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个合格的


    走出警局大门,不等五条悟开口追问,夏油杰率先出声,岔开了话题:“还没吃午饭吧,悟想吃什么?”


    五条悟心思剔透,怎会听不出夏油杰刻意转移话题的意图。不过他也确实不急这一会,是以只是脸色沉了几分,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别扭与不悦,闷闷道:“荞麦面吧。”


    夏油杰一顿,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荞麦面就算了,悟如果是想吃面,拉面如何?”


    比起荞麦面,拉面味道厚重浓郁,远比清淡的荞麦面更适合悟的口味。


    五条悟抬眼望向头顶澄澈的蓝天,透亮的眼眸同这片长空一样辽阔。


    “那就冷面吧,适合这个天吃。”


    夏油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低低应道:“好。”


    若是让五条家的人看见这一幕,定然要骂夏油杰是勾人的狐狸精。


    他们家神子张扬桀骜,素来只有旁人迁就讨好的份,何曾见过他屈尊迁就旁人,不把人气死已是难得。也不知这狐狸精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高高在上的神子温顺至此。


    一家平平无奇的冷面店。就是路边随随便便的一家小店。


    两人都点了一份基础款冷面。下单后,五条悟继续翻着菜单,目光扫视着上面的菜品,懒洋洋道:“就这点东西不够吃吧,杰还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一份冷面足够。”夏油杰摇头拒绝。


    这回是真没胃口,真苦夏。


    如今的他收服咒灵不用靠吞吃咒灵玉,直接把咒灵吸进体内就好,前提是恢复咒灵形态。人的形态收服咒灵还得靠吃,但可以把咒灵玉缩小,像吃药一样吞下去,换言之,他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痛苦。


    五条悟闻言,合上菜单,微微低头,墨镜顺着鼻梁的弧度受重力牵引缓缓滑落,卡在高挺的鼻尖,将那双漂亮空灵的眸子完完整整地露出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夏油杰看。


    夏油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悟这是做什么?”


    五条悟单手撑着侧脸,手肘抵在桌面,不说话,就看。


    街边小店自是没有街边流动小摊“脏乱”,店家会及时收拾打理卫生,但正值午市客流高峰,来往食客络绎不绝。


    老板无暇每一桌都用洗洁精细细擦拭消毒,所以尽管桌面看着干净,实则伸手一碰,就能摸到一层薄薄的油渍。


    有那么一点点洁癖的夏油杰不忍直视地偏开头,眼不见为净。可沉默不过两秒,他终究没有忍住,重新转回头看向对面人,道:


    “悟,别把手放在桌上,我们换洗的校服就三套,你昨天穿的那套没洗,前天穿过的虽然洗了,却没见你晾起来。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五条悟立刻收回手,正襟危坐:“啊,那个没忘,就是想着等等再弄。”


    夏油杰面无表情:“是,等着等着就拖到了今天,估摸着已经闷臭了吧。”


    五条悟心虚地抠了抠脸颊,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面对母亲的质问哑口无言,不敢辩解半句,免得火上浇油。


    夏油杰叹了口气:“知道你从小有人悉心照顾,往后也不缺人伺候。但是啊,既然长大了,有些事情最好还是学会自己做。”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五条悟惨烈的结局,夏油杰心脏收紧,泛起针扎般的抽痛,方才还温和的语气骤然沉敛,神色也变得郑重严肃。


    “人心这东西谁能说得清呢,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你。到了那时,习惯了被簇拥的你,该怎么办呢?”


    夏油杰不仅是在问五条悟,也是在问自己。


    他怎么能放心留悟一个人?


    他与五条悟分开的时间比相处的时间都要长,但他和五条悟之间仿佛有一条链子相连——


    从前并肩同行时,所有的任务报告、情报收集,都是由他整理包揽,梳理妥当后再告知五条悟。悟只需放手去做,什么都不用思考,跟他在一起处于一个没脑子的状态。


    后来他叛逃,悟被迫学会独立,但因为有他这么一个存在让高层忌惮,高层行事到底不敢太放肆,毕竟还要悟来制衡他。


    他走后,蠢蠢欲动的高层彻底肆无忌惮,竟敢与羂索交易,待封印了五条悟后大搞事,虽然最后被悟杀了,但这一点也不爽,高层已经做了那么多烂事,悟想保护的人死了大半。


    ——虽然这话说来矫情,悟听了绝对会大笑,让他说出来也会面色扭曲,但是吧悟这就是被欺负了啊。


    最强被欺负什么的,听起来很搞笑吧,但这就是现实。


    夏油杰后悔了,后悔把五条悟教得太善良。


    高层之所以敢一次次蹬鼻子上脸,不就是笃定了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么。只要不触及悟的底线,悟便不会发难,触及了底线也没关系,偶尔来这么一下悟不会大动干戈。


    倘若悟是如两面宿傩那般暴戾恣睢、杀伐随心的性格,那群趋炎附势的小人怕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哪还敢蹦跶。


    说来说去,不过是人善被人欺。


    想到这里,夏油杰神色肃然,目光沉沉的注视着眼前人,字字郑重,句句恳切:“听好了,悟。你一身无人能及的强大实力就是你的资本,对待旁人不必太过温和心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畏威而不怀德。”


    “你以诚相待、温柔予人,他们只会视作理所当然,而但凡你稍有冷淡、不再迁就,这群人便会翻脸指责、倒打一耙。”


    “这些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我想说的是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做你自己就好了,你的温柔与善意是要留给爱你的人和对你好的人的,至于那些敌视你、厌恶你、心怀叵测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忍让半分。”


    说到这里,夏油杰冷笑一声:“终归是给脸不要脸的人太多。”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高层那群道貌岸然的小人嘴脸。


    从前他只是看不惯这群人的虚伪狭隘、蝇营狗苟。现在他不止是看不惯了,不宰了这群人,难解他心头之恨呐。


    他这辈子就三个目标:羂索要死,烂橘子要死,两面宿傩也得死。


    什么?两面宿傩还没复活怎么死?把棺材板钉死不让他复活就是了。


    五条悟愣愣的看着夏油杰,撞进对方温柔的带着鼓励的眼里,迟钝的“哦哦”了两声,透着一股少见的呆气。


    夏油杰也不指望五条悟现在能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正好这会儿老板做好了冷面给他们端来,他拿起筷子,熟练的将粘连的面条拌开,余光瞥见对面的人一动不动,疑惑的抬眼望去。


    “怎么了?”


    五条悟慌忙错开视线,捏着筷子,垂眸胡乱搅动着面前碗里的面,嘟囔道:“没什么,就是感觉杰好像妈妈哦。”


    心底还有一句未说出口的私语:其实更像是妻子。


    夏油杰这会儿心情不佳,想到五条悟悲惨的未来,对五条悟的忍耐大幅上升,闻言并不生气,反倒笑道:“是吗?那悟要听妈妈的话啊,以后也多听听我的话怎么样?”


    一个合格的丈夫是该多听妻子的话。


    五条悟瞬间正色,神情格外严肃,点了点头。


    “杰说得对,以后老子都听杰的,杰喜欢什么,老子就喜欢什么,杰讨厌什么,老子就讨厌什么,杰的敌人就是老子的敌人,杰——”


    嘴角抽搐了两下,夏油杰头疼的连忙打断五条悟滔滔不绝的表示:“不至于,好了,快吃吧,折腾这么久,再不快点,下午的课要来不及了。”


    ***


    最后还是迟到了。


    受到班主任正义铁拳制裁的两人在教室门口罚站。


    晴空澄澈,蓝天白云悠悠飘荡。无事可做的五条悟靠在墙边,忽然想起先前被岔开的正事。


    “差点忘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杰为什么会被抓?难道是因为杰搞蟹脚?”


    夏油杰早料到他会追问,神色毫不意外,解释道:“盘星教是登记在册的正经教会,不是悟口中的蟹脚。至于我被带走的原因,是因为有人在盘星教内失踪了。”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后背慵懒地抵着墙壁,漫不经心的问:“所以是杰干的吗?”


    “谁知道呢。”夏油杰语气平淡。


    “哈,那铁定就是杰干的了。”


    “是的话,悟会举报我吗?”夏油杰好整以暇的问。


    五条悟眯了眯眼,哼笑道:“老子要一张和好券。”


    “什么?”


    “就是不管以后我们因为什么吵架,只要老子拿出这张券,杰就必须立马跟老子和好。”


    “好幼稚,悟是小孩子吗。”夏油杰吐槽。


    “快点答应啦!”五条悟催促。


    “好吧。”


    得到应允,五条悟立刻从口袋里摸出纸笔——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揣身上的——低头垂眼,在纸上大笔一挥画起来,很快就画好了,将成品递到夏油杰跟前。


    夏油杰接过一看,纸上是两个Q版小人,特征鲜明:一个戴着墨镜,一个额前垂着细碎刘海。一眼就能认出是他们二人。


    两个小人的中间写着【和好券】。


    夏油杰看着这稚气可爱的画风忍不住轻笑出声,仔细的将其贴身收好。


    “那悟可不要举报我哦。”


    “放心吧,老子说到做到。”


    之后两人不再说话,只剩风过檐角的安静,兴奋慢慢冷却。


    五条悟转头望向身侧闭目小憩的黑发少年,渐渐看得失神。


    暖融融的天光斜斜洒落,温柔覆在夏油杰的侧脸,细碎的光影落在他浓密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少年眉眼清隽温润,皮肤是健康的薄釉色,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利落凌厉,安静得让人不由得想到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夏油杰的长相是偏古式的帅,有轮廓有气质,宛如一柄锻造精良的剑,敛于鞘中时,静穆儒雅;一旦出鞘,便是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滚烫的视线久久不离,本就敏感的夏油杰到底抵不过这份灼热的注视,闭着眼道:“悟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慢吞吞道:“在想杰穿白无垢的样子。”


    夏油杰:“?”


    睁开眼,夏油杰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睁眼才听错了。


    “白无垢?”


    悟说的是白无垢没错吧?


    白无垢,那不是结婚时新娘穿的衣服吗?他是男的,要穿也是黑纹付。


    说到黑纹付。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


    白发少年尚带青涩的脸在他的臆想中逐渐抽长成熟,褪去稚气。一袭黑纹付羽织加身,纯黑衣身纹路低调雅致,愈发衬得肌肤冷白胜雪。白与黑相映,黑白分明,夺人心魄。昔日的桀骜锋芒藏去,化作矜贵清冷的威压,耀眼而不失沉敛


    悟不喜欢和服,但和服真的适合他。


    夏油杰不合时宜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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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看历史衍生,码起字来也是变得文绉绉的我就这样,最近看什么小说就会往什么文风上拐,也是服了


    第42章 给我留点个


    暂时找不到羂索的踪迹,夏油杰决定先收拾眼前的总监部。


    只靠杀戮当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烂橘子杀掉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可谓斩草难除根。


    主要还得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就像未来的悟做的那样。


    那么,他未来也要留在高专当老师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条路太慢。且他盘星教教主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大家又不是瞎子,哪怕没有确凿的证据,心里是明白的,学校绝对不会容许他留校任教


    虽然他硬要当,未来成为校长的夜蛾估计也不会阻止——想阻止也没用,除非悟出手。


    唯一能制衡他的人只有悟,而悟肯定是不会阻止他的,悟巴不得他留下。


    讲台上,夜蛾正道讲课的声音枯燥得宛如催眠。


    夏油杰单手抵着侧脸,看似认真听课,实则早已神游天际。


    五条悟握着笔,低头在纸上不停涂涂写写,显然也没在听课,且对夜蛾正道的死亡注视毫不care。


    家入硝子垂头玩着手机,她没有白发同期那般放肆,只要夜蛾正道看过来,她便会迅速将手机塞回桌箱,端起坐姿,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


    再观夏油杰,他的确在走神没错,但好歹没干课堂以外的事,夜蛾正道自然不会找他麻烦,至少在有五条悟这个头号麻烦分子在的情况下。


    “悟!”夜蛾正道额角青筋凸起,一脸怒意,“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抬眼望去,一脸纯然无辜:“没干什么啊。”


    夜蛾正道走下讲台,低头看向他的桌面。


    真不知道该说五条悟脸皮厚还是没有羞耻心,等等,这两个词好像是一个意思?


    咳,总之他并没有把罪证藏起来,甚至连遮掩一下都懒得做。


    纸面上,赫然画着四个Q版小人:一个戴着墨镜,一个眼角有颗泪痣,一个额前垂着条刘海,还有一个两侧头发横着剃掉一块。


    前面三个小人各坐在一张桌前,忙着自己的事,最后一个小人站在前三个小人面前,手里捧着本书,似乎在讲课,可惜没有一个人听。


    特征指向性太明显,夜蛾正道的脸霎时黑了下来。


    当事人毫无惧色,反耳呢,笑得眉眼弯起,自豪邀功:“怎么样?画得是不是很传神?”


    夜蛾正道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火气,一旁的家入硝子抬眸,看向五条悟的眼神宛如在看旷世神人。


    回过神的夏油杰虽不知前因,但看这架势猜出了大概——必然是悟又招惹夜蛾了。


    “咯嘣。”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夜蛾正道捏断了手中的粉笔。


    “去教室后面罚站!”


    五条悟偏头“嘁”了一声,看不出半点尊师重道的样子,不过到底是乖乖起身,踱到教室后排站定。


    他并没有安静太久,实际上,两分钟都没有。无聊得不行的五条悟目光就锁定住了前方的夏油杰。


    背对着他的夏油杰束起的丸子头圆润规整,QQ弹弹的一坨,像逗猫棒一样勾得五条悟心痒难耐。


    正阴暗思考的夏油杰忽然感到后脑勺传来一下重意。不痛,接着是某样很轻的东西落地的声响。


    他垂眸看去,是一个揉皱的纸团。


    始作俑者不言而喻。


    趁夜蛾转身板书的空隙,夏油杰回头,对上五条悟狡黠的眼睛。


    后者见他看来,立马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懒得理会,转回头,不再给予试图吸引主人注意力的小猫关注。


    小猫见状,哪能甘休。


    下一秒,脑袋再次被精准砸中。


    这次落地的是一块橡皮擦。


    第三次,是笔。


    第四次,是一枚扣子。


    熟悉的,金色的,旋涡扣子。


    夏油杰:“”


    血压高了。


    忍无可忍,夏油杰神色一凛,俯身将散落一地的物件捡起,而后朝着后面的五条悟砸去。


    五条悟不甘示弱,两人就这样视旁人于无物的打闹起来。


    夜蛾正道写完板书转过身,便看见两个让他头疼不已的问题学生互掷物品的混乱场面,血压瞬间飙升:“够了!你们两个!要打出去打!”


    这话是气话,和气急的长辈赶人一样,不是真的让人出去。


    夏油杰和五条悟能不知道吗?他们当然知道,偏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接住字面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干脆利落地翻窗出去,然后立即缠斗起来,打了个爽。


    夜蛾正道:“”


    家入硝子默默举起手机,快门轻响,定格下窗外两人打闹的画面,发进姐妹群。


    【硝子:(图片)


    硝子:他们两个年龄加起来不超过10岁。


    歌姬:又打起来了?这个时间是上课时间吧,真可怜你们老师。


    冥冥:能不能拍点别的关于他们的照片,他们打架的照片太多了,现在已经不值钱了。】


    2005年12月1日。


    一年当中的最后一个月份。大雪从昨夜簌簌落至今日,未曾停歇。街道与沿街绿植被白雪覆盖,宛如披上了一件白色的大衣。


    五条悟与夏油杰并肩走在街上,今天并非周末,二人没在学校,是因为要外出执行任务。


    ——夏油杰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高层将两人的等级暂定为一级,本次指派的原本只是一场难度普通的一级任务,不曾想两人途中意外撞见特级假想咒灵玉藻前。


    两个DK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跃跃欲试。


    满级归来的夏油杰自不必说,“新号”五条悟狂的没边了,对于特级完全不带怕的。


    总之两人联手,将玉藻前暴揍了一顿,夏油杰喜提战利品+1。


    寒风刺骨,吸进肺里的冷空气冻得气管都在发疼。


    五条悟张口吐出一口热气,遇冷瞬间液化成白雾,又转瞬消散。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趣事,他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呼气吐雾。


    夏油杰正按着手机回复消息,回完抬眼,看见这充满童趣的一幕,眼神霎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纵容的慈祥。


    “悟,马上就到你的生日了,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


    五条悟闻言不满道:“哪有直接问人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的?这种东西不应该是送礼的人偷偷想办法给过生的人制造惊喜吗?你问老子就没意思了。”


    夏油杰颔首,语气温和认真:“确实。不过送礼如果没能送对,反而会让人失望吧,以防这种情况出现,我觉得直接问你要什么最好,这样你就不会失望了,不好吗?”


    “当然不好!”五条悟坚决反对,“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老子要的是惊喜!别人就算了,杰可是老子最好的挚友,和别人不一样。老子想要的是杰费尽心思、专门为老子准备的礼物。只要是杰送的,老子都喜欢,杰根本不用怕老子不满意。”


    夏油杰无奈的叹了口气:“还以为能偷个懒呢。”


    “什么?!”五条悟炸毛,“杰居然想敷衍老子!”


    “不算敷衍吧。”夏油杰笑眯眯道,“这叫大人的智慧。”


    五条悟挑眉:“哈?杰明明比老子还小两个月吧!”


    “但心理年龄比悟大,唔,大个几十岁吧。”


    “嘁,杰要这么说,那老子心理年龄还一千岁呢。”


    两人拌着嘴,并肩走入街边的一家甜品店。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里各拎着一只甜品纸袋。


    冬日昼短夜长,此刻不过傍晚五点,天色却已沉得如同七点,昏沉暗沉,寒意更浓。


    走到没人的地方,夏油杰抬手召唤出鬼蝠鲼,二人乘着咒灵腾空而起,朝着高专的方向飞去。


    回到宿舍,夏油杰将手中的甜品袋递给五条悟。他素来不爱甜食,所以这些甜品全都是五条悟的,他只是帮五条悟拿了一路。


    “我等会儿要回家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夏油杰语气平淡的交代,“明天周末,我要去看个孩子,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再处理一些盘星教的事,看情况回不回学校,到时候会给你发消息。”


    五条悟刚要开口纠缠,早有预料的夏油杰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


    “给我留点个人空间吧悟。”


    说起个人空间,夏油杰就头疼。


    “二周目”的五条悟实在过分黏人,要不是他态度强硬,这人恨不得连他洗澡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嘴巴被捂住,五条悟倔强地鼓着脸,含糊道:“老子不——”


    夏油杰无奈放缓语气:“悟不是想要惊喜吗?一直跟着我,我怎么偷偷给悟准备惊喜?”


    此话一出,方才还闹别扭的少年顿时安静下来。


    夏油杰见状收回手。


    五条悟别过脸,别扭道:“好吧,看在杰要给老子准备礼物的份上。”


    夏油杰毫不心虚的笑了下,随即叮嘱道:“记得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然后晾起来,要是再让我发现悟堆着不洗、偷懒不晾——”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撇嘴打断,“杰怎么跟老妈一样,啰嗦死了。”


    夏油杰叹气:“如果悟能照顾好自己,不让我操心,我当然不会念叨悟。”


    五条悟理直气壮:“不是有杰在吗。”


    “我说啊,satoru。”夏油杰听不下去了,虽然他是很喜欢照顾人没错,也很乐意照顾悟,但悟这么理直气壮,让他稍微有点不爽。


    “我们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往后我们都会有各自的事要忙,你总要学会——”


    “不听不听!我去洗衣服了!”五条悟打断夏油杰的话,匆匆转身跑向洗衣房,刻意回避这番说辞。


    望着少年仓促躲闪的背影,夏油杰摇了摇头。


    唉,悟真是小孩子气


    离开高专,脱离学校结界范围后,夏油杰拨通了上田隆毅的电话。


    ——六个月前算计他的人身份早已查清,他也亲自前往核实了对方的底细,确认只是一个普通人,额头上也没有缝合线。


    然而,此人与他素不相识,过往人生里没有半点交集,无冤无仇,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他。


    既如此,夏油杰心里有了可疑的人选:羂索。


    行事干净得不留半分蛛丝马迹,这种毫无破绽的算计,是羂索一贯的手段。如果能查到羂索身上更好反正遇事不对,往羂索身上甩锅就是了,99.9%准是羂索干的。


    夏油杰顺着那名普通人的关系网摸排溯源,步步跟进至今,无果。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断掉,换谁都不甘心,何况夏油杰恨羂索恨得要死。


    不过,他也并不焦虑就是了。羂索只要一天还觊觎着他的身体,就一定会接近他。


    夏油杰沉敛心神,压下内心的焦躁,告诉自己还有很多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恭敬的声音。


    【“大师。”】


    “有多少人?”


    【“8名。”】


    “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断通话,跟五条悟说要回家的夏油杰并没有回家,而是直奔盘星教去了。


    作者有话说:


    五三岁


    夏四岁


    为什么夏比五多一岁,因为夏要成熟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夏没和五在一起时很稳重,在一起就跟产生了化学反应一样,立马变得幼稚,或者说放飞自我?


    第43章 我看五条眼


    咒术师很稀缺,能平安活着长大的咒术师更是凤毛麟角。


    咒灵害人是不讲道理的,杀戮是刻在它们生存里的本能,如同人饥则食——咒灵一旦发现自己被注视,便会立即向注视者发动攻击。这也是明明拥有能力的咒术师却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袭击的原因。


    更糟糕的是整个大环境烂到了根里。


    ——以御三家与咒术总监部为首的两大势力把持着咒术界,出身其体系的咒术师还好,虽然可能会因为术式平庸、能力不足遭到嫌弃,但至少能接触到相关知识,懂得如何规避风险。


    寻常普通家庭出生的术师就惨了。


    家人无法理解他们异于常人的行为,而他们又因为能看见咒灵,天生自带“仇恨”,造成不仅仅是自己身处险境,身边至亲也会受到牵连,长此以往下去,要么被家人漠视抛弃,要么早早夭折殒命。


    御三家和总监部对此心知肚明,但这关他们什么事。


    咒术师少才好啊,要不怎么凸显他们的能力,从而拿捏政府,握住话语权。


    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很可惜,这就是现实。


    现实就是掌管咒术界的大人物们对普通家庭出生的小咒术师毫不关心,不能活着长大证明没有价值,死了就死了。侥幸挣扎着活下来、展露天赋的人,他们便顺势递出梯子,坐享其成收下战力。


    堪称不出一分力,白嫖所有红利。


    你问不接梯子如何?不如何,小心点当个三不沾小透明保命呗。反之,敢忤逆强权?挡大人们的路?那不好意思了,大人们只能请你去三途川旅游了。


    单程的那种。


    这就是日本咒术界目前的状况。


    既得利益阶层永远不会主动让出利益,而从他们种种卑劣的行径便能看出,已经无药可救。


    这也是夏油杰打消“肃清高层”这一极端念头的原因。


    杀光眼下腐朽的当权者毫无意义,旧的烂橘子倒下,新的烂橘子很快就会补上,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不然御三家与总监部为何那么看重血脉/派系,这就是抱团的重要性——个人利益固然重要,阶层永续的利益才是他们坚决不能让步的底限。


    当然,偌大体系里并非没有觉醒的良知之人,只是太少了,且这类人牵扯太多,眼下局势动荡,他们绝非合适的拉拢对象。


    因此,夏油杰交给上田隆毅的任务,是在个人咒术师与诅咒师中择优招募。


    前提:有过劣迹、作恶无度者一概不要。


    他要的是能干事、懂分寸、有基本道德底线的可用之人。这些人,将会是未来他要建立的新总监部的中流砥柱,因此筛选必须严苛审慎。


    然咒术师本就稀少,更别说没有加入两大阵营自己单干的术师了,上田隆毅能给他找来八人,尽管花了半年的时间,但也远超夏油杰的预期了。


    夏油杰原本只把上田隆毅当作临时踏板,如今看来上田隆毅能力出众、执行力极强,更难得的是足够顺从、行事稳妥。忠诚度暂且及格至此,上田隆毅才算真正被夏油杰看进眼里,予以重视。


    前车之鉴在前,现咒术界的垄断集权是溃烂的根源。


    夏油杰要建立的新总监部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新总监部必须和普通政府建立稳固的联结,打破圈层封闭的弊病。


    再观望一阵吧,若上田隆毅始终靠谱可用,他不介意顺势推对方一程。


    ——钱与权是不一样的。有钱只是有钱,有权却不止是有钱,可以说有权一定有钱,有钱却不一定有权。


    世间无人能抵权力的诱惑,商人出身的上田隆毅更是如此。


    而他,的确在普通人那边也需要一个能说得上话,最好还能做得了事的人


    上述思量,在夏油杰脑海中不过转瞬几秒。


    盘星教就在眼前,收拢思绪,夏油杰纵身跃下鬼蝠鲼,收回咒灵,大步踏入盘星教。


    ***


    菅田真奈美坐在一间房间里,不知道自己一时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


    房间不大,大概六七平米。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加上她在内的八个人围桌而坐,总共九把椅子,最上方代表主位的位置尚无人落座。


    方才引路招待她们的女人倒完水便离去,屋内自此陷入死寂,无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绷着神经,眼神警惕的暗自打量彼此。


    菅田真奈美快速扫过在场众人,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这些和她一同进入最终面试的人,看着都不像坏人


    招募他们的大boss迟迟未现身,无事可做的等待里,菅田真奈美思绪放远。


    这个月过去,跨年之后她便满二十五了。


    从学校毕业三年,踏入社会打拼三年,这三年间,不知道该说她运气不好还是运气不好,大约就是运气不好吧总能遇到奇葩的上司奇葩的客户。


    忍无可忍,选择离职换公司,好不容易在上一家公司遇到了正常的领导,但管她的部门组长是个渣滓,常年借着职权猥琐骚扰下属。


    菅田真奈美年轻靓丽,又无背景靠山,理所当然成了他盯上的目标。


    菅田真奈美最开始还能忍,没办法,她手头积蓄见底,不工作就要饿死,她本打算熬个四五个月,攒点积蓄就离职。


    可在上个月,那名猥琐组长得寸进尺,公然伸手骚扰。


    菅田真奈美忍不了了,当场揍了对方一顿。然而事情闹到这份上,这份工作自然也做不下去了。


    看着银行卡里少得可怜的余额,菅田真奈美垂头丧气。


    她只是想做个普通人普通的过完一生,怎么就这么难?


    她不想干咒术师的工作,实际上,她的父母就是咒术师,还是为总监部工作的咒术师,但在她三岁那年死于意外。


    所谓意外,说白了,就是能力不足,被咒灵反杀了。


    菅田夫妇去世的早,加上平时工作忙,本来也很少带真奈美,当时只有三岁的真奈美难过了一阵就好了。


    鉴于才三岁的孩子年幼需要人照顾,也不知道总监部怎么操作的,将她的监护权交给了母亲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


    亲戚人很好,客客气气的,没有贪真奈美父母留下的抚恤金,对方家中也有孩子,将真奈美接来一同抚养。


    直到真奈美十五岁那年,亲戚因工作调动要搬去别的城市,考虑到真奈美已经能够独立生活,便询问她是否愿意一同过去。被真奈美拒绝后,亲戚将剩余的抚恤金全交给了真奈美,一家人便离开了。


    此后的两三年里,菅田真奈美每年都会主动打电话问候,后来渐渐疏于联系,关系就算是这么断了,主要是菅田真奈美不好意思打扰人家。


    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人家愿意收养孤苦无依的她,分文未取尽心照料,已是很心善了,人家心好不是她苛责的理由。


    就这样,菅田真奈美一个人长大了。


    靠着父母留下的抚恤金,她顺利完成学业,不用为学费和日常生计发愁。可这笔积蓄撑到如今也差不多了。


    日本工资高,生活水平也高,而且说实话,菅田夫妇的那笔抚恤金并没有多少,能支撑到菅田真奈美大学毕业,已经是菅田真奈美努力节约开销的结果。


    总之,走投无路的真奈美关掉招聘网站,打开了非官方搭建、由民间咒术师自发组建的论坛。


    她本没抱希望,想着碰碰运气,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来运转,真让她找到了一个正常的招聘帖子。


    点进去,下面不少评论都是嘲讽,还有疑惑是不是发错地方了,这么正常的工作,怎么发到咒术师网站来了。


    回到现在。


    菅田真奈美暗暗下定决心,哪怕大boss性情怪异、难以相处、格外麻烦她都暂且忍,先干活攒钱,存够生活费就走人。


    ——这可是在咒术师网站发聘的,说不定只是障眼法,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反正先看看,事情不对就遛。


    菅田真奈美还是很信任自己的实力的,虽然打架方面攻击力不怎么样,但是胜在灵活,保命足够了。


    这也是菅田真奈美敢来的原因,可不是她心大,没点傍身的能力,她哪敢来。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打断真奈美纷乱的思绪。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屋内其余七人也同步侧目,视线齐齐聚焦在那道不紧不慢走入的高大身影上。


    来人身着袈裟,乌黑长发半束成丸子头,半松松垂落肩背。宽厚的耳垂嵌着黑色扩耳器,五官俊美端方,眉目温润含笑,自带一股超然脱俗的佛性清冷。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八人,视线在菅田真奈美身上多停顿了两秒。鉴于真奈美落座于进门必经的位置,所以多被打量一眼似乎也不奇怪。


    收回目光,男人走到最上方的空置主位坐下。正对桌面放着一份文件夹,他抬手翻开,里面是在场八人的简历资料。


    好巧不巧,第一份便是菅田真奈美的履历。


    无人能懂夏油杰此刻的心情,但无疑他是愉悦的,唇角上扬了0.0001%个弧度


    他的全能秘书终于来了。虽然现在还很年轻,但能力嘛,都是锻炼出来的,他相信菅田真奈美。


    ***


    2005年12月7日。


    五条悟浑身透着压抑不住的躁动,坐姿反复变换,双腿时而交叠搭起,几秒又放下换边,时而抖腿,时而转头看向夏油杰。


    要不是今天是工作日,还要上课,恐怕他早缠在夏油杰身上,死磨硬泡讨要生日礼物。


    夜蛾正道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今天是五条悟的生日,上午课程结束后,临走前告知三人下午放假。


    五条悟当即高声欢呼:“好耶!”


    一旁的夏油杰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


    他这两天一直在用心给五条悟准备生日礼物,耗费了不少心神与精力。又因为白天忙,不得不压缩睡眠时间,以至于没睡好,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家入硝子侧目看了他一眼,夏油杰颔首示意。


    硝子立刻比出一个OK手势,飞快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快速敲击着。


    五条悟好奇的下意识想追问两人干嘛呢,话到嘴边又收住,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不用想也知道,除了给他庆生,还能有别的什么事?


    假装没看见,五条悟站到夏油杰身边,问道:“杰给老子准备的生日礼物呢?打算什么时候给老子?还有硝子。”


    家入硝子一边头也不抬的看手机,一边随口道:“你明明最想要的只有夏油的礼物吧,我是顺带的。啧,那我干脆不给好了。”


    五条悟没说话,夏油杰说话了。


    “这怎么行。都是朋友,哪能厚此薄彼。”


    硝子发完消息,摊开手,俏皮地吐了下舌:“也就只有夏油你这么想吧,我看五条眼里除了你,根本没有别人。”


    夏油杰重重咳嗽了一声,带着提醒的意味。


    硝子立刻举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夏油杰这才转头看向五条悟:“急什么,少不了你的,晚点给你。”


    话音刚落,硝子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消息提醒。


    扫了一眼内容,硝子懒洋洋开口:“冥冥学姐和歌姬学姐回消息了,她们刚结束任务,下午有空。”


    “冥冥和歌姬?”五条悟竖起耳朵,一脸警惕。


    夏油杰抬手捶了下他的小腹,力道不重,触碰更是短暂,但是仍能清晰感受到少年紧实坚韧的腹肌。


    不错,良好的身体素质是战斗的基础。


    夏油杰很满意五条悟的身体强度。


    抬眼对上五条悟写满不满的脸,夏油杰叮嘱道:“是我特意请她们来给悟过生日的,悟态度放端正点。”


    可是他只想要属于自己和杰两个人的约会啊!带上硝子已是勉强,如今还要再多出两个外人——可恶,但这是杰的好意,杰多半是觉得他没几个朋友,试图给他牵线。


    五条悟暗自磨牙,齿间发出咯吱的声响。


    夏油杰眯了眯眼,歪头微笑。


    五条悟瞬间蔫了:“知道了。”


    饭店是夏油杰订的,包了个包厢。


    不是什么高级的五星酒店,也并非高端会所,就是一家档次适中的普通饭店。


    以五条悟的家世,那些顶级的奢侈品早已见惯不怪,是以五条悟从不追求浮华外物,比起昂贵的排场,更看重心意与实感。


    这家饭店夏油杰本人很喜欢,一周目他身为盘星教主时,便常常预定这家饭店。不过他自己甚少动筷,顶多吃两口便放下,主要是订给家人们吃,他的家人们也很爱这家的饭菜。


    至于他为什么明明喜欢还吃两口就不吃了,倒不是店家厨艺退步。


    一是那时的他已经丧失了味觉,二是他可是要杀光普通人的,为了自己的大义,他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连父母都杀了,如何能心安理得享用普通人提供的东西。


    “五条!你这个人渣!”


    歌姬暴怒的声音唤回夏油杰发散的思绪。


    包厢里,桌上已经上好了菜,热气氤氲,香气诱人。


    夏油杰回过神,只见歌姬被冥冥与硝子双双伸手拦住,双拳紧握、怒火冲天,一副非要冲上去揍五条悟一顿的模样。


    他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悄然遮住自己唇角悄悄扬起的弧度。


    这才对嘛,这周目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悟经常黏着他,而他又总有事,很少和冥冥歌姬见面,导致此时本应熟稔的关系一点也不熟稔。


    夏油杰邀请两人时,冥冥倒是答应的痛快,但答应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和悟关系好歌姬则犹犹豫豫的,觉得交情尚浅,会不会太唐突,是他再三劝说,才勉强答应下来。


    幸好硝子和冥冥歌姬交好,他才能借着硝子的关系,和两人搭上联系。


    五条悟:“本来就是啊,区区三级咒灵都能伤到你,歌姬你也太弱了吧。”


    “混蛋五条——”


    歌姬怒火直窜脑门,当即抓起手边的水杯,就朝五条悟砸去。


    五条悟懒洋洋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水杯停在他身前半寸,撞上无形的屏障,无力坠落。


    “是无下限哦。”他抬手晃了晃,语气得意,“歌姬知道什么是无下限吗?要不要亲自试试?”


    歌姬冷嗤一声:“我不是文盲,五条家的无下限鼎鼎有名,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又想捉弄我吧,我才不上你的当。”


    “嘁,歌姬好小气。”


    “五!条!悟!”


    “好了好了。”硝子连忙出声打圆场,“歌姬别跟小孩计较,你越理他他越得意,无视就好了。”


    冥冥也安抚道:“喝口水消消气。”


    一顿饭结束。


    歌姬一秒都不愿多留,将准备好的礼物重重拍在五条悟面前的桌面上,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冥冥随之放下自己的礼物,深深看了一眼五条悟,快步追上歌姬的脚步。


    家入硝子也无心久留,留下礼物后,转头看向夏油杰,投去一记带着谴责的眼神,随即跟上两人。


    三个女生都走了,喧闹的包厢安静下来。


    夏油杰无奈轻叹一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


    “你何必总惹歌姬生气,嘛,虽然逗歌姬确实有趣,但太过火就不好了。”


    五条悟顺势借力,整个人慵懒挂在夏油杰身上,理直气壮:“是歌姬小气,老子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就是因为你说的实话太难听了。”


    碍于今天是五条悟的生日,夏油杰没有伸手推开黏人的白色大猫。


    “好了,人家都给你准备礼物了,快收好。我们回宿舍,我给你的那份礼物放在宿舍里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能亲上!


    第44章 悟居然喜欢


    刚用钥匙打开宿舍门,五条悟便抢先一步钻了进去。


    被挤开的夏油杰:“”悟到底是有多迫不及待想要礼物。


    反手带上门、按下电灯开关,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通透。


    此刻的五条悟早已按捺不住期待,站在屋内快速环视了一圈,随即伸手这里摸摸、那里翻翻,没找到,最后甚至俯身低头,检查了一遍床底。


    还是一无所获。


    他拍拍手掌站起来,小猫脸鼓成包子脸,幽幽盯着夏油杰。


    “杰不会没给老子准备礼物吧?”


    夏油杰好笑道:“如果真没准备,你今天怕是要闹得我不得安宁。所以就算敷衍了事,我也总得备一份啊。”


    五条悟闻言双目圆睁:“什么?!杰不会真打算随便糊弄吧?老子会生气的!超级生气的!”


    别忘了某人之前不让他那几天跟着的理由是要给他准备生日惊喜,充分调动了他的期待心,如果最后真是敷衍他,他绝对要闹,闹得天翻地覆!


    看着少年肉眼可见快要气成河豚的样子,夏油杰终于绷不住笑意,安抚道:“好了,逗你的。答应给你准备生日惊喜,就一定会给你准备。我什么时候骗过悟?”


    五条悟下意识想反驳,想说杰明明就是个骗子,嘴上讲的温柔话一套又一套,忽悠他的话百句里都不带重复一句的,总哄得他晕头转向。


    可转念一想,却举不出一个实例


    杰的确截止到今天为止从没骗过他。


    那他为什么会觉得杰是骗子?


    五条悟感到疑惑,陷入沉默。


    夏油杰没察觉五条悟异样的失神,转身走向冰箱,此刻心里全是对即将送出的生日礼物的满意,完全没留意到身后少年反常的安静。


    这份礼物他前后筹备了好几天,中途几次失败,不得不推倒重来,总算在昨日赶工完成,做出了合意的成品。


    ——值得一提的是高专并没有给学生宿舍配备冰箱,这台冰箱是夏油杰自费添置的,目前学校还不知道。


    一来冰箱功耗低,从电费上看不出来。二来高专不像别的学校,每天都有宿管巡查。三来高专电压对标家用标准,别说一台冰箱,用大功率电器也不会跳闸。


    加之校规从未明文禁止私用电器,不过这多半是因为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毕竟学校每一条看似离谱的规定,都是有前人干过。


    至于不爱吃饭的夏油杰为什么会买冰箱,显而易见不是为了自己,给谁买的就不用多说了吧。


    对夏油杰来说也幸好提前买了这台冰箱,不然他准备的生日惊喜还真不好弄。


    打开冰箱门,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足有五层的大蛋糕。


    为了容纳下这个五层大蛋糕,夏油杰还特意拆掉了冰箱的二三层隔板,这才能勉强放下。


    将蛋糕放到桌上,夏油杰招呼五条悟过来。


    “悟,过来。”


    五条悟愣愣走到桌边,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睁大了,被眼前的蛋糕占满视线。


    蛋糕设计的很精巧,每一层都不一样,皆藏着独有的细节。


    第一层是黑森林,纯黑巧克力淋面勾勒出破碎玻璃般的纹路,缝隙间嵌着细碎的蓝色荧光糖晶。


    第二层是蓝莓爆珠,海军蓝渐变奶油铺满表层,嵌满饱满大颗蓝莓果粒,混合着五颜六色的跳跳糖。


    第三层铺满梦幻小料,半透明的蓝色寒天果冻裹着蓬松的云朵棉花糖,果冻里悬浮着细腻的可食用蓝闪粉,光影之下细碎流光。


    第四层为纯白羽毛主题,雪白的奶油表层插着数片可食用糯米纸做成的羽毛,用糖霜写下: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最后一层第五层,一只用果酱画的Q版白色小猫,眉眼灵动栩栩如生,脸上架着翻糖捏的圆框墨镜。小猫下方插着一排立体巧克力字:祝悟16岁生日快乐。


    夏油杰像导游一样讲解着:“整体是蝶豆花海盐芝士加伯爵茶佛手柑味道,知道你嗜甜,我特意多加了糖。整个蛋糕是以你为灵感设计的,光是前期画图构思,我就想了两天”


    夏油杰说了很多,五条悟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胸腔里的心跳大如擂鼓,震得耳膜发颤。周身血液急速奔涌,连血管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杰真的好爱他。


    少年呼吸渐渐急促,白皙的脸颊浮上不正常的绯色。


    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正侃侃而谈的夏油杰看见寿星这副奇怪的模样,声音逐渐变小,直至彻底停下,顿了下,疑惑的喊道:“悟?”


    他记得今天的这顿饭并无酒水,也没有任何含酒精的菜品,悟不应该会醉啊,可看悟这样子,分明就是醉了。


    五条悟定定凝望着夏油出神,没有回答。


    夏油杰又唤了两声,依旧没得到回应,眼皮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快速回想今天一整天的饮食,再三确认没有任何含酒精的食物。


    ——关于五条悟酒量极差,堪称滴酒不能沾,沾到一点都会醉倒这件事,夏油杰记得格外清楚。


    而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还得从一周目说起


    硝子爱小酌,有回买了好几罐酒,度数不高,都是啤酒。悟不理解硝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酒有那么好喝吗。硝子便拿了一罐给他,让他试试,后果惨烈到让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后来都不愿回想的程度。


    自那以后,不止五条悟自己会注意避开带酒精的东西,夏油杰和硝子在场时,也会严防死守,绝不让五条悟碰到沾酒的东西


    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夏油杰忍不住后退一步。


    五条悟见状立马上前一步。


    夏油杰再退两步,五条悟便紧跟两步。


    夏油杰眼皮狂跳,心底警铃大作。


    坏了。悟现在的状态,和醉了一模一样。他不会真醉了吧!今天吃的东西里到底哪个放酒了?


    夏油杰不理解,夏油杰脑阔疼。


    想起一周目里醉酒后难缠又折腾人的五条悟,夏油杰就头皮发麻,试探着开口:“悟,你还好吗?”


    此刻的五条悟完全没了平日的活泼,颜色饱和度高到非人的瞳孔沉沉锁定住夏油杰,像蓄势待发紧盯猎物的猛兽,危险值框框上涨。


    下一秒,不祥的预感成真。


    夏油杰被推得连连踉跄,小腿磕到床沿,重心不稳向后跌坐在床上。他尚来不及起身,五条悟便压了下来,将他推倒。


    怔怔凝望着天花板,余光扫过身侧覆落的一抹雪白,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少年低低的喘息声落进耳畔。


    十五六岁的少年声线已然褪去稚气,已有成年的底色,只是没那么低沉,还有一丝青涩的清亮。


    但这只限于说话。喘气是一模一样的,因为喘气声线本就压的低。


    恍惚间,夏油杰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此刻压住他的是一周目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成年五条悟。


    敛下眼睫,夏油杰抬手抵在少年清瘦却紧实的双肩,想将人推开。


    没推动。


    他本就刻意收着力,怕弄疼五条悟,然而现在看来,不多用点力不管用。


    夏油杰暗自添了两分力,依旧没推动,并且清晰感受到了某人的抵抗。


    夏油杰:“”


    来了。一模一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的画面,完美复刻了一周目。


    ——一周目唯一一次醉得不省人事的五条悟就是这么干的。好在悟只扑他,没扑硝子,但也对硝子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硝子直呼她眼睛要瞎了,长针眼了。


    虽然夏油杰不懂哪里辣眼睛了,他怀疑悟是把他当猫爬架咳,抱枕了,又抱又咬又蹭又舔好吧,这么说来确实不雅观。


    所以他才说还好悟只对他这么干,硝子好歹是女生,对女孩子这么干太变态了,硝子如果要报警他不会阻止的。


    “悟,你还有理智吗?”夏油杰头疼道,“真是的,我记得你今天吃的东西里应该没有添加酒精的东西。”


    五条悟不语,只埋着头用脑袋拱蹭着夏油杰的脖颈,给人一种温顺又黏人的大猫既视感。


    夏油杰:“!”


    怎么办,有种被家里高冷猫主子难得垂怜的感觉,不舍得阻止。


    呃,也不难得吧?悟一直都挺黏人的


    夏油杰纠结的想了想,最终决定随他去吧,松开紧握的手,用下巴蹭了蹭少年的发顶。


    悟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着淡淡的香草香,应该是是洗发水的味道。别说,这甜甜香香的味道还挺适合悟。


    夏油杰心底暗自轻叹。


    说来有点变态,但他确实喜欢把男同学幻视成猫,不过这不能怪他,只能怪悟太像猫了。


    正想着,颈侧忽然传来一阵疼痛。夏油杰脸色微变,“嘶”了一声。


    五条悟其实咬得并不重,所以真正让夏油杰变脸的不是自己被咬痛了,而是啃咬变成了吮吸,温热潮湿的触感从颈间传来,黏糊糊的,怪得让他头皮发麻。


    “悟?你清醒点,我不是吃的。”


    五条悟喉咙里含糊溢出一声懵懂的“嗯?”,随后竟真的听话地停下了动作。


    夏油杰刚松口气,放过他的少年就重新锁定了新的目标,毫不客气地低头咬去,落在他的锁骨上。


    若眼前人当真是只小猫也就算了,但再怎么猫塑,悟也不可能真的是猫。


    气氛越来越怪了,夏油杰嗅到了危险,硬着头皮捏住五条悟的后颈,将人拉起来。


    五条悟咬得轻,受力松开,唇瓣离开细腻微凉的肌肤,嘴角不满地下撇,眉眼耷拉,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换作别的小事,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夏油杰兴许就心软纵容了。可眼下的事亲昵得胡闹了,夏油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俗称:炸毛。所以,决计是不会放纵的。


    “悟,咬人是不对的。”


    夏油杰刚板起神色,打算好好说教一番,讲讲分寸规矩。谁知怀中少年脖颈一缩,身形灵巧得宛如火锅里狡猾的宽粉,轻轻松松从他的桎梏里挣脱出去。


    而后在夏油杰怔愣的目光里,俯身凑近,再度低头,咬了下去。这次毫无偏差的——咬上了夏油杰的唇。


    夏油杰瞳孔地震,心神错乱,下意识想开口阻止,可唇瓣微张的瞬间,恰好给了眼前人可乘之机。


    ***


    宣布下课,夜蛾正道走出教室前,复杂担忧的看了两个男学生一眼,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前脚走远,后脚夏油杰便默然收好书包起身离开,全程没有回头喊一声五条悟。


    五条悟也没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视线在空荡的门口、沉默不语的白发少年之间来回切换,语气疑惑:


    “五条?你和夏油吵架了?”


    五条悟抿唇缄默,一声不吭。


    硝子歪头思忖片刻,一语点破关键:“好像从你生日那天之后,你们俩的氛围就变得怪怪的。怎么,夏油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喜欢?”


    五条悟依旧沉默,周身萦绕着低落颓丧的气息,整个人蔫蔫的。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你?”硝子抵着下巴道。


    “你帮老子?”


    良久,五条悟慢吞吞抬眼望向家入硝子,终于肯开口了。


    “你们俩现在这气氛已经影响到我了,而且,你没发现夜蛾都开始担心你们了吗?虽然你们以前天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样子很烦人,但比起现在这样冷战,我宁愿你们俩散发恋爱的酸臭味。”


    五条悟垂下眼睫,低声说起生日那晚的事,最后总结道:“我不明白,杰明明也是喜欢老子的。”


    家入硝子目瞪口呆:“等等,你是说,你和夏油根本没在一起?”


    “这重要吗?”五条悟不解。


    “这当然重要,而且超级重要!”硝子扶着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们没确定关系,你就直接亲上去,这就是性骚扰啊,夏油居然没揍你?”


    不等五条悟答话,硝子语速飞快接着吐槽:“算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有。夏油也太宠你了。说到底,这件事根本就是你的错,赶紧去跟人家道歉。”


    这话瞬间点燃了五条悟,他当即瞪眼炸毛:“凭什么是老子的错?老子和杰那叫郎有情妾有意,水到渠成!”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要是真像你说的两情相悦,夏油至于不理你?”


    说到这,少女想起什么,顿了顿,迟疑的猜测道:“难不成,夏油是害羞了?”


    五条悟顶了顶腮帮:“谁知道。我第二天主动给他递台阶了,他不仅不顺着台阶下,还把老子的台阶拆了。要道歉,也该是杰跟老子道歉。”


    “行吧。”硝子无语,“看你们平时的相处,夏油对你确实也不清白。算了,懒得管你们,磨人的要命,自己解决去吧。”


    说完,她拎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被留下的五条悟独自静坐良久,忽然,猛地站起身。


    不行,他要找杰问清楚,杰是不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夏油杰拧开水龙头,等水蓄满池壁,俯身,将脸埋进冷水里。缺氧的窒息让他眼前发黑,他却固执着不肯抬头换气。


    悟居然喜欢他?是他哪里做错了吗?是他给出了错误的信号吗?


    当然。


    当然是他的问题。这个年纪的悟懂什么?


    一周目就好好的,偏这一次横生如此巨大的岔子。而全程唯一的变量只有他,不是他的错还能是谁的错?


    夏油杰感到痛苦,这痛苦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从那天事发到现在,夏油杰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上,没有实感。他反复自问——悟怎么会喜欢上他这样的垃圾?他怎配?


    这个年纪的悟没接触过几个同龄人,心思单纯感情直白,若不是他这个糟糕的大人越界示好、过度纵容,悟根本不会滋生这份错位的感情。


    夏油杰仔细回想自己的问题,终于理清存在的错误。


    是这一世的他心态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带着前世的执念与亏欠,默认了自己与悟的挚友关系,下意识亲近、纵容。又因心底藏着对悟的愧疚,所以变本加厉的宠溺、迁就,无数次越线亲密,这才给了悟不该有的信号。


    明明本意是想弥补,到头来,反而酿成了大错。


    窒息逼近临界点,意识即将涣散前,夏油杰猛地抬头。清水顺着发丝滴落,他大口喘息着,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苦和自我厌弃。


    果然,他就不该出现在五条悟的世界里。从这一世放任自己重新靠近悟的那一刻起,他就错了


    五条悟追着夏油杰的残香而去,刚到宿舍楼下,就收到一条短信。


    【杰:悟,我在宿舍,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五黑化预警


    第45章 我们之间,


    夏油杰的房间门没有锁,五条悟轻轻一按就开了。


    白发少年故意板着脸,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怎么?杰终于想通要跟老子道歉了?老子的气没那么好消,杰得拿出点诚意,比如——”


    站在窗边的夏油杰转过身,面色平静的看着五条悟,打断道:“我准备退学。”


    五条悟怔愣住,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飘:“退学?”


    “嗯。”


    “为什么?”


    “悟应该记得吧,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就读高专,一时冲动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现在,我要把偏离的道路掰回正轨。”


    五条悟默然的“哦”了声:“那杰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回普通学校读书?夜蛾要是知道我俩要走,肯定难受死。”


    想到夜蛾正道痛心的模样,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夏油杰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看着五条悟。


    那太过沉寂的注视就差把反常两个字明写出来,五条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空落的慌乱。


    “悟。”夏油杰垂下眼睫,声音平冷得近乎无情:“我们和解吧。”


    和解。


    这当然是好事,可五条悟的心却跳得越来越急,越来越不安。他敏锐的察觉到,夏油杰接下来可能要说出让他无法接受的话。


    他强行压下心慌,嘴硬着扯出强势的语气:“老子说了吧,杰得拿出诚意,不然老子怎么知道杰是不是真心想和老子和好。”


    “我”


    “好了好了。”五条悟飞快打断,故作大度,语速又快又急,“谁让老子心善,就这样吧,勉强原谅杰了。”


    “不”


    “反正老子也腻了高专,是跟杰在一起觉得有意思,才勉强留了下来。”五条悟自顾自着往下说,“对了,再过两个月就是杰的生日了吧?你送老子的生日蛋糕老子很喜欢,所以老子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悟。”夏油杰打断五条悟的碎碎念,“我说的和解,不是和好。以后,我们各自为安,从彼此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吧。”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死寂,氛围变得凝滞。


    五条悟大脑轰然一空,像是被沉重的钝器砸中脑袋,耳鸣嗡嗡的响。


    他僵在原地,空白了许久,才勉强接住这句话,用指腹按着发烫的眉心,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抱歉,杰,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夏油杰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愧疚,狠下心,将残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们分开——”


    五条悟走上前,用力扣住夏油杰的双肩。


    “分开是什么意思?”


    肩骨传来清晰的痛感,夏油杰浑身紧绷,忍住了没动。


    “意思就是,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低低嗤笑了一声。那笑毫无温度,只是肌肉惯性牵动的弧度,张扬的眉眼彻底冷透,眼底翻起偏执疯狂的暗流,疯戾感浓烈得溢出。


    “哈?杰在胡说什么?我们之间,有分开这个选项吗?”


    夏油杰心一颤,自然垂落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两下。


    眼前十六岁的五条悟,神态竟和他记忆里二十八岁面对羂索夺舍自己身体时的五条悟的样子一模一样。


    一样的失控,一样的难以置信,一样的愤怒。


    唯一的区别是,285杀意森然。而此刻对着他的少年,杀气没有,反倒是脆弱。


    是的,脆弱。


    而越是看出这份脆弱,夏油杰就越是愧疚难当。


    如果不是他,悟怎会有这样一面?


    夏油杰逼着自己硬起心肠。


    长痛不如短痛。趁着他们感情还没那么深,及时抽身是唯一的止损办法。


    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反驳。


    第一世他们短短不到三年的相伴,就困住了五条悟一辈子;这一世更短,一年不到,感情却因变质比第一世还深。


    时间从来不是判断感情好坏的必需品,不然也不会有七年之痒一说。


    在感情最深、执念最深的时候骤然离场,留下的遗憾才最磨人,最让人无法释怀。


    夏油杰心知这个道理,但他别无选择。


    必须在一切发展到无法挽回之前彻底退出五条悟的人生。


    没有夏油杰的人生,才是五条悟本该拥有的最好的人生。


    不知道是不是夏油杰的沉默打击到了五条悟,少年缓缓松开扣在夏油杰肩头的手,夏油杰松了口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以悟的自尊肯定不会再纠缠下去。


    然而下一秒,少年俯身,转而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五条悟枕在夏油杰的肩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阳光也热情的回应着他,将那双本就剔透的眼眸衬得饱和度愈发高,到最后蓝得发白、亮得诡异,瞳色澄澈空洞,像鬼一样渗人。


    “什么啊。”少年轻叹一声,“我还以为杰改过自新了,结果是变得更过分了。如果杰觉得,欺负一个柔弱的五条悟很有意思,那就继续好了。我没事的,一点也不难受。”


    夏油杰被五条悟的话冲击得一时没留意他变换的自称。


    什么叫柔弱的五条悟?还有,他没有觉得欺负悟开心,以及——


    “悟,你瞎说什么,欺负你?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五条悟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凉薄又讽刺。


    “没有欺负?有些人嘴上说着没欺负,实际做的事比欺负还过分,是在冷暴力吧?完全就是霸凌啊,霸凌。可怜的悟酱就这样被欺负得呜呜直哭也没能让罪魁祸首回头是岸。”


    “什——”


    “呐,杰。”


    五条悟直起身,双臂环住夏油杰的脖颈,微微低头,将自己的额抵住夏油杰的额上,近距离对视,气息交缠。


    而受到如此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夏油杰不出意外宕机了。


    看着黑发人愣神的模样,五条悟满意的轻哼一声,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是从哪一步起我做错了,导致一步错步步错。”


    “我相信着杰,所以哪怕明明注意到杰状态不好,越来越瘦,听见杰说只是苦夏,熬过去就好,我便毫无保留的信了。”


    “我相信杰能处理好,既然杰表现出不想让人介入想要自己消化的意思,那我就给杰空间。”


    “然后我发现我错了。”


    “太信任杰,此乃错误一。太听杰的话,此乃错误二。太尊重杰的选择,此乃错误三。给杰太多自由,此乃错误四。私心作祟,当年没有处理掉杰的遗体,此乃错误五。”


    夏油杰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唇瓣嗫嚅了好几下,声音僵硬的说:“你、你是?”


    ***


    五条悟和夏油杰双双请假了。


    虽说是两人共同请假,却只有五条悟给夜蛾正道说明。而与其说是说明,不如说是通知。


    “夜蛾,我和杰请一个月假,后续看情况再说。”


    不等夜蛾正道追问缘由,五条悟便挂断了电话。


    盯着暗下去的通讯界面,夜蛾久久沉默,犹豫的发了条信息委婉询问原因。


    五条悟回的很快,说没什么,他俩有点私事要处理。


    一般人这样请假肯定是请不了的,五条悟不是一般人,所以他可以。


    夜蛾怀疑是不是五条家出了事,至于为什么五条家出了事,有夏油杰的份,夏油杰不是跟五条悟在一起了吗?


    虽然这两天俩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冷战了,但小情侣吵架实属正常,期间遇到事,不管是什么原因吵起来的,都得放放,先把事处理了,所以杰——


    等等。


    有没有可能是五条家发现自家神子和同性在一起了,想棒打鸳鸯,悟和杰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话说最近咒术界风平浪静,五条家也没有任何异动他不会真相了吧。


    夜蛾十指交叉抵在桌面,一脸沉思,祈祷五条家别找他。


    五条悟跟谁谈恋爱不是他能插得上话的,希望五条家讲点道理。


    ***


    五条家最近有点忙。不过和夜蛾正道想象的忙不一样,他们忙得还挺喜气洋洋的。


    ——少主居然主动提出要继承家主之位。


    因着六眼,五条悟自降生起,便是五条家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


    奈何他天性桀骜散漫,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没有责任心的缘故,从十二岁起,五条家便数次提议让他继位掌权,但次次都被五条悟回绝。实际上,上个月老家主再度提及了此事,不出意料又被拒绝了。


    旁人求之不得的权位,五条悟不屑一顾,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当家主了要管好多事,他才不想管那么多,现在的老爷爷(老家主)不是做的挺好的吗,身子骨也健朗,70岁正是闯的年纪,那么急着退休干嘛。


    五条家只能恨恨咬着手帕流泪,暗暗期盼自家神子早日长大,扛起家族重任,带领五条家重回鼎盛。


    未曾料到,惊喜来得这么快。


    自五条悟亲口应允继承家主之位的那天起,偌大的五条宅便彻夜通明,紧锣密鼓的筹备着隆重的继位大典。


    整个宅邸都沉浸在春风得意的热烈氛围里,唯独一个人格格不入。


    若殿御所。


    五条家少主所居住的庭院,规格与当主居所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五条宅最尊贵的区域之一,院内侍从皆是五条悟自己挑选的,可以说都是五条悟的人。


    一名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小袖和服,双手端着黑色长方食盘,走到院落主宅前,轻轻叩响房门。


    “少夫人,少主命我给您送点心。”


    门内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女孩遵照五条悟提前的吩咐:无人应答可直接入内——推开房门。


    “恕我打扰。”


    她垂首低眸不敢四处张望,快步将食盘摆放在桌案上,便恭谨躬身准备退离。全程低垂视线,而以她的身高本来也看不到什么,不过在靠近桌案距离屋内之人最近的一瞬,她还是看到了对方和服衣摆下延伸出的一截锁链。


    五条家上下无人不知这位未来家主夫人是少主强行掳回来的。


    下面的人不敢妄议,上面的人说了也没用。不过到底涉及婚姻大事,触碰到了家族礼法底线,一众长老强硬反对。


    也不知道五条悟与长老们私下谈了什么,自此长老们偃旗息鼓,态度一百八十度逆转。不仅不再阻挠,反倒严令宅邸上下所有人必须以夫人之礼相待,不得怠慢。


    至于少夫人本人的意愿,无人在意。


    2005年12月31日,平安夜。


    天色未亮,熹光未启,五条家已然热闹起来。


    听着外面络绎不绝的声响,夏油杰恹恹地翻转过身侧躺。刚躺稳,身后便伸来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头顶落来少年初醒的嗓音,沙哑低沉:“睡不着?”


    夏油杰闭了闭眼,语气平淡无波:“玩够了没?”


    五条悟将头埋进夏油杰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满鼻都是夏油杰的味道,他愉悦的勾起唇角,蹭了蹭怀中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慵懒响起:“什么玩?我是认真的。”


    夏油杰挑眉:“我承认,你家那些老头子脸上的表情确实很精彩,但差不多闹完了吧?该放开我了。”


    五条悟贴在他肩头哼道:“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更好玩的。”


    夏油杰眸光微敛,翻身,面对面正朝五条悟。


    天光未亮,房间沉在浓稠的昏暗里,朦胧一片。可夏油杰依旧能清晰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少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是十六岁的青涩稚嫩,可那双湛蓝眼眸深处,沉淀着远超身体年龄的成熟,生生消融了那份少年气。


    看了片刻,夏油杰冷不丁问道:“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五不会真的强迫夏,那太ooc了,五本质是尊重夏的,他敢这样来,是得寸进尺,不是“空穴来风”硬来


    所谓黑化,其实是五决定再也不要和夏分开,一点点的不尊重夏。嗯,一点点


    第46章 不好,他的


    “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


    五条悟避而不答,沉默装傻。


    夏油杰眉头缓缓蹙起:“不能说?”


    “这种小事无所谓吧。”五条悟打哈哈的笑嘻嘻道,试图糊弄过去,“跳过啦,杰别问了。”


    夏油杰沉下脸。


    五条悟顿时不嘻嘻了。


    “那我换个问题。”夏油杰盯着他,目光锐利,“悟,你是从哪个时间节点回来的?”


    五条悟:“”


    夏油杰:“还是不回答吗?”


    半晌,五条悟叹了口气,起身下床,脱下里衣,少年精壮的腱子肉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见,漂亮干净。


    夏油杰眼睫一颤,立刻非礼勿视的闭上眼。


    若是从前,同为男性,看也就看了,谁身上没有。但现在知道五条悟对自己抱有异样的情愫,那指定不能看了。


    夏油杰的道德底线不允许,而且这本来就很奇怪,他不是变态


    嗯?等等。


    夏油杰发现了盲点。


    “我姑且问一句,悟,我们是好兄弟,对吧?”本来应该用陈述的语气,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夏油杰却没忍住用了沉重的疑问语气。


    五条悟不紧不慢地换上今天继承仪式上要穿的家主服,而后侧身坐在床边,望着紧闭双眼的夏油杰,眼底浮上笑意,也藏着万般复杂。


    “好兄弟?原来杰是这么看待我们两个的关系的?”


    夏油杰下意识想说不然呢,悚然意识到什么,倒抽一口凉气,郑重的道:“你肯定是那天才回来的。”


    给他吓得都用上肯定句了。


    五条悟指尖抵着下巴,拉长语调,慢悠悠“嗯——”了声。


    夏油杰心脏如擂鼓阵阵,咚咚狂跳。


    拜托了,一定要是这样!


    五条悟咧嘴一笑,恶劣道:“很遗憾,答错咯。正确答案是重生在出生的那一刻。”


    夏油杰:“”


    “不过因为灵魂太强大,匹配不了年幼的肉.身,只能主动封印记忆,受到强烈刺激时记忆会零星复苏一会,然后很快又忘掉。”


    听到前半段话刚松口气的夏油杰听到后面神色一僵,睁开眼睛,眼神凝滞,堪称崩溃的望着眼前人。


    “也就是说”


    五条悟点了点头:“没错哦,就是杰想的那样。我看到了,杰是咒灵吧?和我不一样,如果说我是重生,那杰就是穿越。”


    夏油杰:“”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是他最不想让五条悟知道,也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


    他要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变成咒灵的?之前没恢复记忆,作为第二世的夏游杰,应是冥冥之中似有感应,自设了一个二创诅咒杰——设定是夏油杰被五条悟诅咒。


    当初落笔时只觉舒畅,出cos时更是满意的不行,而那时有多舒畅满意,现在就有多尴尬。更尴尬的是,诅咒杰不是写在纸上的设定,是真实发生的。


    彼时化为咒灵现世的他毫无理智,而刚经历变故的五条悟失控一瞬,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掐断未成的诅咒,让他来不及成型就转瞬消散。


    后来高维世界的怨念集合体捕获了他的灵魂,告诉他,他的世界其实是一本漫画。


    至于那所谓的怨念集合体,是无数读者为他与五条悟的“命运”愤懑不平,凝聚的实质而成。


    怨念体给他看了整部漫画,还细心播放了他离世后的一年里五条悟做了什么,又是如何在他的忌日当天身死。


    怨念体问他后悔吗。问他明明只要开口挽留,当时的五条悟一定会义无反顾的跟他走,为何没这么做,五条悟难道不比祈本里香厉害?


    他的答案是:不后悔。


    他要走的是一条死路,这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结局。他只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无权拖五条悟下水,拉五条悟走上注定没有未来的绝路。


    怨念体约莫是气笑了,阴阳怪气道:“哈,所以你也知道你要走的路是行不通的,不带五条悟是因为舍不得——好奇怪啊,不舍得五条悟跟你吃苦,但舍得让五条悟杀了你,把苦含进嘴里,咽进肚子里,苦一辈子。不觉得太矛盾了吗?”


    他不赞同的回道:“悟不是这样的人,对悟来说,所有的痛苦都是一时的。”


    于他而言,痛苦是终年不散的阴云,是一辈子的潮湿。五条悟不一样,痛苦于他不过一场骤雨,雨后阳光一出,很快就晒干了。


    这一点,他还挺羡慕五条悟的。但没办法,敏感多虑、思虑过重的天性成就了强大优秀的他,也一步步将他拖入不见底的深渊。


    之后,他与怨念体争论了许久,最后以怨念体的“到底是你了解五条悟,还是我了解五条悟”的暴言结束,后者冷笑一声,将他踹入背后突然出现的漩涡。


    再然后他转生了,转生到了怨念体所在的高维世界,成为了名为夏游杰的普通人,又在十五岁出cos的那天回到一切开始前。


    是谁干的很明显,那群人到底对他和悟的结局是有多幽怨他最后都想开了好吧,没想开,但说真的,比起自己这个“受害者”,居然是旁观的看客们更放不下。


    夏油杰心情复杂。


    短暂失神过后,夏油杰回过神,默默拉上被子,将自己闷在被子里,心底一片酸涩悲凉。


    五条悟本该光明伟正,一生磊落无垢,偏偏因为他,留下了洗不去的污点。


    这一刻,夏油杰心里悲苦的想了很多,面上却平静得毫无破绽,喜怒不形于色,半点看不出内心的苦闷。


    可五条悟太懂他了。


    夏油杰就是这样一个人,性格拧巴执拗得不行,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内耗,遇到事第一反应永远是责怪自己,先搞一通自我审判,不把自己逼疯不罢休。


    五条蓝的眼睛是蓝色的,或者说六眼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提到他,如果用颜色比喻,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蓝色。


    但五条悟的底色还真不是蓝色。


    反倒是一身“黑”的夏油杰底色才是蓝色,温柔又忧郁的蓝——如果不是后来染上了黑色,最适合教书育人的是夏油杰才对,而非五条悟。


    说白了,五条悟并不适合当老师。实际上,在遇到夏油杰,受到夏油杰的影响前,五条悟的人生规划里就没有当老师这个选项


    是夏油杰擅自闯入五条悟的人生,成为五条悟的明灯与锚点,将高居神坛、不食烟火的神子拉落凡尘,教神子如何作为“人”。又擅自中途离场,犹如燃尽的残烛,烧尽后什么也没留下。


    当初夏油杰的突然离去,五条悟可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


    对那时的五条悟来说可谓是当头一击,不明白好好的,杰为什么突然咒杀村民,还杀了自己的父母,将退路断了个干净。


    想不通的他茫然的询问夜蛾正道:“老子是最强的吧?”


    夜蛾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没能解开五条悟心中的困惑。


    如果他真的是最强,那为什么留不住一个夏油杰?


    往后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复盘,一遍遍回想那个夏天,终于幡然醒悟,所谓苦夏,不是说那年异常炎热的天气。


    夏油杰把自己永远困在了那个夏天,五条悟又何尝没被困在那个夏天


    静谧的房间里,五条悟望着眼前鼓起的被团,轻声开口,声音怅然:


    “我当时应该没有成功诅咒你才对。但现在看来,我还是诅咒了你,抱歉,杰,我的错。”


    被子里传来夏油杰闷闷的声音:“不是你,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诅咒了自己。”


    要不是他先这么干的,悟哪有可能诅咒他——说是诅咒,其实是那个时候五条悟情绪失控,泄漏了一丝。但因为是最强,最强的一丝比普通人的全力还浓厚,所以嗯,就这样了。


    五条悟:“哪有这么容易自我诅咒?真能做到,咒术界早乱套了。”


    夏油杰:“”


    确实。他能诅咒自己的前提是被五条悟唤醒,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才有灵魂的事。


    五条悟伸手,戳了戳眼前的鼓包:“说话啊。”


    “”


    “哦哟,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闭嘴!”


    “嘁,某人说不过就恼羞成怒。”


    “接下来悟自己演吧,我不奉陪了。”


    “哎,这么小气?好嘛,我道歉。”


    ***


    夏油杰本无心掺和五条家的继位仪式,奈何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硬拉着他,说什么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必须要有最好的挚友陪在身边才算圆满。


    夏油杰对这番说辞持怀疑态度。


    五条悟对五条家根本不上心,所谓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从何谈起?


    面对他的怀疑,五条悟耸了耸肩,坦白道:“好吧,是接下来有个特别好玩的环节,必须杰在场才能办成。再者,杰难道不想看我家那群老头子脸色变得再精彩一些?”


    夏油杰沉默了。


    夏油杰欣然同意。


    那是挺想看的。


    整场继位仪式的前期流程井然有序,直至最后环节——由老家主,亲手为新家主“授冠”。


    冠冕落顶,大典礼成。


    夏油杰立于前排人群之中,作为唯一的外人,无数道目光或隐晦、或直白的落在他身上,审视、揣测、探究着。


    如果是真正的十五岁的夏油杰肯定会感到不自在,但“进修”过教主的夏油杰对此面不改色。


    万众屏息之间,五条悟转过身,面向满场族人,神色肃穆。


    “我有一件事要宣布,趁着大家都在。”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拍掌声、欢呼声、贺喜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凝神注视着五条悟,以为新任家主会立下宏愿,诸如带领五条家重振鼎盛、再续荣光之类的。


    谁也未曾料到,接下来的一席话,堪称核弹,炸晕了好几个人,其中还有两位是长老,气血翻涌,怒急攻心,当场晕厥,剩下的人也没好到哪去,捂着胸口,脸色铁青,一副心梗发作的样子。


    ——只见五条悟从怀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展开向众人展示。


    页面上,五条家历代祖宗名讳规整排布,最末尾有一排新写的字迹,在五条悟的姓名旁,写着【夏油杰】。


    夏油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看周围人的反应,可谓是五彩纷呈,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尤其是那些个一身腐朽气的老头子们,表情更是精彩。


    想来这就是悟说的“好玩的”,确实好玩,他都想鼓掌称赞了。


    不过,这区区一本册子,何以拥有这般威力?


    这厢,夏油杰猜测着。那厢,在满场“鸡飞狗跳”中,五条悟表情庄重,掷地有声的说道:


    “看好了,正经入册的家谱,不是口头虚名,是百年之后,要同穴而葬的真夫妻。”


    夏油杰:“???”


    不好,他的名声,他的清白!


    夏油杰双目圆睁,目眦欲裂。


    作者有话说:


    夏:我收回好玩的话,这一点也不好玩


    第47章 在一起


    咒术界最近出了个大新闻:五条悟正式接任五条家家主之位。


    按理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无人意外,怎么会是大新闻,这就要说到这位新任的最强家主在继位大典当日,顺带娶了个妻子。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嫁娶仪程,但直接把人写进了族谱。五条悟无法无天的性子谁不知道啊,所以这事出格是出格,依旧没到大新闻的程度。


    真正引爆风波核心的,是那位进了族谱的妻子性别上有点“小”问题。


    ——被纳入五条家族谱的现任家主夫人,是个男人。


    消息一经传出,宛若一枚炸弹砸进咒术界,掀起滔天巨浪。


    普通出身的咒术师震惊于五条悟竟然是同性恋。而御三家、总监部这类封建入味的顶层势力,关注点却不在此,他们的关注点在于堂堂六眼,咒术界最强,居然纳了一个毫无根基的男人入族谱做正头夫人,属实上不得台面。


    后者料想到“死对头”的崩溃,顿时心情舒畅。


    往日五条家凭六眼独占风头,压得其他家抬不起头,现在天道轮回,报应来了,六眼给你们取了个男媳妇。


    哈哈哈哈哈哈!


    爽啊,痛快啊。


    加茂家笑声震天,禅院家不遑多让,总监部更是喜笑颜开,三家幸灾乐祸的送上贺礼。


    贺礼送到五条家,气得刚醒过来的老头子们脸色黢黑,差点又晕过去。


    而一手掀起这场惊天风波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头,垂着脑袋,一副乖巧受训的模样。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夏油杰气得浑身发冷、心口发颤。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特么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成人妻子了。


    “把我的名字划掉。”夏油杰阴恻恻的看着五条悟,眼底凝着森森寒意,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五条悟举手,端正得像课堂上踊跃作答的学生,语气坦然无辜:“不行哦。五条家仅此一本正本,严禁涂抹篡改,动一个字都不行。”


    这点他确实没撒谎,但凡绵延长一些的家族,作为正本的家谱,都是不可以随意涂改的,所以往上写名字都是郑之又重,哪怕日后决裂,也只会在两人名讳旁写下一个小小的“离”字。


    有些家族以防这种事情发生,夫妻俩哪怕领了证,也不会立即录入族谱正本,而是先录入族谱副本,等到二人快要离世,确认不会有幺蛾子发生,才会补入正本。


    五条悟歹毒就歹毒在这里,直接写入正本。


    而规矩森严、极度看重家族体面的五条家,在这上面更为严格,是不允许写“离”的,换言之,写上去就定死了。


    所谓落笔即成定局。


    从此无论二人关系如何,无论当事人是否承认,家族礼法已然盖章定论,五条家必须承认,传到后世,后代也只会承认入了族谱的祖宗。


    这件事里大概也就五条悟自己满意了,他成功的再次做到无法让所有人满意,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成就。


    夏油杰颓然地靠着椅背,双腿张开,右手手肘抵着膝盖,捂脸崩溃。


    完全,全完了,如果说之前他和五条悟故意诱导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但实际他们两个是纯真的兄弟情,以后还有“翻盘”的机会,那现在就解释不清了。


    谁家兄弟上族谱,上的还是另一个人妻子的位置。


    他的清白,他的名声,毁了,都毁了。


    思考到这里,夏油杰虎躯一震,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死死看着五条悟的眼睛,生怕漏看一点里面的真实情绪。


    “失忆时的你喜欢我,不代表恢复记忆的你喜欢我,对吧?”


    脸上耍宝的表情褪去,五条悟抬眼,澄澈的蓝眸沉下,认真的回望着夏油杰,说道:


    “我喜欢你,就让你这么难以接受?是我的魅力太差,还是我这个人太差?以至于被我喜欢上,就是对你的冒犯?”


    前半句诘问撞得夏油杰握紧拳头,随时准备重拳出击,后半话句出口,夏油杰僵住,斩钉截铁的回道:“当然不是。悟很优秀,无人能及的强大耀眼,只是我觉得悟应该喜欢的是配得上自己的人。”


    “那在杰眼里,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我?”五条悟反问。


    夏油杰垂下眼睫,思忖良久,答道:


    “要能包容悟的性子,所以脾气要好,性格要温柔。”


    “鉴于悟的工作处境,生活环境,心性、实力缺一不可,至少要能自保,不拖累悟。”


    “要足够坚定,不惧悟的威名,不怯悟的光芒。”


    “要耐得住寂寞,接受悟常年忙碌、身不由己的常态。”


    “要分清本心,爱的究竟是悟本人还是悟所带来的荣光,如果是喜欢这些身外之物,那必然是不达标的。”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永远赤诚、热烈不改。不离开,不变心,不背叛。”


    夏油杰越说越顺,说到后面一口气不带停的,俨然还有无数条件没有说完。直到五条悟低低的笑声响起,打断了他兴头上的发挥。


    夏油杰不满地眯起眸子,瞪着眼前笑得肩头轻颤的白发少年,语气愠恼:“很好笑?”


    五条悟笑够了,悠悠道:“不是笑杰说的话好笑,是笑杰的标准太严苛,严苛到连五条家都找不出一个符合的。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有那么一个人符合这些标准,而且我也很喜欢那个人。”


    日语里男他女她发音不同,五条悟这里刻意没用,而是用那个人指代。


    闻言,夏油杰心底莫名浮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快。这情绪太危险,夏油杰连忙强行压下,转而由衷的为挚友感到高兴。


    不过,那个人是谁?这段时间他和五条悟走得很近,按理说有这样一个人他不应该不知道。想要问吧,又怕说出来惹人误会,只得憋住了。


    但五条悟自顾自的说了出来:“这个人,近在眼前。”


    夏油杰:“?”


    近在眼前?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夏油杰下意识环视了房间一圈,在他扭头往后看的时候,五条悟动了。白色大猫起身抱住了狡猾的黑色狐狸。


    “能包容我所有性子的人,能强大到与我并肩而行的人,能耐得住寂寞甚至到不要我的人、不贪慕我身份地位的人。”


    “永远赤诚、永远热烈、永远爱我的人——”


    “这世上,除了夏油杰,还有谁?”


    “当然,如果杰能改掉离开我,不需要我的坏毛病就更好了。”


    夏油杰逐渐石化,大脑空白。


    之前他还能骗骗自己,悟那么不着调,说的肯定不是真的,但现在悟肉眼可见的认真,眼里他不敢承认的感情亦浓烈到让他不敢看。他再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果然是他的错吧?在悟失忆的时候做了太多越界的事。


    察觉到怀中人没有挣脱的意思,五条悟眉眼柔和下来,将下巴轻轻抵在黑发少年的肩头,无奈道:


    “我知道杰在想什么,肯定又钻死胡同了,你一定在纠结是不是你从前的举动让我产生了错误的想法之类的我没想过但你替我想的东西吧?真过分。”


    夏油杰指尖抽搐,被五条悟看穿心思,让他一时又难堪又尴尬。


    五条悟的六眼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观测,自然看到了这点小动作。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暗想夏油杰就会气他。


    杰和他比起来也不差吧?这莫名的自卑心到底从何而来?杰究竟把他当什么了?都说杰和他走的最近,是真正把他当成人,而不是冰冷的代名词,所以他们才能成为朋友。


    但让他来说,杰才是那个最夸张的“信徒”,真把他当神了,不然他无法理解杰在他面前会有自卑心理。


    “老子喜欢杰不是重生后才有的想法,早在很久以前,老子就心悦于杰了。”越想越气的五条悟改回了自称。


    说到底,他更喜欢用ore,boku是杰离开后他才用的。


    “非要说是什么时候,和杰认识的第二年吧。只是那时候没想到,直到杰死后,有天做了一个梦,才理解自己的心意。”


    五条悟说得轻松,夏油杰却听得沉重。眼眶不受控的发热,倒不是感动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单纯是为五条悟难过。


    悟居然喜欢了他这么久。若是一生都不开窍,糊涂到底还好。偏命运残忍,非要在他死后让悟知晓,何其冷酷。


    感受到夏油杰的低沉难过,同样被高维怨念体找上,并被怨念体塞了一本《夏油杰心理剖析大全》的五条悟,此刻推测出夏油杰的心里想法,已经气不起来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到底是夏油杰天性如此,还是过往的境遇、家人的教育,把他磨成了这般事事自我否定、习惯牺牲内耗的模样?


    太难搞了。


    五条悟决定放弃话疗,话疗不适合杰,治标不治本,只要夏油杰不改掉内耗,这事就没完了。而让杰改掉内耗,目前来看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粗暴点,先让杰不要思考了——


    五条悟面无表情直起身,曲起右腿,卡在夏油杰□□,一只手按住夏油杰的肩膀,一只手捏住夏油杰的下巴。


    在夏油杰恍惚失神的目光里,他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夏油杰下意识想要挣扎退缩,但他现在的姿势完全被五条悟控制住,当然,也有他没有反抗的太激烈的因素。


    安静的房间里,细碎的水渍轻响悄然漾开。


    心跳骤然失控,擂鼓般震彻耳膜。


    没有不适,没有厌恶,心底反倒翻涌着隐秘的、真切的欣喜,贪恋着这份亲密的触碰。


    直至此刻,夏油杰终于看清了自己深埋多年的心意。


    不是一时冲动的心动,大抵从很早很早以前,这份爱便扎根心底,只是被他的理智强压进“深土”,从未敢显露。


    眼底的迷茫褪去,眼神逐渐坚定。夏油杰伸手扣住五条悟的后脑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力道相缠,顺势一同滚落进旁边的床上,窗外庭院里大树摇曳。


    ***


    2006年1月23日。


    五条悟与夏油杰销假返校。说好的一个月长假,最后实际上只休了半个多月。


    看着二人旁若无人黏糊亲昵的模样,仿佛前段时间的冷战从未存在,家入硝子指尖夹着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一圈白雾。


    “所以,你们这趟请假,是回家结婚去了?”


    硝子自然也听到了五条悟结婚的风声,不过结婚对象没说是谁,只说是个男的。对硝子而言,这问题就是送分题,她还能不知道是谁?她可是每天都被那俩没道德心的人渣闪瞎眼。


    “真有你们的,前一天还在冷战,转头就领上证了,这效率谁比得上。”


    五条悟嘻嘻哈哈:“说起来,硝子你还没给我们新婚送礼吧。”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你们喜酒不摆喜糖不发,连请柬都没有,我拿什么送礼?”


    “我和杰只是登记了,婚礼还没办呢。”五条悟捏着下巴,“正式婚礼我们商量后决定等毕业之后办。”


    硝子随口问道:“那你们想好要办什么样的婚礼了吗?”


    “还没定呢,硝子有推荐吗?”五条悟顺势发问。


    夹烟的指尖一顿,硝子吐槽:“喂喂,五条,搞清楚,结婚的是你们不是我。这种事该问你和夏油吧,问我干什么?”


    一旁的夏油杰低头翻阅着漫画,闻言眼皮不抬,语气敷衍的道:“我赞同让硝子出主意。”


    硝子抽了抽嘴角:“要不你俩能凑到一起。”


    五条悟眨了眨眼,抱住夏油杰的脑袋,侧头在他脸颊响亮吧唧一口。


    “老子和杰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硝子死鱼眼:“麻烦你们秀恩爱出去秀,我要吐了。”


    作者有话说:


    两人确定关系在我的大纲里是比较坎坷的,本来有一个大虐点,但写着写着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是被某人抢走笔了吧,而且我居然觉得这样写比我原先的设计更合理(陷入沉思)


    好了,感情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整顿咒术界了嘻嘻=-=


    第48章 祝我的杰,


    冬日的晴空看似明媚敞亮,体感温度实际上却只有两度。人们裹着厚厚的衣服,戴着围巾,闲聊间盼着对天气赶紧转暖的希冀。


    街道上,一道高挑的身影格外扎眼。


    雪白的头发,连睫毛都是白色,一双苍蓝色的眼瞳宛如天空的延展,眼底浮动的浅淡光泽恰似流云散落天际。


    和大街上普遍穿着羽绒服的路人相比,如果说人家过的是冬天,那他过的就是春秋,薄薄的一件衬衣,外面什么也没穿,甚至领口都没扣,大咧咧的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下身裤子也是一看就很薄很透气的款式,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墨镜,流畅精致的脸型哪怕被镜片遮挡,也难掩其相貌的优越。搭配上一身养尊处优的清贵气质,在人群中亮眼的不行。


    ——亮眼是真亮眼,没有人搭讪也是真的没有人搭讪。


    这种人一看就是出身优渥的富家少爷,长得还一副很会玩的样子,只适合欣赏啦。


    别说,一大早要去上那个b班,看到这么一个大帅哥,心情一下子好多了。


    充满怨气的上班族们身上溢出的咒力减轻了不少,如果能一直保持,想来就不会诞生太多咒灵了。


    可惜没有怨气的时候是少数,有怨气的时候才是常态。


    “抱歉,悟,让你久等了。”一道清润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夏油杰穿着长款羽绒服,因为腿长个子高,宽大的衣服哪怕遮住了他的腿,也压不住优秀的身材比例,反倒穿出了超模走台的架势。他抬手拍了下五条悟的肩膀,歉意道。


    “没等多久,也就半个多小时而已。”五条悟幽幽道。


    夏油杰:“实在抱歉,盘星教突发状况,我赶去处理了,本来早就到了的。”


    五条悟伸手捏了捏夏油杰的脸颊。


    比起五条悟哪怕长到三十岁都和十几岁相差不大的童颜娃娃脸,夏油杰脸型偏长,换句话说,显成熟,看不太出婴儿肥,但捏的话还是能捏到。


    自知理亏的夏油杰没有阻止,只是吐槽道:“你最近怎么总喜欢捏我的脸?”


    “因为杰的脸软软的、肉肉的,很好捏啊。”五条悟答得理直气壮。


    夏油杰头顶飘出一个问号。


    “我最近没长胖吧?”


    别说长胖,他能维持现在的体重就很难得了。要不是五条悟恢复记忆后盯着他吃饭,他只怕还得掉几斤肉。


    “杰现在的身体才十五岁,还是小朋友,小朋友的脸本来就是肉嘟嘟的。”五条悟语气慢悠悠的道。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拍开他作乱的手:“我马上就能长到二十七岁吓死你,信不信?”


    “不会吧,杰这是想作弊?”


    “这跟作弊有什么关系?”


    “就算杰长到二十七岁,也没我高~”


    “哈?谁要跟你比身高了。”


    两人吵吵闹闹的并肩朝着街边的一家甜品店走去。


    吃完甜品,两人打包了一份,接着辗转去了影院。票是五条悟买的,他只顾着挑选爱情元素了,没注意影片题材,哪知道会是部青春疼痛爱文学,看得人牙疼。


    夏油杰不想打击五条悟,违心的说其实还可以。


    五条悟:“可恶,还不如看恐怖片,杰受到惊吓会扑进我怀里吗?”


    夏油杰:“?”


    受到惊吓?谁?他吗?


    夏油杰沉默的想了想,伸手主动抱住五条悟,并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如果想让我抱,我很乐意,但看恐怖片就算了,我的拥抱没有前置。”


    五条悟眼睛一亮:“那亲——”


    夏油杰面无表情推开他:“请五条先生不要性.骚扰。”


    “我们都在一起了,我亲我的男朋友怎么就性.骚扰了!”五条悟要闹了。


    夏油杰定定看着他,被看得不自在的五条悟反思自己会不会太过了,准备后退一步的时候,前者飞快在后者嘴角留下一吻。


    五条悟的皮肤很白,红起来相当明显,就像雪里的红梅。


    夏油杰一脸稀奇。


    “你居然会害羞?”


    “咳,就一下吗?”


    “再闹一下都没有。”


    “嘁。”


    最后他们去了电玩城。


    毋庸置疑,俩人是在约会。


    这个时期的五夏尚未晋升特级,任务有,但不多,而且作为一年级学生,即便高层有心压榨,也只能暂且忍耐。


    不过,最近高层是挺安静的,安静得都有点反常了,老爷爷们也有更年期吗。


    ——实际上是因为在五条悟身上看到了乐子,作为高层,不缺情报,是以他们知道夏油杰是另一个主人公,老爷爷们大发慈悲,乐于坐看五条家的热闹,加上冬天咒灵不多,顺便就给两人放放假了。


    值得一提,若说目前谁最希望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能长长久久,最好好到插不进第三人,那一定是御三家另外两家以及总监部。


    一个时代只能存在一个六眼,所以五条悟肯定是生不出第二个六眼的,但架不住五条悟天赋好,万一再找一个天赋好的母体,生下来的孩子天赋也好怎么办?不如掐死这个可能。


    一众人马各怀心思,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五夏99。


    不知道烂橘子们由衷的祝福着自己的两人一直约会到傍晚才返回高专


    门外传来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家入硝子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沧桑的叹了口气,随手披了件外衣下床开门,门外果然是那俩人。


    “Surprise!硝子!”


    五条悟笑着将手里的礼品袋塞进家入硝子手中:“我和杰出去约会也没忘了你哦,特意给你带了伴手礼~”


    硝子半月眼,声音平淡敷衍:“哦,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们了。不过我觉得你们约会倒不必想起我。”


    五条悟与夏油杰对视一眼,眸光促狭。


    硝子见状眼皮一跳,下意识后退想要关门,却还是慢了一步。


    “两座大山”一左一右将她夹住,左侧的“白色大山”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前置。


    “来,看镜头,茄子~”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五条悟与夏油杰笑得灿烂,家入硝子笑得无奈。


    ***


    2006年2月3日,周末。


    高专宿舍,五条悟与夏油杰一早便没了踪影。


    家入硝子难得睡上一个无人吵闹的懒觉,醒来后双手合十,心底虔诚默念。


    ‘神啊,希望每天都能这么清净。’


    走进卫生间,硝子一边刷牙,一边打开手机,点进从刚刚开始就响个不停的聊天群。


    【歌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一阵恶寒。】


    【冥冥:感冒了?】


    【歌姬:不是,就是很不祥的预感,那种想喊恶鬼退散的感觉。不行,我得买点盐撒一撒,去去邪气。】


    【冥冥:我刚好在外面,顺路帮你带?】


    【歌姬:太好了,谢谢你,冥冥!】


    硝子吐掉嘴里的泡沫,啪啪按下键盘。


    【硝子:歌姬前辈要搞驱邪仪式?能不能顺便帮我也弄弄。】


    庵歌姬出身巫女世家,家族神社声名在外。自幼耳濡目染,习得一身巫女本事,辟邪净秽、祈愿神乐皆通,自身术式也糅合了巫女一脉的底蕴。


    【歌姬:可以是可以,但你怎么突然想驱邪了?】


    【硝子:怕那两个人渣的人渣气沾到我身上。】


    【歌姬:那确实必须驱!】


    冥冥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便带着两包盐回来了。


    装好驱邪海盐,庵歌姬换上巫女服,肃穆祭拜神明,随后开启净秽仪式。


    只见她抬手抓出一把盐粒挥洒而出,大半盐粒散落空地,只留少许拂过硝子周身,唇间念念有词:“五条悟,退!夏油杰,退!邪魔,退!人渣,退!”


    这是硝子第一次亲眼见到正统巫女驱邪。流程看似和民间土法相差无几,但还是能一眼分清官方与民间仪式的差距。


    为硝子净秽完毕,歌姬依次为自己、顺便也给冥冥做了驱邪仪式。


    仪式结束,硝子拿上扫帚与撮箕,清扫地面盐粒,转身,看见庵歌姬神色凝重。


    “怎么了歌姬前辈?是仪式出问题了吗?”


    清扫另一边残余盐粒的冥冥闻声也望了过来。


    庵歌姬面色沉郁,摇了摇头:“驱邪好像失败了,那股恶寒的预感还在。不行,我今天得多加小心。”


    冬天的夜黑的早,七点不到就完全黑透了。


    后山草坪上,三名女生相约野餐,实则围坐喝酒闲聊。视野开阔,能清晰望见整片夜空。不多时,一个咒灵从天上飞过,进入她们的视野。


    高专结界安静如常,并未触发警报。


    可见这个咒灵是登记过的,鉴于高专目前唯一的咒灵使只有一个,答案只有一个。


    果不其然,咒灵的背上,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晚风微醺,庵歌姬脸颊泛红,已然半醉。她捏扁手中的空啤酒罐,用力朝着那两道身影掷去。


    罐体力道十足,却未及半空便无力坠落。


    “该死的两个人渣!”


    庵歌姬不是一开始就讨厌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实际上,她本来对两人怀着同学加未来同僚的好感,奈何两人实在爱捉弄她,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庵歌姬属于前者。


    如今庵歌姬对五条悟的好感值跌至-100,对夏油杰-50。


    为什么夏油杰要多50的好感,只要夏油杰不和五条悟待在一起,他就是个正常人,还是个温和稳重,会照顾人的正常人,谈吐得体,分寸有度。


    可一旦和五条悟凑到一起,便立刻性情大变。


    所谓人渣合体,天下无敌。作为合体人渣中的战斗机,五条悟和夏油杰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看着歌姬快要气炸了的样子,嘴里发出低吼,活像一只炸毛的狸猫,硝子抽了抽嘴角,忍住不笑。


    她想说又不敢说,越是这样,那两个问题儿童就越是喜欢捉弄。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是无视,没了回应,两人自讨没趣,就不会再捉弄了。


    但以歌姬前辈的性格,多半是憋不住的


    歌姬气鼓鼓地坐回原位,打开一罐新啤酒,仰头大口灌下,带着酒意含糊叮嘱:“嗝!硝子,你是一年级唯一的希望,千万、千万别跟那两个人学坏!”


    硝子酒量极好,六七罐啤酒下肚,神色依旧清明,毫无醉态,应声道:“是是,我一定不学坏”


    话音未落,一阵刺啦的电流杂音响起,接着几声拍打话筒的声响,少年张扬慵懒的嗓音通过校园广播,响彻高专每一个角落。


    “喂喂——测试,听得见吗?”


    庵歌姬浑身一抖,再次捏爆手里的啤酒罐,这次罐中有剩余酒水,酒水喷溅出来,洒了庵歌姬一身。


    她咬牙切齿:“五条悟又搞什么鬼!”


    “应该全校都能听见了吧咳,杰,抬头看天。”


    和五条悟刚分开,回到宿舍的夏油杰:“?”


    悟什么时候跑去广播室了?他这是想搞什么?


    办公室,正在处理纸面工作的夜蛾正道捏断手中的笔。


    校长室,喝着茶的老校长“哦呵”了一声。


    在校的学长学姐们:“啥啥啥?怎么了怎么了?”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说道:“能看见金牛座天区的昴宿星团(subaru)吗?嘛,我们这边肉眼观测不到,但北半球晴朗的夜空能用肉眼看到噢。我把整个星团买下来了,共计三千两百四十三颗恒星,以杰的名字命名。”


    “祝我的杰,十六岁生日快乐。愿你如星团璀璨,永恒绚烂,初心不变!”


    作者有话说:


    小说夸张手法,现实里买不到的哦,国际也不承认x


    小巧思:getoru,satoru,subaru=-=


    五夏cp粉:禅院家,加茂家,总监部


    反五夏:娟儿


    本来以为能写到剧情了,结果翻开大纲发现不对,还差一个情节。下章一定进入剧情线!


    第49章 5:我要裂


    三月,日本进入春季,不过这个时候的气温依旧低迷,人们仍然要穿厚衣御寒。


    三月末,樱花自九州一路次第北开,倒不是因为品种不一样,而是气温由南至北逐层回升。直至四月,最晚回暖的北海道也褪去寒意,迎来春日樱海,落粉纷飞。


    四月,也是日本每年毕业、入职、新学年开始的时刻。刚结束春假,普通高校的学生踩着春意返校,旧友重逢,新人相识讲台上,班主任例行宣讲安全知识,以及关于这个学期的各项安排。


    和这些普通高校相比,高专是如此与众不同。


    ——假期是别人的,身为咒术师,可没有固定假期一说,哪怕是学生也不例外。毕竟咒灵害人可不看日子。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春假,夏油夫妇打来越洋电话,语气温和的提议儿子趁着假期赴美团聚。


    夏油杰以学业繁忙为由回绝。


    一听是关于学业上的事,夫妻俩没有勉强,转而关心的问儿子生活费是否够用、生活有无难处等家常寒暄话。


    夏油杰一一应声,答复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挂断电话,全程趴在夏油杰身上、一字不落听完所有内容的五条悟轻呵一声:“叔叔阿姨应该还不知道你转学了吧。记得当初转学手续是我让家里帮你办的,开成那边才没联系你父母。”


    自然,转学这么严肃的事,怎么可能不通知父母,开成没联系夏油夫妇,完全是五条家发力了。


    夏油杰神色淡然:“先瞒着吧,被发现了也没办法。”


    五条悟望着他平静的侧脸,想起上一世夏油杰亲手弑杀双亲,一时有些沉郁。


    倒不是担心夏油夫妇的安危,五条悟其实没那么在意他人的生命,他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这也是夏油杰教给他的。


    所以,让他感到烦心的,是夏油杰本人的心理状况。


    弑亲这道伤疤,是刻进夏油杰骨血里的无法愈合的烙印,也是上上世夏油杰斩断退路、至死不肯回头的根源。


    ——以夏油杰特级的实力,再加上五条悟无条件的偏袒庇护,当年只要他愿意回头,永远有退路。


    可他没有。


    说白了,不把普通人当人看,不止是夏油杰这么想,整个咒术界,尤其是身居高位的那批人,尤以禅院家为最,演都不演了,连自家人都瞧不上,遑论其他人。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咒力不强的人,术式不厉害的人,哪怕是能爆杀特级的天与暴君,不也一样入不了他们的眼。


    若禅院家只是瞧不起弱者,霸凌弱者,的确令人不齿,但他们连强者都敢瞧不起,都敢霸凌,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归根究底,同样是瞧不上,夏油杰想要杀掉所有普通人,反而体现出了他善良的一面。


    总好过那些一边鄙夷普通人、一边剥削其劳作、坐享其成,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双标之徒。


    “叔叔阿姨知道后肯定会生气。”五条悟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提起了心,谨慎的不能再谨慎的问道:“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夏油杰神色淡漠:“等那时候我已经成年,他们管不住我。若是还未成年,让他们忙起来,自顾不暇不就管不了我了。”


    五条悟是挂在夏油杰身上的,因此即使他比夏油杰高,这个姿势也不免矮了一截,他微微仰头望向少年漠然的面庞,六眼全力运转,洞察所有细微情绪,最后得出结论:


    夏油杰不在乎。


    但他仍然放不下心。


    夏油杰太擅长隐忍内耗了,前世的惨痛教训在前,怪不得他对此如惊弓之鸟,半点不敢松懈。


    “杰现在,是怎么看待叔叔阿姨的?”


    春日气温渐暖,被人挂着难免闷热。夏油杰抬手,推开身上的人。


    “生养我的父母。他们养我小,我养他们老,仅此而已。”


    五条悟眨了眨眼,死抱着猫爬架不肯松手。


    “这样就够了吗?”


    夏油杰上辈子能对父母动手,不是说他和父母感情不深,反倒是感情太深了,爱里夹杂着恨,恨里夹杂着爱。


    他叛逃后,父母必定讨不到好,他固然可以把人带走,保全二人。但之后呢?


    以夏油夫妇的性格,一旦知晓儿子犯下的罪孽,必会选择自首。若被阻拦,必会自尽,要不是办不到,他们甚至会亲手了结犯错的孩子。


    很难不说夏油杰这样的性格不是从夫妻俩身上继承的。


    夏油家是典型的东亚式家庭,母亲强势打压、事事掌控,父亲常年缺位、沉默避事。只有在妻儿争吵激烈的时候才会站出来说上两句话,又因为在他们这辈人眼里,父权是刻进骨子里的,所以会本能的把问题全甩给孩子。


    你说错不在孩子?那意思就是父母错了?父母怎么可能会错,哪怕错了,孩子就一点错都没有了吗?孩子和父母顶嘴、和父母吵架就是错。


    平时如果“只是这点”压力,大部分人忍忍就过去了,哪怕这个伤害会延续一生。


    但夏油杰不同,他的情况要更糟糕些,作为天生的咒术师,夏油杰从小就能看到咒灵,要不是他成绩好,让父母有那么一点希望,恐怕早被放弃了。


    本来从小就不被理解,长大了,终于能证实自己没有说谎,所言皆是真的,父母却依然不肯接受。


    当然,他们不肯接受和孩子没有关系,单纯是承受不了。


    但,连成年人都承受不了,小孩如何能承受得了?夏油杰能活着长大,并且没有崩溃,真的是天赋异禀。


    不过从中也能看出夏油杰的“扭曲”了。


    不扭曲的人是成为不了咒术师的,要知道咒术师是以咒力作战,咒力又是从负面情绪中汲取。


    ——懂了吗?咒术师就是一群泡在负面情绪里的人,常年阴雨绵绵,没有日照,长期以往下去怎么可能没点问题。


    没问题的人早疯了。


    夏油杰早前还能用正论保护自己。他总提正论,其实不是真的相信正论,否则后面也不会黑化了。之所以总提正论,正所谓人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


    因而被正论背刺后,夏油杰不出意外的黑化了,也就是所谓的道心破碎。


    毫无疑问,夏油杰是恨着、也是爱着父母的,所以无法置之不管,却又深知此题无解。


    于是,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五条悟最初得到消息时难以接受。在夏油杰把父母杀害的重磅炸弹下,他已经不在乎那112条村民的性命了。他相信夏油杰不会滥杀无辜,那些村民被杀一定是做了什么。


    弑亲就不一样了。


    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和父母的关系别扭,但别扭归别扭,其中也是有感情的。


    夏油杰每个星期都会和父母通话,因为离得太近,他难免会听到一些内容,时有争吵,但双方对彼此的关心是真切的。


    夏油杰把自己所爱的人杀了,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死——从这上面就已经能看出夏油杰的自毁倾向。


    正是意识到这一点,五条悟最初才会那么崩溃、那么难以置信。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接受,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世界上谁能杀死夏油杰?杰又能心甘情愿死在谁的手上?这个答案还用想吗。


    故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五条悟表现得才那般平静。


    不是因为他长大了、成熟了,作为成年人情绪波动不会太大了。杀掉自己所爱的重要之人,怎么可能没反应?


    只是,该伤的心他已经伤完了,流的泪也很早就流干了。他早在这漫长的十年里,独自熬完、痛完、接受完。


    至少,杰最后是释然的笑着走的。对于渴望死亡解脱的人来说,夙愿得偿,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所以不必难过,不必惋惜,在死亡的尽头,他们终将重逢。


    五条悟是这么想的。


    对于五条悟“这样就好了吗”的问题,夏油杰的回答是这样就好。


    “人是独立的个体,只需要为自己负责。贪图他人的爱,本质就是揽下了对他人的责任。我放过他们,相对的,他们也要放过我。”他说的很平静,心里也确实是平静的。


    只有小孩子才会渴望父母的爱,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五条悟拖长语调轻“诶”一声,趁夏油杰神思恍惚之际,俯身凑近,衔住夏油杰的唇肉,轻咬了下。


    “杰只需要老子的爱就够了,其他人不要管了。杰是一个没有意义就活不下去的人,既然杰非要一个活下去的意义——那老子,可不可以做你的意义?”


    “说到底,未来的事情干嘛管那么多,神明都不敢说能管所有人,杰偏偏要以凡人之身挑战神明都不可为之事,真是太狂妄自大了。”


    夏油杰眉头一蹙,淡淡的怒意凝上眉眼。


    五条悟立马接着道:“咒术师从来没有保护非咒术师的义务,保护非咒术师也不是咒术师的责任,只能说是职责,职责和责任是有区别的。”


    “杰当咒术师的时候把普通人纳入自己的责任,背离正道做诅咒师了,又把咒术师纳入责任。”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天下之主尚且做不到,神明也做不到面面俱到,世间哪有十全十美。”


    “杰你却偏偏敢想。杰曾问我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做到吧,我现在可以给你回答了:做不到。我再强也是肉.身凡体,天底下万物相生相克,一定有能应对六眼和无下限的人,只是不在我们国家。杀光普通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一定会引起全世界轰动,届时联合国一定会介入。接下来,就不用我说会发生什么了吧。”


    “杰你真是比我还要傲慢。”


    夏油杰睁大双眼,错愕的望着眼前人。


    “怎么?我说错了?”五条悟歪头问。


    夏油杰回过神,眸中讶异未散,低声道:“不是我只是突然发现,悟也很适合当心理医生。”


    “才不要。”五条悟摆摆手,“我只是对杰这么有耐心,学生嗯,勉强一点点,其他人就算了。不过我有好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回头带给硝子,反正硝子学医,一起都学了吧。说起来咒术界确实也该多关注关注咒术师们的心理状况了。”


    说到这,五条悟顿了顿,幽幽道:“杰,你准备推翻那群烂橘子吧?我等你坦白很久了,但看样子你依旧不打算给我说。你不会想一个人完成变革吧?”


    夏油杰语噎,心头微慌,生硬转移话题:“资生堂最近新出的奶油草莓小蛋糕很火,听说味道很不错,悟感兴趣吗。”


    五条悟叹了口气:“没人跟杰说杰转移话题的方式很拙劣吗?”


    夏油杰谦虚道:“没有,毕竟只有悟有资格让我哄。”


    这话一出给五条悟哄顺心了,笑嘻嘻抱住夏油杰:“走走走,目标小蛋糕!”


    2006年5月11日。


    五条悟与夏油杰联手制服一特级龙形咒灵,夏油杰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虹龙。


    2006年5月17日。


    两人晋升特级的文件正式下发。


    同日,夏油杰的寝室里。


    两人正靠床坐在地上并肩打着电动,按键声清脆,激战正酣,五条悟忽然说:“杰,我要裂开了。”


    夏油杰闻言,侧目疑惑道:“怎么了?”


    “就是我又要失忆了。十六岁的肉.身也承载不住我的灵魂,勉强撑这几个月是极限了。啊,对了,不准和那个小鬼太亲密!”


    说罢,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的白发少年就脑袋一垂,靠在了他的肩上,闭眼失去了意识。


    夏油杰:“”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作者有话说:


    明明是同一个人,只是有记忆和没记忆的区别五你也要吃醋吗(竖拇指)


    第50章 “杰,你—


    微风穿林,树叶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屋内。两个少年肩靠着肩、头抵着头,安静沉睡着。


    一片落叶被风卷着飘进室内,在空中翻转、盘旋,最后落至白发少年的头顶。


    重量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还是惊醒了熟睡的少年。


    少年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空灵的苍蓝眼瞳难得蒙上一层茫然,带着刚睡醒的混沌。


    但这份茫然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下一刻,先前所有不愉快的记忆宛如连贯的影片,一帧帧清晰的回放


    杰说要和他分开,此生再也不见的那种。


    五条悟曾经从来不知道夏油杰竟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份冷酷无情用在了他身上。


    这怎么可以?


    他在杰心里不是特殊的吗?


    关于这点,倒不是五条悟自作多情的一厢情愿,事实确是如此。六眼不会骗人。


    六眼有缺点也有优点。


    缺点是二十四小时无间断、三百六十度接收附近所有信息,因为不受控制,对大脑损耗巨大。


    但对应的,优点也极其恐怖:能捕捉常人看不见的细节,拆解常人分析不透的信息,比如自动解析他人术式。


    情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战斗上尤其如此,这是实打实涉及到谁能活到最后的生死决战,不是简单的输赢——六眼能无付出的自动收集,可见恐怖如斯。


    简单说,这世上没有人能骗过五条悟,除非五条悟自己心甘情愿被骗。


    而关于他在夏油杰眼里是特殊的这点,情理上可以理解五条悟自愿受骗,但五条悟不至于自欺欺人到这个份上——


    【五条悟对夏油杰是特殊的】这点绝无作假。


    所以五条悟不能理解,也不敢相信。


    既然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也没有让他们感情生变的事情发生,凭什么突然就要分开?


    七年之痒也要有七年啊,他们在一起,满打满算也才一年。


    噢,不对,“在一起”是他单方面认定的,杰从来没有承认过。


    说白了,他们甚至没开始,就结束了。这对吗?这不对吧!哪里都不对!


    巨大的委屈混着怒火顺着心口蔓延。


    五条悟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他刚醒来就察觉到了肩头的重量,只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所以没有抗拒,任由对方靠着自己。


    直到现在梳理完前因后果,五条悟终于能认真审视眼下的状况了。


    他当时气急,气到脑袋嗡嗡响,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接着就没印象了。


    所以他这是被杰气晕了?


    五条悟有点难以想象自己会被气晕,不过考虑到气他的是夏油杰,那勉强能理解了。


    总之,不管杰怎么说,反正他是绝对、绝对不要和杰分开的。和杰分开,跟撕裂自己一半灵魂没有区别。


    他们是彼此的one and only,是挚友,是挚爱,是此生唯一,不分你我。


    斩断这份羁绊,与亲手舍弃一半的自己有什么不同。


    他不清楚杰为什么这样做,但是看杰提出分开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很痛苦,根本不是真心想分开,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逼得杰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


    什么事严重到如此地步?杰却偏偏不肯跟他说实话的?


    五条悟静静凝视着身旁熟睡的黑发少年,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了解五条悟的人看不出这是他沉思的样子,熟悉五条悟的人才知道,五条悟这副面无表情的冷冰冰的模样,才是五条悟真实的样子。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不着调,反而呢,是五条悟的伪装。


    五条悟生来孤傲,强大到置于众生之上,那股压得人绝望的差距,自带冰冷的疏离感,加上五条悟本就天生性冷,不过这也是因为与人差距太大的缘故,好比一个人性格再温和亲善,没什么毛病和特殊爱好也不会跟蚂蚁说话。


    综上所述,如果不故意装得散漫随性,根本没人敢靠近他。


    深受迫害的绝大多数人可以嫌弃五条悟没个正形,却没人敢否认,要不是如此,谁敢放心,谁不畏惧。


    这也是五条悟被称为神子的原因。


    自六眼传承伊始,千年以来,也仅有五条悟一人被冠以神子之名。也唯有他,将六眼与无下限的结合开发到了前无古人的恐怖程度。


    此刻,神子极具侵略性的审视目光锁定在夏油杰身上,灼热、锋利,像是要把人一寸寸切开来,分毫不落的剖析清楚。


    夏油杰就是在这样可怕的注视下醒来。


    睁眼,对上近在咫尺的漂亮苍蓝眼眸,一时被美色晃得失神。又因近段时间养成的习惯,他下意识仰头,轻轻吻了吻五条悟的嘴角。


    下一秒,记忆回笼。夏油杰身体一僵,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压下慌乱,故作镇定,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语气自然的道:“悟,你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五条悟此刻整个人都呆住了,瞳孔骤缩,双目睁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白皙通透的皮肤飞速染上绯红,像白雪里绽开的一点红梅,藏都藏不住。


    幻视的白色大猫更是激动得将尾巴甩出了残影。


    “杰,你——刚才,亲老子?”


    尽管成熟的五条悟也会害羞,但只是最初的寥寥几次,后来脸皮光速变厚,再难见这般青涩模样。


    小五条悟却青涩得直白,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夏油杰轻咳一声,眯眼装无辜:“没有啊,我没做这种事。好了,悟看起来不像有事的样子,回你自己的宿舍去吧。”


    差点被一个吻哄得忘了正事的五条悟被这句赶人的话瞬间拉回思绪,立刻瞪起眼道:“你别想糊弄过去!还有你之前说的分开,老子不同意!”


    “我”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都亲老子了,杰是想始乱终弃,做欺骗无辜单纯少年感情的渣男吗!”


    “不是,你听我”


    “你要是非要这么做,那就试试看,能不能甩掉老子!”


    夏油杰额角青筋一跳:“你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见他真的要恼,五条悟收敛气势,飞快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手绘图案也跟着扭曲变形,但依旧能看清两个Q版小人,一个留着刘海,一个戴着墨镜,中间写着三个字:和好券。


    夏油杰心头一动,第一反应是诧异。大五条悟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玩意。


    紧随而来的是复杂的情绪。他向来言出必行、极少反悔,但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经历了大五条悟这一遭,他大概率会硬着头皮赖掉,坚持和五条悟划清界限。


    他始终顾虑,年少的五条悟心思单纯,这份心意很可能是被自己“诱导”影响出来的。大五条悟就不一样了,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夏油杰出神不语的样子,五条悟急了,绷着脸,强装镇定道:“杰,你不会想反悔吧?”


    夏油杰回过神,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和好券,慢悠悠开口:“好吧,我收回分开的话。”


    其实他刚刚想说却没说出来被接二连三打断的话就是自己想通了,不分开。奈何五条悟表现积极,他实在不忍心打断。


    现在再说破,悟多半会羞愤欲死,虽然以悟的性格过会儿就能恢复如常,但还是算了吧,小悟怪可怜的。


    ***


    2006年5月25日。


    高专二年级教室。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两个位置,拳头硬了,火气直往上冲。


    “硝子,悟和杰人呢?”


    家入硝子懒洋洋的回道:“不知道,估计又跑出去约会了吧。”


    也就五条悟和夏油杰能干出这种离谱事。


    正常学生逃课,顶多是去网吧,再不济去电玩城,好歹还算贴合逃课的常规操作。唯独这两个人,光明正大逃课谈恋爱。


    夜蛾正道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察觉到班主任怒气爆表,家入硝子悄悄调整坐姿,坐端正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撞枪口上。


    就在夜蛾的忍耐达到极限,准备打电话找人的时候,教室后门被人打开。


    五条悟晃悠着走进来,语气欠欠的,张嘴就拱火:“哟,夜蛾,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又和老婆吵架啦?真可怜,不像我和杰,从来不吵架。”


    家入硝子闻言愣了愣,转头古怪的看着五条悟。


    不吵架?开什么玩笑,你俩前段时间冷战还历历在目,哦,对,那确实没吵架,只是不说话而已。


    硝子陷入沉思。


    夏油杰看到夜蛾背后因为五条悟的话喷到和天花板齐高的怒火,拿起书默默走到角落罚站,一副知错认罚的模样。


    说来夏油杰虽然长得就一副不良的痞帅样,穿搭又新潮,第一眼看上去确实很像街头不良少年,但只要稍微接触过他的人就会改观——


    没人能不喜欢“当人”的夏油杰。此男脾气温和,待人温柔,成绩稳居前列,待人热心仗义,别人求助从不推脱,班里有矛盾会主动出面调解,是所有人眼里无可挑剔的优等生、老好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标准模范好学生,只要和五条悟凑到一起,就像触发了特殊化学反应,光速堕落,两人勾肩搭背不说招猫惹狗,也是到处惹是生非。


    庵歌姬作为受害者有权发言。不过自从两人升到二年级后就好多了,因为三年级的歌姬任务更忙碌了,基本不待在学校,受害者便落到了今年的新生一年级身上。


    唯二的两根独苗苗:


    有丹麦血统的混血儿七海建人:学长就是狗shi!


    元气开朗阳光眼睛超大的灰原雄:哈哈哈学长们真有意思。


    嗯从两人的反应来看,十有八.九最后会是七海建人接过庵歌姬的“团宠”身份.


    五条悟喜提夜蛾正道的铁拳制裁。


    夏油杰靠主动认错的良好态度逃过一劫,面对五条悟投来的控诉眼神,他淡定移开目光,视而不见。


    收拾完人,出了一口恶气的夜蛾正道正色,说起正事。


    “悟,杰。天元大人亲自点名,指派你们两人负责这次的星浆体护送任务。”


    时间倒回2005年5月17日。


    五条悟站在窗边,神色凝重。


    “果然不对劲,因为衣服没变,所以一开始没发现——杰,冬天的气温不可能这么暖和吧?冬天的树也不能这么枝繁叶茂吧?”


    夏油心虚的眼神飘逸,淡定开口:“因为现在已经五月份了。咳,怎么说呢,悟,你失忆了。”


    五条悟转身,看向他看过来后就恢复平静,看不出丝毫破绽的夏油杰,狐疑道:“失忆?我怎么会失忆?”


    “应该是我们昨天执行的任务出了问题。”夏油杰开始胡说八道,“那只咒灵有操控记忆的能力,你当时非要逞强耍帅冲在最前面,结果不小心中了招。”


    “本来我们都以为没事,毕竟当场就祓除了咒灵,没有任何异常。现在看来,只是当时没有发作,后遗症延迟到第二天才显现。”


    五条悟听完没有反驳,似乎默认了这套说辞,信了夏油杰的瞎扯。


    夏油杰本来都在心里打好了草稿,不想五条悟对他毫无防备,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这一刻,他心底冒出了一丢丢愧疚。嗯,只有一丢丢。


    回到现在。


    星浆体任务如期而至。


    夜蛾正道认真讲解着任务的危险性,反复强调这件事对整个咒术界的重要性,苦口婆心告诫两人务必认真对待,不许胡闹、不许出岔子。


    夜蛾在上面严肃叮嘱,夏油杰在下面思绪早已飘到千里之外。


    这次他会保护好理子妹妹,实际上,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天内理子的后路,只等天内理子想通,就立刻将人送走。


    至于伏黑甚尔,已不足为惧。


    现在他才是盘星教的教主,他肯定不会雇佣伏黑甚尔暗杀星浆体,这一次,任务一定会顺利圆满结束。


    ——对于他们和天内理子而言。


    至于天元大人,老老实实进化失败被他收服吧。


    作者有话说:


    夏:袖手旁观不说还疑似偏袒羂索,对天元没有好感(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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