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疼爱沈宛初是一回事,可婚嫁一事最看重的莫过于门当户对,她有心为沈宛初挑个好人家,可也要别人乐意才行。


    沈宛初没料到周氏会主动提及,大喜过望之下连忙控制住表情,低头娇羞道:“宛儿都听姨母的。”


    她是喜欢江时祁没错,可也不能吊死在他身上吧?


    没过几日,本就暗流涌动的京都就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下去了。


    禺王死了,成王动的手,证据确凿无从抵赖。陛下震怒,当即关押了成王,就连一向得宠的汐妃也被打入了冷宫,风光的成王一党瞬间分崩离析。


    禺王一党也只能草草收了尾,各自另觅新主。


    一夕之间,党争的队伍里一下子失去了两个赢面最大、最有希望的皇子。


    按理说形势应该明朗了,可皇上终究是皇上,他一天在那个位置上,便一天不能容忍旁人的觊觎,哪怕这些人都是他的儿子。


    四皇子、八皇子两人制衡哪里有三足鼎立来得稳定。


    皇上大手一挥,原不在局中的九皇子瞬间拔地而起,他的母妃原不过是嫔位,也被皇上一道圣旨封为四妃之首的德妃。


    到此处,江时祁的谋划已经是成功了一半。


    九皇子,是他一直以来的选择。


    九皇子看似与世无争寄情诗文,内里一样野心勃勃。只是他明白,要想笑到最后,一定不能锋芒太过,藏拙是他保命的手段。


    江时祁选择他,是因为他值得被选择。


    在所有皇子里,九皇子是最适合做皇上的。


    聪明、坚定、心怀善意。


    大黎需要一位仁慈又不失果决的君王。


    成王和禺王的倒下,是九皇子崭露头角的开端,江时祁这位最坚定的拥护者,将不遗余力地将他推上那至尊之位。


    谢令窈进宫见去太后,她精神不大好,


    虽说成王和禺王并不算与她有多亲近,但到底都是她的孙儿,出了这样的事,她并不好受。


    可她不会去让皇上留下成王一命,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母子是从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当年皇上之所以能成为皇上,靠的可不是仁慈。


    成王敢对兄长出手,难道再往后些会不敢对父亲出手?


    先不论禺王究竟是不是死在成王手上,但能落下如此确凿的证据,至少证明成王的的确确是动了手,动了诛杀手足的心思。


    这样一位儿子,皇上不敢留。


    外头突然躁动起来,宫人们急吼吼地跑了起来,大声喊着“走水了”。


    太后宫里的宫女来禀,说是冷宫烧起来了。


    太后眼皮未掀,淡声道:“由她去吧。”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刚进冷宫不久的汐妃。


    一直以来疼她宠她的君王,说翻脸就翻脸了,还非要杀她唯一的儿子,她受不住,一把火让自己解脱了。


    谢令窈不免有些唏嘘,感叹世事无常。


    “你不必可怜她,在夺嫡这件事上,输家只有一个死字。况这些年,汐妃仗着皇上的宠爱,打杀宫人是常有的事,如今走到这地步,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若不是她平日里太过张扬,皇上铁了心要杀成王的消息,怎么能传进冷宫?


    汐妃这也是在赌,赌她能用自己的死,让皇上念着两人多年的情谊,饶成王一命。


    可皇上要是会因为一个女人改变想法,那他当年便成不了皇上。


    他是喜欢汐妃没错,可也仅仅是有些喜欢罢了。


    “倒也不是可怜她,只是眼见生命流逝,忍不住有些感慨。”


    太后疲惫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是了,你没见过这些,自然会害怕。下次进宫,给我带些新鲜玩意儿吧,哀家都快不记得宫外是什么样子了。”


    这深宫啊,会吃人。


    谢令窈捏着帕子,无声地点了点头。


    第121章 上蹿下跳


    禺王出事之后,京都终于算是平静了一段日子,日子这样不紧不慢过着,竟是又入了冬。


    初雪之际,江时祁正值休沐,两人窝在房间里,品茗下棋,自有一番乐趣。


    “三日后,便是沈宛初的及笄日了。”


    谢令窈手执黑子落下,嘴角噙了一抹并不真切的笑。


    这些日子,沈宛初在江府上蹿下跳,笼络地府中下人将她夸地天上有地下无,直叹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和善仁心的姑娘。


    这夸着夸着,不免就夸出了些闲言碎语。


    只可惜,江时祁不给着些闲言碎语发酵的机会,顺手就处置了两个闹腾得最厉害的下人,余下的那些个跟着嚼舌根的,也或轻或都挨了罚。


    江时祁这人,虽看着多数时候都冷着一张脸,但对下人一向宽和,鲜少这样大动肝火罚过谁。经此一事,下人们也算是看明白了江时祁的态度,自是都谨言慎行,不敢再胡说八道。


    只是下人们消停了,沈宛初却没消停,腆着脸成天望江倩柔姐妹俩和江秋寒那边凑,不管这几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与沈宛初日渐熟络了。


    至于江雨霏,因着与谢令窈关系好,直接被她给排除在外了。


    “听说母亲为这事颇为上心。”


    江时祁说着落下一子。


    心头有些好笑,他这位母亲总是如此,对旁人远比对他这个亲儿子上心。


    总是口口声声说着为他好,在面对他时却总是无度索求,从前是为了周家那一家子不成器的,现在又为了沈宛初。


    “让她去吧,现在二叔母管着家,半点不许她插手,她应也是在府中闷得无聊了,总要给自己找些事来做。”


    沈宛初嘴甜,又惯会装孝顺贴心,这几个月把周氏哄得服贴贴的。


    借着周氏的威风,期间也给谢令窈找了几次麻烦,不过也没成什么气候。


    论心计手段,谢令窈根本就不屑与沈宛初为敌,前世也不过是心死之后,得过且过,不愿自甘堕落去同沈宛初斗罢了。


    谢令窈得以重活一世,更看不上沈宛初的那些手段,不过她也不会因此而自大狂妄。


    如今周氏疼沈宛初疼得紧,只是不知道,表亲的侄女儿和掏心掏肺的侄儿,哪个更重要呢?


    “对了。”谢令窈又道:“听说过不了几日,就有一批武将要回京受赏,先前我与二叔母提议过,在这些人里面挑几个同雨霏相看相看。你觉的如何?里面有没有你认识并且觉得不错的?”


    江时祁手一顿,修长的手指捏着棋子悬在半空,神色有些诡异。


    谢令窈顺势捏住他指尖,有些不解。


    “怎的?难道你也觉得武将不好?”


    谢令窈分明记得江时祁与几位武将关系是不错的,他不是一个会勉强自己去与不喜欢的人交友的人,按理说他不会排斥武将才对呀。


    江时祁望前靠了靠,一只手撑在棋盘上,另一只手任谢令窈捏着,犹豫过片刻还是选择帮沈知柏一把。


    “沈知柏他……心悦雨霏。”


    谢令窈瞪大了双眼,震惊之下又有惊喜。


    怎么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不过若是雨霏能与他成事,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了。


    沈知柏这个人谢令窈也有多了解,面上吊儿郎当不正经,内心却是个正直守礼的好男儿,否则江时祁也不会与他成为多年的好友。


    “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的半点不知道?”


    “多年了,磨磨蹭蹭瞻前顾后,这一世若不是胡景思出了事,他照样没戏。”


    沈知柏这样畏手畏脚的模样,江时祁是相当瞧不上眼,若不是看在他与自己多年的交情,他又实在是对江雨霏一往情深,江时祁才不会管这桩闲事。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谢令窈笑着斜了他一眼,嗔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过我当真认为他这个人还不错,人品家世都没得说,模样也生得相当不错,与雨霏还真是郎才女貌!”


    “我这是认死了你,自然下手要又快又狠,若让旁人抢了先,我这辈子岂非都要在遗憾中度过?”


    江时祁自认为自己十分占理。


    “那相看的事……”


    谢令窈无奈地摇了摇头:“雨霏的婚事自有二叔母做主,我最多不过是提提意见做做参考,哪里好跑去说什么?况且,若不让沈知柏着一下急,他又如何敢迈出第一步?”


    “倒也是这么一回事。”


    沈知柏在其他事上都雷厉风行的,但在这件事上却不知为何这般扭捏,若不是真把他逼到一定程度,他怕是还能再拖上一拖。


    “我去找找雨霏!”


    江时祁将起身将兴冲冲要出门的人拦了下来。


    “明日再去,我难得可以好好休息一日,好好陪我。”


    江时祁把人搂进怀里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别与雨霏说得太直接了,免得吓着她。”


    谢令窈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多嘴,这种事,自然要当事人之间去拉扯才有意思,旁人直接说破了,简直叫破坏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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