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高层:你俩


    没有了盘星教暗中牵线、重金雇佣伏黑甚尔,整条因果链条从根源断裂。


    ——没有伏黑甚尔坐镇暗市、抛出天价悬赏作为鱼饵,自然也不会有各路贪利的诅咒师扎堆盯上天内理子。


    这一次的护送任务顺利得超乎寻常,全程风平浪静。


    也和第一世的轨迹一样,天内理子跟学校的老师同学好好做了告别。反正还有富余时间,几人没有立刻返回高专,而是转道去往了冲绳。


    这也有天元默许的意思,否则早有人催了。


    怎么说呢,天元不算坏人,也不算好人,她就像这世间最多的人。所以夏油杰谈不上恨她,只是讨厌而已。


    前提是天元不是故意诱导九十九由基做出重大决策失误(是的话就说明天元站羂索那边)。其他的,诸如坐视不管、装死等等他没那么在乎,天元是人不是神,她只是不死,不是不老不灭不会死。


    而是人就会有私心,朋友和别人之间天元选择帮朋友无可厚非,但她这样做害死了他在乎的人就不行了。


    关于这一点,等吸收了天元后他会亲自翻看一遍天元的记忆求证。如果事实证明天元是无意的,那他会跟天元道歉的(微笑)。


    ***


    这一次的冲绳海边之旅非常圆满,大概也有不是被人引导的原因。


    没有遭到绑架,黑井美里陪着天内理子踏浪散步、逛街游玩,少女短暂的卸下了星浆体的沉重枷锁,笑得明媚阳光。


    没几个诅咒师,所以不用那么警惕,而且夏油杰也提前布控了咒灵监视,任何异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有他兜底保驾护航,五条悟不用因为要时刻提防暗处的诅咒师而二十四小时不睡觉的无间断开启无下限防御。


    综上所述,每一个人都玩的很愉快。


    这场短暂旅程的结束最终以水族馆之行收尾。


    临走前,夏油杰注意到天内理子驻足在一家海边纪念品小摊前,久久没有挪步。


    前往机场的路上,夏油杰中途离开了一会,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袋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精致的海洋元素纪念品。


    他将袋子递给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疑惑地接过,打开看了眼,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她抿了抿唇,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别扭道:“其实不用特意买的,我以后大概率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买了也是浪费。”


    说着,她抬眼看向夏油杰,小声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怪刘海。我收回一开始的话,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夏油杰微笑。


    怪刘海这个称呼就不能改掉吗?他的刘海到底哪里怪了?


    虽然嘴上说着用不上、没必要,天内理子却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深怕掉了,转身去找黑井美里分享。


    见人走远,五条悟抬手搭住夏油杰的肩膀,语气幽幽道:“老子的呢?”


    夏油杰挑眉,故作不解:“什么你的?”


    “杰给理子妹妹买了礼品,却没买老子的是吗?”


    “你不会是吃理子妹妹的醋吧?”夏油杰头疼道,“那些都是纪念品,我看她喜欢才买的。和悟不一样,理子妹妹时日无多,这点小小的心愿总要满足,死刑犯上刑场前还能有顿饱饭,悟总不能跟一个快要死掉的小妹妹计较吧?”


    和五条悟不敢相信夏油杰居然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一样,没谈之前,夏油杰也不敢相信五条悟竟然是一个超能吃醋的人。


    而且吃醋程度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连自己的醋都吃!


    想起大五条悟的警告,夏油杰叹了口气。


    如果说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大五条悟说不要和失忆的他太亲密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以为孩子太小,不宜做些嗯,那种事。这点五条悟不说夏油杰也会做的,他又不是变态。


    但随着和小五条悟也确定关系(不确定不行),从小五条悟的表现来看,大概、也许,大五条悟要表达的不是他最初以为的那个意思。


    真是唉。


    只能说幸好小五条悟不知道大五条悟,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五条悟睁大眼睛,五条悟一脸不可置信,五条悟嘴巴一撅,要开闹了。


    夏油杰可太懂五条悟的尿性了,在五条悟张嘴说出虎狼之词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挂件,塞进五条悟手里。


    呵,他早就料到鸡掰猫要整这一出,给理子妹妹买纪念品的时候也给鸡掰猫买了一份。


    五条悟低头看去,掌心躺着一个质感柔软的白色海豚橡胶挂件。


    “放心,和理子妹妹的不一样,不是同款。”夏油杰笑眯眯道,“你的是白色海豚,我也给自己买了,同款不同色,是黑色海豚。算是情侣挂件吧。”


    情侣挂件?情侣


    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白色大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悟果然是猫吧。忍不住再次把人幻视成大猫的夏油杰抬手撸了撸大猫蓬松柔软的白发,眼神慈爱


    从上飞机开始,天内理子的情绪就开始下沉。


    不过她掩饰得很好,努力扬起笑脸,和黑井美里说笑,和身后的两人搭话,装作轻松的样子。可那隐藏在笑容下的忐忑、恐惧与无助,根本瞒不过三人。


    黑井美里是因为了解天内理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嘛,一个六眼观察力max,一个天生敏感。不过三人都没挑破。


    就这样来到了薨星宫前,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停下脚步。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慢了一拍,疑惑地回头看向突然止步的两人。


    微风拂过宫门,树叶沙沙作响。


    夏油杰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的问:“理子妹妹,你真的想好了吗?”


    一旁的五条悟跟着补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都睁大了眼镜,不敢相信两人在说什么。


    夏油杰:“死亡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我希望理子妹妹能慎重考虑。“


    与其说是天内理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如说是天内理子没有选择的权利,她自记事起,就被灌输“同化是宿命、牺牲是使命”的想法,她以为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但,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人生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人都是有求生欲的,求生欲是本能,能压制住本能赴死的人,要么是极致的狂信徒,为信仰甘愿舍弃生命;要么是看透了、活着的痛苦盖过死亡的恐惧,对世间再无留恋之人。


    而天内理子不属于这两种人。


    她明明贪恋人间烟火,会因为收到礼物开心,会为旅途欢喜,会眷恋身边的朋友和风景。


    归根究底,天内理子根本不是自愿被同化。


    同化二字说得好听,被咒术界包装得神圣、伟大、充满使命感,但剥开这层华丽说辞,其内核就是死亡。


    一个才十四五岁、人生还没开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接受死亡?


    短暂的怔然后,天内理子声音发颤,下意识搬出自己一直以来信的那套论点:


    “不我、妾身是作为星浆体诞生的,和天元大人同化,是妾身与生俱来的使命。天元大人守护着咒术界、守护着人类,妾身的牺牲,是理所应当的——”


    她越说,声音越轻,声音越轻,说出的话就越颤抖。


    这都是什么屁话。


    夏油杰听不下去了,轻声打断道:“不是的,理子妹妹。如果咒术界需要牺牲无辜的孩子才能维系运转,那它本身就是错误的、畸形的。”


    “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别人牺牲,人只有牺牲自己的权利,没有慷他人之慨、逼迫别人牺牲的资格。”


    他目光温柔又郑重的对上少女慌乱的眼眸:“所以,理子妹妹,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心甘情愿去死吗?”


    眼泪顺着天内理子白皙的脸颊滑落,少女呜咽出声。


    黑井美里很不好受,她是咒术界官方指派守在天内理子身边的侍从,明面上负责照顾天内理子,实则是为监视。按理说她是官方的人,夏油杰这番话,是公然悖逆高层的大不敬之言,她应该立刻制止并上报,但她做不到。


    人心不是冰冷的规则条文,相处日久必生情。


    黑井美里从天内理子六岁那年就陪在她身边了,整整九年的朝夕相伴,她亲眼看着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背负必死的结局,活在倒计时里。


    她也很清楚,这份所谓的荣耀与使命,对理子而言本质上是残忍和不公的。


    可她能怎么办?阻止不了,只能尽力让天内理子在那一天到来前活的尽可能快乐。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如果——


    黑井美里握紧拳头,声音干涩的道:“高层不会放过理子小姐的。”


    脑袋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天内理子听出黑井美里的话下之意,惊诧的看向自己的女仆。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早已心意相通。


    不等夏油杰开口表态,五条悟抢先一步,伸手揽住身边人的腰,声音懒散但语气笃定,带着无人能撼动的底气,赶在夏油杰变脸发作前说道:


    “别担心。有老子和杰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白色发丝被风吹动,少年笑容狂妄,“毕竟,我们可是最强。”


    黑井美里紧蹙的眉头松缓下来。理智上,她不应该相信这两人,他们才多少岁,哪怕天赋卓绝、实力强悍,说到底也只是孩子,即使其中一个背靠五条家,但并不能代表五条家吧,五条家的利益就同化星浆体这件事上和高层是一致的,肯定不会帮忙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没来由的愿意相信,也许是实在不想让理子去死,不得不信。也可能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真的能做到。


    黑井美里抬眼,看向泪流满面的天内理子,眼含鼓励与期盼。


    少女眼睛一花,抬手慌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哽咽着,终于说出藏于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真实心愿。


    “我、我不想死,我想和大家继续在一起,想和大家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我不想就这样消失”


    夏油杰看着泪眼婆娑、终于肯遵从本心的小姑娘,温柔的笑着朝着她伸出手。


    天内理子望着眼前形象突然就变得高大可靠起来的黑发少年,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准备握住那只手。但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突然从旁侧横穿过来,抢先一步握住了夏油杰的手。


    夏油杰:“”


    天内理子:“”


    黑井美里:“”


    在三人齐刷刷的沉默注视下,五条悟理直气壮道:“干嘛?就算是理子妹妹也不行,你自己没有男朋友吗,怎么能随便牵别人男朋友的手?”


    天内理子瞳孔地震,失声惊呼:“诶?!男、男朋友?!”


    黑井美里瞠目结舌。


    原来、六眼和咒灵操术是这种关系?说起来,她好像确实听过相关的传闻来着,只是没放在心上救命啊,居然是真的!


    ***


    崭新的合法出境证件捏在手里,天内理子背着简单的行李,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困住她十四年的土地,吸了口气,转身踏上飞往国外的航班。


    机舱门闭合,飞机缓缓滑行升空。


    黑井美里没有跟着一起走,她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在高层监视范围内,想要合理脱罪、不被深究牵连,她必须走完所有流程,制造一套完美合理的“任务失败”经历,等高层对她的关注没那么大了,才能悄悄离开。


    五条悟和夏油杰看向黑井美里。


    黑井美里秒懂:“不用麻烦两位出手,我自己来就够了。”


    说完,她拔出固定在大腿侧的短刃,寒光一闪,没有迟疑,在自己身上接连划开数道伤口。


    画面看着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实际上全都是皮外伤,只是看着凶险吓人而已,根本不伤及筋骨,没有任何致命风险。


    做完这一切,她任由鲜血浸透衣物,躺倒在地,伪装出护主重伤的模样


    任务报告按照两人提前编好的剧本递交上去。


    大致内容是执行星浆体护送任务途中被咒灵突袭,天内理子不幸被掳走,下落不明,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侍从黑井美里拼死护主,身受重伤,昏迷住院,至今未醒。


    报告看似逻辑通顺,实际一点也不通顺,最大的漏洞就摆在明面上。


    堂堂两个特级咒术师能出这种错?信秦始皇复苏v50就封做大将军还是信高层都是傻子看不穿。


    而且他们可是已经进入了高专,高专结界防御森严,普通咒灵根本无法靠近,真进来了高专也会拉响警报做警示,何来的突袭掳人?


    面对质疑,五条悟和夏油杰统一口径,表示事就是这么个事,非要问是个什么事,那也只能说事就是这么个事,不是那事,但要说是那事吧,其实也就是这事balabala


    好一通废话文学,听得高层面色发绿。


    两人还暗示,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暗中动手脚制造事端,故意陷害。话里话外,把污水往高层内部的权力斗争上引。


    高层们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信这种鬼话。


    见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高层怒不可遏,决定要狠狠的问责。


    不承认是吧?装傻是吧?


    行,既然你我都拿不出证据,那就不谈证据,反正你五条悟和夏油杰任务失败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总该没得说了吧?罚,死死的罚!


    作者有话说:


    这事啊,它就是这么个事儿。你要非问是个什么事儿,那我也只能告诉你,事儿就是这事儿,不是那事儿,但你要说它是那事儿吧,它其实也就是这事儿。你要问我这事儿怎么个解法?那得看你怎么个看法。你看它是事儿,它就是事儿;你看它不是事儿,它就不是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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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人再倒霉也


    总监部高层会议室。


    房间中央立着五道屏风,每一道屏风的阴影背后都端坐着一个人,无人露脸,只剩模糊的人形轮廓嵌在昏暗里。


    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跳动的火光拉扯着屏风上的影子,扭曲、晃动、交错,宛如蛰伏在暗处的鬼魅,阴森又诡异。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道低沉的苍老嗓音:“五条悟和夏油杰太放肆了,简直无法无天。”


    话音落下片刻,另一道阴恻恻的苍老声接道:“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人都是特级,实力强横,难以下手。而且已经可以百分百确认他们立场一致。”


    沙哑干涩的苍老声音紧随其后:“那就想办法分开他们。他俩的同盟说到底是建立在感情上的,找点人从中作梗,破坏他们的感情,他们说不定还会因此反目成仇。”


    “你这套我早就分析过了。”慢吞吞的苍老声说道,“他们能互相欣赏走到一起,大概率是因为实力相当。扪心自问,我们这群人里,有这种实力的人吗?或者说,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要是有,他们也不至于那么忌惮了。


    一道暴躁的苍老声拔高音量,语气愠怒不甘的道:“那怎么办?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肆意妄为?当我们是摆设?绝对不能放任这两个小子继续胡闹下去!”


    “那你出个主意。”


    “围杀他们!他们再强,双拳难敌四手,当然不能让我们的人出手,雇佣国外的人!只要价钱够高,有的是人动手!”


    “你疯了吗,雇佣国外的人?自家的事怎么好让外人介入,不可控变量太多了,绝对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的意思是不管了?”


    越来越激烈的争执声里,最初那道低沉的老声响起:“好了,各位,稍安勿躁,都冷静点。我大概有一个办法,你们且等着瞧好了。”


    ***


    羂索不意外高层主动找上自己。


    以五条悟和夏油杰张扬无忌的行事风格,迟早踏破高层的底线。而这群身居高位的老家伙们,打心底里忌惮两个特级术师不受掌控游离在权力之外。他们恨两人的放肆,却又深知自己束手无策,无法制衡。


    到了这一步,他们就会意识到既然内部束手无策,那便只能借助外部的力量。


    羂索老人精了,或者说古往今来的人类一直是一个样子——人类从来没有变过,人类从历史上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上学到教训。


    他提前给最有可能主动寻求外援的高层留下联系方式。


    他清楚此人的本性,诚然,傲慢又多疑的老家伙不会轻易相信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仅仅一张无名字条,面都没有露,只会让对方第一时间恼羞成怒。


    老家伙会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安保体系出现漏洞而大惊失色,随后第一时间全面修整防护措施,把自家的安保等级拉到最高,严防死守。


    但这正是羂索想要的结果。


    极致的戒备,代表着极致的深刻印象。他又不是要立刻达成合作,只是想让老家伙记住自己。


    商界博弈势力纷争等都逃不开的一个规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无论放在什么时候什么局面都屡试不爽。


    所以在接连被五条悟夏油杰刺激,忍无可忍后,老家伙果然顺着留下的线索,主动联系上了羂索。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又戒备,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打算怎么做?”


    羂索早有了计划,不过不打算交代出去,老家伙不信任他,他何尝也不信任老家伙。


    “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阁下只用给我一个便利,帮我把五条悟骗到一个地方去,同时把夏油杰支开,务必让两人分开。”


    高层冷哼一声,警告道:“你最好能说到做到,别耍什么花样。”


    挂断电话。


    此刻又更换了一具男性躯体的羂索脸上没有表情,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电话嘟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之前说过的那份保护任务,酬金再加三千万。”


    ***


    喧闹奢靡的地下赌场,内部改造得如同巨型体育场,空间开阔。


    高处的看台正中央,悬挂着一块电子显示屏,屏幕上展示着六个数字,对应着赛场里的六匹赛马。


    赛场围栏栏杆前,靠着一个身形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男人。肩宽腰窄,满身的肌肉紧实饱满,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赛马比赛尚未开启,正处于观众选马押注的预热环节。


    男人垂眸扫了一眼赛场下方蓄势待发的六匹赛马,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匹黑马上,完成了押注。


    旁边的几个赌徒唾沫横飞的讨论着。


    “要我说,这场稳赢的绝对是三号!”


    “三号不稳,起伏太大了,状态时好时坏,跑得快的时候一骑绝尘,状态差的时候直接垫底,根本没法预判。”


    “那四号总可以吧?四号很稳!”


    “稳是稳,但太中庸了,典型的千年老二。它上一次拿第一名还是去年的事,想靠它爆赢基本不可能。”


    “六号呢?六号看着爆发力强!”


    “六号最玄乎,纯纯剧本马。每次冲刺都让人觉得稳拿第一,结果次次在最后关头掉链子。我都怀疑是赌场专门训练的。”


    “都不行啊那你说几号行?”


    “一号吧,一号是新马。”


    “哈?这算什么理由?”


    “新马新气象啊,万一爆冷翻盘了呢!”


    众人议论纷纷间,男人低头瞥了眼手里刚打印出来的押注号码牌。


    【1号】


    他选的就是这匹马,不过不是因为什么新马新气象,单纯是六匹马里他看这匹马最顺眼。


    十分钟后。广播里响起提示音,比赛开始。


    霎时,赌场的气氛就炒开了。


    栏杆边挤满了人,人们扯着嗓子,为自己押注的马匹疯狂呐喊助威。


    全场狂热躁动的氛围里,唯独男人格格不入。


    他没有凑在栏杆前为自己押注的马儿打气,甚至挪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姿态松弛,神色淡然。


    不知情的人看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没押多少钱,或者胸有成竹。


    然而实际上,他把自己身上最后的一点钱全部梭.哈压了上去,也不存在什么必胜的把握,不如说男人就没抱多少希望,毕竟他的运气一直很烂。


    他之所以如此淡定,既不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也不是赌徒搏命的疯狂。


    纯粹是不在乎。


    钱这种东西他如今已经不愁了。想赚钱,就接几个任务,懒得接任务,就傍富婆吃软饭——他的身体资本还是很受富婆欢心的,不担心没有富婆看上。


    赛道上的竞速很快尘埃落定,第一匹马冲破终点线的瞬间,赌场割裂成两种氛围。


    押对的人狂喜嘶吼,高声欢呼,押错的人颓然叹气,更有甚者输光全部积蓄,崩溃痛哭。


    赌场就是这样的地方,一秒天堂,一秒地狱,贫富起落只在瞬息之间。


    毫无意外,男人输了。他押注的一号马最终只拿了第三名。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不认识,挂断。


    很快,同一个号码再次打了进来。


    男人再次挂断。


    对方第三次打入。


    秉持着事不过三的道理,男人勉为其难的认定对方大概率是真的有急事找自己,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男人嗓音慵懒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磁性十足,透着一贯的散漫冷漠。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又慌张的女声:“请问是伏黑家长吗?我是铃音幼稚园的老师,你的儿子伏黑惠突发高烧晕过去了,你现在能立刻赶过来吗?”


    伏黑惠?谁来着?


    男人仰头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望着赌场华丽的穹顶,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勉强扒拉出一点零碎的印象。


    哦,想起来了,他确实有个儿子,叫伏黑惠。


    不过他心里仍然没有半分担忧,对这个平日疏于过问的孩子的病情,完全无所谓。但考虑到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他还是懒散地起身,按照老师报出的地址赶了过去。


    孩子已经被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安置在病房里输液。


    小小的一团躺在床上,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个年纪自带的婴儿肥都瘦得快没有了,看着格外单薄可怜。


    病床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她担忧的盯着床上昏迷输液的弟弟,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得快要溢出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吸着鼻子,硬生生把快要落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听到动静,女孩立刻转头看来。在看到男人的瞬间,她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急切的开口:“叔叔,小惠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无情打断。


    “发烧晕过去了是吧,我知道。情况严重吗?会不会死,或者烧成傻子?”


    小女孩一愣,想起男人平时的做派,眼底刚燃起的光亮熄灭,抿紧发酸的嘴唇,低声回答:“医生说送来的及时,药效上的很快,不会有什么问题。”


    “哦,那就行。”男人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小女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诸如让男人留下来陪陪弟弟,弟弟醒来会很想看到他之类的话。


    奈何男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小女孩咬紧唇,为弟弟感到难过。


    叔叔对她冷漠无所谓,毕竟叔叔和妈妈是二婚,她不是叔叔的亲生孩子。但小惠是啊,叔叔怎么能对自己的孩子也这么冷漠?


    啊,差点忘了,她亲妈不也是吗。


    仔细想想,这两人能走到一起不是没原因的。


    小女孩抬手抹掉眼泪,眼里燃起坚定的火焰。


    没关系,弟弟还有她!津美纪,不要哭,要坚强,你是姐姐,你可以的!


    另一边,男人来到一楼缴费处,对护士报出了病房门牌号和伏黑惠的名字。


    护士查询核对信息,确认无误后,将打印出来的缴费单递到他面前。


    伏黑甚尔看了眼单据上的缴费金额,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小鬼倒是会挑时间生病。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赶在他刚刚把身上最后一笔钱全部赌光、身无分文的时候生病。


    他现在兜里空空,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根本付不起医药费。


    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就在男人琢磨着怎么处理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瞥了眼屏幕上的备注,他原本打算直接挂断的动作顿住,转身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保护任务?多少钱?”


    “这不是上次你提过的那个么,我记得我当时不缺钱,拒绝了来着。”


    “六千万?嚯,这么大手笔。什么形式的保护任务?时长几天?怎么结账?”


    不一会儿,男人打完电话回到缴费台,付清了所欠的费用,还额外预缴了一笔后续治疗的备用金,告知护士如果不够,到时候再联系他。


    ***


    “不要!老子不要和杰分开!不是一直都是一起做任务吗?凭什么这会突然又要分开做任务了!”


    五条悟冷冽的视线钉在面前的辅助监督身上。


    被六眼冷冷的看着,很难有人做到镇定自若,辅助监督心脏狂跳着顶在喉咙口,吓得魂都快飞了。


    “五、五条特级”他舌头打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脑袋埋得极低,“任务是上面下发的,我只负责传话通知,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哈?”五条悟眉峰挑起,正想说点什么,一只手覆上他的肩膀。


    “好了,悟,别为难他。辅助监督只负责传达命令,你问他再多也没用。”


    这点确实无法反驳。


    五条悟顶了顶腮帮,一脸不爽,“也是,那老子找那群烂橘子算账。放心,杰,一个瞬移的事,老子去去就回。”


    说完,他发动咒力开始压缩空间。夏油杰这时按在他肩头的手用力,按住了即将发动的白色大猫。


    “不,悟。我们被拆分开单独做任务很正常。现在你我都是特级,两个人绑定行动的确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


    这更没办法反驳了。


    五条悟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鼓的,憋着一股闷气。


    一旁的辅助监督早已脸色惨白,面无人色,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心里泪流成河。


    谁懂啊!要不是上级强行指派,打死他都不会来当五条悟的辅助监督——


    五条悟“大魔王”的名号可不只是在高层流传,尤其他们辅助监督的圈子,每一个给五条悟当过辅助监督的人回来都如干瘪的尸体。


    呜呜,妈妈,你儿子命好苦。


    夏油杰抱了抱五条悟,柔软的发丝蹭过少年的侧脸,随后轻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五条悟的眼角。


    “好了,悟,别气了。”夏油杰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你任务做快一点,就能早点过来找我,耽误不了多久的。”


    五条悟垮着小猫p脸,虽然依旧闷闷不乐,但好歹是被亲亲安抚住了。


    他没再闹脾气,看向一旁一脸如丧考妣的辅助监督:“喂,那个谁,我的任务地点在哪?”


    目送五条悟瞬移离开,辅助监督一脸痛苦的开车去追,夏油杰摇了摇头。


    刚才气氛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时候,另一位负责夏油杰的辅助监督早就识趣地躲得远远的,生怕殃及鱼池。


    这会制造恐怖气氛的人走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夏油特级。”女人小心翼翼的询问,“请问您是和五条特级一样自行过去,还是我开车送您过去?”


    “常规就好。”


    常规就是由辅助监督开车接送咒术师抵达任务区域,提前和现场的警方对接沟通,再张开【帐】,最后才轮到咒术师入场。


    坐上车,发动。


    辅助监督悄悄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后座的黑发少年,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她负责的是夏油特级,不是阴晴不定的五条特级。


    可怜的田村,苦一苦你,幸福我们大家。为你点蜡,阿门。


    ***


    等到地方了,伏黑甚尔才发现任务不对。


    ——保护任务的确是保护任务,但要守护的对象不是人,而是一个地方。准确来说,是守住一个地方,两天内禁止任何人闯入。


    方法不限,把人赶走也好,杀了也罢,反正禁止进入。


    伏黑甚尔眉梢微挑。


    混迹行业这么多年,他哪能不懂其中的门道,就比如但凡任务情报刻意模糊措辞、隐瞒核心要求,百分百暗藏猫腻。


    也难怪这份任务能开出六千万的高额酬金,贵有贵的道理,这笔酬劳,配得上隐藏在背后的风险。


    不过伏黑甚尔心底没什么抵触,甚至觉得比寻常的护人任务要好。至少看守一片区域,不用迁就别人。


    没办法,有太多拿钱当大爷的雇主,明明只是花钱雇佣人办事,却把人当奴隶使唤。


    有的人恶心到哪怕违约金丰厚,他也直接果断放弃任务。更甚若不是顾虑到自己的行业名声,他都想把人宰了。


    伏黑甚尔漫不经心地站在一大片灌木丛前,神色散漫。


    别人或许会忌惮暗藏坑点的任务,但他无所谓。


    以他的实力,整个咒术界能真正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屈指可数,而撞上那些人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就算他运气再差,也不至于——


    一股极其磅礴、极具压迫感的咒力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急速逼近。那股咒力浩瀚又霸道,辨识度极高,熟悉到让他心底一沉。


    伏黑甚尔眼皮一跳,瞬间绷紧了神经和肌肉。


    艹。人再倒霉也不能倒霉到这个地步吧。


    作者有话说:


    甚尔:倒霉熊可以找我拍续集了


    第53章 刀尖对准少


    人倒霉到极致的时候真的喝凉水都塞牙。


    伏黑甚尔这辈子早就活成了一潭死水,他对自己的烂运气从不抱半分期待,亦早就认命,自认杀人放火坏事做尽,老天爷怎么刁难他都正常。


    但就算是再悲观的人,也是希望自己好的,悲观那是没招了,要有招谁不想活的快乐。


    所以,当发现对手是五条悟后,哪怕是伏黑甚尔,这会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伏黑甚尔后悔了。


    早知道是五条悟,别说六千万,就算开价一个亿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哪怕是十个亿,他都要斟酌再三,勉强考虑要不要接。


    啊啊,真是亏大了。


    伏黑甚尔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雇主大概率从一开始就知道五条悟会来,不然根本不可能开出远超这类任务的天价酬劳。


    当然,这个所谓的天价是建立在对手不是五条悟的情况下,如果知道是五条悟,十亿都不算高。


    说起来,五条悟在黑市的身价直逼百亿了吧?那给他出价十亿杀五条悟都少了。


    伏黑甚尔在脑海里飞快盘算利弊。


    以他的实力,在真正对上六眼前跑路还来得及,完全不会影响到他在业内的名声,毕竟对手可是五条悟,没人会觉得他临阵脱逃是懦弱的表现。


    可——


    心底的好胜和一丝说不清的不甘让他没有选择后退。


    伏黑甚尔抬手伸向盘踞在自己腰间的咒灵。那是一团粉嫩但体态肥硕臃肿,外形似毛毛虫的咒灵,模样丑陋黏腻,光是看着就让人生理性不适。


    他面不改色的从这只恶心咒灵的嘴里抽出一根红色的三节棍。棍身表面湿漉漉的,沾着咒灵的唾液,更恶心了。


    不过咒灵的口水和正常生物的口水不一样,咒灵本就是由咒力凝聚的具象化产物,完全的能量体,分泌物自然也不是普通的□□,而是能量。


    只要不是专门靠唾液释放毒素攻击人的咒灵,这些粘液没有任何异味,暴露在空气中几秒就会自动风干消散。


    伏黑甚尔随手一甩棍身,黏在上面的唾液瞬间“蒸发”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同时,他绷紧身体,衣料下肌肉隆起,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下一秒,安静的山林间,骤然响起刺耳的空气爆裂声。


    像是有物体以突破极限的速度疾驰而来,快到撕裂附近的空气,呼啸的破风声在耳畔炸开,恐怖的压迫感紧随而来。


    攻势转瞬即至。


    伏黑甚尔反应极快,立即抬手格挡。


    巨大的冲击力砸在他的手臂上,力气大得将他整个人直接掀飞,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连续倒飞数十米,脚后跟在泥土地面拖出一道又深又长的沟壑,碎石尘土四溅。


    一道高挑的身影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从高空落地,降在他面前。


    “好奇怪,要不是亲眼看到你,老子居然完全感知不到你的存在。嗯嗯,原来如此,零咒力?居然还真有这种人,世界上不存在完全没有咒力的人,所以,你是天与咒缚?等等老子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手腕用力,甩出手中的三节棍。棍子没有刀刃锋利,但在伏黑甚尔极致的肉.身力量加持下,杀伤力上升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只要砸中,连头骨都能轻而易举地敲碎。


    ——前提是,能命中。


    棍子挥空,身后传来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距离近得仿佛就在耳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老子对你有印象,一定在哪里见过你。喂,你叫什么名字?”


    伏黑甚尔神色冷硬,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击姿态。


    他扭腰发力,重心下沉,抬腿朝着身后踹去,同时双手快速动作,将手中的三节棍瞬间锁死,拼接成一根完整的长棍。


    接着反手握棍,用一端顶向五条悟的腹部,这一招在于拉开距离。


    然而也空了。


    五条悟再次凭空消失,下一秒瞬移到另一处,根本不给伏黑甚尔发力的机会。


    瞬移么?真是麻烦。


    伏黑甚尔阴沉着脸,双脚分开,摆出弓步。


    “没有被男人打听名字的爱好,我对男人没兴趣。”


    这只是随口扯出的一句垃圾话,毫无营养,纯粹用来敷衍,顺带嘲讽,根本没指望对方当真。


    没想到此言一出,五条悟的表情霎时变得古怪,他后撤一步,警惕道:“老子对男人也没兴趣,当然,女人同样。老子只对杰感兴趣。啧,你这人能不能注意点?用词这么恶心,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伏黑甚尔:“?”六眼,你特么有毛病吧!


    等等,杰?说的是夏油杰?


    伏黑甚尔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恶心神情。


    到底是谁恶心?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废话,是五条悟自己心思龌龊,往奇怪的地方联想,纯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嘲讽道:“放着好好的女人不喜欢,揪着硬邦邦的男人不放。堂堂神子口味居然这么重,真够恶心的。”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周身温度骤降,眉眼覆上冰霜,语气冷冽锐利:“对别人评头论足的家伙真没礼貌,没家教的东西。”


    伏黑甚尔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家教?那种东西我从来没有。”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碰撞在一起缠斗起来,声势之浩大,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震动。


    好在交手的地点是远离人烟的深山密林,四周只有茂密林木,这才没有惊扰到别人,引来关注


    山林高空尘土翻涌,枝叶不断炸裂纷飞,轰鸣声断断续续从林间深处传来,动静极大。


    远处高地上,两道身影静静旁观着。


    羂索勾起唇角。他身侧,站着一个穿和服的粉眸白发带红色挑染的妹妹头少年,少年目光平淡的望着脚下的战场,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不会真的打算靠禅院甚尔解决掉五条悟吧。”


    羂索反问:“为什么不能?”


    里梅:“我承认禅院甚尔很强,从他的肉.体就能看出如果没有天与咒缚,他一定会是个很厉害的咒术师,但可惜现实就是现实,没有咒力就是没有咒力,他不可能杀得掉五条悟。”


    羂索没有回答,观望着下方的战况,在心里不断推演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有一点想要确认——五条悟到底是不是重生的?


    从他之前认出他,还一副对他很了解的样子,并且毫不犹豫的下手来看,五条悟肯定知道他,而他能保证五条悟没有可以知道他的渠道,加上五条悟对他的恨意不作假,然他如今还什么都没做,就算五条悟知道他,也不至于恨他。


    恨意不会凭空滋生。


    所有的违和感、异常串联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五条悟带着未来的记忆重生了。


    又从他的恨意来看,他未来的计划大概率是成功了。


    哎呀,意识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计划成功本应是件喜事,但把败者送回来就嘻嘻不了了。老天对五条悟未免太过偏爱。


    不止五条悟,夏油杰的种种异常也让他断定大概率同样是重生归来。


    好不容易等到的巧合:六眼、咒灵操术、星浆体、天元同化期以及无咒力的天与咒缚。


    六眼、星浆体、天元同化期好见,咒灵操术、天与咒缚却是是难得一遇。


    其中天与咒缚是打破循环的关键,和咒灵操术一样是他整个计划里缺一不可的“必需品”。


    下次集齐这些条件不知道又要等多久,尽管他有的是时间,但等待的时间实在太过枯燥无聊还长,他会无聊死的。


    ——是的,羂索之所以搞事,本质上不是因为什么远大的理想,纯粹是无聊想搞点乐子。虽然就结果上来看,他要做的事和夏油杰想做的事是一样的,但出发点不一样。


    如果说夏油杰的杀戮是为了更好的保护,那羂索的杀戮就是给自己取乐。


    教主杰还能混个守序邪恶,羂索那纯粹就是混乱邪恶了,连中立邪恶都算不上,完全的反人类反社会,以此作乐.


    羂索不打算把自己对五条悟夏油杰的猜测告诉里梅。


    里梅是他的合作者没错,但同时也是最大的不可控隐患,作为两面宿傩的毒唯,只要牵扯到两面宿傩,想都不用想,里梅一定会偏向两面宿傩,换句话说,会和他的计划产生矛盾。


    若是让里梅知道五条悟和夏油杰是重生的,里梅一定会不管不顾立刻复活两面宿傩。


    原因嘛虎杖悠仁是他不可复制的奇迹,可以说不会再出现下一个虎杖悠仁了。


    ——两面宿傩的胞胎兄弟的灵魂转世至今,已经“洗”得差不多了,下一世再转生,和两面宿傩的联系就彻底断掉了,没了这层“血缘”,自然不可能再造得出适合他的容器。


    至于胞胎兄弟的后代,血脉会持续稀释,别说五六七八代了,到二代就差不多了,这也是羂索能和胞胎兄弟的儿子生下完美容器的原因。


    实际上,要不是胞胎兄弟年纪太大了,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他找胞胎兄弟生更好。


    好在结果是好的。总之,再也复刻不出虎杖悠仁这样的奇迹了。


    综上所述,哪怕现在悠仁年纪还太小,身体不够成熟,强行受肉会折损宿傩的实力,里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里梅被他说服,大概率也只是后退一步,带人远离本土去往国外,慢慢培养发育,等到躯体成熟再完成受肉,可是这样就和他的计划背道而驰了。


    所以羂索才不告诉里梅。里梅一定会扰乱他的计划。


    里梅读没有读心术,自然无从得知羂索心底的九曲回肠,他现在只觉得羂索在做无用功。


    望着远处大概率注定落败的战局,里梅问道:“你之前不是说禅院甚尔至关重要,是你计划的关键么。他要是被五条悟杀掉,你的计划怎么办?”


    羂索轻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的道:“我这不是给他留了帮手吗。”


    里梅一愣:“你是说那只特级咒灵?”


    羂索唇角微扬,笑而不语。


    ***


    伏黑甚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打不过五条悟,继续缠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最明智的选择是抽身撤退,立刻逃离。


    可他胸腔里的心脏完全不受理智控制,擂鼓般疯狂跳动,滚烫的血液顺着血管奔涌全身,病态的兴奋感压都压不下去。


    好奇怪啊,他这种早就丢掉了尊严的家伙本最该惜命了,为什么会做这种明知道会死的蠢事?


    是啊,蠢事


    看着对面和狼狈的自己相比潇洒得多的白发少年,关于对方的信息在脑海里闪过。


    五条悟,生来就站在咒术界的顶端,万众追捧的神子,天赋、血脉、未来所有光环加注于身,注定要登顶咒术界,成为所有人遥不可及的顶峰。


    而他呢?无咒力的“废物”,都可以去拍《甚尔被嫌弃的一生》了。


    上苍何其不公。伏黑甚尔的心脏就像是被高浓度硫酸腐蚀,以至于喉咙都生出刺痛感。


    尽管他嘴上无数次说自己早就释怀了,早就不在乎禅院家的偏见,不在乎这该死的命运。


    但果然释怀不了一点。


    生在禅院这样以咒力和术式为唯一评判标准的家族,天生没有咒力是比肢体残疾更可怕的事。


    偏偏伏黑甚尔,不,曾经名为禅院的禅院甚尔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


    他的生父从未正眼看过他,打从他出生起,就把他当成无用的垃圾、家族的污点,无视、冷落、鄙夷,是父亲对待他的态度。


    母亲倒是对他留存过一丝母爱,是他灰暗童年里仅有的一点微光。


    但毕竟生在禅院家这样畸形的环境里,加上丈夫日复一日的语言羞辱和冷待,久而久之,禅院夫人变了。


    她把自己遭受的痛苦全都归咎于儿子身上,那仅有的一点温情也消散了,最后和所有人一样冷漠,厌恶着这个给自己带来不幸的儿子。


    没有父母的庇佑,禅院甚尔的童年是在欺凌和折磨里熬过来的。家族里的人肆意欺辱他,甚至把年幼的他扔进满是咒灵的房间,要不是最后靠着强大的肉.身反杀,禅院甚尔早就死了,至于那些人,多半不会受到责罚。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禅院家就是这么一个不把“普通人”当人的地方,糟糕透了,烂透了。


    毫无疑问,禅院甚尔是讨厌乃至憎恨禅院家的,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没有咒力,论本事,他远超同龄人,那些嘲讽他、辱骂他的家伙在他成长起来后更是每一次和他交手都被他打得爬不起来。


    纵使如此,父亲依旧厌弃他,那些人依旧骂他废物,只是不敢再当面骂了。


    废物?如果他是废物,那你们这些连“废物”都打不过的人,又算什么东西?


    还有他的母亲。那个一辈子被困在名为禅院的笼里、那个在他小时候会温柔地抱着他唱歌哄他入睡、在他一身浴血活着回来时哭着为他上药、却又在第二天恢复冷漠的女人


    禅院甚尔离开了禅院家,做起了地下暗杀的勾当,成了闻风丧胆的术师杀手。


    然就在他放弃自己,以为自己会变成一滩烂泥烂下去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女人。


    从来没被爱过的他,终于得到了爱。


    但上天对他的恶意似乎没有尽头。先是夺走了他的咒力,让他沦为家族弃子。又在他好不容易抓到一点温暖、尝到被爱的滋味,以为人生终于有了一点光亮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收走了他唯一的光。


    自此,禅院甚尔彻底放弃了自己,也放弃了自尊。


    可他真的放下了吗?


    剧烈的疼痛拉回发散的思绪,强悍的肉.身也扛不住五条悟不要钱的术式攻击。


    伏黑甚尔被打得连连后退,偏头吐出一口血,将游云塞回丑宝的肚子,取出另一件咒具:万里锁连。


    锁链的一端依旧留在丑宝肚子里,没有完全抽出。


    万里锁连:只要锁链的一端不被看见,就能够无限延伸,不受距离限制。


    被伏黑甚尔抽出的那端挂着一柄造型特殊的刀,不似常规刀具,更像是一柄音叉,刃身长短不均,一侧偏长,一侧偏短。


    咒具天逆鉾:强制解除正在发动中的术式。


    五条悟的无下限很烦人,他可以攻击别人,别人却攻击不到他。天逆鉾能解除五条悟的无下限,把五条悟从“王八壳”里揪出来。


    在伏黑甚尔拿出天逆鉾后,五条悟的目光便定格在了那柄特殊的刀上。心底莫名涌上一阵不适,脑海不受控制的闪过碎片化的陌生画面。


    伏黑甚尔手腕一甩,天逆八鉾随着锁链灵活晃动,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地面毫无征兆地冒出大片盛放的花海,花色温柔,香气芬芳,无声无息蔓延开来。这片花海仿佛拥有舒缓精神的效果,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卸下防备。


    五条悟本就因为脑海里浮现的陌生画面注意力涣散,被这片花海的能力叠加影响,彻底失神,僵在原地,呆住。


    伏黑甚尔虽然看不懂眼前诡异的状况,不清楚这片凭空出现的花海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他干暗杀这么久,最懂的就是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绝不对对手手下留情。


    机会稍纵即逝,伏黑甚尔立马改握住刀柄,双腿发力,如离弦之箭径直朝僵立不动的五条悟冲去,刀尖对准少年的额头,狠狠扎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给我老老实


    虽然未来特级咒灵遍地走,特级咒术师也不遑多让,但目前时间段,还没有“进化”到那个地步。


    所以,夏油杰这次的任务仅仅是一只一级咒灵而已。


    别以为一级咒灵就能随意拿捏了,一级咒灵可不弱,放眼当下的咒术界,一级咒术师人数甚至不超过三十个。


    算上那些出身咒术世家、实力达到特一级——指没有参与官方评级,但实力有一级的咒术师,撑死也不过百人。


    将目标咒灵暴揍了一顿,搓成咒灵玉,夏油杰没有立马吞服,而是收了起来,打算带回去变成咒灵吸收掉。


    咒灵玉的味道不敢恭维,实在是难以形容,又腥又涩,恶心到人反胃,就像生吞呕吐物一样,这谁绷得住,他又不是受虐狂,能不吃当然不吃了。


    “辛苦了,夏油特级!”


    辅助监督看见夏油杰出来,立刻上前,一边解除【账】,一边态度恭敬又拘谨的说道。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夏油杰的神色,试探着询问:“您接下来是回去,还是另有安排?”


    “不用管我,你先走吧。”


    “好的!”


    辅助监督悄悄松了口气,又躬身鞠了一躬,才驾驶着车辆离开。


    夏油杰拿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来电提醒。


    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悟怎么这么慢?他这边可是坐车过来的,速度有限。五条悟有瞬移,按理说完成任务的速度只会比他更快,算算时间,早该赶来汇合了,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了?


    夏油杰不太放心地摸了摸手机键盘,这是他只要焦虑就会下意识做出的小动作。


    几秒后,他强行压下那点不安。


    不会的,对悟来说,能有什么拖住他的麻烦?他不成为麻烦就不错了。大概率是路上碰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事,一时耽搁了。


    其实只要打个电话就能立刻确认情况了的,夏油杰也已经点开了和五条悟的通话界面,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后还是默默退了出来。


    才分开一会儿而已,之前他还调侃五条悟,吐槽他太黏人、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症,要是现在主动打电话追问,那不是打他的脸吗,一定会被悟反过来嘲笑的。


    太丢人了。


    再等会吧。


    夏油杰想。


    他做任务的地点附近有家口碑很好的甜品店,是五条悟的私藏宝藏店铺,经常特意绕路过来购买。


    他之所以没有跟辅助监督一起走,就是打算在这里等五条悟过来,顺路去买那家甜品店的甜品。


    “嗡嗡——”手机振动起来。来电弹窗覆盖了五条悟的联系方式界面。


    来电号码没有备注,但夏油杰对这个号码记忆犹新,脸上露出厌烦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接听,静静看着手机振动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才按下接听键。


    “喂。”


    “现在?”


    不知道高层突然发什么疯,非要让夏油杰立刻去趟总监部,问是什么事,又不肯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夏油杰给五条悟发了条短信,把自己被高层临时传唤的事简单说了下。


    以防万一,他在短信最后特意叮嘱了一句让五条悟不要着急。


    如果高层是例行说教,他可懒得听这些废话,很快就会回来。反之,如果是真出了什么要紧的事,等他回来再说。


    总结就是三个字:别动手。


    倒不是夏油杰对总监部的老爷爷们心慈手软,纯粹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佳时候。


    编辑完短信发送成功,夏油杰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召唤虹龙。


    通体雪白的巨龙飞在空中,自带柔光滤镜,身姿轻盈又梦幻,美得像只存在于童话里的奇幻生物。


    ——咒灵是从负面情绪里诞生的阴邪之物,长得丑才是常态。就没有像虹龙这样漂亮圣洁、是的,你没看错,圣洁。反正夏油杰只见过虹龙这一个。


    或许和虹龙是从信仰里诞生的有关。但从信仰中诞生的咒灵不止虹龙一个,实际上夏油杰遇到过好几个,但都没有像虹龙一样好看的,甚至一个比一个长得扭曲抽象。


    唉,虹龙。这次我一定会守护好你的。


    夏油杰如是想到。


    纵身跃至虹龙的脊背,风迎面吹来,撩起夏油杰的发丝与衣摆。低头看着脚下温顺的白龙,夏油杰心下感慨,果然还是虹龙最合他的心意。


    对于自己失而复得的最喜欢的咒灵没有之一,夏油杰不免想起前前世被伏黑甚尔祓除、以及那一战带给他的深远影响,就有些阴郁。


    也是伏黑甚尔打醒了他,让他从最强的云端跌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认识到自己并不能救下所有人。


    也是伏黑甚尔,让他学会了“猴子”这个称呼——


    【“真遗憾,咒术界的新星连我这种猴子都打不过。”】


    夏油杰深吸一口高空的冷风,压下阴郁的情绪,眼神淡漠疏离。


    人与人之间生来不平等,猴与猴之间自然也有天差地别。伏黑甚尔就算是猴子,那也是所有猴子里最顶尖、最凶悍的那只猴王。


    虹龙速度很快,不过十分钟就载着夏油杰抵达了总监部。


    落地,走进大楼前,夏油杰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眼。


    五条悟那边依旧没有回复。


    怎么回事?这是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吗?


    另一边。


    刀刃贯穿头骨,直扎大脑。


    即便如此,伏黑甚尔也没有停手,他相当谨慎地翻转手腕,抽出天逆鉾,朝五条悟的大腿、脖颈各补了一刀。


    大腿划破大动脉,脖颈割断颈动脉。


    大脑、大动脉、颈动脉,三处全是人体最致命的要害。寻常人单中一处,就绝对必死无疑,更何况三处重创叠加。


    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扑通——”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白发少年倒在血泊里,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涣散,呼吸无存,一动不动,显然是死透了。


    伏黑甚尔胸腔里疯狂躁动、亢奋不止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兴奋度也降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尸体旁,低头俯视着地上的白发少年,咧开嘴角,笑得疯癫。


    “要是让那群家伙知道六眼死在我手里”他低声自语,笑容越来越狂放,“真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


    伏黑甚尔现在的心情好极了,好到都笑出了声。


    笑了许久,心底的快意消散的差不多了,很快又被熟悉的虚无和厌倦包围。


    他脚尖一转,侧身偏头,看向一棵大树后。


    “出来吧。刚才那片突然冒出来的花海,是你搞的鬼吧。”


    树后缓缓走出一个诡异的类人生物。


    它赤裸着上身,皮肤上布满黑色纹路,右臂包裹在白布下,眼睛是两根分叉的树杈。


    伏黑甚尔是无咒力没错,正常来讲他是看不见咒灵。但他强悍到逆天的肉.体弥补了这一点——天与咒缚带来的肉.体强化是全方位的,不止是力量、速度、自愈能力,包括五感感官都被强化到了极致。


    简单来说,伏黑甚尔超强的感官可以捕捉到咒灵的波动与轮廓,传递给大脑,大脑自动脑补出咒灵的样子,百分百还原、原汁原味的那种。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然而这就是事实。


    伏黑甚尔倘若没有被剥夺咒力,以他的天赋,绝对会成为咒术界最顶尖的那批强者。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咒力被彻底剥夺的同时,天与咒缚也将他的肉.体强度推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地步。


    同一时间,咒术总监部,高层专属会议室。


    寻常的会议室都是灯光明亮,中间摆着宽大的会议桌,再过段时间还会配备投影仪,用来播放PPT开展工作讲解。


    但总监部高层的会议室截然不同,连窗户都没有,房间昏暗压抑,唯一的光源只有摇曳跳动的烛火,因此哪怕是阳光刺眼的大白天,屋内也依旧是暗沉的。


    也没有放置桌椅,正中央是空出来的空地,五道屏风呈环形围出一个“封闭”的空间。


    所有被高层传唤的人,便是站在这个“空地”,像受审的犯人一样,任由屏风后的人打量、审视。


    这是高层惯用的威慑手段之一,用不对等的压抑氛围,居高临下的拿捏下位者的心理。很多术师光是走进这间屋子,就先被压迫得吓破胆子,心理防线直接崩塌,方便高层后续的审问与施压。


    引路的工作人员将夏油杰带到门口,恭敬鞠躬后,关上房门。


    房门闭合的刹那,房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下一秒,烛火“噼啪”跳动,微弱的火光摇曳不定,将屏风后藏匿的人影映照得扭曲、模糊。


    夏油杰淡定地站在房间中央,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你们找我什么事?”


    此话一出,简直是倒反天罡。


    屏风后脾气最暴躁的那位高层被怼得差点压不住怒火,还好旁边有人率先出声,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夏油杰,我们合理怀疑你与五条悟蓄意放走星浆体,导致天元大人同化失败。”


    夏油杰闻言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摆出一副侧耳倾听、但没当回事的样子。


    “这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该罚的你们也罚完了,现在又旧事重提,我说,心胸这么狭隘,可活不长久。”


    “夏油杰!”屏风后传来厉声怒斥。


    “嗨嗨,吼那么大声干嘛,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很年轻,耳朵不聋。”


    “你不要太过分!之前是我们没有证据,如今,证据我们找到了!”


    说着,从左到右,第三道屏风,也是位于中间的那扇屏风后伸出一只干扁苍老的手,将一个透明的密封文件袋扔了出来,丢到夏油杰脚边。


    夏油杰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垂眸淡淡扫了一眼。


    透过透明的塑料袋,能看见放在表面的内容,那是他给天内理子办的新证件。


    本来就没指望能瞒多久,是以暴露了夏油杰也不意外。


    无所谓。


    人早就安全送走了,木已成舟,就算高层翻旧账拿到证据,也为时已晚,改变不了结果。


    不过嘛——


    文件袋旁边的空气裂开一道细细的黑色裂缝。一只惨白的小手从裂缝里伸出,抓住地上的文件袋拖入裂缝中。


    裂缝转瞬闭合,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与此同时,总监部结界响起尖锐的警报声。但很快,也就一秒吧,警报声就消失了。


    夏油杰摊开双手,看向面前的屏风,“做事总得讲证据吧?你们不是说找到证据了吗?现在,证据在哪?”


    屏风后的高层们脸已气绿。


    猖獗!太猖獗了!


    左侧第一道屏风后,一道阴恻恻的苍老声传出:“夏油杰,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是不是?”


    夏油杰神色漠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如果不顺着你们的心意任由你们摆布就叫作对的话,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以为仗着有五条悟撑腰,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夏油杰听笑了,也直接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即便隔着屏风看不见高层的表情,但充满了强烈不满与威胁的语气弥补了这点。


    夏油杰笑够了,眼神轻蔑地扫过眼前环形的五道屏风,漫不经心道:“笑你们到底是有多怕悟。只要牵扯到悟,哪怕只是一点点关系,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们第一时间都能联想到他。不过,别人也就罢了,怎么对我,你们也是这么想的?你们以为我的底气和依仗都来自悟?”


    他歪了歪头,叹了口气。


    “我很弱吗?悟有能力杀你们,我就没有?真难过,居然被你们这样小看,我多少有点生气。”


    高层:“”


    见高层被堵得、也可能是气得哑口无言,夏油杰笑眯眯道:“如果你们把我叫来就为了这点事,那现在已经谈完了,没事我就先走了,年轻人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和你们这群土都埋到脖子了的老东西不同,我没功夫陪你们耗。”


    这话彻底戳爆了屏风后最暴躁的那位高层的底线,对方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怒斥道:


    “五条悟算什么东西!说到底,他根本就是咒术界的罪人!如果不是他,近些年咒灵的数量不会暴涨,实力也不会进化的这么快,所有乱象,全都是他造成的!”


    “还有你夏油杰!执意和这个罪人厮混在一起,屡教不改,目无规矩——”


    喋喋不休的指责还没说完,就被夏油杰打断。


    夏油杰抬手按压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老爷子,你精神还正常吗?你在说什么啊,你说的这些话连基本的常识都站不住脚。的确,咒术师与咒灵是相生相克的平衡关系,一方壮大,另一方必然随之同步进化,永远不可能出现一方独大的情况。”


    “但你凭什么假定错在五条悟?没有五条悟,也有别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啊,这可是写进教科书里的,老爷子你不会没读过书吧?没读过书也能当高层吗?”


    “还有,为什么不能是咒灵先开始泛滥变强,顺应平衡法则,才诞生了悟?二者是相互制衡的共生关系,从来不是某一方单方面就能带动的聚变。”


    夏油杰越说眼底的寒意越重,积压已久的憎恶控制不住的翻涌上来。


    “说白了,你们就是刻意找借口道德绑架悟。我有时候是真的理解不了,你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有你们这样蠢的人,是身居高位久了脑子也被腐化了吗?觉得全世界都欠你们的,所有人都必须俯首帖耳听你们摆布?”


    “凭什么?”


    “那些弱小、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被你们欺压也就算了。拥有足够实力可以颠覆你们的人,你们也敢欺压。”


    夏油杰的语速渐渐放缓,杀意却一点点攀升。


    “你们是真不怕死啊,可既然不怕死,那为什么躲在屏风呢?可见你们也是怕死的,准确来说,你们比谁都怕死。”


    夏油杰想起未来的五条悟是如何被道德绑架,如何被拖后腿、失去学生和老师的想到悟牺牲自己守护咒术界,最后却换来猜忌和抹黑,被这群贪生怕死的蛀虫欺负


    怒意在他的胸腔里燃烧、膨胀,灼烧着他的理智。


    “既然这么怕死,那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感恩戴德啊,悟明明能杀了你们,却仁慈的让你们活着,你们这群废物不知感恩就算了,反而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本来还想再陪你们耗一阵子,慢慢清算,但现在,我忍不了了,你们恶心得我一想到和你们呼吸同一片空气,就觉得自己脏了。”


    夏油杰微笑道:“所以,麻烦你们现在就去死吧。”抬手,勾了勾食指与无名指。


    “嗡”的一声。


    无数狰狞可怖的咒灵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汹涌涌出,黑压压一片,瞬间填满了会议室,阴风吹灭了烛火的微光。


    “夏油杰!你要干什么?!”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住手!夏油杰你不能——”


    “啊!”


    鲜血溅在屏风上,屏风被推倒,露出后面的人,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是残肢才对。


    咒灵们蜂拥而上,疯狂争抢啃食着地上的肉渣,包括溅落在地面、屏风上的血都舔舐得一干二净。


    很快房间就清理干净了,只有歪倒在地上的屏风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


    夏油杰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得益于高层为了威慑他人布下的隔音结界,室内惊天动地的厮杀与惨叫没有一丝一毫传到外面。


    守在门外的工作人员看见夏油杰出来,连忙上前,打算按照规矩送他离开。


    可才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见夏油杰倏然一顿,紧接着,猛地转头看了过来。那眼神冰冷得可怕,让人头皮发麻。


    工作人员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吓得浑身冰凉,一动都不敢动。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他?他什么都没做啊。


    不对。


    工作人员反应过来,夏油杰的视线根本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穿透了他,落在他的身后。


    难道是他身后有东西?


    工作人员僵硬地、一点点转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茫然的工作人员转回头,想问夏油杰怎么了,就见刚刚还站在门口的夏油杰不知何时离开了,整条走廊上也不见其踪影。


    工作人员一愣。


    诶?人呢?


    作者有话说:


    高层没想到夏会动手,加上是在自己的地盘,所以没有防范_(:з」∠)_不过就算有防范也打不过夏


    另一本五夏预收《夏油的恋爱系统》


    最近和家产处于热恋期,满脑子都是家产甜甜的恋爱呜呜,有兴趣的宝可以提前收藏不迷路,有预收作者也可以没有顾忌的开文,拜托了!QAQ


    第55章 怎么会有这


    风起,树摇,草簌簌晃动。


    低矮的青草被劲风压弯偏向一侧,有人踩着草地走来,鞋底碾过茎秆,发出细碎的“嚓嚓”声响。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灯笼裤,裤管宽大垂坠,却半点不显臃肿。骨架窄细是一点,人太瘦削是一点,加上个子高,才能撑起这身宽松的衣料,反倒衬出清冷感,愈发凸显出身材的高挑单薄,清瘦得宛如瓷器般易碎。


    皮鞋踩过起翠绿的草地,最终停在一具尸体前。


    白发浸透氧化后发黑的红血,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泡透,大片凝固的血色在皮肤上、发丝间干涸成壳,宛如流尽了全身的血。


    那双平日里神采奕奕的苍蓝色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光亮,胸膛平坦得死寂,没有一丝呼吸的起伏。


    “”


    夏油杰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他缓缓屈膝蹲下身,低头,将自己的额轻轻抵上少年冰冷的额。


    没有温度,刺骨的凉意顺着相贴的部位侵入血液,又随着血液流动进入心脏。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夏油杰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痛苦撞碎了,撕裂成无数块。尖锐刺耳的耳鸣宛如警报在颅内疯狂拉响,噪音充斥整个脑袋,快要把他的大脑搅烂。


    痛。


    好痛。


    无以复加的剧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法停下的痛。


    黑色的斑点在视网膜上增生,世界扭曲颠倒,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长了出来,刺破他的皮肉,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眼球酸胀滚烫得好似要爆开,细密的血丝飞速爬满眼白,继而蔓延,宛如大地一样浓厚的棕褐色虹膜被这汹涌的红一点点侵蚀、覆盖,直到完全染红。


    他的视野无限拔高、攀升,在某一瞬间达到顶端。


    风带来一股令他作呕、憎恨到极致的气味,是从远处的山崖方向飘来。


    祂嗅到了,祂闻到了,祂看到了,祂发现了——


    同一时间。


    日本各地的【窗】部门,负责监测咒力异常的精密仪器发出尖锐的爆鸣。


    “特级咒灵?!”


    “数值还在涨!已经冲破临界阈值了!”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仪器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数字疯狂飙升,眨眼的功夫,便死死顶在了仪器显示的最高数值线上。


    但谁都清楚,这不是终点。只是仪器的检测上限只有这么高而已。


    怎么可能呢?


    众人心底涌上强烈的惶恐与荒谬。


    要知道咒术界对特级咒灵的评定标准是咒力数值七千以上。而仪器预留的检测空间极大,上限足足三万。


    在此之前,咒术界有史以来监测到的最强咒灵数值从未超过一万五。


    而那只一万五的特级幻想咒灵,因是从家喻户晓的传说中诞生,所以拥有“不死不灭”的特性,根本无法彻底祓除,杀掉也会再诞生。


    当年总监部倾尽大量人力物力,牺牲好几位一级咒术师,最终也只能将其封印,镇压在禁库最深处,至今无人敢动


    此刻仪器捕捉到的这股咒力,却突破了三万大关,峰值仍旧未知。


    这是咒灵该有的力量吗?咒灵要有这个强度,人类还玩什么?死了算了!这完全打破了咒术师与咒灵相生制衡的【平衡】。


    “这种强度就算是六眼,应该也挡不住吧?”


    没人反驳这句话。


    六眼与普通术师之间是遥不可及、无法逾越的天堑,这股未知的咒力源何尝不是,与已知的特级咒灵的战力之间是更加恐怖的鸿沟。


    “别愣着了,立刻向上汇报!”终于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焦急道。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各个地方,全国各地的【窗】分部都陷入了混乱。


    实在是那股咒力太恐怖了,一般来说强度不高,换句话说不明显的话,只有在附近才能监测到,否则也不会创建那么多分部。


    然而那股咒力强到整个日本都难以忽视,于是不出所料的,总监部的电话被打爆了。


    联络员赶忙向上级汇报,上级又向上上级汇报,层层上传,一路递到最高层。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高层回应,就好像全部失联了。


    “大人们呢!谁知道各位大人的去向?!”


    群龙无首,分部好歹头上还有总部,总部头上可没有总总部了,压力全压在他们身上,闹得人心惶惶。


    知情人士连忙开口回道:“各位大人不久前传唤了夏油特级开会,之后只有夏油特级独自出来,大人们至今没有现身,应该还在会议室里!”


    平时负责传达各位大人们旨意的秘书部工作人员不敢耽搁,急匆匆赶往高层专属会议室,恭敬敲门,逐一呼喊各位高层的名号。


    然而门内死寂一片,没有人回应他。


    情况经济,说不定牵扯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工作人员顾不上规矩,咬牙低道一声“打扰了”,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看清室内景象的刹那,他瞪大眼睛,一脸惊愕。


    只见会议室像是遭遇了一场暴风席卷,所有东西打翻在地,一片狼藉——关键是没有人


    里梅正拼尽全力逃跑着,脸色难看。


    五分钟前,夏油杰赶到,里梅还以为羂索会继续出手杀掉夏油杰,换上夏油杰的身体。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羂索的确是这么打算的——这片战场不止潜藏着一只特级咒灵。


    除了那只帮助伏黑甚尔拿下击杀诞生于人类对森林恐惧的咒灵,还有一只源自人类对火山灾厄恐惧诞生的咒灵。


    俩都是特级,实力不凡,且居然能像人一样沟通对话,证明有智慧。


    饶是活了千年的里梅都震惊了,这千年来她什么没见过,但会说话会思考的“纯血”(指不是人为创造,比如羂索一百五十年前做实验搞出的九相图)咒灵真没见过。


    想到羂索跟自己透露的那一点计划,里梅咋舌。


    怪不得羂索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不然她就是催也没用,如果催有用,羂索早行动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六眼现世、咒灵操术、天元同化期、无咒力天与咒缚环环相扣,千载难逢的机会,全部汇聚在了这个时代。


    天时地宇未岩利,万事俱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宿傩大人!千年前我曾向您许诺,会在最好的时代唤您醒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代!


    里梅胸腔热血翻涌,心绪激昂澎湃。她激动着正打算询问羂索何时动手、自己能配合做些什么的时候,夏油杰身上异状突生。


    骇人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爆发,紧接着他整个人开始异化:森白的骨破体而出,身体无限拉长,犹如一道割裂天地的长线,伫立在天地间。


    他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尊巨大的佛像虚影,金灿灿的,看似慈眉善目、佛光熠熠、端庄神圣,可只要目光触及,就会让人眼球刺痛、心神炸裂,感受到那涌出的极致邪恶。


    心智不坚的人,会被这层虚伪的金光蒙蔽双眼,看不出异常。但如里梅这种意志坚强的人,就能察觉出隐藏在表象下的可怕真相。


    佛像眉眼温柔,笑意盈盈,可浑身萦绕的邪气却浓郁到了极致,阴森、诡异、暴虐,足以吞噬世间一切生灵。


    哪怕是追随宿傩千年、见惯残暴邪恶的里梅也不得不承认——这尊诡异佛像的邪恶与恐怖程度远超宿傩大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里梅浑身冰凉,下意识转头看向羂索,失声发问:“羂索,夏油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直胸有成竹、眼底带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傲慢笑意的羂索此刻笑不出来了。他怔怔看着眼前邪气滔天的夏油杰,大脑一片空白。


    “怪物”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颤抖,满是难以置信。


    突然,羂索神色一变,转身拔腿就跑,逃得果断又迅速。


    里梅慢了一步,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实在是不反应过来不行,那鬼东西看过来了!


    诡异的金色佛像垂下目光,锁定了他们的方向。


    起初里梅跟着羂索同向逃跑,想着两人联手总能多一线生机,实在不行也能借对方牵制危险,给自己争取逃命时间。


    但跑出去没多远,她心思一动,试探着调转方向,朝另一侧撤离。


    然后发现佛像的目标果然不在她,或者说比起她,佛像对羂索更感兴趣。


    联想到羂索对夏油杰的觊觎,以及羂索“疯狂科学家”的身份,里梅不由得怀疑是不是羂索对夏油杰做了什么,瞧这仇恨值拉得死死的。


    仔细想想夏油杰会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正常,肯定是羂索干了什么!


    里梅在心里怒骂羂索不靠谱,别误了她的大计。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羂索只是她的合作伙伴,她管羂索去死!


    没有丝毫犹豫,里梅头也不回地朝与羂索相反的方向全力逃离。


    ***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是谁杀了悟?


    熟悉的伤口,熟悉的情景


    伏黑甚尔干的?


    伏黑甚尔为什么会对悟动手?


    不对。一定有哪里被他忽视了,他漏掉了什么?


    脑海里闪过一道阴魂不散的身影。


    是了。还有那个家伙——


    咒灵化后的嗅觉被无限放大,空气中那股潜藏的、令人作呕的臭味钻进鼻腔。


    恨意在胸口堆叠,燃烧成不死不休的怨。


    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错。


    他明明知道有这么一个不稳定变数,却心存侥幸,没有布下最万全的防备。


    是他的疏忽,是他的大意,间接害死了悟。


    无法原谅。无法接受。


    彻底异化的森白怪物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的将浑身是血的少年轻轻捧在自己巨大的掌心之中。


    随后,它抬手,挖开自己的胸口。


    胸腔破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它将掌心中的少年轻柔的安放于被白骨戳烂的心脏之上。


    那里有一块如玉般剔透的白骨,刚好能托住少年。


    做完这一切,涌动的血肉飞速蠕动愈合,不过瞬息,刚才破开的狰狞伤口便合拢,光滑如初。外人再看不见他藏在心里的人,看不见它护在骨血深处的宝物。


    此刻的夏油杰,理智彻底归零,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念头——复仇,以及守护五条悟。


    把悟放在哪里都不够安全,谁都有可能再次伤害到他,只有藏进自己的身体里,才是最安全的。


    从此以后,无论谁想伤害悟,都必须先踏过他的尸骨。


    森白诡异的怪物喉咙反复发出那个刻进灵魂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satorusatoru”


    念着这个名字,巨大的异化身躯腾空而起,朝着羂索逃窜的方向飞去。


    另一边,埋头逃命的羂索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慌过了。


    他活了千年,刻印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术式,其中有一个极其适合逃命,虽不至于说一下就能跑到千里之外,但也能瞬息暴冲千米之外,不然早被夏油杰逮到了。


    羂索一边催动术式狂奔,一边疯狂转动大脑。


    他奶奶的,夏油杰居然是咒灵?他竟然早就死了!他到底是怎么伪装成活人的?变成咒灵之后觉醒的特殊能力?咒灵能有这样的能力?合理吗!


    早说啊!他要早知道就夹起尾巴做人了,毕竟夏油杰已死,他的身体又不知道在哪——咒术师越强,死后身体越不容易腐坏,但问题是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


    最重要的是,夏油杰不是重生,他想岔了,夏油杰特么是穿越!既然是穿越,那这个时间线的他就不可能存在,世界意识不会允许这种bug出现。


    换言之,夏油杰的身体是不能指望了,用不了夏油杰的身体,他的计划直接宣布破产,只能等待下一个时机。


    但这是早知道的情况。现在晚了,五条悟已死,夏油杰暴走,计划失败是小事,能不能保住一条命都不好说。


    该死的!


    再者,夏油杰这一成咒灵,漏壶那几个家伙想都不用想百分百第一时间倒戈归顺夏油杰。


    羂索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拼命朝着市区方向狂奔,赌夏油杰还残留着生前那点可笑的温柔与底线,不会对无辜民众动手。


    只要对方有所顾忌束手束脚,他就还能有一线生机。


    在被夏油杰追上的前一秒,羂索终于踩着生死线冲进了人流密集的城市街区。


    而如此毁天灭地的咒力异动,根本不可能隐匿踪迹。


    日本各地的咒术师也早已全员警戒,哪怕没有高层指令,也没有人调度,但所有人都清楚,此刻必须站出来拦下这怪物。


    可没人敢动。


    每一个看见森白咒灵、以及它身后悬浮的金色邪佛的咒术师都四肢冰凉,浑身僵硬。心理素质差的更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最后干脆扭头就跑。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对手,别说单挑,就算围殴、倾尽现存所有术师之力,恐怕也没半点胜算。


    不得不说羂索不愧是老银币,心思阴毒狡诈,他不仅往城市里跑,还是目标明确的直奔京都。


    京都是什么地方?御三家等老牌咒术世家的根基都在这里。


    羂索的目的是祸水东引,逼这群人出手,替自己拖住这头失控的怪物,给自己争取逃生时间


    联系不上高层,五条家的电话被打爆了。


    总监部、各大中小咒术世家,包括加茂家、禅院家,所有人的目的都一致:焦急追问五条悟的下落。


    五条家比他们更想知道。自家事自家清楚,五条悟虽然前不久继承了家主之位,但对家里的态度还是那样,遇到这种事,别人以为他们家有保障,五条家却不能这么想。


    尤其是到现在五条悟都没出现,悟大人不会真的不管他们吧!


    话说日本公认的特级咒术师就三个。


    其中九十九由基远在海外,根本联系不上。五条悟、夏油杰双双失踪。这不完犊子了吗。


    不过也不尽然都是坏消息——


    森白的巨大怪物仅仅是存在,就给方圆百里的人戴上了死亡光环,无论普通人还是咒术师,都能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死亡威胁。


    正因如此,普通人也能看到它了。好在怪物身后那尊看似慈悲渡世的金色佛像完美中和了这份惊悚。


    心智一般的普通人根本扛不住佛像自带的诡异蛊惑,不由自主纷纷双膝跪地,对着悬空的佛像虔诚叩拜,嘴里不停低声呢喃祈祷,神色痴迷又狂热,犹如待宰的羔羊,等待镰刀砍下自己的头颅。


    所幸,森白怪物对屠戮众生、毁灭人间没有兴趣。只要没人阻拦它,它就不会出手。


    咒术师们见状悄悄松了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松气的原因是因为无能,有点心气的咒术师想到这里脸又青了。


    “五条悟夏油杰人呢?!需要他们的时候跑哪去了!”


    咒术师们焦急的互相喊着问着,没人知道。


    逃窜中的羂索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起一件事。夏油杰和五条悟感情深厚,也许不会对五条家动手?


    思及此,他脚尖一转,直奔五条家驻地而去。


    回到现场。


    咒术师们怕贸然出手激怒森白咒灵,引发大规模的屠杀,因而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前行,没人敢动手阻拦。


    所有人都在默默观察,揣测它的目的。


    要说人家想搞破坏吧,人家全程没有伤一人,不过因为太庞大,行动过程难免造成一点毁坏,这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不伤人就谢天谢地了。


    这么一看,一点也不咒灵说起来,这家伙的强度就不咒灵,根本就是怪物!


    在众人唏嘘僵持之际,一道猖狂的大笑声响起。


    “哈哈哈!这才是我们咒灵的王!什么两面宿傩!什么诅咒之王!不值一提!人类,去死吧!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属于咒灵!”


    一个外形类人的咒灵骤然暴起发难。它顶着一颗酷似火山熔岩的脑袋,身披黄底黑斑的披肩,一只独眼,凶光毕露,对附近的普通人出手屠戮。


    有森白咒灵和金色邪佛在前压场,以至于火山头咒灵看起来都没那么恐怖了,众人眼神一凛,不再观望,上前阻拦它的屠杀。


    混乱彻底爆发。


    另一边。


    伏黑甚尔是极少数能听懂花御说话的人,但他对这种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声音敬谢不敏,并且他才不愿意和咒灵凑一起,故在听完花御的提议后,毫不犹豫的拒绝,转身就走。


    花御沉默的看着伏黑甚尔离去的背影,打算回去找漏壶汇合。


    突然,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伏黑甚尔和花御同一时间猛地回头,望向气息爆发的方向。


    天地尽头,一道顶天立地、字面意义上贯穿天地的森白巨大身影静静悬浮在空中。身影后,是一尊金碧辉煌、邪气滔天的同样巨大的佛像,熠熠生辉,诡异又神圣。


    花御一怔,心底满是震撼。


    伏黑甚尔则脸色大变,身为天与咒缚,他的肉.身被强化到了极致,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更直观的感受到那道身影带来的足以碾碎万物、吞噬一切的威胁。


    喉咙微微发紧,伏黑甚尔心里升起难以置信的荒谬与惊悚。


    哈不会吧。怎么会有这种怪物啊?


    作者有话说:


    五夏双双达成怪物称号√


    其实我觉得夏就是很神圣啊,像母亲,咒灵之母所有人开始吟唱:夏油杰凹凸有致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香香的头发,盘星教是他邀请我走向他的渠道,每个语调都能勾引我变成他的猴子,啊,伟大的夏油杰,我会像女鬼一样缠着你,我知道有很多人不喜欢夏油杰,get不到夏油杰的脸,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家都是在不停的相遇和分别的过程里找到真正志同道合的人,祝你们未来一切都好,再见,没品的猴子


    第56章 原来,这世


    御三家中,唯五条家如今风头最盛。六眼的诞生让他们稳压禅院、加茂两家一头,而作为顶级咒术世家的本宅,五条家的防护自然都是顶格,无数高阶结界一层盖一层,数百年来从未被外力撼动过。


    但这不妨碍他们在看到巨大的苍白咒灵横穿空域,目标明确的直朝他们的方向而来时感到恐慌。


    不是,这咒灵怎么回事?怎么就朝我们来了?


    前院,几位长老齐聚一堂。


    大长老面色铁青:“还是联系不上悟吗?”


    一旁负责联络的族人低着头,硬着头皮禀报道:“是的,悟大人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多次拨打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大长老咬紧牙关,牙根磨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向来高高在上,极少服软,压根不愿主动提及那个和五条悟绑定的人,奈何眼下危局迫在眉睫。


    他极其不情愿的吐出那个名字:“夏油杰呢?”


    联络的族人神色越发局促,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回道:“呃、夫人的电话也打不通。”


    夫人这个称呼一出,大长老,包括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所有在场的高层族人脸色齐齐扭曲了一瞬。


    二长老面色沉沉的开口:“问夜蛾正道了吗?”


    “也第一时间联系过悟大人的老师。”族人道,“那边同样联系不上悟大人和夫人。”


    此言一出,三长老彻底压不住火气了,横眉竖眼的怒斥道:“他俩是不是又把手机静音,躲去哪里约会玩疯了?一点消息都不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敢接话,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吭声。


    实在是这对夫夫前科累累。十次失联,九次都是跑出去约会快乐的玩耍了,这期间谁打扰都不理。


    眼下大概率又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当众戳破又是另一回事。有些潜规则大家心照不宣就够了,一旦点破,谁开口谁完蛋。


    安静了几秒,大长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来,年老松弛的皮肤抽搐了几下,做出决断:


    “联系禅院家和加茂家。不管他们开出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可以答应。”


    四长老闻言猛地抬头:“这怎么行!主动向那两家低头求助?若是传出去,我们五条家的脸就丢尽了!”


    大长老冷眼扫过去,反问:“是你有实力解决外面那只咒灵,还是我有那个本事?”


    四长老语塞,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得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长老收回冰冷的目光,转而看向一旁始终安静伫立的男人,五条真也。


    五条真也是五条悟的堂哥,比五条悟大十五岁。


    在五条悟诞生前,他是家族的继承人选。从六岁开始,就接受全套的家主式培养,心性、能力、眼界,都是按着下一任家主的标准打磨出来的,沉稳、理智、大局为先。


    不过随着五条悟的降生,他的处境瞬间变得尴尬起来。本该属于他的荣光被一夜出世的天才碾压覆盖。


    但五条真也从未滋生过半分嫉妒、怨恨与不甘。


    在他看来,家族利益永远凌驾于个人得失之上,自己的前途、名望全都可以往后放放。


    能者居上,五条悟拥有六眼和无下限,天赋冠绝古今,能带着五条家走向更高的巅峰,创造出自己永远达不到的高度。他自然不会感到不满。


    甚至对于五条悟爱上男人这件事,他也是整个家族里最支持的那个。


    是的,支持。


    五条悟又生不出六眼,比起一个不知道资质如何、大概率平庸的子嗣,不如接纳一个现成的顶级特级咒术师。


    ——早在夏油杰尚未晋升特级、尚未声名鹊起的时候,眼光毒辣的五条真也就看到了夏油杰的潜力。


    可以说他是全五条家,最早、也是最坚定支持两人在一起的人。


    夏油杰可是千年难遇比六眼还稀有的咒灵操术,假以时日未来再诞生咒灵操术,五条家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人纳入自家血脉,稳固家族荣光。


    你说又不是夏油杰生的,怎么能说是同一血脉?


    咒术界的事不一样,各算各的。


    不过支持归支持,五条真也对两人也是有不满的地方的。那就是俩人对家族稀薄到极致的责任感。


    夏油杰就算了,刚入五条家门,对夫家没有归属感可以理解。


    五条悟呢?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也接过了家主之位,却依旧肆意任性,我行我素,不顾家族死活。


    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成熟稳重起来,扛起五条家的重担?


    五条真也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思绪,对上大长老的目光,秒懂对方眼中的示意,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出大厅,立刻去联络禅院、加茂两家。


    就在他求援的这段时间,危机到来。


    庞大的苍白咒灵已来到五条家本宅的结界外。


    无人察觉的暗处,羂索隐匿了气息。


    他用刻印的术式将自身存在感压制到最低,气息、咒力统统归零,如同透明的影子。再加上对五条家数百年来从未更新迭代、一成不变的结界结构了如指掌,轻松便找到了结界最薄弱的死角钻了进去。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结界撑不了多久,因为耳边已经传来结界屏障破碎的悲鸣。


    下一秒,一声轰然巨响。


    苍白咒灵那巨大、嶙峋、字面意思上的骨感手掌猛地重重拍下。


    结界不堪重负,表面以落点为中心延伸开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守在结界内的一众五条家咒术师脸色骤变,全员立刻飞速结印,输送咒力灌注进结界中,努力修补破损的屏障。


    奈何差距太过悬殊。


    众人修补结界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咒灵破坏的速度。旧的裂痕还未补上,新的裂痕就已出现,屏障的光芒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


    三长老咬牙上前,召唤出式神。


    数只印刻着五条家纹的式神腾空而出,悍不畏死地朝着苍白咒灵冲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他们的实力抗衡这只强得可怕的咒灵纯属痴人说梦,根本没有打赢的可能。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拖延时间,死撑到五条悟赶来救援。


    就在结界裂痕越来越大、濒临崩塌的临界点,外出求援的五条真也匆匆回来。


    他带回来的,是早已预料到的坏消息。


    “禅院家主与加茂家主拒绝支援。”


    几位长老面色毫无波澜,没有意外,没有愤怒,一片平静。


    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换做是他们,竞争对手陷入绝境也绝对不会出手相助,只会隔岸观火,坐等其衰败陨落,坐收渔翁之利。


    沉默中,人群里响起一道压抑的低语:“这么大的动静,五条悟难道到现在都没察觉到吗?家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竟不在场。这样的人,真的能带领五条家恢复曾经的无上荣光吗?”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在场多少人的心声。


    心底抱有同样疑虑、不满、动摇的人增多,只是他们都藏在心里,不敢当众言说。


    大家族最畏惧的从来不是外敌入侵,而是内部人心涣散、分裂瓦解。


    大长老脸色瞬间黑沉下来,正要出声呵斥,可他的话音还未出口,当众质疑的那个人身体便猛地一僵。


    众人瞳孔骤缩。


    只见那人七窍流血,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后直直栽倒在地,双目圆睁,没了声息。


    诡异又熟悉的死法令所有人浑身一寒,下意识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五长老。


    五长老常年面色阴翳,眉眼间永远压着化不开的沉郁,气息冰冷,生人勿近。正因如此,五条家上下没人敢接近他,都惧怕他。


    五长老抬眼,漆黑的眼睛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冷声道:“这种挑拨家族动摇人心的废话再让我听见一句,一律按间谍处置,格杀勿论。”


    众人不敢有半点异议,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底的杂念和质疑瞬间熄灭。


    就在这时,三长老咬牙喊道:“我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喷出一大口血。


    三长老召唤出的式神顷刻间被苍白咒灵撕碎灭杀了三只。式神与术师心神相连,式神覆灭,主人会遭到强烈的反噬,轻则受点内伤,重则当场毙命。


    三长老属于中间那个:重伤。


    是这样的,式神使的弊端向来如此,依托式神作战,不仅极其考验术师自身的实力,还有诸多限制,且式神一旦被损毁,术师必然会遭受反噬。


    但夏油杰的咒灵操术不同,完全是式神使的终极变形,是凌驾于所有式神术之上的顶级术式。


    咒灵操术真正成长起来后,没有上限,没有束缚。可以无限收服各类咒灵,麾下咒灵死亡,本人也不会受到反噬。


    唯一的代价,只有收服咒灵时必须承受的可怕的味觉摧残。


    算是一种平衡吧。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强大,变强的路一定是痛苦的,只不过有人对这份痛苦不在意,有人能将这份痛苦转化为快乐。


    即使是五条悟,世人只看到他肆意张扬的模样,却很少有人知道六眼无时无刻不在透支他的身体,超高负荷运转大脑带来的损耗与煎熬,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三长老吐血重伤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结界彻底碎掉了。碎片化作细碎的光点四散纷飞,两股力量相碰撞荡开的能量波横扫五条家,大片的屋舍、院墙坍塌、倾倒,碎石瓦砾飞溅满地,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漫天尘土之中,一只完全由白骨构成的嶙峋手掌伸了进来。


    后院角落,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恰好处于这只骨手的覆盖路径之中。


    五条家尽管也是封建代表之一,但五条家的风气,可比禅院、加茂两家开明公正多了。


    他们不会将女性视作生育的工具,也不会践踏女性的尊严。


    怎么说呢,主打一个一视同仁:


    能力平庸、资质普通的族人无论男女,那就在家里干点“家务”活。天赋出众、实力强悍的,那就重点培养,往上提拔,为家族出力。


    而在危险来临之际,优先护住孩童与实力弱小的女眷。


    这两类人是家族传承的根基,是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折损了。


    综上所述,前院全员集结抗敌,年纪尚小、没有战力的小女孩被安排在了相对安全的后院躲避。


    但谁也没有预料到,咒灵根本不从前面打进去,而是绕后突袭,直入防守薄弱的后院。


    这份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小女孩成了倒霉的受害者。


    “不好!所有人立刻回防!”大长老见状目眦欲裂,怒喊道。


    实际上,五条家的结界并非只有单纯的防御功能,还搭载了攻击效果。


    而在结界破碎前,攻击机制就已被全部触发,无数攻击轰砸在苍白咒灵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这只恐怖的咒灵仿佛没有痛感,也可能是太强了,这点攻击对它来说和挠痒痒没有区别,人家全程无动于衷,硬生生扛下了所有。


    值得一提的是结界的攻击力可比绝大多数术师的全力一击还强。


    连结界都无法对苍白咒灵造成半点伤害,足以证明,哪怕在场所有人冲上去正面阻拦苍白咒灵也没用,只能起到个cos减速带、噢不,都比不上减速带呢——白白送死。


    五条家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牺牲。


    在大长老的指挥下,所有人调整站位,从侧面发起牵制攻击,同时让后院的孩童和女眷快速撤离。


    倘若正面阻拦能争取哪怕一秒的缓冲时间,也不是不能这么做,但他们面对的是无敌的苍白咒灵,人类的阻拦和抵挡薄弱得如同一张纸。


    ——无谓的牺牲没有价值。


    何况如今各个势力暗流涌动,五条家绝对不能再损耗有生力量,一旦实力耗尽,等待他们的,只会是被瓜分蚕食的结局。


    后院里,女人焦急的呼喊声穿透烟尘:“玲子!快跑!”


    名叫玲子的小女孩听见了母亲的呼唤,但是她被吓得双腿发软,别说逃跑,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巨大的白骨手掌遮蔽了她头顶的光亮,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小女孩脸色惨白如纸的紧紧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剧痛与死亡。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反倒是一阵微凉的风贴着她的身侧掠过。


    小女孩心脏怦怦狂跳,忐忑地慢慢睁开了双眼。


    只见那只足以轻易撕碎房屋、灭杀术师的巨大白骨手掌并没有伤害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她身侧经过,伸进一堆坍塌的建筑碎石之中,小心翼翼、动作笨拙地捡起一个对它来说小小的相框。


    玲子愣愣地抬眼望去,目光好奇的落在那个相框上。刚好她这个站位正对相框,能看见夹在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白一黑两个少年。


    白发的那个张扬又耀眼,伸手揽着身侧黑发少年的肩,笑容灿烂。黑发的那个一脸无奈,嘴角却微微上扬,看得出来在笑。


    相框的玻璃镜面上,还有手绘涂鸦。


    有人用黑色马克笔在两人身上画了图案:白发少年的头顶多了一对猫耳朵,黑发少年的腰侧添了一条蓬松翘起的大尾巴。


    正在女孩愣神时,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satoru……”


    女孩回过神,因为离得近,她完全可以确定,发声的正是眼前这只恐怖的苍白咒灵。


    它大半张脸都是惨白裸露的白骨,只有左眼周围残留着一圈薄薄的皮肉,一滴眼泪从它仅存皮肉的眼角滑落。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水从右眼空洞的眼眶,左眼眼白发黑、瞳孔赤红的眼眸中坠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干燥的地面上。


    女孩仰着稚嫩的小脸,呆呆的看着眼前这诡异又离奇的一幕,心神震颤。


    明明苍白咒灵大半的面容都是白骨,根本看不出样貌,可方才那低沉温柔的嗓音,那声带着执念的呼唤,给她的感觉无比熟悉。


    小女孩心底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迟疑片刻,她嗓音发颤,轻声开口,试探着喊道:“夏油大人?”


    五条家很多人都喊夏油杰为夫人,只有负责服侍夏油杰的小女孩喊夏油杰夏油大人。


    没人特意教过她,这是她自己观察出来的结果。


    服侍夏油杰的日子不长,只有短短十几天,但就是这十几天,她捕捉到夏油杰细微的情绪变化:每当别人喊出“夫人”二字时,夏油杰眼底会浮现一丝极淡的不悦。不仔细留意根本发现不了,但心思细腻的玲子发现了。


    于是改口喊夏油杰夏油大人。


    夏油大人是被悟大人强行掳来的尽管后来听说他们关系很好,但最初的确是不情愿的吧?


    五条玲子是可怜夏油杰的。五条家没人在意夏油杰是否自愿,五条玲子一开始也是。但有限的相处中她发现夏油杰是个很好的人,哪怕她也很喜欢悟大人


    身为弱者是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的,改变不了,五条玲子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尽可能让夏油大人舒服点。


    一个称呼而已,而且悟大人也不反对。


    好在没过多久夏油大人与悟大人和好了,她也不用纠结了,皆大欢喜。


    话说回来,正因为她是五条悟院里的仆人,危机爆发时,她才能在五条悟的庭院后院避难。


    回溯更早的时候,当初夏油杰刚被“带”到五条家的那段日子,每日给他送吃食、打理起居琐事的,正是玲子


    面对仰头怔怔望着自己的小女孩,庞大的苍白咒灵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祂无视了身旁渺小的人类,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相框上。


    苍白嶙峋的骨指缓缓抬起,在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一声轻响,一道裂缝在半空成型,裂缝深处漆黑幽深,看不到尽头。


    苍白咒灵小心翼翼的将相框放进黑色裂缝中,做完这所有事,它依旧没有离开。


    庞大的身躯俯下,在翻出相框的那片坍塌建筑里耐心又细致地翻找着,像是还在搜寻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另一边,借着混乱成功祸水东引、全速逃离五条家的羂索在很远的地方停下,忍不住回头眺望。


    远远望见停在五条家不再追击自己的苍白咒灵,他高悬的心终于能落地,松了口气。


    日本是待不下去了。他的宏大计划也宣告破产,纵使万般遗憾,局势已定,无力回天。


    活了上千年的羂索深知一个道理:绝境之中逞强是最蠢的做法,苟活下去才有未来。


    只要活着,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转回头,羂索一边继续加速跑路,一边在脑海里筛选退路,盘算着适合自己隐匿蛰伏的国家。


    他的筛选标准很简单,第一条就是当地治安绝对不能太好:管控严格的地方不适合他藏身。


    隔壁某东方大国直接pass。


    北边的欧洲条件尚可,但不算最优解。


    短暂权衡过后,羂索心里有了决断。


    ——就决定是你了,墨西哥。


    刚在心底敲定好之后的避难地,一股恐怖的危机感骤然袭来。全身汗毛竖起,背脊发凉,有什么东西来了。


    羂索第一时间感知锁定后方的气息,起初以为是苍白咒灵,回头一看,不是。不过非要说是,也没错。


    因为追他的的确不是苍白咒灵,而是苍白咒灵身后的佛像。


    居然可以分体操控?本体不动,佛像单独离体追击?


    羂索心头暗骂,到这里他还没有彻底慌乱。


    他对自己的速度有自信,佛像的移动速度有限,根本追不上自己。


    但等他发现佛像停滞悬空,金身法相快速变幻,千百只手臂从身躯两侧伸展而出,宛如传说中的千手观音,然后每一只伸展出来的手掌掌心都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眸,无数眼眸齐齐睁开的瞬间,整片天地仿佛都被其中的蓝色浸染。


    那纯粹到极致、如同万里晴空一般通透的湛蓝眼瞳缀着纤长雪白的睫毛,圣洁得动人心魄后,羂索眼皮狂跳。


    既视感不要太强烈,这特么是六眼吧!绝对是六眼。连被六眼全域锁定、无处遁形的压迫感都一模一样,这要不是六眼他吃!


    这一刻,活了千年、什么无数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羂索彻底麻了,目眦欲裂,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恶寒不已,反胃想吐。


    艹!


    好恶心!好恶心!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会吐出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到底在搞什么?!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怎么能恶心到这种地步?


    啊,别误会,倒不是羂索对同性恋有意见。


    羂索自己就可男可女,曾借腹受孕,也曾亲身怀胎,孕育过子嗣,区区同性恋,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真正让他生理性不适、打心底感到恶心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他们跨越一切、深入骨髓、乃至死后都无法拆分的【爱】。


    要不是他们感情太好,自己怎会落到如此地步!可恶的死男同。


    羂索深吸一口气,跑路得更卖力了。


    跑不掉的话会死。这次是真的会死。


    突然,一股滞涩感席卷全身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不止是身体,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


    思考停滞


    羂索停下脚步,呆呆站在原地。


    他不动了,佛像很快就追了上来。庄严肃穆、面目慈悲的佛像腹部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惨白的大手从中伸出,抓住僵死在原地的羂索,将人拖入佛像漆黑的腹腔内。


    ***


    佛教传说里地狱分为十六层,八寒八热,层层炼狱,层层皆苦。


    ——羂索是被痛醒的。


    睁眼,入目之处,遍地都是长相狰狞的怪物,身覆黑甲,指尖生长出锋利的铁爪,彼此间疯狂厮杀、互相屠戮,嘶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导致他痛醒的,正是被这些怪物的铁爪攻击,刺穿皮肉、割裂筋骨带来的。


    脚下的地面是宛如火山灰一样的质感,起初只是微微发烫,尚可忍受。但短短数秒后,温度飞速飙升,滚烫的灼热感穿透皮肉、灼烧骨骼,最后滚烫得如同直接踩在沸腾的岩浆上,烈火焚身,痛不欲生。


    羂索下意识催动咒力,想要施展术式脱身,失败了。


    这一发现让他脸色一变,立刻沉下心自查。不查还好,一查他脸色更难看了——他掠夺无数躯体、刻印在大脑里的术式全部消失了,干干净净,一点没留下。


    怎么回事?这又是哪里?


    没有留给羂索缓冲的时间,原本还在互相厮杀斗得红眼的铁爪怪物忽然齐齐停手,无数双猩红嗜血的眼眸齐刷刷锁定住孤身一人的羂索,而后调转攻势,朝羂索扑去。


    羂索的战力依托于所附身的躯体,换言之,躯体强,他就强,躯体弱,他有别的术式加点。


    总而言之,他不擅长体术,千年来依赖术式横行惯了。


    不过不擅长是看对谁,对标顶尖强者的水准自然差远了,但对标一般,那就是中等偏上,这点体术对羂索够用了。


    然而被围攻+术式尽失,羂索就没招了。


    羂索第一次对自己没有练习体术而后悔。早知道有今天,当初真该好好打磨体术。


    更糟的是这鬼地方是一大片空地,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更更糟的是,他发现这些怪物只要他靠近,不管打得多厉害,立马冰释前嫌,转而攻击他。


    四面八方都是扑杀而来的利爪,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转瞬间,冰冷锋利的铁爪贯穿了他的心脏。


    羂索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眼前一黑,场景重置。


    他回到了最初的原点,身上所有的伤口消失,但那些怪物依旧对他虎视眈眈,再度扑来。


    一次。


    十次。


    百次


    无数次的死亡循环在这片炼狱中不断重复。


    撕裂、贯穿、灼烧、啃噬


    到后来,反反复复的死亡让羂索痛到麻木,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后,终于,景象变幻,滚烫的火山灰地面、厮杀不止的铁爪怪物消失无踪,换成了一片荒芜嶙峋的连绵山脉。


    重获喘息的羂索下意识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低头看去,身上被黑绳捆绑得死死的,用力到骨节都变形,这他要能动得了才有鬼了。


    有人来了,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羂索艰难转头,看见一道诡异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额头生着两根鬼角,皮肤是暗沉的赤红,戴幞头巾子,穿粗褐衫,两眼凸起,狰狞凶恶,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


    你被活活切割过吗?


    羂索被切割过。


    不止一次。


    冰冷的锯齿一点点割裂皮肉、磨碎筋骨,视野渐渐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头顶是一片灰蒙的毫无生机的暗沉天空。


    又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受尽折磨的羂索在无尽的痛苦中恍惚想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地狱呀。


    作者有话说:


    娟这次真的完蛋了


    第57章 老子和老子


    头痛欲裂中,五条悟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四肢僵硬,意识发沉,连眨眼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然后,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视野里的一切,包括拿着刀朝他迅猛捅来的男人全都像一面镜子,从深处裂开缝隙,碎成一块一块的,悬浮在半空,定格不动。


    时间仿佛也停滞了。世间万物,全部陷入死寂的静止状态。


    五条悟的脑子还处在头疼的混乱里,根本来不及梳理这诡异的现状,一股无从抵抗的吸力传来,将他拽走。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屁股一沉,他坐落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空旷得看不到边界,深邃得宛如沉寂的宇宙深空。


    正前方,横着一块二十米宽的大屏幕。


    整片黑暗的空间里,唯有这块屏幕孤零零亮着,是这片虚无里唯一的光源。


    五条悟试着活动身体,发现除了不能起身挪动屁股离开这张椅子外,其余的诸如抬手、转头、屈伸四肢都可以做。


    他挑了挑眉。


    搞什么?强制观影?他是不会付门票费的。


    眼眸微微眯起,蓝色的瞳孔里凝起咒力微光。五条悟抬手蓄力,指尖已经酝酿好了【苍】的负压引力,准备直接掀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


    就在咒力即将迸发的瞬间,空白的屏幕出现画面。


    开头是熟悉的东京高专校门口。一辆黑色丰田缓缓驶来,停住。停稳后,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后排车门。


    首先落进镜头的是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弯腰走出车厢。


    雪白的头发在灿烂的阳光下泛出细腻的光泽,犹如丝绸,散发出神圣的既视感。俊美的脸庞冰冷漠然,距离感扑面而来,连眼睫毛都是白色,皮肤也很白,让人不由得生出真的有人类会长成这样吗的震撼感,在心里直呼“妈妈我见到天使了!”


    五条悟:“?”屏幕上的他怎么在发光啊,这是给他加了什么奇怪的特效吗?


    五条悟沉默了。


    尚未练就出未来厚脸皮的五条悟是会害羞的——不是说现在的五条悟脸皮就不厚了的意思,意思是小巫见大巫,年轻的五条悟还是太年轻了。


    暂且不提发光,五条悟快速在脑海里回忆比对,他是和夏油杰一起入学高专的,还是夜蛾正道接的他们,根本没有独自坐车到校的经历。


    难道是另一个自己?平行时空?


    好奇心一上来,那点尴尬就微不足道了。五条悟散去指尖凝聚的咒力,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的盯着屏幕观摩起来。


    【屏幕上的他打发走了一脸欲言又止的司机,双手插兜,踏上石阶。


    一层,两层,三层


    望不到尽头的石阶绵延向上。一直走到第五十层,五条悟停下脚步。


    他是来上学的,不是来爬台阶锻炼身体的。


    累倒是不累,就是烦。


    “啧”了一声,五条悟周身咒力浮动,下一秒身形腾空,直接起飞。


    早知道一开始就飞上来了,白浪费时间走了五十层台阶。


    镜头一转,切回校门口。


    一个黑发少年拖着行李箱站在石阶下,他打扮得十分潮流,潮得都有点不良了,乌黑的头发盘成丸子头,额前耷拉着一撮略显怪异的刘海。


    少年仰头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顶的石阶,棕色的眼珠震颤,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哦呼。这就是咒术学校吗对外宣称是宗教学校,修得也确实蛮宗教的。”


    他低声喃喃自语着,眼底的惊叹褪去,浮现坚定的神色。


    握紧行李箱拉杆,弯腰发力,黑发少年拖着箱子踏上石阶


    一层又一层,少年只顾着埋头往上爬,足足爬了七十多层,终于撑不住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发出喘息。


    激烈的运动导致脸颊染开一片红晕,少年抬手擦掉额上的汗珠,前方的石阶依旧长到看不到终点。


    不过能隐约瞥见高处露出的一点朱红色鸟居轮廓,粗略估算,剩下的路程差不多还有他现在爬过的楼梯的三倍。


    夏油杰陷入沉思。


    这该不会是入学考验吧?


    真是考验的话,一般来讲,这种考验涉及心性和实力两方面


    夏油杰想了想,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鸟型咒灵从里面钻出。


    显而易见,夏油杰打算作弊了。


    然而就在咒灵现身的刹那,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夏油杰吓了一跳,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收缩,看起来更小了,死死盯着四周,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了,难道是敌袭的可爱(划掉)警惕表情。】


    观影席上的五条悟忍俊不禁笑出声。


    “哈哈哈哈!杰的眼睛居然还能再小,也太好笑了,必须拍下来。”这么想着,他也把手伸进了口袋里,准备拿出手机。


    可还没等他把手机拿出来,一个东西从空中坠落,“啪嗒”一声掉在他的腿上。


    五条悟眨了眨眼,把那东西拿起来打量。


    好像是手机,不过没有按键,就一块屏幕,尺寸比他现在用的翻盖机大了一圈。


    六眼自动分析,哪怕从未接触过这种样式的手机,五条悟也大致弄明白了这玩意儿要怎么用。


    按下机身侧边的电源键,屏幕亮起。人脸识别解锁自动触发,界面跳转。


    桌面上既有五条悟熟悉的app,也有一大堆他从未见过、闻所未闻的陌生app。


    五条悟随意扫了一眼,点开一个相机样式的图标,果然是拍照功能。


    他抬手持机,对准屏幕里那个如临大敌的黑发少年


    新式手机的像素清晰度远超翻盖机,五条悟大概猜到了这手机应该是未来的款式,指尖点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拍摄完成的照片自动缩小,收进屏幕左下角的相册里。


    五条悟点进去,试着点了下屏幕,本意是想看能不能放大图片,指腹无意间向右一划,翻出了下一张照片。


    照片的内容是这部手机拍摄的另一台翻盖手机的短信界面。而那台翻盖手机,他无比熟悉。


    五条悟立刻掏出自己的翻盖手机,两两比对。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同一部。


    平行时空的猜测,再次在他心底被印证。


    视线落回照片,发现和“自己”聊天的人备注是“杰”,五条悟做贼似的抬头检查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别人,这才心安理得的浏览起来。


    【杰:想吃什么?我做完任务回来给你带。


    我:圣户院的生八桥!


    杰:真会挑,挑了一个离我最远的。


    我:杰又不是不会飞,我计算过,杰一去一回只需要一个半小时~


    杰:你算这个干嘛?等等,你故意的?


    我:人家就是突然很想吃生八桥,拜托你啦,杰大人~我这边做完任务回来也会给你带伴手礼的。


    杰:】


    五条悟无师自通,熟练地右滑翻看下一张照片。


    值得一提的是翻盖手机屏幕小,一次只能显示四五行内容,稍微长一点的对话可能一页都看不完。所以五条悟翻照片翻的很“辛苦”,都快摩擦出火花了。


    【我:(图片)(图片)(图片)


    我:杰快看!七海变成彩虹头了,居然会有能力这么搞笑的咒灵,真可惜遇到它的是七海和灰原,不是老子,如果是老子的话会留下来送给杰哦,以后想要染头就不用找发型师了。


    杰:噗。


    杰:帮我慰问七海。


    我:慰问了,七海说你是人渣诶~


    杰:?


    杰:你怎么说的?


    我:就是这么说的。


    杰:算了,还是我回来自己说吧。】


    全是些日常生活上的小事,吐槽队友啦分享趣事啦互相调侃啦


    五条悟看着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浮现笑意。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转瞬就扫完了大半聊天记录。


    这时,前方的屏幕里剧情也推进到了下一幕。


    【“你攻击我的咒灵做什么!”


    “什么你的咒灵?哦,想起来了,你就是老子的同学,那个咒灵操使?”


    “哈?”


    “噗,你这刘海什么鬼,好搞笑。”


    “你在挑衅我吗?”


    “有吗,老子只是实话实说。”


    “我要揍你,我认真的。”


    “想和老子打架?老子可不会让着你,不要被老子打哭了。”


    话音落下,两个少年默契的开战,心照不宣的都没用大范围的杀伤性招数,到最后直接演变成了纯粹的肉搏。


    拳脚相加,身形碰撞,打得热火朝天。


    而一望便知的是五条悟明显落下风。能看出他的节奏被夏油杰压制得死死的,差距一目了然。】


    听到屏幕里的打斗声,五条悟收回看手机的目光,抬眸重新看向屏幕,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杰的体术确实很厉害,不过这是因为杰前期只能靠自己,后面习惯了近身搏斗,也没必要改,干脆走上了术体双休,从远程法师进化成远程战斗法师——远程不发声。


    念头一转,五条悟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优越感。


    屏幕里的那个平行时空的五条悟运气可远不如自己,自己比他更早遇见杰,更早和杰交上朋友,最重要的是,他和杰交往了。


    屏幕上的五条悟能做到吗。


    想到这里,五条悟舒坦了。他慵懒地翘起二郎腿,屏幕里的剧情还在继续,夜蛾正道匆匆赶来。


    长得像□□、干的却是老师的活的男人先是对着两人诚恳道歉,解释自己临时有事,没能按时在校门口迎接他们。


    继而板着脸,严肃问责两人私自打斗、触发警报的过错。最后不偏心的一人给了一记铁拳,以示惩罚。


    五条悟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唏嘘了一声,看来不管哪个世界的夜蛾都一个样。


    接下来就是夜蛾向两人介绍高专情况,以及学期安排,没什么好看的。


    五条悟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到手机上,继续翻看相册。


    【我:你最近是不是瘦太多了?


    夏:还好吧。


    我:你真的没事吗?


    夏:苦夏而已,等这个夏天过去就好了。】


    【我:听硝子说你受伤了?


    夏:一时大意。


    我:你真的没事吗?你最近状态很不好啊。


    夏:没事。】


    【我:夜蛾说你杀人了是怎么回事?你把你父母也杀了?】


    【我:为什么不回消息?你在哪?】


    【我:你在哪?


    我:回答我!


    我:给我一个理由,杰。】


    一条一条往下翻,五条悟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平复、下沉。直到眼底的笑意褪去,眉眼间的慵懒和轻松消散,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场也冷了下来。


    再往后翻没有了,后面都是一些美食、城市街景、穿着高专校服的陌生少年少女,应该是后续入学的高专学生的相片。


    五条悟不懂这些有什么好拍的,多拍点和杰相关的啊!


    心情愈发烦躁,五条悟加快速度,飞快划过一张张无关的相片,然后倏然停下。


    让他停下的是一座墓碑的照片。碑上没有刻字,墓前摆放着一束蓝玫瑰,背景是一座山,没有标志性的“地标”,看上去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哪里都能见到的山。


    但五条悟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五条家的后山。


    ——六眼的信息捕捉和分析不受他的主观控制,无时无刻不在运转。


    海量的环境信息、气场残留涌入大脑,神经元快速整合、推演、继而得出结论。


    要知道的是哪怕是未来的五条悟也只能靠遮眼减少信息接收,从而缓解大脑的负荷,一样做不到控制六眼。


    就像人活着得呼吸一样,此为本能,本能停止了的话人也死了。


    综上所述。一个结论已经在五条悟的脑海里呈现:


    这座无名空白墓碑之下,大概率埋葬的是他的爱人。


    就像是一场宇宙大爆炸。五条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思绪、感知、情绪通通归零,不过这死寂仅仅持续了一秒,紧随而来的是恐慌、愤怒、不敢置信。


    恍惚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发出恼怒的质问,颤抖下藏着的是不安和茫然。


    【“你想杀了非术师,打造只有术师的世界?那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做这种不会实现的事,有什么意义!”】


    宇宙寂灭,于是一切重归黑暗。


    黑暗之中,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


    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这次轻得像叹息,温柔又悲凉:【“我们终将在死亡的尽头相见。晚安,杰。”】


    极其细微的茈运转的声音,微光不断扩散,直至驱散黑暗,完整的画面浮现眼前。


    暮色沉沉,橘红色的残阳染红狭长的小巷。


    五条悟看见“自己”和浑身是血的杰依偎在一起,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就好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们还是挚友,杰也还活着。


    五条悟:“”


    开什么玩笑。他杀了杰?


    哪怕杰弑父杀母,双手沾满鲜血,哪怕杰罪无可恕、离经叛道,哪怕全世界都唾弃杰——他也绝对、绝对不会杀了杰。


    五条悟苍蓝色的虹膜扩大,里面漆黑的瞳仁也随之放大,一双本就颜色饱和度高到非人的眼睛在黄昏橘红色的逆光的映照下更是显出一种几近神性的光芒。


    他拒绝承认。


    他绝不承认。


    五条悟向前走了一步,不知是不是声音惊动了巷子里的五条悟,如果有声音的话。后者偏头看来。


    二人对上视线,一模一样的眼睛,相同的瞳色,连眼尾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唯独眼底的光景不同。


    一双翻燃烧着怒火,似想要烧穿眼前的一切。一双平静得死寂,犹如干涸的枯井。


    “你杀了他。”年轻的五条悟咬着后槽牙说道。


    成熟的五条悟垂下眼,神色漠然,没有辩解。


    看见成熟的自己摆出这样一幅死样子,年轻的五条悟眼里怒火更盛:“你背叛了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未宣之于口的承诺——你应该也想过的吧,保护杰这种事。”


    成熟的五条悟抬眼,终于说话了。


    “如果活着对他来说是种痛苦,死亡才是解脱。他的眼睛告诉你,杀了他,他的行为告诉你,他活不下去。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年轻的五条悟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成熟五条悟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将对方的衣料捏得皱成一团。


    “那就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他想的那么坏!那就陪着他,带他好好感受这世间的美好!那就用行动告诉他,他的痛苦就是老子的痛苦,他的快乐就是老子的快乐——归根究底,会走到这一步,是你先放弃了!”


    年轻的五条悟死死盯着成熟的五条悟平静的眼睛,字字铿锵的说道:“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因为觉得这件事做不成,那就干脆不去做。按照你的逻辑,人反正早晚都要死,那干脆一开始就别活了。”


    成熟的五条悟闻言,眼皮颤动了一下,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古怪,像是茫然,又像是困惑。随后恍然大悟,接着所有情绪转瞬即逝,他的神情再度回归到最初的平静,荡不起一丝涟漪。


    他看着眼前暴怒的、年轻的自己,轻声开口:“你爱他?”


    年轻的五条悟反问:“你不爱他?”


    “嗯,我爱他。”


    轻飘飘四个字,说得释然,说得坦然。


    年轻的五条悟一怔,意识到什么,怒火嘭的熄灭。


    “你居然反应这么迟钝?”他松口揪着另一个自己的衣领的手。


    成熟的五条悟没有接话,侧过脸目光落向身侧。


    男人乌黑的发丝柔顺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唇角还凝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早已没了呼吸。


    “当时只道是寻常。”成熟的五条悟将贴在男人唇上的头发撩到耳后,“我以为我们来日方长,以为我们会有很多个以后。所以我从来没为我们的未来做过详细的规划,只有一个粗略的方向。”


    “后来有一天,杰突然走了。他放弃了一切,什么都不要了,连同我一起,被他丢下了。”


    “你没长腿吗?不会追上去?”年轻的五条悟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躁,就像看着一个聪明人居然连一加一等于几都算不明白。


    成熟的五条悟捻起身侧黑发男人逐渐冰凉的手。尸体的温度飞速流逝,肌肤触感也越来越冷硬,只剩掌心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即将消散的余温。


    “他不要我,我能怎么办。我也是有自尊的,他都态度那么坚决地推开我了,我还死皮赖脸地追上去,那不是讨人嫌么。”


    年轻的五条悟想了想,承认这话有几分道理,可对象是杰的话,丢脸怎么了,在自己老婆面前丢脸很难接受吗?


    何况——


    “你如何确定他会一直拒绝你?你知道他拒绝你的原因吗?杰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家伙,我们只要装装可怜,摆出一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样子,他不可能狠下心推开你。”


    最后,少年语气笃定的总结道:“说到底,杰超爱老子的。你的杰肯定也一样。”


    成熟的五条悟哑然失笑:“我和他跟你们不一样。”


    年轻的五条悟撇嘴:“再不一样,内核是一样的。”他已经看透了长大后的“自己”,怜悯了。


    “说白了,你就是个胆小鬼。你的杰,也是胆小鬼。”


    心境蜕变,福至心灵,宛如冲破了某种桎梏,整个人豁然开朗,浑身通透。


    “幸好,老子和老子的杰还有无数个明天。”说到这,年轻的五条悟摆了摆手:“好了,老子已经明白了,跟你生气没有意义,老子不跟鳏夫计较。”


    “总之,勉强谢谢你吧,给老子上了一课。老子和老子的杰,永远不会走到你们这一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猛烈的白光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五条悟下意识闭上眼睛,任由白光吞没自己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檀香,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五条悟躺在一块冰凉细腻的玉上——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只是这个质感很像玉。


    普通人在这样黑的环境里基本上就是睁眼瞎,什么都看不见。但五条悟不一样,他的视力不受影响,周围的景象分毫毕现的在他脑子里生成。


    嗯?上面好像挂着东西。


    五条悟细细感知,很快大脑给出反馈,疑似血管。他这是落入了某人的领域或者特殊的结界空间?不六眼给他的反馈都不是。


    等等,他好像是在谁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五条悟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备注。


    【五条真也】


    作者有话说:


    出来后看到自己老婆变咒灵的五:我洗衣粉死了?我洗衣粉死了!(崩溃,绝望,不敢相信,暴跳如雷——)


    第58章 杰,是谁杀


    总监部联络部门的办公室乱成一锅粥了。


    此起彼伏的铃声没有一刻停歇,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发胀。


    屋里的工作人员从刚开始事发,所有人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忙着对接、解释,到连续高强度应对了这么久,已经麻木了。每接一个电话,反正电话里的质?都是一个意思,他们的回复便也差不多一样,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了。


    “您反馈的情况我们正在紧急处理,一有最新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我们已经关注到相关事件,派遣人员已即刻前往现场,请您耐心等待。”


    “本次事件涉及多部门协同,流程正在推进中,目前暂时无法对外透露更多细节,请您谅解。”


    如果说一些人尚能推诿,那部分极少数人就推诿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直面。


    “小林大臣,实在抱歉,我们目前完全联系不上各位大人。”


    “吉田事务次官,我们绝对没有故意拿架子不配合的意思,我们也不想看见眼下这种失控的局面,但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


    “您?五条特级和夏油特级?呃,抱歉,这两位我们同样联系不上。”


    “内部矛盾?不不,绝对没有。”


    总监部五位高层之下的各个副手、中层干部,此刻也心力交瘁,穷于应付。


    关于内部矛盾这种说法,实际上不止是外人在传,总监部内部也有人再说。


    不然根本解释不通眼下这诡异的局面——顶层人物集体失联,两大特级杳无音信,偏巧在这个时候又出现了苍白咒灵。


    对于中高层来说,底层人员不知情就罢了,他们不应该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倘使真的是内部有人发难,暗中逼宫,不可能事前没有半点预兆。除非逼宫之人实力太过强悍,直接一刀斩了,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可这种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摆在眼前之前,是万万不能信的,毕竟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太骇人听闻了,一旦属实,整个咒术界的格局都会颠覆。


    所以,与其说是不能信,准确来说是不敢信。


    再加上眼下局势失控,不管真相如何,首要之事还得是全面封锁消息。然而事发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掩盖。


    话说总监部和御三家作为咒术界两大顶尖势力,形同双王制衡。长久以来,双方互相忌惮、互相牵制,各家都默契的在对方阵营安插卧底眼线。


    不得不说的是双方的卧底差距之大。


    御三家到底传承千年,是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靠血缘+利益双重捆绑维系家族内部,族人忠诚度极高,内部固若金汤,几乎没有破绽。


    而总监部属于是后起之秀,靠的是利益捆绑凝聚人心,但光靠利益,加上崛起时间短,内部还没有形成各家垄断气候,自然人心松散、根基浅薄。


    这就导致总监部想往御三家安插眼线,难于登天。他们没办法凭空造出拥有三家血缘的族人,只能靠利诱拉拢御三家底层族人叛变。


    可这种做法的结果自是惨淡,能被他们诱惑的人说白了都是没啥地位的,要么很快被肃清掉,要么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情报。


    反观御三家渗透总监部的眼线,简直是遍布各处。


    是以尽管总监部那边的反应速度很快了,御三家还是得到了他们高层集体失联的信息。


    “全都失踪了?”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如果不是中途杀出个苍白咒灵横插一脚就更好了,他们可以借机发难,顺势向总监部施压夺权。


    说到苍白咒灵,它出现的时机会不会太微妙了点?刚好卡在总监部混乱、高层失联的节点,让人不怀疑都不行。


    会不会是谁家干的?


    最先遭到攻击、损失最惨重的五条家也不能忽略,万一是他们家自导自演呢。


    说起来联系不上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很怪啊。五条悟就不说了,夏油杰虽然不姓五条,但他上了五条家的家谱


    莫非真是五条家干的?


    思及此,禅院家和加茂家立即主动联系五条家。


    不得不说老牌世家的城府和脸皮就是厚哈,上一秒还在蛐蛐五条家,当着人家的面嘲笑人家,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的关心?询,当然,关心是假,?询试探虚实才是真。


    “我们没有。”


    “不是我们做的。”


    “烦请不要胡乱揣测,凭空造谣。”


    一套否认三连,五条真也反手将?题抛了回去:“如果各位真的关心五条家,不如先谈谈支援的事?”


    两边隔着电话打起了太极拳,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互相推诿。


    此刻五条家这边已经将妇孺孩童全部撤离,留守的人也不多,大长老、二长老、五条真也,以及十几个青壮族人。


    他们留下的目的很简单,观察苍白咒灵想做什么。


    只见这只破坏力极强的来历不明的特级咒灵闯入五条家后一个人也没杀,就一个劲翻找着什么,但它翻的既不是五条家的忌库,也不是五条家的秘库、术式典籍库房等,而是五条悟的房间。


    五条真也挂断和加茂、禅院两家家主的电话,通话内容全程外放,一字不落的进入大长老和二长老的耳中。


    二长老当即发出一声冷笑,大长老虽然没有笑出声,可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冷笑。


    大家都是老狐狸,谁不知道谁啊。


    不过纵使心里不屑,两人却也认同禅院加茂两家家主的部分猜测确有几分道理。


    ——这件事,未必没有可能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做的。


    第一,联系不上两人。


    第二,夏油杰是咒灵操术,能控制咒灵,而以他的特级实力,加上有五条悟相助,苍白咒灵是很强,但对上这两人也得熄火,夏油杰必定可以收服苍白咒灵。


    第三,两人对总监毫不掩饰的厌恶。


    倒不是他们的观察力有多好,纯粹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演都不演一下,当他们面就说过许多虎狼之词。


    诸如“干脆把总监部那群烂橘子全都宰了算了”之类的话


    旁人听到这种话或许会恐慌、会忌惮、会惶恐不安。五条家就不一样了,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扳倒总监部,坐拥两大顶级特级,碾压禅院、加茂两家,未来百年内,他们家必稳坐主导地位,再延续五条家百年荣光。


    想通这一层,之前因为夏油杰入族谱一事耿耿于怀、膈应不已的长老们心里那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当初他们松口默许五条悟和夏油杰在一起,初衷就是看中夏油杰惊人的成长潜力。


    但潜力终究是潜力,没有兑现前,一切都是未知数,而且夏油杰是男的,他不能生孩子!虽然五条悟能生出六眼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但老虎再弱也是老虎,万一生的孩子天赋也还行呢,他们得为下一代考虑。


    然而随着夏油杰实力一路飙升,这群思想腐朽、唯利是图的长老们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改了主意。


    嗨呀,前面是他们话说的太满。谁说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来,那是普通人,咒术师可以做到。所以说出去的话也能收回。


    不就是上族谱吗,这有啥的,必须上!两个孩子感情多好啊,怎么能没有名分,那不是闹吗。他们五条家做不出这种事(义正言辞)。


    一想到未来两人或许拳打总监部、脚踩禅院加茂的美好画面,他们嘴角就放不下来。


    五条真也见大长老二长老不说话,一副在思考的样子,默默再次拨通了五条悟的号码。


    他本来是不抱希望的,从大乱爆发到现在,他已经给五条悟打了无数通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


    然而这一次,电话竟然接通了,以至于五条真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五条悟不耐烦的说没事就挂了时,他连忙收敛思绪,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带着试探的意味?道:


    “你和夏油杰要不要回来?”


    如果这次大乱真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手笔,那五条家就要改变策略了。


    说完后等了五秒,五条悟都没有回话,五条真也奇怪的看了眼手机,确认没有挂断电话,也还有信号,那边应该是听见了的,刚想委婉的提示“你听见了吗”,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忙音。


    “嘟嘟嘟——”


    五条悟挂断了电话。


    五条真也看着黑屏的手机,转头看向大长老和二长老:“家主总算接电话了,但我?他该怎么办、要不要回来,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一眼,了然,顿时表现得气定神闲起来。


    大长老慢悠悠开口,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听着也像是在责怪,可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悟这孩子,太败家了。就算是想故意搞出动静转移外界视线,把我们五条家摘出这场风波,那也没必要把家里拆成这样。这可都是传承了上百年的嘉木古建,说毁就毁,太可惜了。”


    “还有,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通个气,我们难道会拦着他不成?”


    五条真也:“”大概猜到了大长老的想法,他也希望事情是这个发展,但五条悟的沉默有些让他不安。


    一直在废墟瓦砾间埋头翻找东西的苍白咒灵忽然动作一顿,接着直起身体,飘在满地破碎的木料砖石之上,化作一道残影,离开了五条家。


    这一幕落在五条家长老眼里,更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苍白咒灵一路朝着人烟稀少的城郊旷野飞去,佛像也收了回来,继续跟在它身后。


    二者一前一后扎进幽密的森林,下一秒,凭空消失,连带咒力气息、残留痕迹,都消散了。


    见它要走就立马跟了上来的漏壶和花御见状立刻加快速度,奈何依然追不上苍白咒灵。


    等它们慢了个半分钟冲进森林时,早已没了那苍白咒灵的半点踪迹。


    紧随在漏壶、花御身后的一众咒术师也很快追赶至此。


    察觉到人类咒术师的气息不断逼近,漏壶和花御当即隐匿起来。


    花御自不用说,本来性格就沉稳。漏壶倒是狂妄自大、心性高傲,可它再自负,也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


    之前有苍白咒灵带头,它才有恃无恐,大开杀戒。如今苍白咒灵已走,它不走,等着被围剿吗。


    而且,比起大开杀戒爽一爽,漏壶心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它想找到苍白咒灵,和对方好好谈一谈,关于咒灵的未来。


    ***


    东京高专,夏油杰的宿舍里。


    一颗硬糖轻轻戳在脸颊上,陷下去一小块皮肉。


    五条悟盯着贴在自己脸上的糖果,又抬眼看向对面手足无措的黑发人,心底的崩溃和只有他自己知道。


    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五条悟接过糖果。


    黑发人见他终于肯收下,以为他消气了,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过因为脸上没有皮肉,只能看见附着在骨骼上的筋膜,so这笑实在瘆人。


    五条悟沉默地拆开糖纸,将糖果扔进嘴里。明明是自己平时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含在嘴里却味同嚼蜡,隐隐有股苦味。


    顶了顶腮帮,牙关用力,咔嚓一声咬碎口中的糖果,五条悟伸手,抚上黑发人的脸颊。


    冰凉的白骨触感细腻温润,不仅看着像玉,摸着亦是如玉一样的温润冰凉。


    右眼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漆黑深邃望不到底的空洞眼眶。左眼尚保留着完整的眼球,可白色的眼巩黑化,眼瞳也变成了猩红色,妖异至极。


    穿着五条袈裟,本来穿在人身上显胖的袈裟曾穿在夏油杰身上就很瘦了,如今更瘦,直接就是空荡荡的挂着。


    毕竟厚重的袈裟之下,是一具没有皮肉也没有内脏的骨架。


    唯有头颅上还有点皮肉,勉强能看出点人样。


    正常人这个样子早就死了,所以他面前的黑发人自然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准确来说,是咒灵。


    ——为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杰怎么突然就死了?


    至于诅咒夏油杰的人,五条悟心里已有人选。


    诅咒了杰的人,大概率、也只能是他自己。


    看哪,杰身上涌现的磅礴得恐怖的咒力,一份是杰本身的,一份是他的。两份咒力相融,威力成倍暴涨,这个程度,完全可以在特级上单立一个新的等级。


    而化作咒灵的夏油杰,整体实力甚至超越了未来的五条悟。


    可以说走的是乙骨忧太的路子。


    乙骨忧太本身有着强大的咒力,所以被他诅咒的祈本里香才能成为特级咒灵,实力甚至凌驾于乙骨忧太本人之上。


    现在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就是这么个情况。


    话说回来,别看五条悟表面冷静,呃、其实也没那么冷静,实则人已经快疯了。


    不久之前他才嘲讽完疑似平行世界的未来的自己,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和杰绝对不会走到他们那一步。


    结果确实是没走到那一步,因为他的杰死的更早。


    要不是掏出手机确认了日期,还接到了五条真也的电话,五条悟恍惚间都怀疑是不是时间过去了很久,不然杰怎么就死了?


    五条悟努力控制心中翻涌的杀意,冷脸?:“杰,你还记得是谁杀的你吗?”


    变成咒灵的夏油杰没剩多少智商,读不懂五条悟眼底的沉痛,只隐约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好,以为是自己又惹五条悟生气了。


    感受到脸颊上轻柔的触碰,他讨好地蹭了蹭五条悟的掌心。


    “satoru”


    他现在的神智混沌,脑子约等于没有,唯一记住的、会念的,就只有五条悟的名字。


    【“杰超爱老子的。”】


    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掉的。


    关于夏油杰爱五条悟这件事,已无需再用多余的事实证明。


    这世上还有谁会这么爱五条悟呢?


    自五岁后就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五条悟眼睫轻颤,懵然的任由眼泪流出。


    咒灵杰感觉到五条悟身上浓烈的悲伤,嘴里反复喃喃念着“悟”,肉眼可见的变得焦躁不安,不知道该如何让五条悟开心起来。


    突然,它想起什么,牵住五条悟的手。


    下一秒,两人消失在宿舍里。


    值得一提的是高专结界并没有发出警报,因为夏油杰的咒力是登记过的,即便如今融合了五条悟的咒力,别忘了五条悟的咒力也是登记过的。


    可以说是卡了bug。


    ***


    医院。


    输完液后,伏黑惠的状态好了很多,已经退烧了。不顾姐姐伏黑津美纪多住两天院再多观察两天的提议,伏黑惠坚持要回家。


    津美纪知道原因,弟弟肯定是怕花钱。又想起伏黑甚尔,她垂下眼,愧疚的说:“我刚刚?过护士了,医药费已经有人结清了,应该是你爸爸交的惠,对不起,我没能留住叔叔。”


    伏黑惠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神色漠然又冷淡,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用管他,我一点都不想见他。”


    津美纪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到底没说她明明听见弟弟在昏迷的时候喊爸爸。


    姐弟两简单收拾好东西,办完出院手续便离开了医院。


    回家的路上,津美纪顺路买了菜,想着伏黑惠退烧体虚,晚上熬一锅清淡的蔬菜粥。


    打开家门,看见客厅站着一个陌生人,津美纪心头一紧,下意识将伏黑惠护到身后,警惕的?道:“你是谁?”


    客厅中央,身材高大的白发少年转身看来,他的目光没有先落在戒备十足的津美纪身上,而是越过她,落在她身后探出头,死死盯着自己身旁的伏黑惠身上。


    五条悟眯了眯眼,带着几分挑剔的打量,扫了眼海胆头已经炸开的伏黑惠,侧头对身边的“空气”说道:“杰,你特意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这个小孩?”


    五条悟不高兴了。


    杰的世界里只需要有他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要分心去看别人呢,更没必要特意跑来见一个陌生小孩。


    五条悟又扫了眼伏黑惠,再三确定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没有出彩的地方,长相平平,气质平平,也不像自己。


    杰就是老毛病又犯了想吃代餐,也吃不到这小孩身上。


    那五条悟就想不通了,这么一个毫无特别之处的小孩,到底哪里吸引杰了,值得杰特意带他跑一趟。


    一旁心智懵懂的咒灵杰嗅到从五条悟身上飘出的酸涩味道,歪了歪头,眼里浮现一抹困惑,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递到五条悟眼前,本能的想用甜食哄人。


    五条悟故意不动,不给反应。


    见他不收糖,也不说话,咒灵杰慌了,局促地在原地转来转去,直到这时候,五条悟才慢悠悠开口:“你喂我。”


    咒灵杰恍然大悟,笨拙地拆开糖纸,捏着糖果,小心翼翼凑近,塞进五条悟的嘴里。指尖在唇瓣相触的瞬间,被五条悟舔了下。


    极轻的一个触碰,却像细小的电流般窜遍全身。咒灵杰浑身一颤,飞快缩回手,呆呆站着,脸上写满了茫然。


    好奇怪,麻麻的,但是他很贪恋这种感觉喜欢。


    咒灵杰忍不住凑上前,蹭了蹭五条悟的脖颈。


    如今咒灵形态的夏油杰身高停留在他死后的一米八八(指第一世)。十六岁的五条悟则已经长到了一米九,两人只差两厘米,站在一起基本看不出来。


    五条悟任由他蹭着,心里又酸又气,五味杂陈。


    活着的夏油杰骄傲、内敛、有分寸,从来不会这样跟他撒娇示弱,他也确实很吃杰现在这副乖巧黏人的模样。


    但比起顺从的杰,他更想要那个鲜活的、会跟他拌嘴、跟他较劲、有脾气的活人杰。


    津美纪看不见夏油杰,因而在她眼里,就是白发少年自顾自生气、自顾自沉默,还对着空气互动,跟有病似的。


    等等,有没有可能,这人确实有病。想到神经病伤人是不讲道理的,津美纪小脸绷得更紧了,一边盯着五条悟警惕他的动作,一边侧过头贴着伏黑惠的耳朵,小声叮嘱:


    “小惠,这个人可能是疯子,不知道怎么闯进我们家的。我们悄悄走,出去报警。”


    伏黑惠立刻点头。和津美纪不一样,伏黑惠能看见夏油杰,而且因为是咒术师,他对咒力的感知极为敏锐。


    夏油杰身上散发的咒力磅礴、阴冷、极具压迫感,就像是食草动物碰到了老虎,他从看到夏油杰的那一刻,就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姐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回过神。


    伏黑惠抿住唇,一言不发,牵住津美纪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但没跑两步,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随后一道漆黑的缝隙在半空裂开,一只巨大苍白的手从中探出,堵住了姐弟俩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


    咒灵杰报仇来了,甚尔会死吗——


    第59章 咪咪撒娇


    苍白咒灵带来的影响对普通社会层面造成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小。


    亲眼见过它的普通人全都同步清空了这段记忆,哪怕翻看事发地的监控、听旁人提及,大脑也会自动忽略,屏蔽相关信息,不会产生任何疑惑和残留印象。


    不知道是不是苍白咒灵的能力,是的话更恐怖了。


    ——但给咒术界造成的影响不小。


    这么强大的咒灵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以目前咒术界的整体战力来看,排除掉三位特级,就算是集结所有人联手围剿,大概率也无法将其消灭吧。


    至于为什么排除作为最强战力的特级,还能是为什么,联系不上这三人啊!


    这仨一?远赴海外,联系不上。剩下俩倒是在国内,但同样联系不上。


    局势已经很混乱了,外部还有政府问责施压。偏五位最高掌权者离奇消失,失踪前没有留下任何指令,总监部的权力中枢离瘫痪仅差一步。


    好在高层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制衡,才勉强稳住了表面局势,没有让混乱彻底失控。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五位高层若是长期失联,各方势力的制衡必然崩塌,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趁机发难夺权,总监部内乱只是时间问题。


    2006年6月17日。


    距离高层失联、苍白咒灵出现已过去整整一周。


    杳无音讯的三位特级终于被总监部联系上了一位:九十九由基。


    可对方只轻飘飘丢了一句自己有事正忙,短期内无法回国,就拒绝了总部的调令。


    这?结果自然达不到总监部的预期,但他们除了接受,没有办法。


    ——顶头上司全员失踪,群龙无首的总部人心涣散,即将各自为战。


    所有高层副手、派系势力互相盯梢、彼此提防,今天暗中打压对手,明天抢夺对方资源,人人都在暗中争夺权力的蛋糕,只是碍于制衡,没人彻底撕破脸皮罢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实力的确很重要。


    曾经局势平稳的时候,九十九由基就已常年滞留海外,拒不回国执行任务,屡次无视总监部的命令,总监部拿她没有丝毫办法。


    更别说如今局势大乱,他们更拿九十九由基没招。


    强者,就是可以这样为所欲为。


    原本,对比常年游离在外不好掌控的九十九由基,五条悟和夏油杰好拿捏多了,但一?星期了,整整一?星期,两?人的电话永远无法接通。


    总监部只能去找五条家,五条家上下口径统一,否认三连。


    他们又试图联系夏油杰的家人,可夏油杰的父母定居海外,更换了联系方式,曾经留下的号码全成了空号,根本联系不上。


    考虑到夏油杰的家人都是普通人,又以夏油杰的性子,多半不会跟家里透露咒术界的事情,就算真的联系上,大概率也问不出线索。


    ——果然还是得找五条家。联系不上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可以说明事实,这是五条家的阴谋,一定是!


    面对总监部的指控和猜忌,五条家不慌不忙的表示让总监部拿出证据。


    总监部噎住,说不出话来。如果有证据,他们还用在这里打口水仗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有证据,也不敢轻易动五条家。


    千年世家沉淀下来的底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不止是堆积如山的财富,更是代代传承的术式、人才、经验和势力根基。


    总监部看似掌权,可根基浅薄。就算拉拢禅院、加茂两家联手,心里也藏着极大的顾虑。


    眼下脆弱的平衡刚好能稳住局势,然一旦打破制衡,引发无法预估的大乱,谁都承担不起后果。


    更关键的是,总监部内部如今人心不齐、互相猜忌,自己人都无法信任,哪有胆量发动涉及世家的清算之战。


    于是事情就这么僵住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五条家早已看透总监部的虚张声势,根本不慌。一边有条不紊的重建被苍白咒灵损毁的宅邸,一边暗中搜寻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下落。


    ——关于这点他们还真没撒谎,他们是真不知道五夏两人在哪。


    也就是那天五条真也给五条悟打电话五条悟接了,这是整整一周里五条悟唯一一次接电话。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至少接了电话,表明五条悟没事,不然五条家早急了。


    2006年6月24日。


    又是一周过去。


    五条悟与夏油杰依旧处于失联状态。


    五条家的宅邸重建完毕,终于可以腾出人手和精力全身心投入局势博弈。


    ——御三家冷眼旁观了半月,见总监部内部的权力争斗愈演愈烈,各方拉扯不断,利益分配迟迟无法敲定,内乱即将爆发,终于伸出了手。


    话说原本禅院、加茂两家还在犹豫,盘算着要不要发难,把矛盾转移到五条家身上,趁机打压蚕食五条家的势力。


    然后转眼一看,哟呵,总监部乱了,立马改变了主意。


    御三家平时再怎么互相看不惯,根深蒂固的阶级立场永远是一致的。


    对比“自家人”,他们更倾向于收拾“外人”。好巧不巧总监部这会陷入内乱,好比一块无人看守的肥肉,外面只罩了一层塑料袋。


    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怎么能错过。


    一场权力争夺大战就此上演。


    而在咒术界顶层势力打得不可开交、火热朝天时。


    和歌山,海边。


    天气晴朗,明媚的阳光铺满海岸线。雪白的沙滩折射着耀眼的光,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风平浪静,宛如一面镜子。


    五条悟一身度假装扮,人字拖、花衬衫、大裤衩,咧嘴扬起一抹肆意的笑,看着手里拎着的小孩,高声喊了一句:“飞高高咯!”


    然后把人用力抛向高空。


    强烈的失重感,加上越飞越高,根本停不下来,都快和白云肩并肩的小孩惊慌的瞪大眼睛——不对,不是快,是已经和白云肩并肩了。


    伏黑惠再早熟冷静也只是?三岁的小孩,更何况这样不顾他意愿的玩闹的对象是他警惕的人,伏黑惠自然怀疑对方是不是想摔死自己。


    他倒是不怕死,他对自己的人生啊未来啊什么的没有期待,但津美纪不一样。


    想起白发少年的态度,伏黑惠怀疑他应该是奔着自己来的,津美纪完全是受无妄之灾。


    可是他连自己都拯救不了,更别说别人了。


    眼看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伏黑惠闭上眼,在心里向津美纪道歉。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他被接住了。


    伏黑惠睁眼,撞进一双恶作剧得逞后弯起的蓝色眼眸,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如摔死算了,木着脸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想杀我,直接动手好了,反正我也打不过你。我是不知道哪里招惹到了你,也不觉得我有资格得罪得起你这种人。是因为那?男人么?”


    “呵,就知道那家伙不干好事。那?人渣是我的父亲,父债子偿,你想杀我没问题,但津美纪是无辜的,她是那?男人再婚后的妻子的孩子,跟那?男人没有血缘关系,也跟那?男人关系一般,说的话迄今只为加起来不超过三位数。”


    “你要报仇、要泄愤,尽管冲我来就好。放了津美纪。我会跟她解释清楚,让她不报警不告诉任何人,安静离开的。”


    伏黑惠认真的说道。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五条悟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嘁”了一声。


    “搞什么啊,你这么一说,弄得老子像?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伏黑惠一言难尽,眼里就差明写不然呢三?字。


    五条悟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伞下,黑发咒灵被他按坐在沙滩椅上,自始至终那双一红一空的眼睛都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眼里只有他一?人。


    见五条悟看来,黑发咒灵立刻起身,想要过来。


    五条悟摇头,示意他躺回去。


    黑发咒灵格外听话,哪怕不情愿,也还是重新靠回躺椅。


    五条悟眼底漾开一点柔和的笑意,转头看回手里绷着一张小脸的伏黑惠,又摆出臭屁的表情。


    “放心吧小鬼,老子对你没兴趣,不打算杀你,老子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不至于因为讨厌一?人就动手灭口。不过有点你说对了,老子确实跟你那?人渣爹有点过节。”


    五条悟拎起伏黑惠,让伏黑惠和自己平视。


    “说起来,你跟你爹长得真像,老子一开始没看出来,后面越看越像。杰特意带老子来找你,老子差不多猜到他的心思了,所以老子对你的讨厌程度削减了很大部分,现在就只剩这么一点点。”


    五条悟说着,伸出大拇指和食指隔空拉开一两厘米的距离。


    伏黑惠勉强听懂了五条悟找自己的原因,果然是因为那?人渣。


    那家伙从来没有管过他,从未尽过为人父的责任,倒是在外面惹是生非,连累家人他是真的一点也不顾忌啊。


    这一刻,伏黑惠心底积攒已久的委屈和埋怨彻底爆发。


    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津美纪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为一?混账的行为买单?


    伏黑惠抿紧唇,因为负面情绪加深,而年幼的他还无法控制咒力,于是周身咒力肉眼可见的沸腾、躁动,脚边倒映的影子也扭曲、晃动起来,出现了不自然的畸变。


    五条悟的六眼尽职尽责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哇哦,影子方面的术式?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咒术界各大世家的传承术式,思绪飞速流转。


    和影子相关的术式,最出名的只有一?——禅院家的十影法。


    别说,这小孩长得也很禅院。


    禅院五条悟眯眼,想起那天那?无咒力体术很强的男人,而那男人是这小孩的父亲。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太有意思了,他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就在这时,被招呼去买冰淇淋的津美纪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小脸通红。


    “五条先生,我把冰淇淋买回来了!”


    对于驱使一?四岁小孩独自去买冰淇淋一事,五条悟也是真心安理得干得出来。随口说了句“thank you”,接过冰淇淋,放下伏黑惠,五条悟转身朝黑发咒灵走去。


    踩在地面上,伏黑惠终于找回了一丝踏实的安全感。


    他抬头对上姐姐担忧的目光,小小年纪语气就很沉稳,低声安抚道:“没事的津美纪,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津美纪看着比自己还小一岁的瘦瘦小小的弟弟,认真回应道:“小惠,我也会保护你的。”


    不远处。


    姐弟俩压低声音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进五条悟耳里。他轻“啧”一声,将自己挤进沙滩椅里,紧紧贴在黑发咒灵身上。


    咒灵没有温度,冷冰冰的,倒是在这炎热的夏天摸起来很舒服。


    五条悟将冰淇淋递到黑发咒灵唇边,示意他尝尝。


    黑发咒灵读懂他的意思,低头,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过冰凉的奶油。值得一提的是黑发咒灵原本只有左眼挂着点皮肉,但最近脸上的皮肉基本都长了出来,看起来没有那么渗人了。


    五条悟的目光沉沉落在那若隐若现的舌尖和唇缝间,眼底的浅色慢慢加深,染上几分暗沉的情绪。


    不过很快,他收敛心思,顺势把头埋进黑发咒灵的锁骨窝里,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声音黏糊糊的撒娇道:“杰!你看他们两?,好过分!”


    咒灵杰心疼地抚摸着五条悟的脑袋,以示安抚。


    同一时间,伏黑惠和津美纪身侧的空气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裂开,危险的气息悄然弥漫。


    五条悟见状,很满意黑发咒灵对自己的保护,仰头亲了亲黑发咒灵的下巴,笑嘻嘻道:“好啦,老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已经报复回去了。”


    黑发咒灵迟疑地点了点头,于是那道刚刚裂开的蓄势待发的裂缝闭合,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背后一凉的伏黑惠警惕的回头看去,什么也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你们俩的感


    任务失败,伏黑甚尔理所当然拿不到尾款。


    但他早先已经收了雇主预付的一半定金,按地下行业的规矩,任务作废、交易终止,这笔钱本该原路退回。可问题是雇主失联。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依旧没有雇主的消息。


    伏黑甚尔心安理得的揣着这笔钱愉快的去赌博了。


    以他的赌运嘛,十赌九输,伏黑甚尔也是真不怕雇主找他退钱,大概是觉得这笔钱他很快就能轻松赚回来吧。


    至于赖账,伏黑甚尔再人渣也不会做这种事,这会影响自己的名声。混迹地下暗杀、黑市接单的行当,名声就是饭碗。砸了自己的招牌,就是自断后路,这种蠢事伏黑甚尔不会做的。


    孔时雨是在街边的一家柏青哥店里找到的伏黑甚尔。


    这种小店日本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走进店里,便能听见钢珠碰撞的响声以及机器循环播放的洗脑特效音。


    店里人声混杂,有人输掉筹码后压抑的懊恼叹气,有人赢分后欢呼的叫嚷。


    孔时雨站停在伏黑甚尔身侧,没有立马出声。


    他静静看着男人熟练地操作机器,等这一局结束,才幽幽开口道:“你还记得你有小孩吗?”


    伏黑甚尔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投币准备再开一局,一边语气懒散漫不经心随口回道:“怎么,你想买我的小孩,还是有人想买我的小孩?”


    闻言,孔时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伏黑甚尔想卖孩子这件事他是知情的。早前伏黑甚尔就问过他能不能帮忙牵线,卖个孩子,当时可把他惊得不轻。


    他干的是地下灰产不错,但灰产也是分行业的,他干的是情报贩子的活,说白了就是掮客,靠给各路人士牵线搭桥、介绍生意,赚取微薄的中介费糊口——不是人贩子。


    而且他是有底线的,他早年好歹是名正经刑警,哪怕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辞去公职,混迹地下,接各种见不得光的灰色活计但他自诩自己没有坏得彻底。


    好吧,其实是同样是游走在法律边缘,杀人是一锤子买卖,卖人则不一样,一旦沾手,后患无穷。


    被贩卖的人、背后的亲朋好友、滋生的仇家随时随地都可能找上门,风险太大,不值当。


    所以当初伏黑甚尔提出这个荒唐的生意时,孔时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彼时他看着伏黑甚尔,神色复杂,难以置信的问:“你卖别人的孩子我还能理解,卖自己的小孩真的好吗?”


    伏黑甚尔一脸无所谓:“就是自己的小孩才能卖啊,卖别人的孩子不是犯罪吗。”


    孔时雨抽了抽嘴角:“伏黑,你真的要跟我谈论犯罪这种话题吗?”


    要不要看看我俩是干什么的?


    回到现在。


    再度听见伏黑甚尔提起卖孩子的事,孔时雨只觉得头大。


    “你小孩学校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话说你为什么要留我的电话?”


    伏黑甚尔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的柏青哥机器上,能分给孔时雨半分都不错了。


    他扭动机器旋钮,调整角度,眼眸微凝,找准最佳时机,轻轻一送,□□射出去,精准落进中奖孔洞里。


    一般人玩柏青哥靠的是运气和设置好的“概率”,伏黑甚尔不一样,他拥有恐怖的身体掌控力和观察力,概率性的游戏他会失手,但这种考验操作的游戏可难不倒他。


    “啊,为什么留你的电话?”


    伏黑甚尔漫不经心的敷衍应声,思绪压根不在这个问题上:“好像是因为学校要求留父母两个人的紧急电话,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号码,我手机通讯录里除了你又没别人了,就顺手填了你的。”


    孔时雨:“”


    不愧是你啊伏黑,你人性的光辉时刻只能保持两年是吗,当初说要回归家庭再也不干黑活和我断除搭档关系,我虽然不舍,毕竟你的身价很高,我能从你身上赚到很多钱,但还是由衷的祝福了你。


    结果两年后你就回来了,还进化成了究极人渣。


    唉世事无常啊。


    孔时雨沉默了几秒,终究忍不住劝道:“你要实在不想养,怎么不把小孩扔福利院。”


    说实话,以伏黑甚尔这不管不顾的态度,孩子跟着他生活,还不如待在福利院。至少福利院有基本的照料,不会让孩子无人问津自生自灭。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伏黑甚尔淡淡回道。


    不是,你还真想过啊?


    孔时雨蚌埠住了,深吸一口气,平静的道:“那为什么没丢掉呢?”


    伏黑甚尔操作机器的动作一顿:“因为他哭得很厉害。再后来嘛,养都养大了,扔掉一分钱捞不到,卖掉损失小一些,还能赚一笔。”


    孔时雨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对孩子的怜悯,不过就两秒钟。他这种黑心大人的同情心能维持两秒不错了。


    “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小孩已经半个月没去学校了,听说是之前生病,你们请假了,但是后来一直没有销假,学校那边打电话询问情况,你死活不接,学校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都要报警了,还好我今天清理备用号码,登了你当初留在幼儿园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刚好看到校方的留言,不然你就等着被警局传唤问话吧。”


    伏黑甚尔满脸不在乎,“那也得他们找得到我。”


    他常年混迹暗处,行踪飘忽不定,警局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这样可能会被登记成“高危”家庭,社区会定期派人来查看,会很麻烦。


    啧,养小孩事真多,小孩活着不就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孔时雨还能怎么劝呢,叹了口气:“行,反正我通知到位了。我一会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孔时雨走后伏黑甚尔又开了好几局。最后一局,弹射的钢珠只差毫厘就能落进中奖洞口,终是擦肩而过。


    伏黑甚尔低低“啧”了一声,带着几分不痛快,收起零钱,起身离开了座位。


    走出吵闹的店铺,伏黑甚尔慢悠悠踱步回了家


    家里空空如也——倒不是说被盗了。


    门窗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家里也一切如常,没有丢失任何东西。只是肉眼可见的有一段时间没有生活气息了。


    伏黑甚尔检查了一圈,得出姐弟俩至少有一周以上没有回过家了的结论。


    他拿出手机,本打算打电话给名义上的妻子,询问对方是不是把两个孩子接走了。然后看着只保存了孔时雨目前在用号码的联系人界面,想起根本没保存对方的号码。


    伏黑甚尔:“”


    本就烦躁的心情更烦了。


    努力回忆了一番,勉强想起女人就职的公司,伏黑甚尔跑了一趟,得到女人早就离职了的bad消息。


    不得不说两人能走在一块儿是有原因的。他们结婚当然不是因为感情,纯粹是那会伏黑甚尔急于改姓,又需要有人照看孩子,而那个女人带着孩子,也迫切需要一段婚姻。


    两人一拍即合,仓促领证登记,草草绑定了夫妻关系。


    婚后二人互不干涉,各玩各的,起初偶尔还有联系,后来就没联系了。


    伏黑甚尔努力记忆,模糊想起,上一次和女人联系好像还是去年年初的事。


    伏黑甚尔抬手用力揉搓着发胀的太阳穴,直接想不管了。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


    暖色灯光下,女人眉眼柔和动作温柔地抱着小婴儿,对他粲然一笑。


    伏黑甚尔缓缓放下抵在太阳穴上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上拨通了孔时雨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不等对面人开口,他率先说道:“帮我查个东西。”


    ***


    正规酒店入住必须刷个人编号卡,系统实名登记,全程留痕。


    五条悟现在本来就在刻意隐藏行踪,一旦登记,那不暴露了么。所以pass掉。


    普通的连锁旅馆规矩一样严苛,实名登记的流程一个都少不了,同样会留下可追溯的记录,一并排除。


    综上所述,五条悟最后锁定了一家管控松散、手续敷衍的私人民宿。


    伏黑姐弟单住一间房,对标酒店标间,房间配置齐全,有两张床,还有独立卫浴,条件很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定价偏高,比周边正规旅馆、酒店的价格都要贵上一截。但这点开销对五条悟来说不值一提,金钱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至于消费记录会被五条家察觉的隐患,他早就提前规避好了——他手里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私卡,是他早年闷不吭声办理的,五条家的人对此一无所知,是以并不在家族账务的监管范围内。


    当然,这不代表绝对安全。如果五条家专门派人针对性深挖排查,顺着资金流水追踪,终究还是能查到痕迹。


    这个时候就得庆幸五条家的人大多都是老古董,思维固化得厉害,短时间内没人能察觉到这个“破绽”。


    五条悟的房间和伏黑姐弟的房间紧挨在一起。


    此时,伏黑姐弟的房间里。


    伏黑惠耷拉着眉眼,整个人蔫蔫的,没一点精神,死死盯着摊在膝盖上的五十音学习本,闷闷不乐道:“为什么被绑架了还要学习啊。”


    一旁的伏黑津美纪坐姿端正,手里握着铅笔,认真做着简单的加法算术题。


    东亚的学习圈一直很卷,在上小学前就得掌握最基础的拼音拼读、文字认读,还有简单的加减运算。


    津美纪将笔尖落在作业本上,在“1+4”的等号后面工整写下一个“5”。她写完最后一笔,才偏过头,温柔的看向一脸郁闷的弟弟,说道:“我们这段时间没办法正常上学,五条先生应该是怕我们落下课程,跟不上学校的进度。”


    说到这,她顿了下,犹豫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呀,五条先生不像是坏人。虽然他性格真的很恶劣”


    不然解释不通对方不仅特意给他们买书笔作业本,还每天固定给他们布置课业任务,偶尔还会亲自教他们做数学题。


    就是他讲的知识点跨度太大、难度太高,远超姐弟俩目前的认知水平,两人大多时候都是听得一头雾水,阿巴阿巴。


    每到这个时候,五条悟就会露出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稀奇事物的表情,一副“怎么会有人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的嫌弃样。


    伏黑惠:“”


    津美纪,你醒醒啊!不要被糖衣炮弹收买了,别忘了我们是被绑架的,绑架的!


    可看着津美纪眼底褪去恐惧、慌张和不安,整个人放松下来,心态平和了许多。伏黑惠到了嘴边的提醒和反驳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一时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津美纪低头认真填着习题答案,一丝不苟。伏黑惠则神游天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各种事。


    突然,一道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伏黑惠浑身神经绷紧,下意识侧身跨步,将津美纪护在身后。脊背紧绷,死死锁定着闯入者。


    这里是五楼。民宿墙外没有水管之类的可供攀爬的东西,也没有阳台,正常人不可能进得来。


    这个人是怎么办到的?


    伏黑惠心头疑云翻涌,警惕地抬头对上对方的视线,看清那张脸的刹那,他呼吸一滞,绷紧的身体放松开来,眼神死道:“怎么?终于发现我们被绑架了?”


    隔壁,正把玩着黑发咒灵头发的五条悟转头看向墙壁,一墙之隔的对面就是伏黑姐弟的房间


    伏黑甚尔对伏黑惠的控诉置若罔闻,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底更是毫无身为父亲的半分愧疚和动容。他两手一边拎起一个小孩,就打算带二人走。


    然后转身看到两道身影挡在窗户前,伏黑甚尔抬起目光,视线落在其中白头发的身影上。


    “居然真是你啊,六眼。”伏黑甚尔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又突突抽痛起来,“你居然没死?怎么做到的?我当时可是捅了你三刀。”


    刀刀毙命的那种,不应该有活下来的可能。


    此言一出,五条悟尚没有反应,站在他身侧的黑发咒灵反应猛烈。


    不大的空间瞬间被阴森冰冷的咒力充斥,数不清的裂缝在空中蔓延开来,遍布房间每一个角落。


    而每一道黑缝里,都蛰伏着气息凶悍、等级绝对不低的咒灵,黑影密密麻麻攒动,数量无法预估。


    这一世因为收服咒灵的过程不再像前世那般痛苦,夏油杰几乎是来者不拒,哪怕是等级最低的四级咒灵,他路过撞见也会随手收服。


    夏油杰的咒式【咒灵操术】延伸能力有两种,一种是抽取,顾名思义抽取咒灵的能力为自己所用。一种是极之番,原理是将所收服的咒灵压缩成高密度的“炮弹”,一举打出暴击。


    四级咒灵再弱小也是咒灵,就像蚂蚁再小也是肉。


    只要数量足够庞大,凝聚融合在一起爆发出的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而且在某些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伏黑甚尔不就是这么干的。


    夏油杰这一生,对他性格、命运、三观造成颠覆性影响的人有两个。


    一个毋庸置疑是五条悟。


    另一个就是伏黑甚尔了。


    伏黑甚尔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周围的裂缝,感受着房间里不断攀升的压迫感,目光最后落在黑发咒灵上。


    看着对方这副半人非人的诡异模样,伏黑甚尔脸上露出了像是生吞了苍蝇般的膈应表情。


    “真是奇怪啊,你没死,夏油杰却死了,难不成是夏油杰挡了你的死劫,替你去死了?你们俩的感情果然很恶心。”


    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替死这种能力伏黑甚尔不知道,他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习惯性嘴臭,说垃圾话激怒对方,挑起对方的情绪对自己作战有利。


    而他这番话的确刺激到了五条悟,激起了五条悟的情绪。


    ——关于到底是谁杀了夏油杰这件事。


    半个月以来,不管五条悟怎么问,黑发咒灵都始终闭口不谈,要么沉默回避,要么喊五条悟的名字装可怜撒娇,蒙混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还是想不起来。


    夏油杰不说,五条悟只能动脑想。通过半个月的不停试探,五条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而这个隐约的答案随着伏黑甚尔的说出,宛如将钉子敲进地里的最后一下榔头,五条悟明白了。


    宛如天空延展的苍蓝眼瞳冰冷得恐怖,五条悟的语气很平静,但就像海面下的暗流,稍微有点感知力且不蠢的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危险。


    “你当初捅了我三刀,那我如今也该捅你三刀,这样才能打平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五:我有老婆替我死,你有吗


    甚: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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