着的东西不是面包这种可以随意掉落的玩意儿,所以她的手稳如磐石。
领头女孩走上前,停在一个有着粗大铁索锁住的铁门前。
铁栏里的空间是一片死黑,女孩举起手里的煤油灯,在她照亮那座房间前,我已经敏锐地听到了呼吸声。
错乱的,清浅的,有些有气无力的呼吸声,但是只有一道。
这让我感到错愕,因为我感受到的并不是一个人,我感受到许多杂乱的灵魂波动和生命气息,里面应该有人也有动物还有魔兽,但是我的的确确,只听到了一个呼吸声。
女孩打开门,带所有人走进去,灯光照亮了房间,于是兰斯洛特他们发出一声惊呼。
好在,所有的孩子都吓得发出了乱七八糟的声音,这掩盖了兰斯洛特他们的存在。
——房间里的铁链锁着的,是一个古怪的东西,那东西可怕至极,它有着蜈蚣一样一节一节的身体,覆盖着某种红褐色的坚硬甲壳,但是长出的却并不是节肢动物的足,而是一只又一只扭曲的人腿!
那些人类的腿突兀地长在怪物的下半截身体上,皮肤干瘪呈现灰褐色,但是都能活动,灯光照亮了更多的地方,它的上半身是一个庞大的、但是能看出是男人的身躯,背部生有七只瘦骨嶙峋的扭曲手臂,手指关节弯曲向不同的方向,让人怀疑它们是不是已经断掉很久了。
怪物听到声音回过头,这次连我也倒抽一口气,怪物长着的,是一张堪称英俊的人脸。
一个年轻男性的脸。
只不过他的皮肤呈现出古怪的青紫色,像是放了很久的尸体,他的面部很瘦,几乎没有脂肪,但是从骨相看,这是个长得很不错的男人,毕竟已经瘦成骷髅还不难看,那说明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应该非常俊美。
我听到奥尔多低声叫出一个名字:“瑞恩。“
我看到奥尔多的嘴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我意识到这个怪物的身份并不简单。
奥尔多在精神力链接里对我说:“这是瑞恩的脸,圣骑士瑞恩,在东南角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
端着食物的男孩哆嗦着上前,那怪物闻到食物的味道,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向前方,男孩吓得涕泪横流,但是不敢后退,领头女孩的煤油灯笼罩了男孩,怪物堪堪停在灯光外,似乎畏惧这灯的光芒。
女孩向奥尔多说:“这是这一批里最有活力的,它每次都是主动求食,生命力很强,活得很有精神。“
奥尔多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圣骑士的戒律,包括禁止自戕。
我不知道那怪物还残留着多少圣骑士的思维,但我真的很想立刻动手,送他的灵魂得到解放。
但我暂时还不能这么做。
男孩没有给出食物,端着“常春圣水“的女孩率先走上前,将瓶子放在了灯光外面。
曾经是圣骑士的怪物迟疑了一会儿,缓慢伸出一只手,拿起了瓶子,然后打开,一饮而尽。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怪物翻滚在地上,它全身的皮肤都像是高温熔化一般开始流淌,浓稠的血液一股一股喷涌,它的肢体弯折,扭断,被自己生生撕下,但是它太痛苦了,这样的撕扯只是微不足道的添头罢了,我怀疑它感觉不到自己扯断了自己的手脚。
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左右,怪物的翻滚渐渐停止,皮肤也慢慢不再涌动出血,断掉的手脚开始格拉格拉地发出怪声,骨骼生长起来,链接了所有的断口,于是转过身来的怪物变得更古怪了几分。
“好孩子,吃饭吧。“领头的女孩说道。
男孩急忙把食物放在灯光外,然后屁滚尿流地后退,怪物立刻扑向前方,所有的手都在努力去抓那块干硬的面包,它的手撕碎那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然后乱七八糟地拼命塞进自己的嘴里。
圣骑士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痛苦,但他依然认真地吃完了所有的食物,然后安静地蜷缩回自己的角落,不再看外面的人。
奥尔多看着那个怪物,我从他的眼中看到怪物的倒影,但那里站着的,分明是一位年轻开朗的圣骑士。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女孩说:“下一个。“
女孩们如法炮制,去往下一个牢房。
每一间牢房里都有一个面目扭曲的怪物,它们或多或少能看出曾经是人,或者,曾经是几个人,因为有的怪物长着三个头,男女老少全有,三个头似乎还在打架,它们想做不同的事,于是活生生把身体撕裂。
有的怪物被铁链锁着,极端不配合,胡乱地攻击周围,那些孩子们畏惧地看着怪物,但是还是熟练地拿出放在一旁的各种器具,包括尖叉长矛棍棒等,互相配合,让怪物吃下药水和面包。
最后,我们来到最内部的一间房间。
女孩得意地说道:“大人,这一批圣水接受者里,只有这一只,在喝过五次圣水后,回归了人类的形态!“
说着,她打开了房门,房间中央,铁链锁住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凌乱的蓝发垂落在她的腰间、胸前,锁链锁着她的四肢与脖子,让她无法挣扎。
而我们背后的蓝枚惨叫一声。
“艾薇!!!“
第34章
哎,这个倒霉的蠢龙!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幻身咒语只有在使用者主动融入环境的时候才有效果,他的身影随着他的惊呼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过这时候也没谁指责他,毕竟他蠢。
看见突然出现的一行人,所有人都乱了,那个提灯女孩发出尖锐的叫喊:“你们是谁!你们不是教团的使徒!”
说着,她高举煤油灯,猛地用力,将灯砸碎在脚边。
她突兀的动作吸引了我和奥尔多的注意,但我们没有来得及阻止,灯光熄灭,只余下墙壁上幽幽的火把,所有的孩子们齐声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四下奔逃,只有提灯女孩,她拿出一瓶常春圣水,径直泼向了艾薇。
艾薇也听到了蓝枚的声音,女人茫然地抬起头,她的眼睛似乎不再能看清事物,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动头颅,然后尝试着,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她的声带似乎也不再工作,于是她用嘴唇颤抖着说:
快走!
吼——
下一秒,一种介于怒吼和惨叫的声音从女人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她身上的锁链被她挣扎的动作带动,叮叮当当发出脆响,蓝枚试图扑向她,但是被兰斯洛特与多米娜一起抱住,两个骑士力量大得惊人,居然真的控制住了暴走的龙族。
紧接着,喀拉拉的声音响起,那是女人身体内的骨骼发出的声音,女人的身影变得扭曲,膨胀,在她痛苦的嘶吼声里,骨骼刺破皮肤,撕裂衣物,扯断锁链,支楞着向天空生长。
不出片刻,那里不再是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全身覆盖着骨质鳞甲的四足生物,歪歪扭扭的翅膀耷拉在它的背上,还挂着撕裂的皮肉与血迹,它四处挣扎踩踏,转过身时,在头部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龙骑士艾薇的脸,与先前所见的圣骑士瑞恩如出一辙,她的脸颊瘦削,形销骨立,似乎只是一个挂在庞大躯体上的小挂件,她的表情狰狞而痛苦,眼中有血泪缓缓流淌。
“艾薇————”蓝龙发出凄厉的惨叫。
咔哒——
这是牢门锁上的声音,提灯女孩快速逃离,跑得慢的少年则被怪物随手抓起,撕碎,塞入口中咀嚼,当然不是艾薇的嘴巴,艾薇的脸像是一个装饰品,长在一个丑陋头颅的颅顶,在下面,另有一张巨大的、长满獠牙的嘴巴。
吼——
怪物向我们发出怒吼,我与奥尔多分散开来,都不再隐藏,地狱火在我手中凝聚出巨大的镰刀,我挥动镰刀,迎面撞上怪物的爪子。
翁——
我感觉我的耳朵都在嗡鸣,它的力量太大了,不亚于一头成年巨龙,事实上,它的造型也很像一头古怪的畸形龙类,我几个瞬间移动闪现离开原地,地狱火形成屏障环绕着我,奥尔多则立起圣光护盾,挡在其他人面前。
怪物的长尾啪啪地甩在奥尔多的护盾上,他将多个护盾层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坚固的圆形守护,一时间无法突破,所以怪物开始认真追逐我。
“不,请您不要伤害艾薇!”蓝枚发出哭喊。
女术士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艾薇你大爷啊,那还是你家艾薇吗?”
怪物对艾薇这个名字并无特殊反应,所以我也不知道它还残留多少艾薇的神智和记忆,为我的镰刀挥动,一刀斩断怪物的右前爪,怪物发出吃痛的吼声,但我并未松懈,因为我看到,它的断肢蠕动着,竟然试图长回到自己的断口上去!
呼地一下,一道神圣之火点燃,笼罩了那断肢,炽烈的火焰燃烧起来,断肢在原地翻滚弹跳,像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一般,我则反身缠住怪物的本体,终于,在火焰熄灭时,断肢被燃烧成一捧灰烬,失去了活性。
有用!
然而,更多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们的战斗似乎波及了多个牢房,里面各种各样的怪物们开始发出吼叫,仿佛艾薇是它们的老大一样,随着艾薇的挣扎乱踩,墙壁纷纷倒塌,各种怪物开始重新挣脱束缚。
来不及逃跑的孩子们被怪物纷纷抓起,撕碎,再畅快地吞吃下去,奥尔多见状立刻闪现过去,一个个抱住那些乱爬的孩子,将他们快速收集起来,带回他的护盾。
女术士的火球四处乱飞,砸在怪物们身上,但是效果并不好,只能砸出一个焦黑的坑,然后怪物那惊人的恢复力就会很快把坑填平。
那只曾经撕裂自己的三头怪物突然冲出,一把抓住了菲奥娜,女术士发出一声惨叫,开始拼命挣扎,但我也被几只怪物联手缠住,这时候,兰斯洛特怒吼一声,发动了冲锋,他在奔跑途中身形转换,落地扑到菲奥娜身边的,已经是一只花豹。
花豹极快地咬断三头怪物的胳膊,把菲奥娜甩到自己背上,灵活地穿梭在怪物群中,将她顺利带回奥尔多身边。
女术士惊魂未定,所有的孩子们也差不多,他们一起抱住毛茸茸的兰斯洛特,花豹一脸的生无可恋,任由他们捏边揉圆。
逃走的提灯少女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关,因为我们听到整个空间发出了震颤,随后,更多的怪物前赴后继地扑向我们。
轰隆——
神圣之火如同莲花一般绽放,奥尔多点燃的火焰足以焚烧一切,但,那些怪物挣扎着,从中穿过,带着一身火焰嘶吼着扑过来,我的地狱火也跟着点燃,与神圣之火完全相反的力量在另一半空间盘旋,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些怪物有着驳杂的灵魂波动,它们的灵魂并不是完整独立的,几乎就是许多残破的灵魂硬生生揉在一起,形成一个扭曲的整体。
“是炼金术,是生命炼金术。”奥尔多说。
他的判断精准地击中了核心。
生命炼金术!
禁术中的,禁术!
一只怪兽似乎拥有闪现的能力,它或许曾经是个法师,它的身影鬼魅地出现在奥尔多身后,巨大的利爪高高扬起。
“奥尔多!”我大喝一声。
奥尔多转过身,长剑落入手中,他并不退避,因为他背后就是那些孩子,他扬起长剑,对准扑向他的怪物!
砰。
一声闷响,奥尔多有一瞬间的错愕,因为另一个身影抢先一步,撞上了那只利爪。
七只扭曲的手臂抓住了怪物的爪子,利爪撕碎那些脆弱的胳膊,但是后来的怪物并没有退缩,他发出吃痛的怒吼,却更是牢牢地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更多的袭击。
“瑞恩。”奥尔多轻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那个圣骑士。
他的灵魂一样斑驳杂乱,但我能从中感应到一抹明亮的、还没有被撕碎的灿烂灵魂,属于圣骑士瑞恩的灵魂。
即使已经成为了怪物,他依然履行了他的职责,圣骑士会永远站在队友的最前方,在他们倒下之前,没有敌人能够越过他们,伤害他们背后的人。
或许是因为我们太难缠了,不值得拼命去吃,以艾薇为首的怪物们开始转向攻击地牢的出口。
瑞恩追赶着它们,将它们驱离奥尔多身边,七只残破弯曲的手抓起地上他能抓到的任何武器,胡乱地攻击着那些怪物们,他英勇无畏地扑上去,撕咬着怪物们的血肉,然后在奥尔多的呼喊声中,圣骑士的理智再一次战胜怪物对鲜血的渴望,瑞恩吐出口中的肉块,对远去奔逃的怪物们发出威胁的吼声,然后转过身来,趴在了奥尔多身前。
他的手臂扭成一个怪异的造型,但是奥尔多看懂了。
他在向大祭司行礼。
于是奥尔多抬起手,还礼,他说:“圣光会永远照耀你的前路。”
“嗬嗬……嗬……”怪物的喉咙发出嘶声,他艰难地看着奥尔多,圣骑士的脸上再一次流下血泪,却是喜悦的泪水,他说,“杀……杀了……”
奥尔多哭了。
他抬起手臂,拥抱着面前扭曲的躯体,他的手指依次拂过瑞恩的手臂,最后落在他的脸颊上。
光明大祭司说:“到了光明神座前,祂会承认,你是祂最勇敢的圣骑士。”
“愿圣光照亮你的来世征途。”
剑光闪耀,圣骑士的头颅跌落在地上,血肉挣扎着想要愈合,神圣之火在奥尔多手中燃起,圣骑士在这片炽烈的火光中慢慢闭上眼睛,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仿佛并非赴死,而是正在和游客合影拍照,他摆出了最完美最漂亮的仪态,然后在火光中化为飞灰。
“愿圣光照亮你的来世征途。”
奥尔多再次重复。
他跪在地上,用一只小袋子,捡起地面上的灰烬,将它们细心收好,放在自己怀里。
蓝龙呆呆地坐在地上,他看着这一切,然后半晌,他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我懂他在哭什么,连以治愈见长的光明大祭司都无法将怪物重新变回人类,而造成艾薇如今境地的,正是她最信任的战斗伙伴,蓝枚自己。
一时间连我都不想发出嘲讽,女术士和兰斯洛特安静地护着那些孩子,孩子们瑟缩着,互相挤作一团,只有奥尔多,他轻声唱起了送葬的圣歌。
我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他的肩膀。
我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巫妖,那不在我的技能列表里。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安静地看着奥尔多哭。
但我不喜欢看他哭。
第35章
我下意识地尝试伸出手,轻轻抹去奥尔多眼角的泪水。
他的眼泪很烫,几乎要把我这身死人皮灼伤。
“这不是你的责任。”我只能这么说。
奥尔多抬头看着我,他露出一个笑容:“您说什么呢,这当然是我的责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不认可我就是在胡闹一样。
我不和他争辩,因为这种把一切都算作自己的责任的臭毛病,属于他们圣殿的痼疾。
我抬头看向四周,地牢里的那些怪物已经四散奔逃去了,于是我问奥尔多:“这个算证据了吗?”
奥尔多点点头:“勉强算,虽然我很不喜欢这样的证据。”
的确,如果大街小巷突然冒出怪物都还不能当作证据,那我要大骂当代国际社会迂腐脑残了。
我们冲出地下,蓝枚疯了一般想要追艾薇,但是他迎面撞上了圣龙帝国的治安队。
荷枪实弹的治安队警惕地看着冲出来的我们,蓝枚嘶吼道:“都闪开!”
“拿下他!”一道凌厉的声音传来,我们赫然看到多米娜从地牢中走出,手中举起了一枚雕刻着龙纹的令牌,随着她念诵了一句龙语,那个令牌上的龙纹活了过来,在她身周转了一圈,仿佛是太古先辈对后生的关怀。
“大公主!”治安队惊讶地看着她,随后立刻上前,将枪口对准了蓝枚。
蓝枚还在不甘心地嘶吼着,但是多米娜冷静地说道:“刚刚祭司大人已经断定,不朽教团使用了生命炼金术,这是禁术,而艾薇骑士身上的结果显示,她服用的炼金药物中,有龙族的因子,所以她的躯体被扭曲成了变异亚龙,我就不必提醒你,不朽教团的龙族材料从何而来了吧?”
蓝龙听到这句话,呆呆地看着我们,似乎想得到我们的反驳,奥尔多怜悯地看着他,但是眼中更多的是冰冷——因为真正值得被怜悯的,是龙骑士艾薇。
我更是毫不客气地说:“蠢货,你最好到牢里好好反省,别再出来添乱了。”
天空中传来悠长的龙吟,数道庞大的身影远远赶来,那是圣龙帝国的龙骑兵团。
我们回过身,看到整个常春教堂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不知道是哪只怪物,逃跑的时候掀飞了屋顶,坠落的碎石砸在路上,吓得行人抱头鼠窜。
巨龙们纷纷收拢翅膀,降落到地面,为首的龙骑士向多米娜行骑士礼节,多米娜立刻还礼,并且有条不紊地吩咐:“此处疑似异端窝点,绑架并残害多国民众,并且有使用生命炼金术的迹象,请立刻封锁区域,追捕逃脱的怪物,并且向龙庭议会汇报情况,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请龙皇与圣龙王亲自裁定。”
“是。”龙骑士们应道。
呼啦啦——
一大群记者出现在警戒线外围,他们和消防车同时赶到,正在猛拍着火的教堂,而后,我和奥尔多被发现了。
因为我们现在都伪装成了不朽教团的教徒,所以那些记者立刻把话筒对准我们:“请问,你们对此次事故有什么说法,是纵火,还是如传闻所说的怪物逃跑?”
有记者直接问多米娜:“请问这两个是嫌犯吗?”
多米娜迟疑地看着我们,我立刻传音给她:“傻孩子,快抓了我们,说我们是不朽教团的党羽啊!”
“噢噢!”多米娜急忙抽出一柄长枪,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她高声对记者说,“现在发现名为不朽教团的教派疑似异端组织,已经被我们拿下,准备带回首都受审!”
“哇……”
“这些孩子们是获救的受害人吗?龙神保佑,怎么受害的还有一只豹豹!”
兰斯洛特的耳朵立刻变成了飞机耳,他炸着毛,弓起身子,尾巴膨胀得老大一根,警惕地看着那些对着他猛拍的记者。
菲奥娜假装一个好心路人,还在悠哉游哉刷手机,这时候已经通过精神力链接告诉了我们:“现在热搜头条都是不朽教团虐猫……”
我们:“……”
猫:“……”
这一地的乱七八糟,总归也算是有点进展,起码不朽教团现在被打上了疑似异端的标签,各地的常春教堂开始被治安队封锁,而这里的乱局也由龙骑兵团接手,他们暂时还没有找到异化的龙骑士艾薇,但是他们活捉了那只三头的怪物。
这些暂时和我们没关系,我和奥尔多被押解到首都,一路都是记者拍拍拍,一直到我们进入皇宫,对外说龙皇要亲自审问,这才让记者把目光转向别处。
常春教堂当时还有其他不朽教团的成员在,跑了几个,抓了几个,所以圣龙的审问官也不是没事儿干,他们有真的永恒教徒可以审理。
我和奥尔多被带进皇宫,然后押送的龙骑士就撤退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圣龙帝国的首都,她的首都叫做龙都,是人与龙共同生活的核心区域,这里到处都有巨龙的身影,包括这座恢弘壮丽的宫殿,它的穹顶是为了巨龙进出而设计的巨大开窗,阳光从上面洒满整个大厅,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但这阳光直直地落在奥尔多身上,他安静地垂首静立,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不是站在龙皇的皇宫里,他是站在光明神座前,手握利刃,随时准备荡平一切阴霾。
不得不承认,我感觉到我死了很久的心脏在挣扎着跳跃。
哒——哒——
脚步声传来,我转过身,地狱火在我手中凝聚出一把镰刀——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脚步声,那是机械的声音!
但奥尔多拉住了我的手,他率先解除伪装,笑着对来人说:“日安,龙皇陛下,愿光明神眷顾您和您的国度。”
龙皇?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向我们走来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骑士服,并没有佩戴首饰或者冠冕,而是腰间佩剑,长发俐落地扎成马尾,而她的双腿——
她穿戴了一双金属的腿套,奥尔多低声告诉我,那叫外骨骼,是用来辅助行走的。
女人,或者说龙皇莉莉安向我们行礼:“日安,大祭司,至于另一位,我感觉到您并不是活人,那么想来您就是目前暂时‘归大祭司所有’的巫妖大人,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了?”
……呃……
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我现在还欠奥尔多一百二十五万联邦币!
或许是我的目光直白了点,龙皇低头看了看腿,然后笑起来,坦然地说:“我小时候受过伤,脊椎断了,所以一直不良于行。”
我挑起眉梢,有那么点惊讶,和佩服。
首先,这位龙皇并非皇室出身,而是养女,她没有圣龙帝国人类皇室标志性的白发紫瞳,而是长着褐色的长发与浅蓝色的眼睛,能让先皇选中,无视血脉继承皇位,我已经觉得这很了不起了,没想到她竟然还从小不良于行,需要借助辅助工具行走,就这个天崩开局,她还能成为强大的龙骑士,我也实在是只能说佩服了。
但是我的原则是不可以夸奖圣龙帝国人类皇室,我扬起下巴,违心地说:“一个残废也能当皇帝,圣龙完了。”
对不起啊啊啊,我必须骂你,不然我老师会把我拆了炖骨头汤。
“哎,你别说,”龙皇摊手,“当皇帝好累啊,我可是当得够够的了,我要抓紧时间挑战多米娜,现在就她成年了,我准备挑战她,只要我打赢,就可以把皇位传给她了!”
啊?
我难以置信,你,没说反吗?你挑战你女儿,她输了就要继位……按理说,不是年轻一辈向长辈发起挑战,赢了就能提前获得皇位吗?
龙皇莉莉安哈哈大笑:“哎呀,这是我们圣龙公开的丑闻啦。人类皇室都不想继位,只能靠挑战赛来抓壮丁。虽然我不是皇室血脉,但是很不幸在不想当皇帝这一点上我和皇室正统一模一样。”
我:“……”
六千年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在我那个时代,龙皇的孩子们为了继位争得头破血流的,谁能想到几千年后的后辈,人人都拿皇位当烫手山芋呢!
奥尔多遗憾地表示:“但是多米娜公主没有自己的龙,暂时不能接受您的挑战。”
“啊……”龙皇莉莉安一瞬间就萎靡不振了。
奥尔多在精神链接里告诉我了一些事情,我再次在心里对龙皇莉莉安表达了敬佩之情。
龙皇莉莉安至今未婚,因为她担心自己结婚生子,她的孩子会对龙皇这个位置有什么想法,或者,在某些不安好心的人的撺掇下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以此威胁到龙皇正统血脉,所以她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保持独身,并且认真教养三个从皇室血脉中选出的孩子。
她对奥尔多说:“大祭司阁下不远千里来到我国,还是在三月二十一这个重要日子前夕,想必是有什么不得不来的理由。”
三月二十一,光明神降临的日子,圣殿要办庆典,要举行各种活动,还得开见习者征募选拔,总之够奥尔多忙到焦头烂额了。
但奥尔多很从容,他说:“我们在不朽教团的常春教堂,发现了违法使用生命炼金术的痕迹。”
龙皇并不是一位施法者,所以她问:“什么是生命炼金术?”
“一种禁术。”我说,“简单说,就是提取一个生命身上的能力,将之赋予另一个生命。”
奥尔多进一步补充:“这种炼金术最初由自由主义炼金术士发明,用以强化自己,比如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更高的火系魔法属性亲和力,这样的能力获取,不过我们遇到的并非正统生命炼金术,而是结合了永恒神术的变异版本。”
龙皇皱眉:“原本的生命炼金术,是会夺走别人的能力,是吗?”
“并不会,只要给予者是自愿的,那么就和献血一样,会虚弱一阵,但并不会永久影响自身,因此生命炼金术是禁术,但并不算绝对禁止的高危法术,它被列为禁术更多的是施法者们为了杜绝有些人走捷径,他们否定生命炼金术的原因是不利于学术进步。”奥尔多解释,“但是不朽教团的法术不同。”
“哪里不同?”
“它似乎,能够彻底改变受术者的状态,从身体,到灵魂。”奥尔多说,“更像畸变。”
龙皇轻轻抽了口气,追问:“那,‘捐赠者’呢”
奥尔多沉吟了一下,说道:“还要请龙庭的长老对蓝龙蓝枚做出检查,我现在怀疑,他已经不能再变回龙形态了。”
第36章
我们在龙庭地牢里看到了蓝枚,他的确不能再变回龙形态了。
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地上踩来踩去,和龙的动作一模一样,四肢着地,努力煽动不存在的翅膀,甩着他想象中的尾巴,但是随着他绝望的哭喊,什么都没发生,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
然而,龙族的人形并不是本体形象,那是一种魔法拟态,所以蓝枚不可能真的变成一个普通人类。
“他在失去形态。”一旁一位红龙低下头,对我们说,“我们并不知道他最后会变成什么。”
龙皇难以置信地重复:“失去形态?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是什么意思?”
“我们从未见过不能回归原本形态的龙,所以我们不知道他最后会怎么样。”红龙回答,“人形并非我族的原始形态,而是拟态,但当本体失去形体后,拟态也不会维持太久的。”
我们陷入沉默,只剩下蓝枚在鬼哭狼嚎,几个龙族试图控制他,但是又怕力气大了一脚把他踩扁,于是那边兵荒马乱。
奥尔多这时才想起问龙皇:“陛下,在此次清剿不朽教团的行动中,可有找到一位红发的圣白骑士?”
龙皇对自己的副官说了什么,副官又在通讯器上鼓捣了半天,才对我们摇摇头:“并没有发现任何堪塔纳罗亚神殿的人。”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忘记了什么,对啊,那个红毛狮子不是假装被俘,然后和不朽教团的人一起走了吗,他的通讯在我们进入那个地下怪物窝点之后就消失了,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也消失了!
奥尔多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联络堪塔纳罗亚神殿的。”
目前也没有别的线索,暂时只能这样,但是面前这么大一个蓝枚还是需要好好处理一下的,不能任由他满地打滚。
龙皇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要不然,邀请黑塔来吧?”
又是黑塔,又他妈是黑塔!
我虽然极端不情愿,但是我不能干涉圣龙的决定,他们自己不养法师,如果邀请学院法师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师,都多少会和他们背后的支持者产生交集,我和奥尔多也是一样,我们分别代表影月和圣殿,如果向我们求援,就代表向我们背后的信仰组织求援,圣龙暂时没有设立国教的打算。
而黑塔,是唯一一个完全独立的研究型法师塔。
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不依靠任何组织,不偏向任何国家或者势力,完全保持独立自主,这的确相当困难和罕见,上一个号称完全独立的是雷纳雅若魔法学院,他们自称拥有独立的领土,不受世俗管辖,但据我所知,在现代社会那块土地归属奥斯兰特联邦,而联邦也确实是雷纳雅若学院最大的股东,于是每年入读的学生里,不可避免地出现大比例的联邦学生。
吃完午饭,当然是奥尔多吃完午饭,我们再次见到了黑塔那个塔主。
他的学徒,那个叫茉莉的帝国亲王,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他身后,补妆。
“老师,我这是防水防油的彩妆耶,您的飞行术风大到把我妆都吹花了啦!”亲王嘟嘟囔囔地抱怨着,粉底液散粉眼线笔全都漂浮在她四周,在她魔法的控制下飞快地往她脸上刷颜色。
我第一次见到用魔法化妆的法师,我们影月坚持手搓。
我还看到她的刷子暗搓搓地往她老师脸上戳,试图给她老师也画一个烟熏妆。
显然,她失败了。
……啧,太菜了,你们黑法师的传统不是杀掉老师就可以出师了吗,快动手啊,杀了他,然后就可以随意给他的尸体化妆了啊。
我们白法师的出师习惯一般是达到某个研究目标,那是有师承的法师,我这种从小由宫廷养大、各个法师谁来了都能教一嘴的,我们不需要出师,反正我进阶高级之后就没有人再乱教我什么了,都是开始叫我老师了。
但是黑法师不一样,这个群体以暴力为美,他们行事作风就是简单粗暴,看中哪个苗子,家里不答应?抱起来就跑!想出师老师不答应,做了他!所以黑法师一般都有师承,自愿不自愿另说。
当年我老师对他的三个徒弟就是动辄打骂,随便下黑手,因为他希望以此激发学徒的反抗精神,然后杀掉他出师……
可惜这个愿望破灭了。
我三师弟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然后抓了一只魔鬼塞进实验室,把魔鬼折磨疯了,就这样他都没弑师,我老师知道以后,又赞叹又恼火,他惊叹于居然有主物质位面的人类能把魔鬼折磨成精神失常,同时又恼火于学徒只敢拿魔鬼撒气。
后来三师弟一直试图教会我怎么虐待折磨一只魔鬼,而我对此敬谢不敏。
于是我老师又骂了我一顿,说我没出息,一辈子都是个没用的乖宝宝白法师。
黑法师西普林斯正一脸比我一个白法师还乖的好孩子表情,对龙皇客客气气地说:“生命炼金术原本是一个白魔法,它是由一位心善的古代法师发明的,是她的学徒资质不够,难以进阶高级,于是法师将自己的魔力亲和能力用炼金术过度给了自己的学徒,本来是一个很良善的法术来着……”
嗯,我们研究型法师是有这个毛病,说起魔法就滔滔不绝,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我觉得龙皇听不懂他说的大部分理论,就连她的学徒都未必全懂。
“……生命炼金术是基于契约的法术,它的底层核心是奉献,是法则认可的捐赠,因此要求捐赠者心甘情愿,捐赠法术才能在平等契约的见证下生效,但是目前从蓝龙先生的状态来看,他如果不是失忆了忘记自己答应了契约,那么就是他被蒙蔽了,这个腐朽教团使用某种话术,绕过了契约,变成了魔鬼契约。”
魔鬼契约是一个学术名词,并不是指和真魔鬼签订的契约,它的意思是欺骗和蒙蔽,就好比现在社会小青年去签合同,一切写得堂堂正正明明白白,但是两页合同夹缝里写了一条不合理条款,你看不到,但是不代表合同里这一条不存在,你一旦签下名字,合同就生效了。
而现代合同一旦发生纠纷,可以上法院,但是魔法上的魔鬼契约一旦生效,一般来说,不可逆转。
那边已经说到了实验室,黑法师西普林斯狮子大张口,要求在龙庭设立一个实验室,好对蓝枚进行研究,因为龙族不肯让他带蓝枚回黑塔,听他们的疑似,暂时想把龙族卷入邪教活动失去形态这种丢人事情压下去。
几番交涉,龙族那边同意了,龙皇命令龙骑兵团和宫廷内侍去着手准备,西普林斯向我走来。
“又见面了,师兄。”西普林斯客客气气地向我问好。
我哼了一声,发自内心地用眼角乜斜他。
“我可以请问您,您的执念是什么吗?”西普林斯对我说。
“不能。”我回答。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西普林斯看看我,又看看奥尔多,然后自顾自地说:“转化他人为亡灵以供驱策,是严格遵循魔法契约等价交换法则的,但是很多邪恶法师向魔鬼契约学习,在这个契约里搞文字游戏,以骗取被契约者的灵魂,然后自己减少需要履行的义务,然而据我所知,我老师的巫妖契约从来公平公正,堂堂正正连个语焉不详的地方都不会有。”
是的,是这样。
我老师的契约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本以为我将会成为一个邪恶法师的奴隶,成为他为非作歹的拥趸,但,我错了。
“所以按照契约,老师应该完成了复仇,您为什么还没有安息呢?”
我挑眉:“你知道很多啊。”
奥尔多看着我们,他问:“复仇?”
在我能阻止西普林斯以前,他这个大嘴巴已经快速地把我的老底掀飞了,他语速快得像在念什么生死攸关的禁咒,他说:
“是的,伊斯艾尔师兄战死于奥斯兰特帝国西北部的垂兰城,死于当时的传奇半兽人首领多玛拉格之手,多玛拉格率领半兽人大军东进,试图越过垂兰城,再往前就是一望无际的中部平原,有许多可以让半兽人吃喝不愁、大肆烧杀抢掠的人类村镇,垂兰城守军不足,是伊斯艾尔师兄以一己之力守城十八天,直到精神力烧空,被多玛拉格撕碎。”
……别说了,奥尔多要哭了!!!
“伊斯艾尔师兄死后,灵魂未曾安息,因为半兽人当着他的面屠杀了他的残部,而他并不知道他的残部死光之后,半兽人会不会攻入平原,残害人类,所以师兄的怨念强烈到足以复生,好在在多玛拉格攻入垂兰城后,我老师带着黑暗骑士团赶来,暂时逼退了半兽人,总得来说,师兄守住了整个奥斯兰特帝国,是非常了不起的!”
喂,闭嘴!
我恶狠狠地瞪过去,然后……
然后我被奥尔多从背后抱住了。
我感觉到鲜活的生命力量就挨着我的脊背,一股热流顺着我的脊椎直直向上,我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忘记了挣扎,就这么变成一座巫妖雕像。
第37章
奥尔多确实没有哭,但是这比他哭还要我傲骨悚然啊。
他他他——他抱着我不撒手了!
君主在上,不,光明神保佑,您快把您家大祭司拿走!拿走!
然后奥尔多真的松开了我,但我忽然有些……不太舍得那种温暖的感觉。或许是我死太久了,我习惯了冷冰冰的世界,突然之间的炽热几乎……就像神圣之火一样灼烧着我。
我不能对奥尔多怎样,但,我可以瞪死西普林斯!
西普林斯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然后歪着头问我:“师兄,你是不是不想我说出来呀,你不会生我气吧?”
茶,绿茶!
他绝对是个绿茶!就是晋江小说里那种!
然后这个死绿茶还故作天真地问:“可是为什么要隐瞒呢,明明是那么了不起的事迹啊!“
啊啊啊君主在上,我要撕了他!
但我的理智还在线,我不能就这么残忍杀害我老师好不容易选择的继承人,于是我只能努力冷酷地说:“那些尘封多年的旧事本来就不值一提,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那一战我阻止了半兽人,所以并未造成大规模战争,于是我的死亡也就顺理成章成为无足轻重的小事,这些小事是不会记载到编年史里的才对,事实也是,比如奥尔多就不知道我怎么死的,他的历史肯定学得很好才对。
“老师留的笔记里写了!”西普林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老师的笔记里说,他不能推测你什么时候醒来,但万一你能和我在一个时代醒来,那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多和你学习,因为你是超级厉害的学者,有很多很棒的研究,还是了不起的战斗法师,还精通军事指挥!”
我冷漠地说:“不可能,这不可能是老师的原话。
西普林斯顿了顿,坚定回答:“这就是老师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老师的原话应该是,伊斯艾尔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死人需要你多看着点,别让他被哪个堪塔纳罗亚神殿骑士给拆了搭积木,那是个每天鼓捣古板白魔法的老学究,只会掉书袋,然后还浪费了大量时间在摆弄多动症战士身上,根本就是废柴中的废柴!
西普林斯当即展示了老师的笔记。
我呆呆地看着那行字,那行字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我老师的字我认得,那上面的魔力波动我也再熟悉不过,但是他却用我全然陌生的口吻说:
“伊斯艾尔是我第一个学生,也是我到目前为止最好的学生,我希望他能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他的旅程,去看看这个他守护了一生的世界。他是个传奇白法师,就算你不认同他的研究,也必须承认,他至少比刚捡到这本笔记的你渊博得多。“
坏了。
奥尔多和我,今天必须哭一个是吗?
那还是让奥尔多哭吧行不行,我是反派,我哭不符合人设。
然后西普林斯凑过来,以标准的悄悄话姿态大声密谋:“你可以和我回黑塔,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学术!对了,待会儿我们就去一块儿把蓝球解剖了吧。“
茉莉插话:“老师,蓝枚。“
“哦哦,烂莓。“西普林斯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可以让你主刀!“
“等等老师,龙庭议会要求保证蓝枚的生命安全!“茉莉再次举手。
西普林斯大声反驳:“我的实验安全无害,解剖完了我给他装回去,保证还是活的!“
保活我信,但是安全无害……
你忽悠龙吧。
我回绝:“我不能和你一起。“
虽然……我确实有点想解剖一头异化的龙,我想知道失去形体是怎样发生的,会对物质身体产生什么影响,这是个绝妙的课题,但……不能。
“为什么啊。“西普林斯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奥尔多温声解释:“菲尔德阁下,我与伊斯艾尔大人分别代表圣殿与影月,处理蓝龙蓝枚是圣龙帝国的内政,在未获得许可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参与。“
说起这个我又来气了。
“你整天就知道你的黑塔,你继承了老师的遗产,却对影月弃之不顾!“我指着西普林斯的鼻子尖怒斥。
奥尔多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按下去,说道:“没有弃之不顾,菲尔德阁下把很多在无光岁月里失传的黑暗神术都完完整整教授给影月神官了。“
哼,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西普林斯左看右看,确认没有龙骑士注意这边,又凑过来大声密谋:“师兄,你可以偷偷来,我们不告诉圣龙就完事了,你来主刀!“
嘶……
理论上,我们反派确实可以偷鸡摸狗……
茉莉再次阻止:“老师,蓝枚是活的,而且需要保活!“
活着的蓝龙会告密的,尤其是把他活活剖了这么残忍的手段。
西普林斯再次蔫巴下去,像是得不到雨水的小草,可怜兮兮的。
但他忽然想到什么,我几乎看到他头顶有个无形天线,biu~地一下立起来了,他再次对我说:“那我们解剖大祭司的时候你来主刀吧?“
奥尔多一脸迷茫,指着自己:“我也要解剖吗?“
我:“……“
我:“你他妈一定要剖点什么是吗?“
西普林斯理直气壮:“可是大祭司手上的古怪法术确实急需要破除啊,我想到的办法就是先把外层血肉切开——反正已经裂开了,然后观察内部结构有没有异变,再然后……“
他嘀咕了一堆未满十八岁不适合听的内容,听得我汗毛倒竖,差点当场扛起奥尔多撒腿就跑,偏偏当事人奥尔多自己兴致勃勃,频频点头迎合,似乎活着解剖他自己确实是个美妙的课题似的。
奥尔多对西普林斯的实验方案照单全收,唯一的要求是:“我需要在三月二十一日出席光明神降临日庆典,三月底参加大贤者日和魔法峰会,四月初参加大国防国际议会。”
“啊,这么忙啊。”西普林斯皱眉,然后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瓶古怪魔药递给奥尔多:“这个应该可以帮助你压制那种邪术,让你能使用更多圣光,不必把大量力量浪费在压制它上面,然后拖到四月中旬你是不是就没事了?”
奥尔多想了想:“或许,只有神明才知道命运的安排。”
西普林斯点头:“那就四月中旬,你到黑塔,我们解剖。”
他看向我,我急忙说:“我不主刀!”
我一点也不想活剖奥尔多!
奥尔多打开那瓶药,他显然非常信任黑塔塔主,抬手就把药灌进了嘴巴里。
“哎——那个药很难喝,要搭配失感诅咒……哎,你怎么喝完了?”西普林斯说。
奥尔多保持着微笑:“感谢您的药,我觉得好多了。”
……我看见他的手指在抖了。
奥尔多,你诚实的美德呢?
很快,龙骑士来回报,说实验设备和场地已经准备就绪,请西普林斯去做实验了,他再三确认我确实不能去,就挽起袖子,兴冲冲地跟着龙骑士走了,茉莉拎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跟上,满脸生无可恋。
君主在上,愿蓝枚……少受折磨。
我和奥尔多现在在圣龙帝国的处境略有些尴尬,因为我们各自代表一个信仰,但却不是公开出访,龙皇默契地没有提这些,但我们确实不好太正大光明地到处走。兰斯洛特那边更尴尬一点,他是邻国政府公务员来着,好在,当晚奥斯兰特联邦给圣龙官方发来了协助邀请,请圣龙帮忙,联合调查失踪案。
失踪案,现在我们手上还有一起失踪案,红毛狮子艾伦,那个鲁莽的堪塔纳罗亚神殿圣白骑士,丢了。
我和奥尔多到房间,奥尔多把手鸡放在桌上,开始打视频电话。
很快,视频被接通。
嚯,又一个狮子!
视频那头是一个高大的女人,她有着蓬松的棕色长发,比艾伦的红色更像狮子的鬃毛,母狮子,呃不,这位女骑士威严地开口:“光明大祭司阁下,日安,牧野之神眷顾。”
“愿圣光与你同在。”奥尔多回答,“日安,圣白副统领阁下。”
哦豁。
圣白骑士的老大。
是的,堪塔纳罗亚神殿的首领是圣白骑士的副统领,正统领——是神话传说里羊身人首的半神,是牧野之神和一位人类牧羊女的儿子,只存在于传说里,所以真正的领袖是副统领。
圣白副统领开门见山:“您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是的。”奥尔多说,“您麾下的圣白骑士艾伦,在调查不朽教团的据点时与我们失去联系,他有联络过堪塔纳罗亚神殿吗?”
副统领皱眉:“没有,他最后的一道信息是三天前,说疑似发现异端。”
“那么您现在还有多余人手吗,我们担心艾伦骑士遭遇了危险。”奥尔多说。
副统领回答:“很遗憾,我们接受了精灵族的另一项委托,调查南部林地的异变,大部分圣白骑士都在精灵密林,我暂时不能离开神殿,如果可以,就请大祭司帮忙营救吧。”
“我正是这个意思。”奥尔多说,“您有定位圣白骑士的方法吧?”
和痛快人说话就是敞亮,两方一拍即合,由圣白骑士提供技术支持,我和奥尔多营救艾伦。
“我把法器用加急隔日达快递给您送过去。”副统领女士说,“是一截牧野神术附魔的树枝,它可以指出距离最近的圣白骑士所在,圣龙境内暂时没有其他圣白骑士,如果树枝有反应,那应该就是艾伦了。”
“好。”奥尔多点头。
他们简短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视频。
我的兴趣点是:“快递?隔日达?”
奥尔多低头看手机:“副统领女士动作很快,快递单号已经发来了,她买了加急直送,说是隔日达,但是今晚凌晨就能收到。”
唔,现代社会的快递这么发达啊!究竟是什么高科技成果,能让快递如此之快,我有点迫不及待。
第38章
当天凌晨,我们确实收到了快递。
我沉默地看着窗外庞大的身影,那是一头绿龙,绿龙背上是一位年轻的骑士,和一个变成了蓬毛猫头鹰,停在他肩膀上休息的德鲁伊。
“自然通快递和顺龙快递联合为您服务。”龙骑士笑容可掬,把一个小包裹递给奥尔多,然后德鲁伊变成人形蹲在窗框上,掏出一个树叶,要求奥尔多签字。
签好字,德鲁伊重新变成鸟,叼着树叶飞回龙背上,奥尔多关上窗户,因为隔音不太好,我能听到龙骑士和德鲁伊在窗外争论:
“这一单的分成我们自然通应该占七成。”
龙骑士反驳:“我们顺龙出动了两位快递员。”
“可是从堪塔纳罗亚神殿到圣龙边境,路程是我们飞得多。”德鲁伊不服。
龙骑士声音冷静:“但是没有顺龙,你们自然通在圣龙会被路上的龙巢打劫。”
德鲁伊急了,发出鸟叫,然后尖声说道:“那是你们的龙族素质低下。”
巨龙咆哮:“小鸟,你敢污蔑我们龙族!”
我:“……”
我艰难地指着窗外:“所以,现代社会最快的快递,是用德鲁伊和龙骑士送的?”
奥尔多回答:“最快的是德鲁伊,龙骑士快递员是因为要送圣龙帝国,路上有龙巢,让德鲁伊自己飞的话,龙巢之主的威能会让德鲁伊减速的。”
“这种急速的德鲁伊,在战场上是最了不起的通讯员,而龙骑士,君主在上,他们不去龙骑兵团,在这儿送的哪门子快递啊!”我也差点尖叫!
奥尔多笑意盎然地回答我:“所以,现在是一个好时代不是吗?”
我怔住,是啊,优秀的德鲁伊和龙骑士可以远离战场,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工作,而不是在浴血厮杀,那说明,这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一个不需要以命相搏的好时代。
真好。
我不想表现出我被感动的样子,那太脆弱了,所以我转移话题:“所以魔导科技有什么用,最后速度飞不过德鲁伊!”
“您要知道。”奥尔多回答,“普通人是用不上这种超速快递的,这种快递的费用很高的。”
他拿着快递单的复印件,上面显示快递费居然高达三万联邦币,付款人写的是“艾希”,盖着堪塔纳罗亚神殿的章,奥尔多做了一个赞美光明神的手势,然后说:“副统领大人真的很慷慨,幸亏没发到付。”
“发到付我们就拒收。”我冷酷无情地说,“退回去,让他们自己救艾伦,顺便还能让他赔付两倍快递费。”
“您居然知道拒收要赔两倍快递费?”
“席琳娜给我买游戏鸡买成了到付,我拒收了,她和卖家吵起来了。”我说。
奥尔多笑得眉眼弯弯。
他打开包裹,包裹里是一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头,木头上还有一片孤零零的小叶子。
里面还有一封信,他快速看完,对我介绍内容:“艾伦是艾希女士的养子,被看好的副统领接班人,艾希女士今年也有将近两百岁了,她很久不再离开神殿亲自出任务了,想来,想来换届也快了。”
“他们自家继承人,就这么交给我们救援了?太不重视了吧。”我评价,“他们不害怕我这个不死生物对他们亡灵追捕者下手?”
“您这是六千年前的思维。”奥尔多笑眯眯地回答,“在现代社会,各个神殿习惯了联手行动,共同进退。”
“我还是觉得,亡灵追捕者和不死生物相亲相爱非常违反常识。”我阴郁地回答。
奥尔多笑道:“您好像对堪塔纳罗亚神殿印象不太好。”
“是不太好,我有个师弟,他发明了放血术。”我说。
“我知道,这在史书上有所记载,是影月神殿亡语者军团的指挥官凯文神官。”奥尔多点头。
“然后因为这个法术,他被堪塔纳罗亚神殿抓走了,糟了不少罪,还是我和另一个师弟带着黑暗骑士团去把他硬抢回来的。”我说,“那年代我们和堪塔纳罗亚势如水火,他们多次试图说服各国,连影月的亡灵法师也不能放过,只要是亡灵施法者都该被消灭。”
奥尔多静静听我回忆过去,然后我说:“最后,我那倒霉师弟被堪塔纳罗亚的当时的副统领骗财骗色。”
“等等,骗财也就算了,但是,骗……色?”奥尔多惊讶地说,“这,史书确实未曾记载,不过既然是相爱——”
“是骗色。”我冷酷回答,“那个蠢骑士是个脑残,当年折磨我师弟的就是他,他把我师弟塞在铁笼子里,不给吃不给喝,还拿鞭子和铁条抽,我真不知道我师弟是脑子哪根筋错位了,或者干脆是被下了什么洗脑恶咒!或者,对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噗……
奥尔多扶着我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
天亮时我们辞别龙皇,带上女术士菲奥娜,准备去找红毛狮子。
茉莉抽空从实验室出来,找到我,拿出手鸡教我怎么用手鸡支付,还说她老师给我开了亲情支付,出门想做什么只需要刷他老师的账号就可以。
那很好啊,看我不刷爆你的卡!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我一大跳,黑塔塔主……他好有钱啊!
我看着他账户里那数不清的零,我……
废物,那么有钱出门穿那么朴素干什么!排场,排场,你连排场都没有,出去也好意思说是老师的学生!
我们师门上下就和低调这个词不沾边好吗,现在出来一个西普林斯,真是有辱门风!
我气鼓鼓地被奥尔多拉走了。
奥尔多给那个树枝注入魔力,树枝顶端的叶片一闪一闪地亮起来,然后树枝旋转方向,稳稳地指向了南方。
但是我们在出发的时候,意外地迎来了一队圣骑士。
他们是走正规渠道进的圣龙,我看向奥尔多,他对我说:“昨晚我让圣殿派人来支援了。”
网上的新闻也有一条提到,堪塔纳罗亚神殿圣白骑士在参与追捕异端时失踪,由于堪塔纳罗亚神殿距离较远,现在交由圣殿负责搜救。
带队是甚至是圣女茉莱拉,圣殿的圣主一般都是圣骑士担任,但我居然看到茉莱拉的武器是一把法剑,尽管她穿戴了圣骑士的装扮,但是武器是法剑,那说明她的神术才是主要能力。
奥尔多及时给我介绍:“茉莱拉的确在训练时展现了惊人的神术天赋,但是现代圣殿更尊重个人选择,茉莱拉更想成为圣骑士。”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摆弄着她的法剑,冲我腼腆地笑了笑。
唔,时代真的不一样了,连这个都可以自己选啊。我们那个年代,有卓越的神术天赋,是绝对不会允许荒废的。
而圣骑士小队并不是我们全部的支援,我在他们身后看到了两个影月的神官,和四位黑暗骑士。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带队的神官我见过,当时在电竞房里她教我打过游戏,她叫阿利安娜,是一位实力中等的研究型神官,战斗力比较弱,但是知识很渊博,属于学术型法师,和我生前其实差不太多。
阿利安娜回答我:“是昨晚大祭司联络了我们,席琳娜大神官派我们来,听您调遣。”
我点点头:“所以我们公开行动。”
奥尔多颔首:“是的,我们这次公开行动。”
那是我最爱的了。
奥尔多乔装了一下,他只需要把标志性的白发染成金色,然后再微调一下面部,就变得和原本气质大相径庭了,所以这次明面上,是由我这个地位最高的黑暗传令官带队执行的任务。
我们走在大街上,影月的黑暗骑士在我背后举起一杆影月的大旗,这让我十分亲切,这种大排场才是我们影月出行的标配嘛。
圣女茉莱拉走在我身后一点的位置,他们也打着光明神的旗帜,但是没我们影月的大。
再次出人意料的是,我们赶到的地方,竟然在精灵密林的边界。
圣龙帝国和奥斯兰特帝国的南部都和精灵们的森林接壤,昨晚那位狮子女士说他们的人马在精灵密林,我们当即再次和她联络,她说他们的人在帝国那边,想来和我们没在一起。
我们大规模进入精灵领地,自然会惊动精灵族。
一个精灵巡林小队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们是生活在森林各处的林地精灵,时至今日我还是不太能区分精灵的性别,他们无论男女都身材高挑,四肢修长,且比较瘦,没什么肉,所以女精灵也比较平,再加上脸都长得很美丽,我看不出他们的性别也很正常。
不过这个难题在我死后不攻自破,我的亡灵感知能力可以感知他们的骨骼,男女的差异在骨骼上还是有所体现的,女性拥有神圣而伟大的生育能力,所以她们的骨盆多少都会有形状上的特殊性。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几位德鲁伊教派的巡林客,德鲁伊和林地精灵一直关系亲密,会一起出现也不奇怪。
但是奇怪的是,这几个精灵格外瘦,他们几乎快要变成行走的竹竿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无光岁月导致了精灵变异……但我看到奥尔多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影月神官们也表示了惊讶,看来并不是变异,而是他们过度节食。
开玩笑,他们并不是过度节食。
为首的精灵用稍有些生硬的人类通用语对我们说:“圣殿与影月,是听闻了我们的困境,前来帮忙的吗?“
第39章
为了维持我的恶毒人设,我说:“你们的困境?是指减肥上瘾吗?”
我这么说,他们自然就明白了我们并非专程为了他们而来,为首那位精灵——我看了半天看出他是个男的,他说:“我们并没有试图减肥,精灵不需要靠节食来保持身材,实际上,我们在努力吃东西,因为我们很多精灵差不多快要饿死了。”
“饿死了你们就再多吃啊,找我们干什么,我又不是厨子!”我说。
精灵与影月的关系一直很亲近,这一点到了现代似乎也没有改变,我对人家的困境冷嘲热讽,这换了其他人早跟我急了,精灵们却还是彬彬有礼地回答:“并不是没有吃,但是我们最近三个月以来发现,森林里所有的食物都失去了生命力,它们看上去还活着,但是吃下去并不能为我们提供任何能量,所以站在诸位面前的我们才像现在这样弱不禁风!”
“失去生命力?”奥尔多惊疑不定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不能断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只能确定察觉不对是三个月前。”为首的精灵说道,“后来我们差不多都靠外卖活着了,但是人类的外卖不太符合精灵的口味和营养需求,而且价格也很贵,我们手上的人类货币不多,不能让所有精灵都顿顿吃饱。”
看上去,这位精灵是这一支林地精灵的首领,他佩戴了树枝与浆果编制的头冠,长发也做了专门的造型,而且对比他身旁的精灵,他还要更瘦削一些,想来是把食物让给了族人。
奥尔多斟酌了一下,问道:“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不朽教团?”
为首的精灵回答:“是昨天上新闻热点的那个,疑似在做非法人体炼金术实验的异端组织?”
说着,他还掏出一个手鸡……
怎么回事,现在精灵也沉迷手鸡吗?怪不得我看他们的颈椎也不太好!
“我们西边的同胞说,有精灵失踪案件疑似与这个教团有关。”精灵首领说,“所以我们内部也有精灵怀疑这个教团。”
“我们就是为了不朽教团来的,我们的一位圣白骑士被不朽教团劫走,根据法器定位显示,就在这片密林里。”奥尔多回答,“既然不朽教团在此处有据点,那么我们的确有理由怀疑,精灵密林的植物出现异常,也与他们的一些魔法活动有关。”
他们简洁快速地交换了一些情报。
带队的精灵叫晨雾,是这一支林地精灵的首领没错,他们的领地上大约有三千位林地精灵,目前面临严重的食物短缺困境,德鲁伊教派是接到他们的求助赶来支援的,给精灵们带来了半个月的口粮,以及几位研究人员,试图解决这里的怪异现象。
“如果真的无法解决,我们恐怕会向密林深处撤离,去圣树寻求精灵皇庇护。“晨雾说,”但我们实在不想那样,我们在这片林地生活了上千年,很多精灵都不舍得离开这里。“
这片林地被精灵称为夕兰谷地,位于两山之间,是从圣龙地域进入精灵密林的必经之路。
我们得到了晨雾的许可,进入了夕兰谷地。
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跨过一条河流,我们抵达了精灵的城镇。
这是一个环绕湖泊建造的精灵据点,精灵们的树屋像是一串串森林的果实,高大的树木上可以容纳数个精美的小屋,精灵们对居住的要求和人类不同,他们不喜欢大房子,房子对他们而言只是睡觉用的,其他的活动他们更爱在大自然里进行。
现在是精灵们吃下午饭的时间,精灵们一般是两餐,上午一餐,下午一餐,夜间或许会有品酒活动,但一般不再吃食物。
我看到三三五五的精灵们聚集在草地上,小桌子上摆着他们的餐具,然后有护林卫队的精灵在统一分发今日的口粮——一个精灵一小块特制的饼干。
与人类的臆想不同,精灵并非吃露水花瓣过活,他们是会吃肉的,我问出了我的疑问:“你们不能捕猎吗?”
晨雾叹气:“这片谷地的动物也快要饿死了,我们不想在这个艰难的时候食用同样饥肠辘辘的动物。”
也是,精灵们不是不杀生,但是他们杀得相当有仪式感,不但要求一击毙命免除动物的痛苦,还要求对圣树祈祷,念一堆类似于感谢你用身躯滋养精灵一类的祷告词。现在这种情况下,动物也在忍饥挨饿,对于精灵来说,就属于在艰难时期残忍杀害不快乐的动物,是非常不符合自然精神的。
虽然我觉得有点迂腐。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精灵愤怒地骂了一句精灵的脏话——类似于大喊讨厌的程度,这是他们最脏的脏话了。
晨雾立刻严厉的看过去:“不得在客人面前失礼!”
那个年轻精灵举着一个大屏手鸡跑过来,愤怒地说:“您看,这是今早的新闻采访!”
我们一起看来过去,屏幕上赫然是一位熟人——西蒙老头。
西蒙老头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有记者提问:“请问,贵教团对今日传言的人体炼金术风波有什么说法吗?”
西蒙不急不躁,侃侃而谈:“我们的确在进行炼金术的实验,但是是经过医疗报备许可的,是在研究恢复人类和精灵族的寿命——要知道,在无光岁月和大污染以前,人类中的传奇者可以活五百多岁,精灵更是有一千五百年的寿命,是我们过去的一些错误行为,导致了我们自然寿命的缩短,我们希望……”
他说了一堆屁话,然后记者追问:“那么,国际魔法伦理委员会宣布将对贵教团展开调查,请问您有信心吗?”
“当然,我们在做有益人类的事情,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使用断章取义的手法,恶意捏造了对我们不利的场面,但是我们不害怕伦理委员会的调查,我也理解民间很多人对我们的误解,毕竟,最早的医学实验使用小白鼠时,也遭到过动物保护者的反对,但是事实证明,小白鼠是必要的,医学的进步必然伴随着伟大的牺牲……”
“呸,讨厌!”精灵骂道,“医学的进步还包括饿死我们吗?”
晨雾说:“冷静,我们还不能确定这就是不朽教团的手笔,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奥尔多点头:“是的,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我们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我们得到了精灵族群的欢迎,晨雾认为,尽管夜间行动并不是最佳时机,但敌人并不会给我们等待最佳时机的机会,于是我们决定,等精灵吃完下午饭,我们就出发去探查不朽教团的据点。
晨雾要求和我们一起去,奥尔多答应了,但是奥尔多要求晨雾必须吃饱才可以和我们一起出发。
我更加直接一些,我说:“我不想在路上拖着一个因为低血糖昏过去的没用精灵。”
于是晨雾乖乖拿起了更多食物。
一个精灵一小块的饼干显然是不够的,因为晨雾需要吃饱时,他拿了五块。
我们坐在林间休息,有几个小精灵探头探脑地走过来,他们好奇地看着我们,更多的,是看我。
圣骑士们将自己携带的圣殿营养液分给几个小精灵,他们道谢后尝了一口,居然说味道还不错——要知道那玩意被奥尔多称为光明神的考验来者。
一个小精灵走到我面前,犹犹豫豫地说:“您就是六千年前的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大人吗?”
对于这种十五六的小崽子,我也依然冷酷无情,我说:“是我,你有何事?”
小精灵们发出敬佩赞叹的声音,然后还是最开始那个精灵,他问:“在传奇年代,精灵真的可以活到一千五百岁吗?”
我看着他,回答:“那属于极个别现象,大部分的精灵还是一千岁左右的寿命,一千五是最长纪录,但不是平均值。”
但那也确实很长了,现在精灵的最长寿命只有八百年,平均值大概是六百多,确实比为我们那个年代缩水了很多。
小精灵问:“不朽教团真的能恢复我们的生命长度吗?”
我看着他,冷酷道:“我说我是光明神,你信吗?”
“不信。”小精灵果断摇头。
“那你问的什么狗屁问题。”我嗤笑。
“哇……”小精灵们吓得退后半步,聚在一起。
对了,这就对了,恐惧吧,颤抖吧——
他们说:“好酷啊……”
我:“……”
我放弃了,这个世界扭曲得不像样了。
夕阳在林间投下暖融融的辉光,精灵们吃完饭,自然地聚在一起,对圣树祷告。
随后晨雾带着一支护林小队,来到我们面前。
“走吧。”奥尔多说。
他拿出圣白骑士追踪器,注入魔力,树叶的闪烁频率变得更快了许多,那意味着要找的圣白骑士就在附近,树枝摇晃了一下,指向密林更深处。
我们顺着指引向前,有晨雾领路,茉莱拉试图碰一个发光蘑菇的时候被严厉制止,晨雾告诉我们这片林子里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笑笑菇,碰到以后会喷射粉末,吸入之后狂笑不止,如果吸得太多,可能会笑死。”
唉,好东西,我来一朵。
最后,我们停在了一片更大的湖边。
“追踪显示,人在湖底。”
第40章
就像奥尔多告诉过我那样,现代社会已经鲜少有人迹罕至、可以让反派胡作非为的无人地带了,所以秘密基地藏在湖底倒也说得过去,很隐蔽了。
然后我们一回头,看见晨雾一边大口深呼吸,一边在脱衣服。
“穿上,穿上!”我走过去把他的衣服强行给他套回去。
没有人想看裸奔的精灵,还是瘦成排骨的精灵!我们没那个癖好!
“可是,不是要下水吗?”晨雾问,“我能憋气十五分钟,但是如果穿着衣服会减慢游泳速度,增加负荷,可能就只能憋气十分钟了。”
“你是营养不良大脑萎缩了吧?”我更恼火了,“你没看到现场有法师吗?”
神官阿利安娜拿出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嗯,活像一团蚯蚓扭曲缠绕在一起的东西,在晨雾惊恐的目光中把那东西递给了晨雾:“吃吧,这是水息藤,吃了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两小时。”
晨雾呆了呆,显然,两小时水下自由呼吸,远比他憋气十五分钟好得多。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然后迅速抓起那团扭动的东西,噗叽一声塞进嘴巴里,我们眼睁睁看着一个鼓包出现在他的脖子上,然后随着他艰难的吞咽动作,蠕动的鼓包缓缓滑落到他的胃里。
做完这些,晨雾看起来……要暴毙了。
好心的圣骑士一把扶住他,然后对周围的同伴点点头,只见圣骑士们齐刷刷掏出一个很现代的设备,往嘴巴上一扣,然后又摸出一副护目镜,戴在眼睛上,对我们竖起大拇指。
黑暗骑士们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掏出来的水下呼吸设备是黑色的,圣骑士们的是白色的。
剩下的神官阿利安娜打了个响指,一个像鱼缸一样的东西出现在她的头上,里面是源源不断的新鲜空气,她点点头,最后剩下奥尔多。
奥尔多笑了笑,也弄了一个透明泡泡遮住面部,不过他的泡泡流光溢彩,非常好看。
晨雾现在看起来……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只有我需要吃那东西?“
阿利安娜理所当然地说:“你也没问其他选项啊。
晨雾现在彻底死了,我怀疑他的怨气都够转化不死生物了。
至于我,我是死人,我不需要呼吸,我可以直接下水。
这个湖比我们想象得要深得多,下到水下十米左右的地方,底下就开始变得漆黑一片,我们没有使用任何照明手段,因为在漆黑一片的地方突然点亮亮光,那简直就是加亮加粗标示给敌人看,就差大喊“嗨呀我们在这儿快来打我”。
奥尔多使用精神力链接把所有人接在一起,我听到链接接通时,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发出痛苦呻吟,阿利安娜甚至还说了一句:“幸亏我带了止痛药!”
只有我在看热闹,我和奥尔多的精神力水平相差无几,所以我们两个属于无障碍连接,谁也不会头疼,但是那些孩子们就惨了,尤其是黑暗骑士,圣骑士的神术水平普遍略高于纯肉博的黑暗骑士,所以明天估计他们会头痛得满地打滚儿。
黑暗骑士普遍不懂神术——不过也有例外,我的师弟埃特伽耶——就是那位折磨魔鬼的猛士,他的黑暗神术就相当于一个高阶神官——是的,他是个黑暗骑士,却精通神术,尽管他的主要战斗方式还是肉搏。我老师常说那是他教学生涯的耻辱,堂堂史上最强黑法师教出一个黑暗大跳蚤。
我老师也就是嘴硬,因为在老师离世前,他将司月的位置传给了这个黑暗大跳蚤。那是史无前例的由黑暗骑士担任司月之职的案例了。
不知道他们在黑暗边界重逢时,师弟有没有把如何折磨魔鬼的秘诀告诉老师。
我有一瞬间被过去的回忆搞得有些恍惚,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值得探究的课题,那就是我死后,我会去哪里。
我生前是一位白法师,一个光明信徒,按理说我死后该去光明神的花园,但我却复生成了黑暗使者,一个传递黑暗敕令的大巫妖,那我按死后经历算,安息后就该去黑暗边界了,得到君主座前去,所以……我到时候不会卡在中间哪边都不要吧?
“那边有东西。”一个黑暗骑士说。
他的汇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决定暂时不去想升天之后的事儿,因为我能不能安息还两说呢。
黑漆漆一片的水里,隐约有什么波动传来,我们停止下潜,一名圣骑士和一名黑暗骑士率先出列,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游去。
那是一种古怪的波动……似乎是……
“回来!”我一个闪身出去,一把拽回了圣骑士,但是黑暗骑士已经游出去太远,一道激烈的水流划过——
幸好,奥尔多的反应也相当迅速,他用法师之手把黑暗骑士抓了回来,尽管如此,那道激流还是在黑暗骑士的胳膊上划出一个巨大的血口,如果不是奥尔多抓住了他,这一下绝对切掉他的胳膊。
圣骑士们的治愈术落在黑暗骑士身上,虽然圣骑士的治愈术水平稀烂,但架不住人多,一人一个已经足够淹了黑暗骑士。
但是治愈术的圣光已经暴漏了我们的位置。
我当机立断,立刻撑开黑暗护盾,神官阿利安娜紧随其后,她施展了一个古怪的、散发柔光的护盾法术,那道护盾像一个大蛋,四面八方全包裹,而且似乎比我的黑暗护盾还要坚固许多。
我颇为赞赏地看着她,然后收起我四面漏水的黑暗护盾,问她:“这是你们新发明的法术吗?”
看起来,当代影月还是可圈可点啊。
“哦。是黑塔塔主教我们,叫绝对守护,是——”
“够了。”我阴郁地说道。
“……”阿利安娜察觉到我一瞬间的低落,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要学吗?”
“……”不学白不学!这是占黑塔塔主的便宜,“学!”
我那便宜师弟似乎相当慷慨,因为除了阿利安娜,另一位神官以及圣女茉莱拉都能使用这个法术,看起来他把这个法术共享给了神殿和圣殿。
奥尔多察觉到我的思绪波动,说道:“实际上,现代法师基本都会这个法术了,您师弟做过一段时间的联邦教育部长和雷纳雅若魔法学院院长,他的学生遍布天下。”
……妈的,那还真的是挺慷慨的。
我阴郁的情绪让我身周的亡灵之力翻滚沸腾,我当即吐出咒令:“复生!”
随着我的命令,这片水域里的亡灵气息凝聚起来,环绕在我身边,一道一道幽暗的魂火点亮,亡灵世界与现世的通道被打开,无数挣扎的亡魂从中爬出,它们伸出扭曲的手臂,追随着那快速游动的生物,尽管那东西很快,但我的亡灵足够多——
“来!”我再次下令。
我的咒令简短易懂,这是我传令多年掌握的秘诀,你要说得简洁干脆,这样才不会有亡灵因为死太久脑子迟钝而犯傻。
亡灵之手抓住了那个生物,将它向我们拖来。
圣骑士们后退了几下,奥尔多的存在稳定了住了他们——我懂,因为过于强烈的亡灵气息激发了他们本能的抗拒情绪,但他们稳定下来后,我听到了他们低声在那边交谈:
“好强啊……”
“居然只靠语言就能命令亡灵!”
“哇,赞美黑暗传令官!”
……完了,当代圣殿没救了。
“斩断!”我再次说。
刷——
所有的亡灵齐齐用力,硬生生把那东西的肢体从躯干上扯落!
浓郁的血腥气息在水中弥漫,鲜血滋养我的骸骨,我感到久违的舒畅。
嘿,我听到有年轻圣骑士干呕了,让你们在那赞美我,还赞美吗?
但……
“这是什么东西的血?”阿利安娜率先问道,“我感受到了很多气息,有人类,有精灵,还有……我不知道是什么了。”
“这是个炼金生物。”我说。
亡灵已经拖着那东西到了我们身边,我立起更大的黑暗护盾,用黑色阻碍光线的传播,然后示意奥尔多,他果然很有默契,立刻吩咐圣骑士们点亮圣光。
光照亮了这片区域,然后我们所有人(不包括我)倒吸一口气。
那果然是一个古怪的生物!但是它比我们预料得还糟糕,因为它长着一个精灵的头颅和躯干。
怪物的面庞保持着精灵的俊美,但是腰部以下是一条黑色的鱼尾,炸开的鱼鳍尖锐得像利剑,刚刚就是这东西割伤了黑暗骑士,它的脊背上还有手臂被扯断的断口。
我们仔细看,光明神保……不是,君主在上,这东西不止一条尾巴,它的尾巴从大概约等于人腿膝盖的位置开始分叉,另一条看起来是蛇类的尾巴,已经被切断了,我们之所以看出是蛇,是因为一个亡灵把那尾巴捡了回来,正在努力嚼着。
晨雾已经出离愤怒,因为他看到了他同胞的面孔,尽管那不是夕兰谷地的精灵,但绝对是一位林地精灵。他有俊美的五官,湖绿色的眼睛,和林地精灵最常见的棕色长发。
精灵的耳朵已经被一种恶心的脓包取代,而脓包的裂隙里,隐约地我们看到鱼鳃,这是它能在水底呼吸的原因。
“圣树保佑,醒一醒,我们来救你了!”晨雾游了过去,试图去触碰他昔日的同胞,然后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对方的牙尖上夺回来。
炼金精灵嘶吼着,面目狰狞,露出森利的尖牙,试图咬断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很遗憾,它的灵魂承载了太多外来的物质,已经被撕碎了。”阿里娜娜说,“它现在灵魂驳杂,已经不再是你的同胞了。”
我很少看见精灵发怒,他们这个种族一般来说都淡淡的,情感很内敛,但晨雾现在的情绪起伏绝对不比人类的弱。
他挣扎了片刻,抽出弯刀:“那就放他自由,让他的灵魂回归圣树,成为一片新生的绿叶吧。”
“等一下。”茉莱拉制止了他。
“还等什么?还要让他以这样扭曲的面目继续受折磨吗?”
哦天哪,精灵讲话怎么也跟咏叹调似的。
“我们将要进入的可能是一个邪教的秘密基地,我不相信我们能大摇大摆走进去。”茉莱拉分析道,“但如果我们手上有炼……这位精灵,或许我们会被侦测为友方单位的。”
我扔了两个镇定术给晨雾,激动的精灵才勉强重新找回理智,他不情不愿地说:“您说的对,但是结束之后,请允许我结束他的痛苦。”
“当然。”茉莱拉点头。
于是我转向亡灵,下令:“去。”
咒令之下,无有不从。
亡魂裹挟着炼金生物向深处游去。
片刻后,亡灵回报——果然在水底,有一个穹顶笼罩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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