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地上的同时,她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绵延的阶梯让她双眼一黑。


    江时祁有些无奈地将她扶稳。


    “昨夜便与你说过了,这阶梯蜿蜒陡峭,爬上去要花许多时间,会累着你的。”


    谢昭泾搓了搓手,劝道:“阿姐,你就在下面等姐夫吧?”


    “哪里的话,你第一天入学,我自然是要去的,挑几个壮实的带上东西,咱们上去吧。”


    谢令窈吩咐留下的人找地方去用午饭,两个时辰后在山脚等着便是。


    一路上有江时祁揽着她的腰往上走,倒也不算多累,只是这阶梯实在是长,谢令窈两腿发酸时才终于看到了太学寺巍峨的大门。


    谢令窈挣开江时祁的手,理了理发髻,无比端庄地跟在他身侧朝大门而去。


    今日谢令窈是特地打扮过的,当了十余年的江夫人,什么场合该如何装扮,她心里很是清楚。


    太学寺这样的顶尖学府,打扮自然要端庄简洁。


    她今日特地选了一件质地厚重的长裙,月牙白的底色,上面只简单绣着几朵与真花大小无异的木兰花,虽少了飘逸轻柔之态,却沉稳郑重。


    头上簪着的是江时祁亲送打磨的玉簪,耳垂上坠着的是谢昭泾送给她的耳坠,与她身上的衣衫交相辉映。


    江时祁今日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在她的发髻上停留,十分满意它终于有机会可以安然躺在谢令窈的青丝之间。


    门前守卫共一十六人,皆是禁军打扮。


    昨夜听江时祁说起过,这些禁军皆是从宫里派过来的,由此可见陛下对太学寺学子们的重视。


    领头那位年纪稍大些,看着有近三十岁。他朝江时祁拱了拱手,道:“江大人,杜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只管带着学子往青鸢阁去就是了,他在那里等你。”


    江时祁亦回以一礼。


    “多谢。”


    三人并拿行李的几个仆从一起进了大门,现下正值午膳时间,内里学子们皆穿蓝白相间的长衫,成群结队朝统一用饭的膳堂而去。


    观其年纪,有十二三岁的,也有十七八岁的,身量参差不齐,但面上都是精神奕奕。


    太学寺没有女学生,亦没有女先生,谢令窈本就生得惹眼,她往人群中一站,惹得不少年纪稍大的学子偷偷朝她往过来。


    江时祁眉心跳了跳,他昨夜便料到会如此,说了许多诸如路太远、山太陡这样的话企图打消她非要亲自送谢昭泾的念头,可她实在是态度坚决,一贯懒床的人竟是天一亮就起了身。


    江时祁就算是有再多的话,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谢令窈垂首,看见自己的手掌稳稳落进了江时祁的掌心,扭了扭手腕。


    “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多人瞧着呢!”


    江时祁恍若未闻,手上的力气半点也不肯松。


    可不正是因为这么多人瞧着?


    第100章 浓情蜜意


    山上的雾气足,此刻又稀稀疏疏下起小雨来,细小的雨丝落在脸上,不觉寒意,倒显凉爽。


    青鸢阁内,满室茶香。


    江时祁和一素衣白发的长者对坐。


    “你我<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已有三载不曾相见。”


    江时祁自觉惭愧,垂首道:“学生所行之事,实在凶险,不敢连累先生。”


    长者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你十二岁被你祖父送到我身边,是我年纪最小却最优秀的学生,若不是你身上的担子太重,我便是与你祖父闹翻,也不让你搅进那污秽之地。”


    “承蒙先生多年的教导,学生虽愚钝,却也明白何所为何所不为。若不入仕,学生此生抱负便只是纸上谈兵,便是万人颂扬也不过是一个空壳。朝堂之上,处处是阴谋诡计,学生身处其中,也有身不由己之时,但本心却从不曾变过。”


    江时祁当过一世权臣,赢得过赞扬,亦背负过骂名,世人都当他所做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弄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入仕的本心是为了大黎的百姓。


    他殚精竭虑,披荆斩棘,只是为了给大黎百姓选择了一位最适合的君王。


    眼前这位长者,是名扬天下的霍长生,霍老先生,他当年也曾位极人臣,却眼见昔日的挚友为了皇权争得你死我活却无可奈何,便干脆致仕游学,誉满天下。


    他在江时祁心中,与自己祖父一般敬重无二,可惜前世却不明不白死在这青鸢阁中,哪怕后来江时祁花费数年,也不曾查到其死因。


    江时祁隐约觉得,他大抵也是因皇权斗争而牺牲。


    哪怕霍老先生一心归隐,可他身上的名望……


    太重了啊。


    不论结果如何,江时祁今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护住自己的恩师。


    “如此便好。”


    霍先生喝了口茶,又道:“你成亲的喜酒,我没喝上。”


    “自然是不会忘了这事,学生带了三坛酒上来,方才已经交给了杜先生,他应是已经替您收进酒窖之中了。”


    “可还甘愿?”


    太学寺山高路远,江时祁成亲的细节霍先生并不大了解,他却是知道这桩婚事因何而来,期间夹杂的恩情,对两个年轻人来说,又何尝不是负担?


    江时祁唇边漫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来:“先生,她是学生求来的。”


    江时祁顿了顿,补充道:“走近她,花了学生很多心思。”


    霍先生端茶的手微顿,顺着江时祁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那抹倩影,摇了摇头,朝江时祁道:“痴儿。”


    “那个孩子,杜雍会好生照料,膳堂给你们留了饭菜,用完饭,下山去吧。”


    江时祁起身,朝霍先生深深拘了一礼。


    “先生保重。”


    谢令窈还以为会等江时祁好一会儿,却没想到他半个时辰不到就出来了。


    陪着谢昭泾在膳堂用过饭后,谢令窈和江时祁便要返程了,再耽误下去,便不能在天黑前赶回府中。


    方才杜先生已经领了江家的仆从将谢昭泾的行李都搬进了分给他的房间。


    太常寺的住处都是两人一间,并无例外,所以为免打扰到旁人,谢昭泾也得赶紧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


    又累又忙,谢昭泾倒顾不得紧张和伤心了。


    下山比上山容易,回程的时间更短,在江时祁的搀扶下,谢令窈终于得以瘫在了了马车上,她瞪着车顶,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们上个学,可真不容易。”


    江时祁曲膝蹲在谢令窈身前,抬手要去脱她的鞋袜。


    谢令窈慌忙躲过,诧异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时祁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微微仰头,语气自然:“累了一日,褪了鞋袜,我替你揉一揉脚。”


    谢令窈面色一红,嗔道:“江大人瑰玉之姿,怎好做这些事?”


    “怪了,替自家夫人做些体己之事,怎就不好了?”


    谢令窈横了他一眼,面上镇静,内里却心跳如擂。


    这种柔情蜜意的相处,谢令窈和江时祁前世十年夫妻,从不曾体会过。


    如今乍然被如此娇宠,哪怕谢令窈自认为早不似那闺阁小姐,可依旧羞赧无措。


    其实谢令窈在出嫁前,枕头下也曾藏过几本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话本子,那时她尚且对江时祁这个未来夫君怀着满腔热忱之情,也想过嫁给他之后两人能如话本子上那般甜蜜温存。


    只是当真嫁了后她才发现想象和现实之间可以存在那样大的落差。


    不过,如今的江时祁不似前世冷傲,温柔起来当真是要人半条命。


    谢令窈对上江时祁滚烫的目光,慢腾腾伸了腿给他。


    鞋袜褪去,小巧的脚掌落入男人温暖干燥的掌心,被细致地揉捏,酸麻感祛了大半。


    男人轻柔的动作和专注的神情,让谢令窈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裙摆,呼吸时快时慢,不成章法。


    江时祁轻笑出声。


    “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谢令窈羞得抽了脚踩在他曲起的膝盖上,羞愤地瞪了他一眼。


    “你可不就能把我吃了?”


    江时祁眸子暗了暗,指腹轻轻摩挲在谢令窈纤细的脚踝。


    “今夜,你又打算用什么理由来搪塞我?”


    自那次过去已有五日,第二日说要休养,第三日说还未休养好,第四日说白日里晒了太阳,中了暑热头晕,第五日也就是昨夜说是赴了宴实在太累。


    反正总有理由推脱。


    “今夜?今日我眼睛一睁便坐上了马车,此刻还不曾归家,恨不得沾床便睡!”


    谢令窈理直气壮,谁怪他自己不懂节制的,那种全身酸软的滋味儿,她的确是怕了。


    江时祁并不恼,只道:“无妨,你拖得越久,我便也越久。”


    谢令窈咬了咬唇,半晌才憋出一句:“下流!”


    “闺房之乐,不下流。”


    谢令窈说不过江时祁,最后干脆闭目假装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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