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来,雨霏这孩子我是最喜欢不过的,当日景儿议亲之时,我恐有人抢了先,着急忙慌就定下了她呢。”


    江雨霏当日与胡景思议亲之事,除去两家长辈,京都并无人知晓,此刻胡景思的母亲蒋氏故意扯出来,引得周边不少人惊讶。


    以胡景思如今在京都的名声,那是人人避之而不及,江雨霏这个时候与他扯上关系,定会影响她接下来与人议亲。


    世人就是这样不讲理,明明江雨霏并无错处,可还是免不了被胡景思牵扯。


    现下江家的长辈们现在不知道聚在哪里说话,江家几个姐妹没遇见过这种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上前想将江雨霏拉走,可蒋氏却不肯,一只手紧紧抓着江雨霏的一只胳膊。


    面上依旧和善亲近,声音却又拔高了许多。


    “雨霏,外头说的那些不过都是子虚乌有的传闻,景儿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的,自打你母亲闹上门来退了婚之后,就日日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儿了。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胡夫人慎言!”


    谢令窈走近,趁着蒋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把将她推开,拉过江雨霏挡在身后。


    “我家妹妹与贵公子的婚事,不过是夫人你与我家二叔母口头上说下的,就连信物都不曾交换,这样便也算定亲?那我大黎的婚嫁之事是否太过随意了些?”


    谢令窈不给范氏反驳的机会,继续冷声道:“至于什么往日的情分更是可笑,胡公子把那小厮护得跟眼珠子似的,那才叫有情!至于我们家白白受骗的姑娘,私下里就连面儿也不曾同他见过,何来的什么情意?”


    “贵公子那日闹出的事,那可是几十双眼睛一齐瞧见的,就连九殿下亦在场,你此刻轻飘飘一句子虚乌有,便可将其抹过?”


    “贵公子的喜好,胡夫人难道先前一点儿也不知道?即便如此,你还是主动要同江家结亲,拖一个无辜的女子进火坑!你们胡家行事,是不是有些太狠毒了些!”


    谢令窈清脆的嗓音掷地有声,周遭当即掀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多是指责胡家故意骗婚。


    蒋氏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指着谢令窈骂道。


    “你胡说八道!你们江家就是背信弃义,见我儿遭难,跑得比谁都快!”


    江雨霏回过神来,不愿躲在谢令窈身后当缩头乌龟,自己走了出来,气急道:“好生奇怪,分明是你们家骗婚在先,现在到还有脸来指责我?别说我与他本就没什么瓜葛,就算我已经同他成婚,我也会毫不犹豫同他和离!他若守着那小厮过一辈子,我还敬他是个有情人,可事实呢?他不但是个断袖,还是个自以为是,自私庸俗的懦夫!”


    江家的几个姑娘虽说平日里算不得和睦,但对上外人,总的来说还算团结。


    眼见谢令窈和江雨霏言辞犀利,半步不退,江玲珑也不甘示弱,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家儿子是被冤枉的,我可听说九皇子今日也来赴宴了,如若不然,我们两家去他跟前对峙如何?”


    江倩柔亦道:“也不知九皇子忆起当日的腌囋事,会不会回过神来怪罪!”


    蒋氏气得直发抖,使劲瞪了几人一眼,拂袖而去。


    她今日打的算盘就是想要让别人以为江雨霏与胡景思之间真的是有些感情的,以此来扰乱胡景思是断袖这一事实,最好是能借此让江雨霏往后不好议亲,最后不得不嫁给胡景思。


    到时候便可借江家的手,挽回胡景思的名声,或许他往后还会有前途。


    可她太着急了,不仅没能达成所愿,还让胡家和胡景思现在本就不好的名声现在更狼藉了。


    蒋氏灰溜溜地走了,众人才纷纷落座。只是看向谢令窈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


    大家大族最讲究的就是同气连枝,谢令窈如此口齿伶俐地为自家妹妹出头,想来也是个顾全大局之人。


    姗姗来迟的赵氏听了刚才的闹剧,气得脸都青了,心中把胡家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个遍。


    打定主意是要让胡家付出代价!


    此刻她再去看谢令窈,便觉越看越喜欢,幸亏有她在,不然雨霏那个笨嘴的丫头今日可得吃大亏了。


    从前她虽面上对谢令窈诸多客气,但还是不能免俗地介意她的出身,并不乐意见到江雨霏与她多有亲近。


    现在想来,她颇有些羞愧。


    江雨霏待谢令窈亲近,谢令窈亦真心待她,这两个孩子的情谊千金,她不该心存芥蒂,对谢令窈带着成见。


    第99章 亲去太学寺


    昨夜下了场绵绵细雨,谢昭泾从侯府出发时,正巧雨停。


    目之所及的草木皆被洗得绿油油地一片,湿气氤氲在鼻尖,他心情莫名就开阔了许多。


    阿姐说得对,母亲拼死生下他,并不是让他颓丧萎靡的,既然能有幸进太学寺读书,他定要竭尽全力,往后能为长姐撑起一片天来。


    母亲不在了,照顾阿姐的担子,他要挑起来才对。


    今日是谢昭泾的大日子,江时祁知道谢令窈必定是要亲自送他去的,便特地腾了一一天出来,既为陪她,也为去拜见恩师。


    太学寺建在鼎鸣山的半山腰,从江府出发,马车一路不停歇也要两个时辰,于是几人便早早出发了。


    谢令窈总共安排了三辆马车,其中一辆自是他们三人共乘,另外一辆是留给李嬷嬷这类贴身伺候的下人,最后一辆便是谢令窈为谢昭泾准备的日常起居所需要的物件儿以及衣衫和书籍。


    太学寺的学子们虽都出身显赫,可一旦入了学,便只许带一个书童,例如整理床榻、清洗贴身衣物这些轻松的活儿都得自己来干。


    太学寺管理严苛,除了每月两日的休息日,平日里是不允许下山的,所以不管是吃得用的,谢令窈都一次给他备齐了。


    又另外给他挑选了一个团头圆脸的十三四岁的小子给他做书童。


    “那小书童名唤饼子,你若嫌这名字俗气,自为他改个书气些的名字。他是梧桐居里伺候你那位嬷嬷的孙儿,他虽不比你小多少,可自小没出过什么门,心思简单澄澈,比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更稚嫩些。现在你可能用不大顺手,不过你且多费心教教他,假以时日,定知道我为何要选他来照顾你。”


    饼子这个孩子,长得讨喜,说起话来又多又密,也没什么心眼儿,最适合谢昭泾这个沉闷的性子。


    饼子傻气却又认死理儿,他阿婆嘱咐了他要好好照顾谢昭泾,他就一定会尽力去做好,虽说刚开始会笨拙些,但只要谢昭泾有耐心,这个孩子会给他惊喜的。


    谢令窈开始也想过,去太学寺这样的地方,要么就给谢昭泾挑个人精,免他许多烦恼。可人终究是要靠自己成长的,谢昭泾若是连在太学寺都待不下去,往后又何谈入仕?


    谢令窈一边又不想让谢昭泾吃苦头,一边又想纠正他优柔寡断、胆小懦弱的性子。


    最后谢令窈还是狠下了心,打算先让谢昭泾自己去试一个月看看,若实在不行……


    罢了,她的弟弟又不是非要有多优秀。


    “不用,这个名字就很好。多谢阿姐为我费心。”


    饼子……这名字听着踏实。


    很有饱腹感。


    谢昭泾挺了挺背脊,不想让江时祁和谢令窈看出他内里不安。


    “阿姐,下个月,你会来接我吗?”


    江时祁道:“你姐姐若是不得空,我来接你。”


    谢昭泾连忙摆手,他原先在简州时便听过他这个姐夫的威名,如今见了他才知原来传言也是可信的。


    他一见江时祁就止不住发怵,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紧张什么。


    后来他再大些便明白了。


    那不是怕,那是自惭形秽。


    “自然是要来的,我不仅要来,还要去拜访你的先生,他若说你表现不好,我便撂下你自己回去,你自留在山上好好反省悔过。”


    谢令窈嘴上说着吓唬谢昭泾的话,心里却只盼他能顺利度过这最难熬的一个月。


    那些公子哥儿,恐怕是瞧不上谢昭泾的。


    被排斥被孤立的滋味儿,她可是太懂了。


    即便知道谢令窈说的玩笑话,谢昭泾还是缩了缩脖子。


    “晓得了,阿姐,我会好好努力的,绝不给你和姐夫丢脸!”


    太学寺威名在外,恐怕这个名额也来之不易,如若他不好好读书,实在是有些对不起江时祁的安排,也会让谢令窈失望。


    昨夜夫妻两个说话说得有些晚,谢令窈没几时便开始犯困,一刻钟不到就靠在了江时祁得肩头睡了过去。


    江时祁则小心翼翼揽上她的肩膀,唯恐她一个不稳栽下去了。


    谢昭泾有些不好意思再朝他们看去,只好闭目养神。他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后,马车才终于在山脚下停稳了。


    谢令窈一手揉着自己酸痛的脖颈,一手搭在江时祁得手腕上,踩着软凳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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