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在奥尔多没哭,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哄。
光明祭司这种生物,伤春悲秋多愁善感是家常便饭啦,他们的共情能力太强,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当事人自己无所谓,他们能原地表演一个心碎。
“我死的时候不是十八就是十九。”我赶快说。
哎哎哎别哭,憋回去!!!
……好的没哭。
他见我没有抵触,就多问了几句:“那您生前就是传奇级别的法师吗?”
我点头:“是,我十六岁进阶传奇。”
奥尔多夸张——在我看来有些夸张地抽了口气,满眼都是赞叹。
“那有什么,我老师十四岁进阶传奇。”我说,“历史书上没记载吗?”
“十六和十四的区别不大。而且我们本以为海连纳大人那是特例。”奥尔多诚实回答,“十六岁的传奇法师,真的非常了不起了。”
“你几岁进阶传奇的?”我问。
“二十二。”奥尔多说。
“也不差啊。”我点点头回答,“我虽然生前是传奇级别,但是死后就很普通了。我老师甚至觉得让我出门战斗很丢人,我一个白法师,既不会黑暗禁咒,也不太擅长统帅亡灵,巫妖的肉体的确得到了强化,但是我又是法师不会武技,只能抡法杖上去敲,老师觉得场面太难看,他容易忍不住气得拆了我去炖骨头汤。幸好我生前是宫廷法师,外交礼仪和宫廷语法都学得很好,所以老师命令我做他的传令官。”
奥尔多笑起来:“可是您的镰刀用得很帅啊。”
“那是后来学的,”我说,“也是幸亏还有一技之长,不然只能去加入女仆合唱团,老师很不喜欢那样,因为我是男的,会破坏女仆团的整体统一性!而我虽然死了,但也不代表我会喜欢被套上重得走不动路、满身都是蕾丝大花边的收腰礼服花嫁长裙……”
“噢是的。”奥尔多说,“那二十三位死亡女妖现在是很火的女团呢!”
君主在上,老师居然把女妖团都留给西普林斯了?
就那个小法师,他受得住女妖团那些色……凶恶的女死人?
我们在圣殿闲逛了起来,奥尔多比茉莱拉更详细地为我一一介绍圣殿的建筑和它们在这六千年里的经历,片刻后,才轻声问我:“您愿意告诉我,您的具体死因吗?”
这回我是真的沉默了。
我确实不是很想提。
“也没什么,就是在与半兽人交战的过程中阵亡了。”我简短地说。
奥尔多是多么敏锐的祭司,他一眼就看出我不想说,所以立刻就不问了。
他说:“我不方便出圣殿,所以您能帮我个忙吗?”
难得看见他这么郑重,于是我正色道:“你说。”
奥尔多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说:“帮我去城里随便买个草莓奶油蛋糕。”
我:“……”
“要草莓多多的。”
我:“……”
奥尔多解释:“平时我要控制体重,只能严格执行营养师制定的专门食谱,但是受伤了还不能吃点好吃的,也太命苦了吧。”
我尽量面无表情地问:“‘食速达’外卖呢?”
“骑手不送圣殿,因为爬不动圣道。”
我:“……”
合理。
……
最终我还是帮奥尔多买了草莓蛋糕。
但他没吃多少。
他说,圣职者最最重要的是节制,这是美德。剩下的蛋糕倒也没浪费,被歌利亚拿去喂龙了。
很快我严重怀疑,奥尔多吃草莓蛋糕是想在死前放纵一把!
“不行!”我严厉地说,“你现在受伤了,不能继续出去执行任务,你想变成巫妖吗?”
奥尔多好声好气地解释:“我已经不会把血撒得满地都是了,我不出门,总不能宅在房间里看小说吧?”
我坚持:“小说很好看。”
奥尔多叹气:“我不看虐文的。”
我:“你没品味。”
他低低地笑起来。
“大人,谢谢您的关怀,但我没关系,我也想尽快破除这个神术,而且我并不希望其他圣职者也遭遇同样的咒术,我亲身经历了,所以我知道压制这个永恒神术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大量圣光,我担心普通祭司去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难不成圣殿现在几百个祭司,就你一个传奇?”我不可置信地问。
“三位,算我在内。”奥尔多回答,“但图兰朵祭司已经三百岁高龄,不再适合离开圣殿四处奔波,另外一位莉莉娅祭司,需要照顾圣主。”
“让歌利亚去。”我说,“他是传奇级别。”
奥尔多无奈回答:“擢选日和大贤者祭典都需要大统领担当圣殿门面。”
“那我跟你去。”我脱口说。
奥尔多的眼中笑意浓郁,他看着我,露出一个带着点歉意又有几分狡黠的表情。
我后知后觉:“你是不是等着我自告奋勇自投罗网呢?”
他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您是一位可敬的黑暗神职者。”
好家伙,这真是光明忽悠我!
……
我是死人,奥尔多是大祭司,我们都不适合公开出现在城市里,所以准备出发的时候,奥尔多又变成了克里斯。
然后他从一只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一枚指环。
“生命之环。”他递给我,“请您放心佩戴,它可以掩盖您的死亡本相,让您表现得像个活人。”
我微微惊讶:“你们还有这东西呢?”
这东西我当年拜托精灵工匠给我打了一个,但是被老师没收了,理由是活人状态下我长得不够恐怖,化妆都救不了。
奥尔多笑道:“我为您戴上吗?”
我伸出手去,奥尔多把它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嗯,大小正好。
光影流转,死亡消退,我看向一旁的镜子,那里站着一个皮肤有些苍白,但明显透着血色的年轻人。
那是,我?
镜子里的法师有柔顺的黑色长发,死亡后我为了维持可怕形象,就没怎么修剪过了,所以现在它们长长地垂落到我腰下,没有死亡带来的寒冷,它们看上去柔软顺滑,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暖棕色。
我的眼睛也不再是燃烧的灵魂之火,我恍惚地看见了一双湖绿色的瞳仁,也像夏日的绿叶,有一种蓬勃的生机。
我抬起手,尖长的巫妖利爪变成白皙的手,它们是一个法师的手,我看到我的指尖还留着当年我熬魔药留下的熏灼痕迹,常常握笔的右手食指拇指都有茧子,它们修长而漂亮,我一时几乎忘了这是我的手。
奥尔多没有任何异样,他就像看见一个普通的同伴,甚至他自然地对我伸手:“我们走吧,要靠您保护我了。”
……
我们先去了西普林斯所说的那家魔法商品店,但我们并不抱希望,那个叫菲尼克的卧底先生虽然声称他的魔晶球来自这家商店,但想也知道这家店属于幌子,与永恒教徒勾结的概率极低,那魔晶球多半是卧底先生自己准备的,一来牵制黑塔塔主的注意力,二来没准能暗算他一下。
但或许是谨慎起见,奥尔多还是要带我来看看。
这家店的名字很刻板,叫“魔女与她的猫”,这听名字很像女巫开的店。
但店主居然不是女巫。
是女术士……
没好哪去!
术士是什么?术士是一种血脉天赋施法者,与法师不同,他们的魔法来自于血脉天生,我们法师常说术士靠天吃饭,躺在老底上混吃等死,不学无术,只会咣咣丢大火球。
我的君主啊,这家店的热门产品是“火球自动发射机”。
我说,谁会买这玩意啊?
女术士菲奥娜在看到奥尔多的一瞬间眼睛一亮,在看到我的时候,她看上去像是觉醒了食人魔血脉。
“哎呀,不用紧张啦。”菲奥娜笑嘻嘻地搓着手凑过来,“克里斯,你在哪淘到这么棒的美人!”
她色欲熏心地靠近我,试图摸我的脸,被我一把打开。
“哎呀,冷脸带刺美人。”女术士嘻嘻笑。
我说:“你想变成死灵术士吗?”
她愣了,然后四处张望,看店里没什么顾客,才凑到奥尔多耳边:“喂,这不是你们的新祭司?”
我挑眉,这个女人居然是知道奥尔多身份的?
奥尔多笑着向我介绍:“菲奥娜小时候参加过圣殿的见习训练,但是一直没有学会神术,直到后来突然觉醒了术士血脉。”
术士的法术是天生的,并且具有排他性,不可以在拥有术士血脉的前提下学习法师的法术,更不可能拥有圣光。
“她现在是我们圣殿的暗哨。”奥尔多说,“我不知道菲尼克选择把这家店当作说辞是故意的还是无疑的,所以我需要来确认菲奥娜的安全。”
“老娘很安全,哪个傻逼敢来捣乱,吃我大火球!”说着,她凝聚出一颗比头大的火球,在手里颠了颠。
奥尔多说:“‘魔女与她的猫‘是圣光城最大的魔法道具商店,所以菲尼克编借口时随口胡诌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菲奥娜又笑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像个女性黑暗精灵,而是颇为端庄地对我说:“来都来了,可以逛逛看,看中什么,如果不是镇店的贵货,我就送你。”
而我看着奥尔多,因为我不想看她店里那堆胡作非为的商品。
女术士大呼小叫道:“你看中他了,这我做不了主啊!”
第22章
什么……
在我和奥尔多有所反应之前,女术士的理智重新上线,讪讪地笑起来:“啊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多好笑啊哈哈哈……我还有客人就不陪你们了啊。”
她仓皇逃跑,嘴里还念念叨叨:“什么都嗑会害了你的……”
是什么意思?
女术士走后,留我愣在原地,而奥尔多也愣了两秒,随后低声笑起来,边笑还边无奈地摇摇头。
奥尔多也不和女术士客气,径直走到一排看着就贵的货架前,开始挑挑拣拣。
他一边拿,一边对我说:“您看中什么直接拿就可以,圣殿会和她结算的,而且我们有折扣,因为菲奥娜的启动资金是圣殿发给肄业少年班的津贴。”
我听奥尔多的用词与我那时候有些许明显差异,所以我问道:“少年班,你们圣殿现在并不区分祭司学徒和圣骑士学徒吗?”
“哦是这样的。”奥尔多说,“每三年一次见习圣骑士擢选,每五年一次祭司的,其余时间敞开招收少年班学生,这个少年班不区分祭司还是圣骑士,是适合年龄小、且还没有明确意愿的孩子的,这些孩子在圣殿接受基础教育,同时学习圣殿的光明典籍,练习入门武技和神术,如果孩子毕业了确认留在圣殿,可以直接升为见习祭司或者见习圣骑士,如果不想留在圣殿,一般颁发基础学院毕业文凭,让他们返回正常社会继续普通人的生活。”
“你是圣殿收养的孤儿,那你也上过少年班?”我得出结论。
“嗯。”奥尔多笑眯眯的,似乎很怀念那段日子,“我和歌利亚是同一批的少年班学生,当时我们都在武技方面表现出色,本来应该做见习圣骑士,但是我进入青春期后精神力突然提高,被当时的大祭司看中挖走啦。”
原来培训过圣骑士的武技,怪不得当初在东南角,使用剑术的时候很有模有样。
然后他轻叹一声:“不过现在就算常开少年班,学生也不太多就是了。”
确实,在现代社会苏醒后我有了一个清晰的感知,现代生活太便利了,就说我们的手鸡,在我那时候,书信才是普通人的常用通讯方式,使用魔法传信和精神力实时沟通那是大法师级别的人才能做到的,可现在人人都能用手鸡和千里之外的朋友聊聊天,谁还会钻研通讯魔法呢。
圣殿还不止这样,过去如果受了伤,旁边能有一个祭司,那真是光明神的恩赐,但现在的话,一个电话打出去,医院的救护车就呜呜哇哇过来带你去看医生了,有的大夫治疗速度比祭司苦练几十年治愈术的效果还好。而做圣职者还有各种清规戒律,一般的年轻人不愿意做也很正常。
“但其实,这是好事。”奥尔多说,“神的荣光渐渐远去,世界开始属于人类自己,这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获得多少信众。”
他顿了顿,说:“比起忧愁魔灾入侵这类的事情,我更希望孩子们为打手游上不去分而烦恼。”
我不想说我被奥尔多的想法感动了,那太不反派,不符合我的恐怖人设,所以我回答:“是的,手游上分真的很难。”
我没说谎,那比让我一个白法师学亡灵法术还难。
所以现代的孩子真了不起,能打明白手游,还能上分。
说话间,奥尔多的圣徽忽然亮了一下,他低头查看,片刻后展颜一笑:“很好,我们追踪到了那名永恒教徒的位置。”
但他并不急迫,所以我指着他的圣徽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法术,新发明的?我那时候的圣徽只是一枚表示身份的徽章,并不能通讯。”
在圣殿的时候我看到茉莱拉她们也是这么用圣徽的。
奥尔多狡黠一笑:“是我弄的,不过不是法术。”
他把圣徽随意递给我,我警惕地看着那玩意,因为圣徽是圣职者随身佩带时间最久的东西,一般来说都被他们的圣光腌入味了,我拿在手里是会烧伤的,但奥尔多这个……
我戳了一下,惊愕:“这是个手鸡!”
“是的。”奥尔多的笑容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早些年圣职者是不能在外出时使用手机的,你也可以想象得到,我们打扮整齐,正在巡游或者主持祭典,突然掏出一部手机,那很败坏形象,但是不带手机又不方便联络,现代社会对信息的时效性要求很高,我们不可能像古代一样用圣骑士跑过去口头传话。”
所以你就把手鸡伪装成圣徽!
真有你的奥尔多。
圣职者当然可以掏出圣徽随地大小看,就算看到久或者掏得很突兀,普通民众最多以为这位圣职者忽然听到了光明神的耳语什么的。
“我们还会把蓝牙耳机伪装成耳饰。”奥尔多神采飞扬地说,“运动手表做成带有神圣符文的手环。”
或许是我的表情过于震撼,再加上我们有伪装,奥尔多难得放肆地笑出声,笑归笑,他用手轻轻拂过我的后背,然后笑意未消地对我说:
“欢迎来到新世纪,巫妖大人。”
……
我们还没走出这间商店,女术士菲奥娜风风火火地去而复返,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打着手势示意我们等等。
过了半分钟她放下电话,开始骂脏话,但骂到一半看到奥尔多似笑非笑地站在面前,立刻低头:
“对不起,我太生气了才会骂人,以后不会了。”
奥尔多颔首,轻松地说:“那就下不为例吧。怎么了?”
“我店里一个小孩儿逃走了,八成是永恒教徒的同党。”菲奥娜怒不可遏,“吃我的喝我的拿我薪水,现在还卷走了我的深渊之门卷轴!”
奥尔多的笑容消失了,他罕见地面色严峻,那双常年带笑的温柔蓝眼此刻竟然有些冷冽,他问:“你把深渊之门卷轴到处乱放吗?”
“当然没有。”菲奥娜吓得声音都小了一些,“在我的保险库里,知道密码的人只有我和两个我以为我可以很信任的小孩儿,其中就有这个逃跑的。”
在奥尔多严厉的注视下,菲奥娜低下头:“好吧,是我识人不清,但我实在记不住自己保险库的密码……”
我不解地问:“深渊之门卷轴而已,这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
深渊之门是一个术士的特殊法术,可以打开通往深渊的窗口,从里面汲取魔力,如果开门的术士够强,甚至能召唤一个大恶魔出来,但是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没事儿不要随便召唤大恶魔。因为大恶魔可不会区分召唤者和普通人,在它们眼里大家都是平等的自助餐,于是最常见的故事就是某个脑残术士,好吧,我承认偶尔是脑残法师,不过法师那是另外的法术,总之是召唤了一个大恶魔,然后大恶魔不受控制地杀掉召唤者再毁灭一座城,然后被圣殿骑士团的铁蹄踏碎。
“传令官大人。”奥尔多看着我,简短地回答,“一个深渊之门,可以造成大面积的动乱。”
听到他的称呼,菲奥娜回过味儿来,惊讶道:“您是那位黑暗传令官吗?哦怪不得您不理解,您来的那个年代传奇多如狗,随便拉一个路边种菜的奶奶,就可能是个传奇级别的大德鲁伊,但是现代社会能达到传奇级别,那是会变得国际知名的,没事动辄上上国际新闻,因为人数实在屈指可数。如果现在发生恶魔入侵主物质位面这种事件,普通人甚至普通治安部队都不会有任何抵抗力,所以造成的损失也将是古代的成百上千倍!”
啊,这样吗?也是了,圣殿那么多祭司里只有三位传奇级别,连圣殿都如此惨淡,那么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不过,这似乎也说明了普通人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不再有人盲目追寻力量。
也算好事吧。
菲奥娜所说的“小孩”其实是口癖,描述的对象都已经上大学了,今年年满十八,算是大人了。只不过,她们是在菲奥娜的店里长大的,在菲奥娜眼里,这确实是她的小孩儿。
我竟不知道女术士还有养孩子的闲情逸致,或许与她是圣殿出身有关。
“桃乐丝今年考上了真理圣堂,准备做一名研究学者,所选专业是‘古代神术与现代神术比较研究’,她本人没有什么魔法天赋,也不是术士,但热爱魔法,在我的影响下对神术也很有兴趣。”
菲奥娜向我们介绍,并把我们带到地下车库,那里停着一辆亮紫色的跑车。
——这审美真的很术士了,我本来以为菲奥娜打扮相对正常,是非典型的术士呢。
奥尔多先我一步拉开车门,像当初在东南角时一样,把手放在门边上挡着,邀请我上车。
这回我不会再撞到他的手了。
“那卷轴是我做的,我还能勉强定位到。”菲奥娜坐进驾驶位,说,“对不起大祭司阁下。“
奥尔多回答:“现在说对不起没有用处,我们需要做的是尽快找回卷轴,避免它落入不法之徒、甚至更糟、永恒教徒手里。“
魔法卷轴的特性就是它是一个被固化在卷轴里的法术,任何人拿到卷轴,只要拉开就可以释放魔法,哪怕这个人完全不会法术。
更糟的是,深渊之门卷轴管开不管关,关闭深渊之门那是另外一个法术。
菲奥娜火速启动车辆。
君主在上,这玩意启动的声音活像恶龙咆哮。
奥尔多看着我,我冷漠地甩出一个静音法术,笼罩了车内。
我问菲奥娜:“追踪到了?”
“我在努力感应。”菲奥娜回答,“感知受到一定的干扰,对方应该是走了传送阵!”
奥尔多问:“往大概哪个方向去?”
菲奥娜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
奥斯兰特的边界,曾经在西北部与半兽人的领地毗邻。
我在手鸡上打开如今的迪亚纳大陆地图,当年的西北防线依然存在,甚至近两百年前还有过大规模冲突,还是当时仍是圣子的歌利亚亲自带队守住了防线,此后两百年半兽人回退到西北深山,并未与人类有后续冲突。
甚至在西北防线,半兽人和人类定期举行互惠集市,算是一个友好的走向。
我仍能回忆起我胸口的痛楚,我仍记得利爪撕裂我身体的感觉,我的脊椎上还带着永久的痕迹,我对这个互惠集市非常不看好,但它意外地已经存在了几十年,只是不知道它还会不会继续存在下去。
“向北。”菲奥娜说,“来得及通知海关吗?”
奥尔多低头看向圣徽手鸡,操作了一会儿回答:“现在不行,因为魔法峰会,大量外国游客入境,没有办法在不引起恐慌的情况下封闭海关或者加强安检。”
他问:“怎么,目标离开联邦国境了?”
菲奥娜皱眉:“距离太远了我的感知并不到位,而且我地理一般……”
“说你的猜测。”
“桃乐丝往圣龙帝国的领域去了。”
第23章
圣龙帝国,龙骑士与巨龙的国度。
以前,我也是圣龙帝国的常客,我老师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和龙骑士帝国的人类皇室不太对付,所以任何与圣龙帝国有关的事宜,都是由我全权出面的。
我对这个神奇国度还是很敬佩的,根据我了解到的新世纪历史,他们是第一个站出来对屠杀法师这种行为说不的,并且他们也的确在艰难的岁月里庇护了相当一部分受到戕害的施法者。
菲奥娜问奥尔多:“怎么办,要通知帝国官方吗?”
奥尔多沉吟片刻,说:“暂时先不,我们与圣龙官方交涉最好让大统领去,我实在不擅长和龙族打交道。”
“确实。”我插话,“如果把实情告诉圣龙官方,那相当于官宣给全世界,龙族可不懂什么叫保守秘密。”
经过简短讨论,我们决定以伪装身份前往圣龙帝国,奥尔多没有再保持克里斯的外貌,他施展法术给自己换了一种形象。
这回的伪装看起来更加光明一点,脸一如既往是完美漂亮,而且他现在有着金色的长发与碧蓝的双眼,这在我们那年代号称“标准圣职者配色”,“被光明神亲吻过发顶”。
我这么随口一说,菲奥娜倒是兴致勃勃地回答我:“现在最受欢迎的圣职者发色是白发哦!因为大统领和大祭司都是白发,所以白发圣职者现在最多了!”
我问:“哪来那么多白发圣职者,白发并不是个常见发色。”
菲奥娜理直气壮:“戒律没有规定圣职者不能染发!连大祭司都——”
她说一半,闭上嘴巴开始在手鸡上搜索导航目的地。
但我听明白了,我转向我身边的奥尔多,震惊:“你的白发是染的啊!”
奥尔多却丝毫不害羞,他大大方方地说:“那是形象设计的一部分。”
哇,我抬手摸了摸——染了还能发质那么好!
咳……好吧,就像菲奥娜说的,圣职者好像的确没规定不能染发。
“在您那个年代,圣职者的外貌考核更倾向于货真价实,实在是因为您那个年代是个魔法与神术昌盛的年代,传奇多如……”
他消了音,但我记得菲奥娜的说法,所以我接上:“狗。”
“呃,是的。”奥尔多笑了一下,“但现在不一样,如果因为外貌条件就把一位优秀圣职者排除在信仰核心之外,那会是巨大的损失。影月席琳娜大神官的黑发也是染的,她头发的本色是金发。”
我举起手鸡,指着上面的陈年老新闻:“可是网上说,圣殿现任大统领歌利亚曾经是黑发,因为长了黑发还不肯染发,结果没有当上圣主。”
奥尔多:“……”
半晌他慢吞吞回答我:“您信了?”
好吧,我没有。
“圣主是圣殿形象的代言人,是光明的标志,但歌利亚有些……不那么光明的出身,所以我们权衡利弊,觉得由他做代言人会有一定危险性。”奥尔多凑到我耳边低声解释了一下。
显然,这属于圣殿秘辛,连菲奥娜都不知道的那种。
我说奥尔多,你是不是太信任我了?
但这理由显然比不染发更合理,因为我老师也对我的出身大力隐瞒,一个白法师当黑暗传令官,说出去真是丢死人了,会让信徒对影月形象产生质疑,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席琳娜说影月史书没有记载我的死因了。
圣光城去往圣龙帝国路途遥远,开车去当然不现实,那得开十天半个月,所以我们选择最贵但是也最快的方式——魔法传送阵。
奥尔多跟我介绍,现在魔导科技也有传送技术,但是他不是理科生所以也不知道科学原理是什么,总之,比纯魔法传送便宜,只是能到达的距离有限,如果要长距离传送,还是必须使用魔法版本的。
“魔法传送阵是由黑塔塔主复原成功的,在无光岁月的时候这个法术就失传了,没有魔法传送的年代想要从圣光城去圣龙,只能坐几天几夜的飞空艇。”奥尔多说着。
他似乎一直在我面前给黑塔塔主西普林斯说好话,这让我多少有点不愉快。
魔法传送昂贵也是有昂贵的原因,每个传送阵需要有三到五位法师维护管理,在现在这个高阶职阶者稀缺的年代,用成熟的法师管理公共交通,确实很奢侈。
这传送阵还是一如既往的眩晕,一点都不稳定,下次再看见黑塔那家伙,我得好好嘲讽他一下,连这么简单的传送阵都给我弄得这么差劲,也好意思说是老师的学生。
随即我忽然顿住。
因为我忽然想起,我老师开传送的时候会故意让传送阵很晕人,他觉得……这样……很……邪恶……
呃……
是巧合吧?
肯定是黑塔塔主技术不行导致的眩晕,他那乖孩子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会做邪恶设计。
……
很快,我们来到圣龙帝国的边境海关前。
圣龙帝国的海关高大巍峨,耸立如一道断崖,以人类的渺小身形来说,这实在是一项伟大工程,当然,这也不全是人类的手笔,这是巨龙协助的结果。
我们走的还是特别通道,手持圣徽……神圣手机的奥尔多很轻易就为我们赢得了特殊待遇,只不过圣龙的边防战士以为我们三个只是普通圣职者。
“巧了。”奥尔多忽然在看完神圣手鸡后笑着说,“我们昨天遇到的那位菲尼克先生,圣殿的调查骑士说他也往圣龙的方向走了。”
“他们会和了?”我说,“那真方便了。”
我在说话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窥视的目光在我身上徘徊不去,但我四下看了看,又没有看到谁在注意我,我现在不好用精神力感知,因为那会暴漏我亡灵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了大人?”奥尔多敏锐地问道。
我皱了皱眉:“我觉得有人跟踪我。”
奥尔多释放了他的精神力,片刻后摇头:“没有发现,对方应该没有把注意力分给我,所以我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我们都收敛力量,尽量伪装成低调的普通人,不再在原地停留,但往外走的时候,我依然若有若无地察觉到那股目光,只是海关人太多了,实在是找不出是谁在看我。
天色将晚,我们进入圣龙国境的第一件事不是追查,是,吃饭。
确切说,是奥尔多和菲奥娜吃饭,我作陪。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点了一份牛排和一碗蘑菇汤,巫妖的嗅觉还是在的,我可以闻闻味道,然后再用虚空转移法术把它们一点点丢掉,假装是自己吃了。只不过我这样做的时候,我面前的奥尔多又是那种悲悯到即将垂泪的表情。
喂,吃你的饭,不准哭!
圣龙的边陲小镇……好吧巨大镇,到了晚上也是安安静静,那些庞大得足够容纳巨龙的房子和我那年代一般无二,只是中间夹杂了不少颇为现代化的新建筑,是人类的住所。
远处偶尔有飞龙的身影,这令我再次恍惚以为我还在当年。
菲奥娜一边走一边感知着,奥尔多则安静跟着,走在我身边,从我的判断来说,他在放空大脑休息,放得太空了眼睛都有点直,走路也不走直线,还得我抓着。
唔……奥尔多穿着袍子看不太出来,实在让人想不到他袍子下面的胳膊还挺有料,这个肌肉线条真的相当流畅,摸着手感也……
咳咳。
忽然间,在我们走过一个小巷子时,一种强烈的炽热感扑面而来,带着极强的神圣力量!
我条件反射,一把拉过同样、甚至更加神圣的奥尔多——
哗啦。
回过神来的奥尔多呆呆地站在我面前,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此刻从头到脚湿哒哒的,一头柔软的长发被水糊在脸上,他试图用手去拨拉,并且还有水进了眼睛,所以他不得不半闭着眼睛。
嘶,我看到水珠顺着他优美的脖颈流到他的领子里……
咳。
谁,谁他妈乱泼圣水啊!
而且还这么奢侈,这有一桶圣水了吧?
如果泼得不是圣水,奥尔多不可能躲不开,他的自动防御本能会抵御外物的,可偏偏是神圣属性的圣水,奥尔多本能以为那是友方力量……当然,如果不是冲我泼圣水,我也不需要拉奥尔多当盾牌,用神圣的奥尔多抵抗圣水,是最省时省力还不用暴露我亡灵之力的方法。
“咳咳……”奥尔多呛了一口,正捂着胸口咳嗽,湿漉漉的袍子贴在他身上,我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着凉,毕竟圣水也是凉水啊。
“不死生物!放开人质!”
一声低喝从巷口传来,我们迷茫回头,看到那里站着一位男性,逆着光,看不起脸,但从声音判断还很年轻。
我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他说的不死生物当然是我,人质,是奥尔多。因为我的手还抓着奥尔多的领子,可能乍一看就好像我掐他脖子似的。
不过随后我有些许惊讶,能一眼发现我不是活人,那么对方想必相当大强。
这人掏出了一大桶圣殿出品的圣水,估摸着和圣殿关系也很好,普通信众能在庆典获得用手指蘸取一点圣水的资格,但他直接掏出一桶!
奥尔多想说什么,但是他还呛着水,只能一直咳。
他还没咳完,那个年轻人已经刷地一下,拔出一把长剑,怒吼一声向我扑来!
第24章
来!
这才是面对陌生不死生物该有的态度!那些拍照的、签名的、欢呼的,肯定是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是危险的不死生物才对嘛!
看看这气势!多精神!
而且这还是个相当强大的骑士,能一眼看破我的伪装,所以我得打起十二万分注意,才能……
呃,他趴下了。
年轻骑士趴在我脚边,挣扎着挥舞手里的剑,踉跄爬起来,我推了他一下,他就又趴下了。
嗯……
不是,你这么声势浩大地冲过来,就是为了体验一下我脚边的地面凉不凉吗?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把这可怜孩子扶起来,但我很快意识到我是反派我不能助人为乐,所以我冷眼看着他在地面扭动,一边扭动着试图抓我的脚腕,还一边冲奥尔多喊道:“你快跑,我拖住他!”
奥尔多还在甩他身上的圣水,我知道他可以用干燥咒语把自己弄干,但是,关键问题就在于那是圣水,是光明圣殿的圣职者注入了圣光、在神面前虔诚祷告开光过的圣水,他要是直接给蒸发了,显得多少有点不太敬重。
“感谢您的营救。”奥尔多半闭着眼睛,在那年轻骑士目眦欲裂的瞪视中,还把他的一只手伸出来扶着我的胳膊防止摔倒,“但是我并不是人质。”
那年轻骑士就这么苦大仇深地趴在地上,瞪着奥尔多,满脸……呃,恨铁不成钢。
“你们是同党!”他愤怒地说。
奥尔多更正:“是伙伴。”
下一秒骑士哑火了,因为奥尔多掏出了他的神圣手鸡。
神圣手鸡……啊,圣徽,在奥尔多掌心散发出莹莹微光,那是圣职者将圣光灌注其中的后果,这表示这名圣职者的身份不容置疑。
圣光的力量来自于信仰,是光明神对圣职者的认可,所以是一种不可窃取、不可被掠夺的神力,如果一个人能够施展圣光,他就一定是一位得到神明认可的圣职者。
我几乎都能感觉到这个年轻骑士的脑子在飞快转动,比他刚刚扑过来的架势还要声势浩大。
在他把自己拧巴死之前,我开口问他:“你如何看出我的身份?”
我手上戴着的可是能够掩盖死亡本相的特殊法器,生命之环,这东西在我们那年代也是数一数二的罕见稀有,它需要一位高级工匠才能打造,这位工匠还必须懂得自然魔法,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巫妖伪装成活人,所以有能力还愿意打造它的工匠凤毛麟角,更不要提现代社会了。
我看向他,年轻骑士仰头看我,他的瞳仁是一种暖棕色,但是仔细看,会发现他左眼的瞳孔周围有一圈金色的光。
我恍然大悟:“真实之眼,你拥有天生魔法之瞳,真实之眼,能看穿一切伪装。”
但我随即又疑惑了,我指着奥尔多:“那你不认识他?”
奥尔多的法术伪装当然也会被真实之眼堪破,这种天赋属于神赋天资,受法则认可,而我以为有着现代科技的传播,大祭司的形象人尽皆知呢。
年轻骑士认真看着奥尔多,然后回答:“黑色头发的圣职者,很少见,我确实并不太认识黑发的圣职者……”
奥尔多:“……”
我惊讶:“连染发都能看穿吗?”
年轻骑士一呆:“染发?”
奥尔多摆摆手,说道:“没关系,我们引起了你的误会,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圣殿的祭司,这位是影月神殿的神职者,那边那位女士……”
看戏的菲奥娜一秒弹起来,笑眯眯摆手:“我是秘法盟约的术士。”
骑士终于从地面爬起来,得知我隶属影月后,对我露出了敬畏赞叹的表情。
他自我介绍:“我是奥斯兰特联邦都城守卫——新星之盾的副指挥,我叫松雾·兰斯洛特。”说着,还掏出一个新星之盾的身份牌。
咦,这个命名方式……
奥尔多看向他,点头:“我听过您的名讳,您是传奇大德鲁伊松雾·安吉拉女士的孙子,新星之盾最年轻的副指挥,我没记错的话,您也是一位德鲁伊?”
骑士打扮的年轻人点头:“是的,我拥有骑士和德鲁伊双职阶。”
奥尔多双手捂住心口,赞叹道:“真是年轻有为啊。”
又来了,那种古怪的感觉,奥尔多在外人面前的表现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我们简短地自我介绍,奥尔多仍然自称克里斯,而兰斯洛特显然并没有看穿我是大巫妖伊斯艾尔,想来也是,我苏醒的时间尚短,我的形象还不足以搞得人尽皆知,于是我冷傲地说:“你可以叫我哈里森。”
哈里森是我老师的老师的名字,他是一位优秀的影月神官,尽管他本人并没能成功接任司月大神官的职责,但他养育了影月神殿有史以来、也是空前绝后最强的大神官,我老师。
他是一位很随和的神官,借用他的名字他是不会介意的。
兰斯洛特紧接着为我们解释了他为什么会袭击我们,他说:“我是追查都城的几起失踪案来到这里的,最开始我们以为是普通的传销诈骗组织,但后来我发现了更邪祟的力量,我怀疑是有异端者在作祟。”
奥尔多点头:“那我们也差不多是类似的原因。”
兰斯洛特补充:“之所以袭击这位不死生物大人,是因为异端者那边也有不死生物活动的痕迹,并且,他们设法盗走了精灵族的圣泉——‘生命泉’。”
生命泉?
这是精灵族圣树上汇集的水,所形成的一汪泉水,它饱含着精灵圣树的生命力量,有治愈效果,并且关键是——生命泉的泉水,也可以掩盖巫妖的死亡本相。
“你以为我是用了生命泉,才伪装成了活人。”我说。
“很抱歉,并没能看出您是影月的神官。”年轻人低头惭愧地说。
呃……所以说现代人真的不对一般的不死生物喊打喊杀了?
不过他又紧张起来,说道:“我还有一位同伴,他是精灵族派遣来追查生命泉的,但是他在探查敌方情报的时候与我失去了联系,我怀疑他已经遭了敌人的毒害了!”
“你先别急,说一下你所知道的情报。”奥尔多安抚他,并且悄无声息地使用了几个镇定法术。
兰斯洛特看着湿漉漉的奥尔多,更加充满歉意了,但事情紧急,也来不及等奥尔多变干,他急忙介绍道:“都城接到几起报案,我们本来只以为是诈骗卖保健品之类的……是几个病重老人的家属,失踪的是家里的年轻人,他们的家人说年轻人回家念叨什么能够获得新生,重返春天什么的。”
春天,关键词立刻引起我与奥尔多的注意。
享受永恒的春天——这可不就是不朽教团说的吗?
奥尔多没急着说什么,他继续追问道:“精灵族的圣泉是怎么失窃的,有眉目吗?”
“类似的情况,是几位年迈的精灵,他们家族的孩子盗走了圣泉,据说在走之前也有说过类似的话,以及说是要让精灵族的寿命重新回到一千五百年。”
在我们那个年代,精灵的自然寿命差不多就是一千五百年,但我也了解过了,工业大污染曾经席卷整个迪亚纳大陆,精灵圣树都一度枯萎,后来再出现在世人面前时,精灵族的寿命也就只剩下八百年了。
这问题很严峻了,奥尔多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严肃,毕竟,一个偏安一隅只是试图霸占东南角的异端组织,和一个已经开始向外渗透,甚至已经在圣殿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的异端教团,那可不是同一个重量级。
“抱歉。”兰斯洛特对奥尔多说,“您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没事。”奥尔多果然这么说,他微笑着对兰斯洛特说,“您的圣水幸好是泼在了我身上,而不是影月的神官大人身上。”
“对不起。”骑士的头已经低垂到胸前了。
“不必道歉。”奥尔多又是那充满神圣光辉的姿态,对着小骑士柔声说,“您也是为了追捕罪犯不是吗,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不如一路。”
“当然,我十分愿意为您效劳!”
我们实在没时间等奥尔多自然风干,所以我听到他念了几句光明神的祷告词,然后就动手把自己变得干燥了。
兰斯洛特除了闹乌龙,也的确带来了一些好消息,那就是菲奥娜的那个助手有可能是受到了蒙骗,而不是真的是永恒教徒卧底。
据菲奥娜说,桃乐丝曾在几个月前请求菲奥娜为她涨工资,因为她相依为命的奶奶生了重病,需要更多的钱来医治,菲奥娜虽然是术士,但是很是善良,当时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但黑塔那个叫菲尼克的,肯定是板上钉钉的异端教徒了,他使用邪异妖术,并且试图杀害光明圣殿的领袖,怎么也不可能是受到蒙蔽来的。
总结,黑塔塔主真是个废物点心。
兰斯洛特和他那个失踪精灵同伴来得比我们早,调查也更深入一些,他趁着夜色,把我们带到了市区,一座闪烁着巨幕灯光、布满全息投影广告的高大建筑前。
“金碧丝酒店,我们一直重点怀疑的目标最近出现在这里,似乎是在这里定了一个套房,准备与什么人见面商谈。我们试图接近这个人,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查到那些被骗走的受害人究竟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兰斯洛特低声给我们解释。
我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即使已经是深夜,这片地处市中心的商业区也还是热闹非凡,为容纳巨龙而设计的宽阔广场上到处都是拍照的游客。
奥尔多似乎看出我的疑惑,甚至他不用我问就知道我在疑惑什么,于是侧头在我耳边以极轻的声音说:“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没有人烟的荒地了,像传奇年代那样在不为人知的深山里找个地方建塔,还不如在闹市区,大隐隐于市。”
我似懂非懂,兰斯洛特说着,竟然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来,打开给我们看酒店的结构图!
“这间酒店号称是安保最严密、对身份审查最严格的会员制酒店,我们还不清楚他们与异端者组织是否是同党,但即便不是,他们的宣传卖点也是‘绝对保护客户安全和隐私,不过问客户的来历与去处’。”
“你们的怀疑对象住哪间?”奥尔多问。
“三十四层,八号套房。”兰斯洛特指着屏幕,那上面写着“最高安保级别,五星级特等套房”。
“如果我们想进入酒店,就必须得到一个能进入的身份,要么是客人,要么是服务人员。”菲奥娜一边抠指甲一边说,“可是这破酒店不是会员制吗。那怎么进嘛。这种酒店的服务人员身份查验也不会轻松的吧。”
“是的,会员手上都有一个小的身份识别卡。”兰斯洛特说。
奥尔多看着我,意有所指地说:“是啊,我们该怎么办才能拿到身份标识卡呢?”
我回望着他,我明白他的暗示了。
所以我很配合地说:“那只好抓一个会员抢了。”
第25章
奥尔多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他拉住我说:“并不是抢一个!那太、太……”
他消音了,我知道,他想说残暴。
很好,今天的伊斯艾尔也成功地让隔壁祭司觉得我是反派了。
但是奥尔多你比我先想到从客人那搞一个来,是不是有点……
我表演够了,就说出了正确答案:“那我们想办法从哪里偷一个。”
这种话只能让我一个影月的人来说,奥尔多这种光明圣洁的形象,他想到了也不能说。
菲奥娜跟上:“最好双管齐下,不能只以客人的身份进去,那样是没法进入一些内部区域的,我们可以分成两组,两个人假扮客人,两个人假扮员工。”
这时候,兰斯洛特立刻说道:“请让我来做员工吧,像哈里森大人这样高贵优雅的神官,是不应该接触抹布拖把之类的东西的!”
啊?
高贵?优雅?我?
可能是我的表情过于阴森,但也可能是别的,兰斯洛特勉强把形容词改成了神秘。
……没好哪里去吧?
呃……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一指头戳趴了这个愣头青,他现在看我的目光黏糊得令我一个死人都浑身汗毛倒竖,确实,他们武者会有这样的毛病,崇拜能打赢他们的人……但是,你不要用这种古怪目光看着我吧!
他看得我毛毛的,总觉得我在他眼里下一秒就要带着爱与和平升天。
那还真求之不得,我老师想让我找办法安息升天呢。
菲奥娜举手:“那我和呆头骑士一组吧。”很显然,知道奥尔多身份的菲奥娜也不可能放任大祭司和拖布洗洁精为伍。
呆头骑士·兰斯洛特表情一噎,但是没反驳。
“其实,兰斯洛特你有德鲁伊职阶,可以直接变形成小动物溜进去吧。”菲奥娜说,“比如蟑螂什么的……”
兰斯洛特吓得都跳起来了。
女术士说话实在可怕,好好一个骑士你让人家变蟑螂,连我一个反派听了都要赞叹你是反派。
但是兰斯洛特很正经地回答:“我的主要职阶还是骑士,德鲁伊的法术我学得不够好,只能变成几种动物,都是大型……动物。”
他似乎吞了一个词,但是没人在意。
菲奥娜哦了一声,还翻了个白眼。
“但是只拿到身份卡是没用的。”兰斯洛特说,“这种卡片内部都会有对应的会员信息,如果对不上也会被识破。”
见我们都在侧耳倾听,兰斯洛特脸红了一下,然后略带一点小骄傲地说:“我可以黑进他们的系统,然后篡改会员身份信息,我的大学有计算机学士学位的,虽然他们的安保系统是最新技术,肯定黑起来有些难度,但是我觉得我可以做到。”
他说完,发现我们三个都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着他。
“怎、怎么?”他迷茫地问。
菲奥娜直白地说:“孩子,不是所有人的魔法都像你那么菜,我们可以用变形术,脑子里不要只装着科技好嘛。”
兰斯洛特:“……”
“你又是骑士又是德鲁伊还兼职程序员,你是三栖动物吗,怪不得样样懂样样松!”女术士毫不客气。
其实我还挺想看看怎么黑进系统的……
但是奥尔多悄悄告诉我,那很无聊,就是敲敲键盘而已,如果想看酷炫的,不如看电影的虚构表现。
我们蹲点了一会儿,果断锁定了一对一起出行的客人。
他们有保镖跟随,但这并不难处理,因为保镖不会跟着进到商场换衣隔间。
虽然我不知道能雇保镖的身份和财力,为什么还要亲自逛商场,难道不应该是高定设计师上门服务吗?
奥尔多则判断:“他们只是临时雇佣了雇佣兵,应该不是私人保镖。”
他跟我说很多外地来圣龙帝国的游客都会选择雇佣本地雇佣兵,兼职导游,来保护人身安全,倒不是圣龙有很混乱危险,只是国情特殊,毕竟这里是巨龙的国度,巨龙虽然数量稀少,但万一真碰上一位,鉴于这个种族的不可控制天性,还是有懂行情的当地人来交涉比较好。
那两位客人进了同一个换衣间,这让我和奥尔多省下不少时间。
幸好这家商场的换衣间够大,不然还真站不下四个人。
我和奥尔多瞬间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奥尔多一个魅惑术夺走了神智。
那是一个容貌还算端正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漂亮的年轻人,很难不让人想到……
嗯,最近小说刚看的霸道总裁和金丝雀,当然,小说里的霸总也是漂亮年轻人,但现实毕竟是现实嘛,网上说,现实里年轻有为又帅气专情的总裁实在太少太少了,比年轻的传奇职阶者还稀有。
在魅惑术的作用下,两个人几乎有问必答,霸道总裁叫卡尔,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总裁,虽然我不知道生物科技是什么,但听起来挺厉害的。年轻人叫丹,是一个十八线演员,他自己说是没什么演出机会只能给商场剪彩的那种。
出乎意料,这俩人居然是真爱,是我狭隘了,看见霸总和演员就以为是包养关系,但这也不能怪我思想邪恶,我毕竟是反派。
奥尔多继续操纵他们交出了身份识别卡,然后就对他们说:“你们忽然改变主意,决定回家。”
“我们突然改变主意,决定回家。”两个人重复了一遍,就像看不见我们似的,转身出门了。
“哇。”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们祭司的魅惑术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奥尔多随意回答:“只是一个精神力差距悬殊造成的结果。”
“那你岂不是想要谁给你捐款就可以脑控他给你捐款!”我兴高采烈地说。
奥尔多露出一种惊恐的、仿佛看见大巫妖到圣殿礼拜光明神、或者看见了紫色绵羊跳舞的表情,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对我说:“大人,您怎么能有这种可怕的想法呢!捐款都是信众完全、百分百清醒自愿的!”
哦?一点小手段都没有吗?
我斜眼看着他,在我的注视下,奥尔多露出腼腆的表情,举起手比了个一个代表微小的手势,说:“最多,小小地安排一下,让执行任务受伤的圣骑士多去前面晃几圈。”
你看我就知道!
我一愣:“你们的圣骑士总会受伤吗?”
在我那年代,圣骑士执行任务受伤确实很常见,但我以为现代社会这种连尸体都买不到的所谓法治社会,圣骑士的伤亡率会无限接近零呢,毕竟我感觉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和人合影。
奥尔多对这个问题笑而不语,但我却心头微动。
——连大祭司都会执行任务受伤,何况普通圣骑士呢。
好吧,看在这份上,就不批判你们摆出虚弱样子忽悠信徒的同情心了。
接下来我和奥尔多就要乔装打扮了,这种工作怎么说呢,我也是可以胜任的,毕竟,我在影月做传令官,我的恐怖气质全靠后天培训表演。但问题是,我并不懂任何生物科技,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所以这样一来,角色就自动分配好了,奥尔多扮演霸总卡尔,我扮演小演员丹。
从刚刚的短暂接触来看,那个小演员虽然没什么钱和实力,但是脾气还挺臭,整个人高傲得不行,也不知道有钱霸总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的脸比较臭吗?
这个很好演,我只需要装酷。
奥尔多那边打扮成了卡尔的样子,露出一个相当符合身份的、高高在上的精明笑容,哇,真是和他平时相差太大了!
看不出啊奥尔多,你演技这么好的吗?
你不会是表演学院毕业的吧!
对,听到现代社会有专门的大学教人表演,我最开始是相当惊讶的,因为在我们那个年代,表演这种东西只能是街头艺人糊口的营生,这种不能帮助人们在魔灾里生存下去的把戏,是不会大张旗鼓进入学院教育的。
而现在,人们却可以安安心心享受表演,并把它作为艺术来对待。
感觉,也不错的样子。
奥尔多对我伸出臂弯,笑道:“走吧,亲爱的。”
他现在气场全开,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像极了一位占有欲爆棚的霸道男友。
莫名地,我感觉脸上热了一下,我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挽住奥尔多的胳膊。
他的体温温暖极了,及时我有生命之环的伪装,我也觉得他身上暖融融的,像是散发光和热的太阳。
他应该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是掏出神圣手鸡——那玩意现在不神圣了,我惊讶地意识到圣殿出品的手鸡十分高级,它的外壳可以变换颜色和造型,伪装成一个略有点大,但整体还是很普通的怀表!
“很好,菲奥娜那边和兰斯洛特也成功替代了两名工作人员,菲奥娜是客房保洁,兰斯洛特是后厨员工。”
我们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奢华酒店。
金碧丝酒店的前台,我惊讶地看到那里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个个金属人形,奥尔多低声跟我说这是仿生机器人,原本是机械科技的造物,在魔导科学发展起来之后,又融入了魔导技术,使得它可以超长续航。
我警惕地打量那东西,那东西没有五官,光滑的金属色面部上有一个闪烁蓝光的小灯,身形做得酷似一位优雅女性,但也全部都是金属色,奥尔多继续告诉我,这是故意的设计,因为很多人类觉得长得太像人又不是人,会让他们产生“恐怖谷”效应。
我低头在手鸡上搜了一下什么是恐怖谷效应,然后深以为然地表示,我觉得现在这样依然很恐怖谷。
那机器人让我生理性不适,但我们还是得走过去,把身份卡递给其中一个。
那机器人读取了卡片信息,又扫描了我们的面部,然后说:“欢迎您,卡尔先生,丹先生,您二位预定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它把身份卡递还给我们,在我们以为就可以去房间的时候,机器人又问:“主办方希望二次确认,二位确实要参加‘常春晚宴’活动,对吗?”
我和奥尔多对视一眼,常春晚宴……常春女神,那不正是永恒之神的从神吗?
第26章
我没有说话,奥尔多摆出一个精明的笑容,有一点得意,又带一点傲慢地说:“当然了,那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好的。”机器人并不在意奥尔多的炫耀姿态,自顾自把我们的身份卡放在旁边的一个古怪机器上,然后等到机器嘀嘀嘀了几声之后,它把身份卡还给我们,说,“等时间到了,会有工作人员来通知两位的。“
“还没有定时间吗?“奥尔多随口问。
“是的。“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因为临近大贤者庆典日,主办方的嘉宾不幸赶上了圣龙帝国空中交通管制,所以需要延期。“
……
我只能说,坐公共交通来赴会的邪教徒,是不是太接地气了一点点?
但我们还有其他目标可以追查,三十四层,八号套房,据呆头骑士兰斯洛特说,那里面可能有我们要找的目标人物,至少他可以确认那是永恒教徒开的房间。
我们两个的房间在十六层,距离三十四层有不小的距离,奥尔多低声告诉我,这栋大楼的公共区域都有监控摄像头,所以我们必须被拍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于是我挽着奥尔多的胳膊,他一路还为我开门,挡电梯门,拿东西,对,我们为了逼真,从奥尔多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了两个行李箱,奥尔多那个空间戒指我相当感兴趣,那里面似乎什么都有,奥尔多承认,里面甚至有干掉一百年的法棍面包,在他还是见习祭司的时候就在了。
……所以你留着那玩意干什么,斗殴吗?
奥尔多听到这个问题,充满怀念地笑了笑,然后回答:“那是我老师做的,他是一位厨艺爱好者,也是……哈哈,厨房毁灭者。我一直留着它,看见它的时候,就会想,老师是不是在神之花园里给光明神做了一顿超难吃的法棍面包,然后被神教训了。“
哇,那也太逗乐了。
想想看,真不知道我老师在黑暗边界过得怎么样,我老师的伴侣是一位圣骑士,现在我稍微有点担心我老师声势浩大地杀进光明神的花园,然后把他的伴侣扛着就跑……
“我们到了。”
门打开。
我倒抽一口气。
我和奥尔多看着客厅里的桃心沙发目瞪口呆,以至于都忘了我们还挽在一起,我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木楞楞地挪动到卧室,哦君主在上,一个粉色的爱心床!
床上用枕巾叠了一对交颈的天鹅,其中一只的嘴里叼着一朵玫瑰,除此以外,满床都是花瓣!
“啊,真是毫无新意的情侣套房。”奥尔多故作镇定地说着,但如果他的手没有抖,那就更逼真了。
他强装冷峻地点评:“颜色太俗气了,很多电视剧都拍这个套路,一对执行任务的特工伪装成情侣,进门就被情侣套房的俗气配色吓得目瞪口呆,我们两个当然不至于接受不了这种视觉污染。”
“新世纪的人真有趣。”我干巴巴地说。
我们那年代可很少有人有这种闲情逸致,搞什么狗屁情侣套房,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一般没有这么大张旗鼓。
“啊,来都来了,伊斯艾尔大人,您要沐浴吗?”奥尔多语气故作轻快地说着,然后指了指主卧的盥洗室。
淋浴间和浴缸倒还都是正常的,没有出现什么爱心浴缸粉红色浴霸一类的古怪东西。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他:“你见过巫妖洗澡吗?”
奥尔多瞪大眼睛:“死了就可以不讲卫生吗!”
“清洁咒语你是没学过吗?”我反驳。
奥尔多抗议:“可是,热水划过皮肤的感觉是清洁咒语不能比的啊!”
“死人泡热水成何体统,你是想看巨人观吗?”我冷冷回答。
奥尔多看着我,哦不,他又要哭了!!!
我转身拿过桌上的遥控器,摆手:“快去洗你的,我要看电视。”
“我推荐经典老片《会有黑法师替我爱你》,一百多年前的影后艾格尼丝女士的代表作,一个世纪过去至今无人超越!”奥尔多的声音从浴室的方向传来,很快,就淹没在了水声里。
唔,我还是相信光明大祭司的审美品位的,他会推荐的电视剧,应该还……
不错个屁啊!!!
我站在奥尔多的浴室门外,他推开门,迎面和我相撞,惊得后跳了一步,才用浴巾把自己遮好。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冷冷地开口:“你堕落了。”
“唉?”奥尔多歪头。
“那是什么恐怖片,那个电视剧简直在霸凌我的智商!第一集开场十分钟,黑法师燃烧着地狱火,带着无数恐怖恶灵从天而降,不是去搞大屠杀,也不是去掀起亡灵天灾,仅仅是因为女主上学的时候被室友嘲笑母单,就跑去给她撑场子?”
“啊……”奥尔多欲言又止。
“那是什么黑法师?脑子被门挤了,还是中了女巫的迷情咒?能中女巫的迷情咒,那这个黑法师也太菜了,不可能学得会地狱火!”
“这个叫爱情偶像剧啊!”奥尔多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我,“您不能在偶像剧里找现实逻辑。”
我把目光从奥尔多肌肉流畅的脊背上挪开,半天才找回思路,反驳他:“艺术来源于生活,不能来源于狗屎!”
操了,一个祭司身材那么好干什么!
你的肌肉快要比上圣骑士了啊喂!
“嗯您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观众们又不是黑法师,不懂那么多黑魔法,他们只需要觉得爽就可以了啊。”奥尔多穿好衣服,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可以帮我擦头发吗,谢谢。”
我接过毛巾,奥尔多现在是本体的样子,他的白发柔软顺滑,湿漉漉地划过我的指尖,莫名有一种……温暖的触感。
我有点泄气:“唔,你说得也对,只要孩子们喜欢,真不真实又能怎么样呢。”
电视里还在播放那掉智商的电视剧,现在已经播到黑法师用镜像术分出四个自己,去给女主排四个游乐场项目的队伍。
“奥尔多。”我忽然说。
“什么,大人?”
“你该补染发根了。”
“啊。”奥尔多从他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两个瓶子,我看了一下,居然不是任何代言产品,我对此表示万分惊奇。
奥尔多回答我的疑惑:“因为没有对外宣扬过我的头发是染的。”
明白了,因为没有说过是染发,所以就不会有染发产品找上门要求代言。
“……这算不算欺瞒信众,破戒了啊你?”
“不算,戒律要求我们诚实,但没说不可以选择性不说。”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奥尔多警觉地施展好自己的伪装法术,然后才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是兰斯洛特。
虽然他也被菲奥娜用法术变换了形态,但我们认人不是看脸的,我们看魔力波动,从来人的气息判断,这是健康活泼的兰斯洛特一只。
呃,他好像有点紧张?
他打扮成了服务员,然后推着一辆硕大的餐车,像一只快乐小羊一样蹦跶着走进来,毫无骑士的端庄。
——嗯,那是我的主观感受,他走路还是挺端庄的。
“神官大人,我为您准备了一些特色美食,都是圣龙帝国特产的肉类和蔬果,您久在影月神殿,应该很难得会有机会品尝外国食物吧。”
说着,他依次打开餐盘,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上面的菜品,我斜眼看了看奥尔多,他已经忍笑忍到手抖了!
“大人,这是为您准备的龙鳞果小蛋糕,适合做开胃前菜,您试试看喜欢吗!”
我冷冷地回答:“你的智商和永恒教徒一样吗,我是死人,你见过死人吃东西吗?”
怎么回事,永恒教徒不知道死人不吃东西,我可以骂他们愚蠢,但是自己阵营的骑士也这样,我要骂他白痴吗?
想了想,反派对自己人也不会友好的,所以我肆无忌惮地开口:“你这个白痴。”
兰斯洛特手里的叉子啪地一下掉在桌上,然后……
操,他哭了!
憋回去啊!
好在,他只流了两滴眼泪,一只眼睛一滴,然后故作坚毅地说:“对不起大人,我愚蠢,我只是……”
他迟疑了,我懂,很少和死人接触,没常识,可以理解。
“希望您原谅我的鲁莽。”他愧疚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觉得我又变成了什么易碎物品,戳一下就会化成水晶粉末似的。
——孩子,我已经死了六千三百多年了,我不会突然因为意识到自己死了就难过黑化的。
奥尔多笑够了,坐到餐桌边,自然地拿起一只水果塔,然后问:“有什么线索了吗?”
“有。”兰斯洛特立刻说,“后厨有一个区域清场了,不允许酒店的员工进入,听主管说,是专门留给常春宴会的主办方的,他们自备厨师和食材。”
奥尔多沉吟片刻,说:“那么他们就有在食物上动手脚的可能。”
“我也这样认为!”兰斯洛特说,“而且我又探听了一下,酒店的员工们大多不知道常春晚宴是什么,他们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宴会,这所酒店是常年提供宴席活动接待服务的。他们说举办常春宴会的预定场地,上个月才刚刚举办过手办售卖集会。”
说着他顿了顿,然后说:“为了抢光明大祭司的六分可动人偶,还发生了扯头花事件。”
奥尔多:“……”
奥尔多转移话题:“我们暂时不能排除这座酒店的高层也是永恒教徒,普通员工的情报未必全部可靠,还需要继续探查。你不是会黑客技术吗?”
兰斯洛特挺起胸膛,说:“是的,我有计算机学士学位!”
“那好,你抽空黑进酒店的安保系统,查看他们的监控,先找出三十四层八号房住了什么人。”奥尔多说。
然后兰斯洛特看向了我。
我:“……
我怒斥:“蠢货,听他的命令,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黑客技术!“
“好的神官大人,我这就开始!“骑士一个立正,冲我行了大礼。
第27章
然后这个呆头骑士就在我们面前表演了我期待已久的黑客技术。
——奥尔多说得对,真的很无聊,键盘都快被他敲出火星子了,只有他的屏幕闪来闪去,其他无事发生。
我甚至看到一半就转过去看《会有黑法师替我爱你》了。
嗯,这电视剧真好看。
片刻后兰斯洛特一脸愧疚地看着我,说:“大人,我虽然查到了进出八号套房的客人,一共两人,但是他们的头上都涂了一种特制的闪光溶剂,他们在正常人类眼里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监控摄像头里,就是看不见脸的——”
我从电视剧上移开目光,一眼就看见兰斯洛特的电脑屏幕上有两个硕大的发光球体,仔细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俩脑袋!
这下我来了兴致,我凑到电脑屏幕前,指着那个发光脑袋说:“这种涂料的作用是干扰影像对吗?”
兰斯洛特严峻地回答:“是的,所有使用电子元件的拍摄镜头都会受到干扰。
奥尔多却明白我想问什么,对我说:“这东西对魔法留影术无效的。“
哦,无聊。
我顿时兴趣缺缺,继续转头去看电视剧。
作为一个研究型法师,我很乐意了解新出现的魔法药剂,但如果这东西不是魔法的,仅仅只能针对科技,那就无聊透顶了。
兰斯洛特和奥尔多不知道商讨了什么,总之结果是兰斯洛特必须赶回厨房干活,然后顺便继续监控发光脑袋。
呆头骑士走后,奥尔多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电视。
我问他:“不继续调查吗?“
他回答:“您觉得该如何调查呢?“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在我们那个年代,被影月神殿怀疑为异端的话,是不会秘密潜入调查的,我们会大张旗鼓地拉上黑暗骑士军团,甚至亡语者军团,直接杀上门,把一切不配合的对象就地变成亡灵施法材料。“
当然,我们影月也有责任确保绝对不会怀疑错目标。
奥尔多扶额:“很遗憾大人,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冷酷地说:“可是罪人是不会遵守你们的法律的。“
“所以,必须有人承担维护法律的责任。“奥尔多笑着说。
我沉默了。
我看向奥尔多的左手,他出门以后就一直带着一副白色皮手套,现在是三月的天气,还不算热,所以也不太违和。
但我知道,白手套下面是深入骨髓的伤痕,他是个活人,他会很疼,但他一直在笑。
奥尔多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掏了掏,拿出一只单片金丝边眼镜,然后戴在了右眼上,他点了点眼镜框上的蓝色宝石,解释说:“这是一个微型摄像头,可以拍下我们需要的证据。“
“但是呆头骑士不是说,目标脸上有什么涂料,不能被拍摄吗?“
“拍摄到具体的人脸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向国际社会证实,确实存在一个正在试图危害社会秩序的组织,至于组织成员都是谁,可以稍后再说。“奥尔多说,”这个荧光涂料恰好可以作为突破口,因为这种涂料属于军工级别的产品,并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获取的。我现在担心哪国的高层遭到了蛊惑。“
我似懂非懂,但我一般也不做脑力工作。
在影月,我就是没有感情的传话机器,而再往前,我做皇家宫廷法师的时候……
我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
我有问过奥尔多,到如今,奥斯兰特依然是最大的魔法帝国,在魔导科技昌盛发展的现代,联邦依然豢养着一只纯粹的魔法军团,尽管人数上来说,我觉得应该叫魔法小分队,但想想影月常年只有十来个人的亡语者军团,也就心理平衡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大部分时间在酒店吃吃喝喝,然后去泳池泡着,或者去酒吧小酌,当然,我们两个都不能喝酒,我是死人,奥尔多有戒律,所以我们用法术把酒转移给菲奥娜,女术士是个大酒鬼,她喝了两天大呼过瘾,要求我们点更高度数的。
反正不用我们花钱,钱都是记在正主账上的,奥尔多买东西相当豪爽,他买了成套成套的彩妆、染发剂和护肤品,每天雷打不动地花上两个小时保养皮肤和头发。
唔,护肤,我的脸真的很干,我需要新鲜人血面膜!
听到我的念叨,奥尔多诧异地看着我,说:“人血面膜不会腥臭吗?“
我嗤笑:“黑塔塔主跟你说的?“
奥尔多点头。
我再度发出更大的嘲笑:“是他不懂!“
“可是,他说是他老师——海连纳大神官的笔记说的。“
我沉默了。
片刻后,我暴怒:“达玛拉!都怪她!该死的女人!不对,该升天的女死人!“
“这怎么说?“
“达玛拉能一张面膜敷三天不摘,哪能不臭?那就算是普通活人的面膜也臭了啊!都怪她误导我老师!她每次忘摘面膜都骗老师说是新鲜刚敷上去的!撒谎精!“
噗——
奥尔多笑得眉眼弯弯。
我持续辱骂了一个小时达玛拉,以发泄我没有人血、而她有却不珍惜的愤怒。
我们当然也不是一直吃喝玩乐,我们有在观察酒店的来往人员。
大堂的安保多半都是机械产的那种人形怪物,我在那里留了一个留声法术,以方便我们确认谁与“常春晚宴“有关。
“这魔导科技的安保如此废物,连我最初级的留声法术都发现不了。”我把录下来的声音交给呆头骑士。
呆头骑士更呆了,他看着我,一脸崇拜:“因为那是大人您的法术,您觉得那是普通法术,但是在其他人眼里,那是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我说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我是反派你不要崇拜我好吗!
我瞪了他一眼,骑士满脸笑容,开始在他电脑上的酒店结构图里标注什么。
“大人,目前已经锁定了至少五十三组参与常春晚宴的人员,他们的房间分布没有规律,是根据自己的会员等级入住的,有的级别高,在高层,也有级别很低在普通客房的。行业似乎也是各行各业都有,其中甚至有两名林地精灵,和一名矮人。”兰斯洛特说。
“等等。”我皱起眉,有人破坏了我在大堂里的留声法术!
我什么都来不及说,我的法术如果想要破坏,就必须人在现场,隔空破我法术,那得传奇以上,我老师亲临!我直接原地消失,一个瞬间移动出现在大堂,准备抓住现行。
当然,我使用了隐形术,我不相信圣龙的摄像头也有什么狗屁办法堪破隐形术。
奥尔多紧随其后,他出现在我身边,我们的目光顺着留声法术消失的方向,看到前台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刚破除法术时遭遇的反噬血迹——我可是巫妖,破我的法术能不被伤到才怪!
年轻人有着红褐色的长卷发,身材高大威武,乍一看像是一只蓬毛的红狮子。
蓬毛狮子旁边站着一位年轻女士,有着十分特殊的亮蓝色长发——迪亚纳大陆的原生种人类是没有这种发色的,所以我只能判断,她是染的。
我们的出现也惊动了那两人,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凶兽一般,尤其是那个红狮子男人,看上去他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我抬手,一道亡灵追捕法术落在他们身上,那红狮子似乎没意识到我竟敢大张旗鼓动手,脸上出现一丝错愕,随即,我原地消失,出现在距离酒店稍远,我们初遇兰斯洛特的地方。
奥尔多没有跟,我感受到他的气息还在原地,他那么强的光明属性,在我眼里就如同正午艳阳一般耀眼。
不到一息,我收到奥尔多的精神力传讯:“他们追您去了!”
几乎与此同时,我的眼前一道迅速放大的黑影——好家伙,这货是跑着来的!
这速度!送外卖肯定赚翻。
我手中立刻凝聚地狱火镰刀,铛地一声,一把如同大门一样宽厚沉重的大剑猛地劈在我的地狱火镰刀上,这一下震得我手腕都疼了,我可是死人,让我手疼,那真是相当大的力气了!
我瞬间移动消失在原地,但在我落地的瞬间,一道亮蓝的影子翩然而至,女人手中一柄有着蓝色缨子的长枪,直挺挺向我扎过来。
俩个高阶武者!
都不好处理,因为现在地形狭小,两个高阶武者联手,在狭小地形足以对战传奇法师的。
但我一个照面,也看穿了两人的底细。
一个龙骑士,一个……
居然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圣白骑士!
我还以为这帮野蛮人灭绝了,说好的现在是法治社会呢?
堪塔纳罗亚神殿,这座神殿位于西北平原正中央,所供奉的神明,乃是牧野与荒原之神,牧野神的骑士,被我们称为“圣白骑士”,他们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追捕亡灵法师,因此,他们又以亡灵追捕者的身份闻名遐迩。
几千年来,堪塔纳罗亚神殿圣白骑士采用残暴手段,处死过无数亡灵施法者,其中确实有人罪有应得,但也并不缺少安分守己的研究者惨死在他们的火刑架上。
影月神殿因为掌握亡灵之力,与堪塔纳罗亚神殿一直处于微妙的半敌对关系,现在骤然碰到一个圣白骑士,我也不知道我是该宰了他免得他碍手碍脚,还是像我老师一样,假装被抓,然后再在火刑架上哈哈大笑。
不过不管如何,我都不可能不战而逃!
来!
生活中六千年后的亡灵追捕者,让我看看,是你的剑锋锐利,还是我的地狱火燃烧你的灵魂——
铛。
我举着地狱火镰刀,呆呆地看到那个红毛狮子把手里的大剑一扔,指着我大喊:“地狱火!是影月的神官大人!”
啊?
“哇,大人您好强,我刚刚全力一击,您居然接住了,您明明是施法者吧,真是太了不起了!”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一个红毛的大号兰斯洛特。
第28章
我开始怀疑我死了六千年,判断力下降了。
我小心翼翼、充满期待地问:“你不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圣白骑士,对吧?”
红毛兰斯洛特热情四射、铿锵有力地回答:“是的!我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圣白骑士,我叫做艾伦·罗伯特!”
我再次陷入沉默。
圣白骑士艾伦向我行礼,标准的牧野神礼节,他还掏出圣白徽章——一枚黑底上有白色树枝的神授徽章,与奥尔多的光明圣徽一样,这玩意散发着属于牧野神的神力,不可作假,这无一例外都证明了他的身份。
我的沉默里多出了一丝卑微。
在我沉默的时候,奥尔多从巷子的另一端出现,他见我们没有打起来,就放松下来,端庄地走到我们身边,看到圣白骑士的徽章之后,也掏出了他的神圣手鸡,两个家伙开始互相展示。
“原来您是圣殿的祭司阁下。”艾伦也向他行了个礼,但我总觉得,没有对我那么热情……
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我冷漠嘶哑地开口:“亡灵追捕者,你不准备与我动手吗?”
你应该拔剑对我怒吼一声你这个异端我要代表牧野神净化你!
艾伦大吃一惊,连连摆手:“怎么能和尊贵的影月神官大人动手!我是看出了您是不死生物,但如果早知道酒店里的法术是您的,我是绝对不敢贸然破坏、打乱大人您的计划的啊!”
他由衷地赞叹说:“您的法术真的好强啊,反噬很严重,用掉了我一个圣物!幸亏您是友方的不死生物!”
说完,他又憨厚地笑了笑:“大人,恕我开个小玩笑,您简直就是传奇年代穿越来的,堪塔纳罗亚神殿骑士亡灵追捕者的名号,上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估计还真是在传奇年代。”
奥尔多的精神力传讯紧随其后:“伊斯艾尔大人,堪塔纳罗亚神殿已经有很久不再盲目追捕亡灵施法者了,他们现在的主要职责虽然还是追猎异端,但以机械狂热分子为主。“
我堪称失态地回答他:“怎么可能,亡灵追捕者那些老顽固连我师弟的放血术是治疗术都不相信,怎么可能和亡灵施法者握手言和?“
“因为在最黑暗的年代里,亡灵法师和昔日的追捕者曾经不分彼此地死在同一个铁笼里。“奥尔多简短地回答我,“而亡灵法师的放血术,也救治了很多圣白骑士,至少,让他们在死时得以回归自由身,血液里不再有时刻发出指令的纳米机器人。”
我又一次怔住。
我没有经历过那段岁月,所以我几乎很难想象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伤痕,居然能让亡灵追捕者和亡灵法师握手言和,成为同一个阵营。
奥尔多说:“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停,打住,不准煽情。
与热情的圣白骑士相比,那位蓝发的龙骑士沉默寡言,一脸酷姐姐的样子,她抱着胳膊,拽拽地丢下名字:“多米娜。”
呃,乍一听我还以为是多米诺骨牌。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龙骑士。”
多米娜脸上有一点不自然,但还是诚实回答:“还不是,只是预备役。”
哦,龙骑士这个职阶很有意思,他们进阶成为龙骑士的时候,只需要和普通骑士差不多的品行和能力,但这之后只能叫预备役龙骑士,直到与巨龙真正结缔伙伴契约,才是正式龙骑士。
有的预备役到死都是预备役。
看发色不难猜到,多米娜正在追求、或者说正在试图结缔契约的,是一位蓝龙,他们龙骑士是有把自己头发弄成和龙一个颜色的习惯。
艾伦问我们:“两位大人也是来调查传销诈骗的?”
传销诈骗?
我和奥尔多对视一眼——最开始,兰斯洛特他们不就是把奥斯兰特都城的失踪案当作了传销诈骗!
奥尔多问:“是不是一个据说可以延长寿命的组织?”
艾伦一拍大腿:“果然!你们也是为这个来的!”
多米娜则是抬起她冷漠的眼睛打量我们,嘴角也不向下了,显得稍微平易近人了一点点。
我饱含恶意地说:“牧野神的骑士现在也负责反诈了?”
艾伦就像完全看不出我的敌意似的,依旧热情四射,甚至主动凑到我身边对我解释:“是这样,我是接受了林地精灵的委托,他们有同胞被这个诈骗团伙给忽悠走啦!”
我向后一步,躲开多动症红毛狮子。
“她呢?”我指着多米娜,嘲讽,“圣白骑士已经菜到只能和预备役龙骑士搭档吗?”重点强调预备役。
多米娜脸上一红,然后不服气地说道:“您知道圣龙现在有多少正式龙骑士吗?”
我冷漠回答:“不关心。”
多米娜看着我,那眼神……
我没辜负过你吧?
她执着地把话说完:“圣龙帝国现在登记在册的只有三百七十一位正式龙骑士!”
那数量很多啊!我以为剩下个位数呢。
我的脸上明晃晃写着嘲讽,我以为多米娜会怼我几句,至少反驳我,但谁知道她居然梗着脖子来了一句:“您放心,我会努力的。”
我:“……”
我很不放心!
现在影月到底什么声望值啊?
我暂时没空关心影月了,因为多米娜的话让我惊了一下,她说:“我想要结缔契约的蓝龙也参加了这个诈骗组织,我是奉命来追他回去的。”
我不明白,奥尔多显然也不明白,他疑惑地问:“龙族依旧享有悠长的寿命,据我所知,目前竟然还没有任何一位巨龙是寿终正寝,他们都是厌倦了漫长的时光,主动选择了去往龙眠之地。一位巨龙,怎么会被长生这样的谎言欺骗呢?“
多米娜迟疑了一下,才含糊地回答:“但是人类会死。“
咦,有故事,但是多米娜三缄其口。
让我猜猜,一位壮年的巨龙,爱上一位人类,然后人类垂垂老矣,这时候新的追求者——多米娜出现了,多米娜年轻、深情,可是巨龙舍不得原本的恋人……
我去,这不是虐得很,比那堆“我重生了”虐多了啊!怎么没作者写呢?
说话间,我和奥尔多的身份卡上弹出一个全息投屏——我第一次知道这玩意还有这神奇功能,差点糊脸上吓我一跳——上面说,主办方决定今晚八点正式开始第一场常春晚宴。
哦豁,那个做公共交通的邪教徒赶过来了。
到现在,让艾伦和多米娜现场去打劫两个倒霉蛋抢身份已经不太来得及了,但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的,我们怎么会放着两个苦力不用呢……
“你们守住外围。”奥尔多说,“我记得圣白骑士的装备里也有微型摄像头,记得佩戴。”
艾伦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运动发带,套在头上,顺手换了一身网球服,伪装成度假游客。
出乎意料,多米娜居然自己就是这家酒店的会员,这为他们进入酒店支援提供了相当大的便利。
“神官大人。“多米娜对我说,”如果看到一位蓝龙,一定要劝他出来。他叫做蓝枚。“
蓝莓吗?那很可口了。
我高冷地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
我仿佛看见了一个蓝发的兰斯洛特。
……
我一脸绝望地换上了这个叫丹的小演员准备的礼服,是他们在商场试穿的那套,令我绝望的不是这东西出自廉价商场,而是,它是全白的!
君主在上,影月的代表色的黑色和紫色!哦,现代影月是红色。
而奥尔多……
我觉得他的表情也有细微扭曲,因为霸总卡尔穿的是全黑色礼服。
祭司,你为什么穿着我的衣服!
我俩就这样强忍着不适,手拉手在机器人的带领下去参加这个狗屎的常春晚宴。
兰斯洛特与菲奥娜没能进入被包场的后厨,只能又换一身衣服,伪装成了外围服务人员。我们路过了菲奥娜,这女术士当时就把眼睛瞪圆了,而兰斯洛特……
我怕他扑过来亲吻我的袍子。
门口的机器人严格核验了我们的身份,才将我们放入门内,但这不算完,第二道检查是一个穿着灰褐色长袍的女性,我隐约觉得在东南角见过。
女人开口:“我叫玛丽昂,是一位修女。”
奥尔多显然认得这家伙,没准她也在疯贤者的暗杀名单上,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不过可以确定,是永恒教徒……
玛丽昂做了那个我见过的、永恒教徒祈祷的奇怪手势,说道:“万物腐朽。”
我沉默了,奥尔多自然地衔接:“唯我永恒。”
“你们进去吧。”
我去,你们对暗号这么敷衍?
我进门之后,奥尔多用精神力告诉我:“刚刚那个女人用了精神威压和真言咒,直视她的眼睛,一切伪装都会被堪破。”
“那她太菜了。”我说。
奥尔多笑了笑,没说话,我懂他的意思——他一个传奇级别的光明大祭司,跑去和小喽啰比精神力,那叫胜之不武。
宴会大厅富丽堂皇,衣香鬓影,四周是摆放精致的自助餐,一些戴着面具的侍者正穿梭在人群中,递出一杯一杯的酒水。而我兴趣缺缺,其实也不止我提不起精神,大部分来者都对食物视若无睹,显然没有人是为了吃饭来的,他们都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在聊些什么。
为了合群,我和奥尔多也各自拿了一杯,还是老样子,我是死人,他有戒律,一切全靠空间法术转移给酒桶菲奥娜。
八点整,灯光暗了下去,所有人都转过身,面向了仅剩的光源,侍者们也不再送酒,而是列队整齐地站在了光源外围,站成一排弧形。
嗯……他们居然还自带了背景音乐……音响放的。
嚯,还挺有氛围感。
忽然间,一个传送门在正中央打开,那传送门歪歪扭扭,开得七扭八歪,还像坏掉的电灯泡一样闪烁不定,换我是这法师的老师,我一定把他做成亡灵材料。
紧接着,三个人影从中走出。
我与奥尔多皆是愕然,尤其是奥尔多。
因为正中间那人,赫然是被奥尔多一件斩首的西蒙老头。
第29章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够死而复生的能力,有些古老魔法倒是可以使用献祭的方式,一命换一命,但是前提是身体完好,灵魂完整,西蒙老头是我们看着被一剑斩首的,除非转化成不死生物中的无头骑士,否则,他不应该还能在人世间行走才对!
奥尔多保持着他的霸总微笑,但我看到他的目光严厉,眼神中第一次透出冰冷。
即便是光明神术,也做不到让人起死回生,重新从死亡状态完全变成活人,将人由死亡复活为活人,那是神的力量。
但迪亚纳大陆的秩序日渐完整,到如今,我听席琳娜讲过,如果再想像古代那样召请神明的意志降临,几乎已经不可能,更不必说直接由神力将人复活。
这只能说明,西蒙当时没死。
如果要杀一个法师,比如活着的我,那肯定不能仅仅斩首,因为法师总有后手,无术法术可以让人规避死亡,欺瞒死亡,但西蒙显然不是法师!
我的精神力感知告诉我,这就是当时那个西蒙,并不是易容术或者替身什么的,那个看上去毫无特殊能力,没有职阶,只有三高的胖老头。
就在这时候,女术士菲奥娜的精神力传讯忽然传来:“两位大人,不要碰宴会上的酒,里面有一种我不理解的物质,我让兰斯洛特用真实之眼看过,他说看到的是一团混沌,根本看不清,所以请万分小心!”
我与奥尔多对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
台上的西蒙开始他的演讲,总之就是一堆活着有什么意义啊、世界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啊、死亡的未知是多么不确定啊这类,谁没事要是天天想这个,绝对要得心理疾病的话题。
但是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微笑,鼓掌,总结一下,我觉得他们都是吃饱撑的。
生命是多么美好,但死亡亦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人之所以珍爱生命,就是因为知道我们终将走上死亡的道路,所以停留在世界上的这短短时光,才要更加热烈地活着,更加用力地享受天地之间的一切。
所以从第一次听到“唯我永恒”,“四季常春”这样的宣传语,我就断定这是个离谱的邪神组织。
我稍微有点走神,紧接着就被一阵喧哗惊呼给叫醒了,因为我看到,不朽教团的成员抬上来一个……
老大一个片肉片的铡刀!
要干什么,现场切肉片吃吗!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西蒙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铡刀下面!
君主在上,他们切下去了!!!
我瞠目结舌地看到西蒙把自己的右手切掉了,但是离奇的是,没有血液流出来!他随后用左手举起自己的右手,高喊:“下面,就是永恒之神赐予我的祝福!”
然后……
我去,你是什么人形积木吗!
老头把一瓶奇怪的水倒在自己的断臂上,然后噗地一下,把右手怼回去,大概过了那么三秒钟,他的右手活动了起来!
这什么鬼!
光明神术可以达到类似效果,一定条件下可以实现断肢的再续接,现代医疗,据席琳娜介绍,也能做到手术缝合,不过缝合后的灵活度肯定受影响。
但拿水洗一下就怼回去了,那是什么水,超强再生胶水吗?精灵族的生命圣泉都没这个效果啊。
我的激动失态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了,人群开始大声交谈,西蒙高举他的右手,向四面八方展示,所有人都在惊叹。
奥尔多忽然对我说:“我看到蓝龙了。”
不远处,有一个蓝色长发的青年,他的身形十分高大,就像我曾经见到的白龙雪峰一样,身高直逼两米,身材修长而面目俊美,他也和人群一样,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生命!这就是常春的生命力量。这就是永不凋零的春天之力!”
西蒙呐喊。
所有人几乎是齐声高喊:“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我和奥尔多趁乱摸到了巨龙蓝枚身边,奥尔多快速确定了周围没有任何人关注我们,示意我来和蓝枚说话。
的确,龙族对影月神殿的好感更高,由于一些比较复杂的历史原因,他们更乐于和影月神官讲话。
我很直白地对他说:“蓝枚,我是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你应该听过我的名讳。”
蓝枚低头看向了我,他的黄金龙瞳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弯下身子,对我说:“我知道您,黑暗传令官,您复生的消息已经传开,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以龙族的标准来判断,这位蓝龙温和有礼,不,即使以人类的礼仪标准来看,他也礼貌得过分。
我长话短说:“预备役龙骑士多米娜拜托我们前来找你。”
“那个小姑娘啊。”蓝龙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下,他感叹,“她真的很有毅力,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这个不朽教团还有很多疑点,我们最好不要再继续停留。”奥尔多说,“请您跟我们离开吧。”
“这样啊。”蓝龙点点头。
下一秒,他高声呐喊:“这里有人捣乱!!!”
人群骤然炸开,我和奥尔多一惊,当即向两个方向退开,蓝龙的威压后发先至,抢先一步堵死我的退路。
但我可不怕龙威!
我老师有一头骨龙,骨龙亲王的龙威远比一个年轻小龙的要厉害得多,那头骨龙的骨头现在是支撑我胸腔的一部分材料,我对龙威天然免疫!
奥尔多显然也不畏惧龙威,但不止是蓝枚,不朽教团显然有所准备,西蒙老头快速后退,消失,然后其他教徒纷纷举起武器,有几个法师拿出法杖,并且他们对人群大喊:“有人试图阻碍我们获得永恒,抓住他们!”
群情激愤,这让我感觉十分恍惚。
这才是反派该有的待遇啊,我终于还是体验到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需要留手,但奥尔多的传讯紧随其后:“大人,不要使用影月神术!”
嗯?
我手中还没成型的地狱火消散,我想了想,抬手召唤出一把骨质的镰刀,紧接着我纵身一个跳劈,一刀将一个正在吟唱的教团法师一劈两半!
你不是有神奇胶水吗,那就把自己粘起来啊!
刀锋旋转,我快速将那个法师切成细细的臊子……不是,切成小碎块,然后我闪过第二个法师的咒语,瞬间移动到他身后,如法炮制,再次一刀劈下。
奥尔多手持一把长剑,正在四处冲杀,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一队的警卫正在使用热武器对他狂轰滥炸,而奥尔多,他令我惊叹,因为他居然还会武者的斗气!
斗气形成一个护盾,挡住所有的枪击和射线,但他似乎在犹豫,并不想大杀四方。
的确,一个光明祭司,除了已经确定无疑的异端,对其他人多少都会有些心慈手软,那就我来好了!
我念诵咒语,亡灵从虚无中爬出,人群开始发出尖叫,我说过,我与死亡为伍,我与恐惧为伴,我,就是亡灵天灾!
整个大厅骤然被亡魂与枯骨包围,普通的士兵从没有过与不死生物交战的经验,他们徒劳地开枪射击我的骷髅卫兵,但被击中并不会阻碍亡灵的脚步,即便是被击碎,这种没有自主意识的小杂兵我也可以无限召唤。
我杀到奥尔多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
奥尔多毫不犹豫立刻跟上,他说:“菲奥娜和兰斯洛特已经暴露了。”
“那两个,红毛狮子和多米娜呢?”
“还没有消息。”奥尔多说。
我们冲出宴会厅,走廊里忽然是一群酒店的安保机器人!
我一往无前的亡灵军团第一次棋逢对手,因为机器人不懂得恐惧,机器人也没有可以被亡灵啃食的灵魂,它们甚至和亡灵一样,被击中也不会阻碍它们的脚步。
奥尔多面对机器人没有任何慈悲,他手中长剑翻飞,迅速砍翻一个机器人,把它的四肢卸除了下来。
我有样学样,开始攻击机器人的关机和四肢。
砍着砍着,奥尔多的神圣手鸡开始大叫,他打开外放,里面是红毛狮子艾伦的声音:“你们被发现了吗?酒店开始封锁了!”
奥尔多砍机器人的间隙回答他:“你们先行撤离。”
“不行,我要去接应哈里森大人!”
我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我用了哈里森这个假名,他要来接应的是我。
我冷漠回答:“不需要。”
“大人您没事吧!”
“你听我像有事吗?”
“那就好。”艾伦说,“我想我们被发现了!”
紧接着,那边传来了交战开火的声音,和兵器砍中什么东西的声音。
奥尔多关掉手鸡,拉着我从走廊尽头的窗口纵身一跃。
虽然这里是三十几层,但这个高度对巫妖的硬度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不过我还是准备使用缓落术,因为奥尔多毕竟是活人,谁知道奥尔多比我还豪迈,他一路坠落,在马上就到一层,就要啪唧一声拍扁在地上变成祭司饼子的时候,一个闪现,稳稳落地。
好魄力!
反应速度更是一流。
不可否认我被他吓得不轻,心脏都快跳起来了。
“走。”奥尔多说。
“站住。”
我们一愣。
面前的巷子里,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他落下时就远不如奥尔多那么轻盈灵动了,他轰隆一声声势浩大地砸在地面上,然后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前路。
是蓝龙蓝枚。
“我不能让你们离开。”蓝龙说。
第30章
我无语地看着这头龙,回答:“虽然我不常用,但我对送货上门的龙类材料非常欢迎。“
“龙类材料!“
巨龙不再像刚才那么装模做样故作冷酷了,他像个火药桶,一秒钟就被我给点燃了。
“卑鄙的不死生物,你胆敢将吾辈视作材料!“
“不然呢?“我冷笑,”四处搞破坏的大龄重量级幼儿?“
蓝枚怒吼:“本来看在多米娜的面子上,我还能留你们不死,现在我不准备那么做了!“
“你看我说你傻吧。“我说,”我本来就是死的。“
“你找死——“巨龙好像完全听不懂我的话,还在那儿咆哮。
对付这种三百岁不到的幼儿龙,我都不需要出手,我需要做的仅仅是释放我身上骨龙的龙威。
我身上用于修补身体的龙骨材料,来自六千年前的红龙亲王熔火·天炎,这是一位战死于守卫圣龙帝国边境之战的先贤,说来也悲惨,他死后不得安息,理由居然是……他希望找一位龙骑士做搭档,但是一直没有成功配对。
我不太理解龙骑士对巨龙是什么意义,但因为没有龙骑士骑他而不得安息,实在很搞笑。
这就苦了我老师,他和骨龙熔火签订契约的时候,亡灵法师按照契约,需要完成不死生物最迫切的一个愿望,于是熔火的愿望……笑死我了,是让我老师当他的龙骑士。
估计我老师是史无前例的黑法师龙骑士吧。
属于千岁巨龙亲王的龙威一出,蓝枚在冲刺过程中一个踉跄,直接双膝跪地,扑通一下行了个大礼,然后由于惯性,保持下跪姿势在地面一路滑行到我面前,地面都被他的双腿凿出两道凹痕。
“免礼吧。“我摆摆手。
但是我没撤除龙威,于是蓝枚脸色扭曲紫红,在地上无能狂怒地看着我。
奥尔多叹息一声,走上前来,对蓝枚说:“你该知道,不朽教团并非善类,他们所使用的也未必是良性法术。”
他说得相当委婉,所以我补充:“那是异端,你个傻子。”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定性不朽教团,我只知道他们可以救我的骑士!”蓝枚愤怒地说,“而你们,影月,还是圣殿,都做不到!”
“你的骑士终究会走向彼岸。”奥尔多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哀伤,“她会回到神之花园,去往新的冒险之旅,你没有办法,也不应该强留她在人世间。”
我疑惑:“你们龙族不是有个牺牲契约吗。就是那种,把龙和骑士绑死,共享生命那个。”
蓝枚怒瞪我,在龙威压迫下,他不得不老实回答:“那是最苛刻的伴侣契约,需要法则认可,光耀龙神恩准,最后还要经过太古巨龙之魂的考验,但我和艾薇并不是伴侣,我们是战友。”
我鄙夷地说:“你追不上人家。”
“你放……胡说八道,不准你亵渎我们的感情!”蓝枚又一次无能狂怒起来。
当然,我只是嘲讽,让这个世界上的两个灵魂相互纠缠,并不只能是伴侣关系,真挚的、刻骨铭心的友情一样可以做到。
“本来我这一次就可以再次获得常春圣水的,都是因为你们!”蓝枚愤恨地看着我们。
常春圣水?就是那个怼胳膊用的强力胶水吗?
奥尔多的声音严厉起来:“你已经得到过那种圣水了?”
蓝枚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当即闭上嘴巴装死,于是我加大龙威的压力,他闷哼一声趴在了地上,不情不愿地抬头,屈服于更高级别的巨龙之力,说道:“是的,我已经得到过三次常春圣水了。”
奥尔多追问:“你用在了你的骑士身上?”
蓝龙哼哧了半天,回答:“用了。”
奥尔多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继续问:“是你的骑士自愿的,还是你欺瞒了她?”
“我那不能叫欺瞒,我……”蓝枚急吼吼地解释,“我、我是为她好的!”
“有人来了。”我提醒道。
奥尔多一把揪住蓝龙的头发:“先走。”
我们拖着蓝龙,当然不是用手蛮力拖,是靠法术卸力的,总之就是我们抓住蓝龙开始躲避不朽教团的追踪,这不难,那些不朽教徒并没有哪个达到传奇级别,而我们两个传奇,要是能被虾米轻易追到,那就白当传奇了。
很快,我们与兰斯洛特和菲奥娜会和,又过一小会,龙骑士多米娜匆匆赶来。
她的传讯先一步通过神圣手鸡发出:“艾伦决定假装被俘,我劝不了他,他已经被那个奇怪组织的人带走了。”
作为圣白骑士,艾伦的鲁莽和他的先辈一脉相承,但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虽然我不认为假装被抓是个好主意。
多米娜赶到我们身边,一眼看到我们抓着的蓝枚,急急忙忙上前:“蓝枚阁下,您怎么样!”
蓝枚冷着脸并不看多米娜,多米娜似乎也不在意,转而对我们说:“附近有一个无主龙巢,我们可以暂时去那里落脚。”
不朽教徒还不敢在圣龙的地界闹出太大动静,追击我们的人很快就被甩开,因为我们有龙骑士多米娜在,所以不需要躲避巡逻的帝国警卫,他们却不敢大摇大摆从圣龙的守卫力量面前晃过去。
一路上多米娜都试图和蓝龙说话,但是蓝龙铁了心不理她,这画面,这不比虐文好看多了,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呃,好像有点俗。
蓝龙坐在我身边,紧挨着我,一脸愤懑不平,但是还是试图给我解释:“大人,我真的给艾薇用过了常春圣水,她的身体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所以我想,是不是您对不朽教团有什么误会。”
他的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现在对我又怕又……我怎么觉得他在往我身上贴呢?
坏了,我忘记龙族的特性了。
龙族是一个慕强的种族,他们的圣龙王一般会由实力最强大、最睿智的龙族来担任,而各族亲王也是,必须是族内最强,他们对能够战胜他们的人也会尊敬有加,甚至心驰神往……
别吧,我不想多一个龙形跟宠。
我把衣角从巨龙的爪子里抽出来,冷漠回答:“那要我们看过她的状态才行。”
据蓝龙蓝枚介绍,龙骑士艾薇是龙骑兵团的一名龙骑将,今年一百三十四岁,与蓝枚结契于一百一十年前,他们携手走过了百年时光,一直是搭档默契的战友,艾薇结婚的时候蓝枚还是她的伴郎,艾薇的女儿也曾被蓝枚驼在背上遨游天空。
近五年内,艾薇日益衰老,身体状态也每况愈下,逐渐已经不能再与巨龙并肩飞翔,她的女儿也早已成家立业,并未成为一位龙骑士,于是艾薇辞去龙骑将职责,开始着手为自己准备后事,但是巨龙不愿意搭档就这么离去。
多米娜忍不住说道:“蓝枚阁下,我知道您与艾薇女士感情深厚,但您相信我,我不会比她差的,我——”
“不要再说了,公主殿下,除了我,你还有更好的选择。”蓝枚粗鲁地回答。
唉?
我们一起转头看向多米娜,女术士惊讶得口红都涂歪了,而呆头骑士兰斯洛特则是当场惊呼:“您居然是圣龙帝国的公主吗?”
我掏出手鸡开始上网搜索,这一搜索,可是搜索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先龙皇艾格尼丝陛下有一位亲生的女儿,但是她的女儿没有继承皇位,皇位传给了一名养女,也就是现任龙皇莉莉安,但是圣龙的皇位终究还是得回到真正的皇室手中,于是龙皇莉莉安从皇室各分支一共收养了三个孩子,决定从中择优立储,为了历练三位候选人,他们的身份没有被公布给公众。
这不是让我惊讶的,让我惊讶的是先皇艾格尼丝的亲生女儿,居然是茉莉!
那个打扮得像深渊小魔鬼的古怪女人,那个屁颠颠跟着我便宜师弟西普林斯的学徒,便宜师弟口中一百多年都没出师还在啃老的废柴!
网上还说,龙皇莉莉安给茉莉公主封了亲王爵位,每月是有月俸的,就算她不在圣龙境内生活,这份钱也会按时打给她。而按照法师师徒传承的标准,未出师的学徒全权归老师所有,上到灵魂,下到财产,也就是说,圣龙帝国每年给亲王的供奉,全进了黑塔的账目了!
行叭,怪不得便宜师弟那么有钱,原来是有个公主在养他。
我正刷手机呢,便宜师弟还真就给我发来了短信,上面写:“伊斯艾尔大人,我给您打了一笔旅行经费,请您收下!”
收,为什么不收。
啧,四舍五入,我也是有公主在养的巫妖了。
不知道她能不能帮我把欠奥尔多的钱还上,虽然奥尔多没要,但是就看我上次捏碎他一个一万五的手鸡,他就要撅过去了,可以想象一百二十五对他是多么恐怖的数字。
在我发呆的时候,那边已经争论了好半天,反正蓝枚就是不理睬多米娜,而是眼巴巴看着我说:“大人,我带您去见艾薇,您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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