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窈抿了抿唇,既觉得这伙计有意思,又有些嫌他聒噪。


    只是江时祁这样一次喜静的人都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不好去打断。


    刚上了二楼,两人迎头就遇上李之忆和徐昊晟。


    李之忆明显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脸颊泛白,但看向谢令窈的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只是瞥见谢令窈和江时祁交叠的手,终是又黯淡下来。


    谢令窈有些被李之忆的状态吓到,不禁颦眉微微退了一退。


    江时祁感受到谢令窈的动作,心沉了沉,将手握得更紧。


    徐昊晟推了一把,李之忆才堪堪回过神来,两人纷纷朝江时祁拱手行礼。


    “江大人。”


    江时祁这才松开谢令窈的手,亦回以一礼:“徐大人、李大人。”


    许昊晟为了打破尴尬,故意调笑道:“前几日听几位同僚说,从前江大人都是忙到最晚才肯归家的那位,自打成了婚后却变成了最早走的那个,我还当他们是故意说来逗趣儿的。今日江大人忙里偷闲都要陪着夫人一同用饭,看来传言也的确非虚。”


    谢令窈侧头去看江时祁,见他面色无异,丝毫没有因为这种调侃有任何不适。


    “自家夫人自得我自己来疼,等徐大人成亲了,或许就懂了。如今新政已经实施下去,户部上下终能喘息片刻,现下对我来说,陪夫人用饭乃是最要紧的正事。”


    徐昊晟的表情犹如见了鬼,他实在是不能把这番话同江时祁这个人联系起来,在他的认知里,江时祁寡言少语,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朝着把人噎死的路上去。


    这番令人倒牙的话,竟能出自他口中!


    徐昊晟不理解,谢令窈自然也不能理解,她忍不住在江时祁紧实的后腰上捏了一把,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江时祁。


    江时祁按住在他腰间做乱的手,波澜不惊地欣赏起李之忆失魂落魄的神情。


    甚合他意!


    第86章 心中所念之人唯有他


    要说谢令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江时祁情绪不对劲儿的,大抵要从他沐浴完一句话也不说,只坐在桌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开始。


    谢令窈一边擦拭着自己的潮湿的发尾一边回忆。


    中午江时祁自让张茂赏了那个机灵的伙计一大锭银子,亲手给她切了羊腿,送她去了铺子,好像做这些事的时候他面色都没有什么异常呀。


    就在谢令窈以为江时祁会继续这样盯着她却不说话的时候,江时祁陡然开口了。


    “今日……你为什么要掐我。”


    谢令窈手顿住,朝江时祁走了过来:“可是掐疼了?”


    江时祁不疼,谢令窈的那种力度,在他身上,还比不得猫儿挠上一爪。


    只是在那个时候,谢令窈蓦然做出这个动作,在江时祁看来更像是在维李之忆。


    颇有一种“人家已经够难受了,你还非要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来做什么,忒不懂看人眼色“的责怪意味来。


    谢令窈有些不大记得当时的力度了,她抬手已经放上江时祁的衣襟:“脱了给我瞧瞧,可是有淤青了?”


    江时祁捉住谢令窈的两只手,对上她无辜的眼睛,有些挫败。


    “你是觉得我说那些话不妥?”


    谢令窈歪了歪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自然是有些不妥。”


    江时祁嘴角下垂,却又听她接着道:“那么多人呢,说这些酸话,你羞不羞?”


    江时祁将谢令窈两只手并拢,用一只手便将她控制住,另一手揽住她的细腰往前一扯,谢令窈便不受控制地扑进了他坚实的怀中。


    “只是因为这个?”


    谢令窈反问:“还能因为什么?你看没看徐昊晟的表情,跟见了鬼有什么两样?”


    江时祁不在意徐昊晟是什么表情,他只在意李之忆会不会知难而退!


    前世李之忆一直拖着不肯成亲时打的什么主意,江时祁心里清楚地很!


    “难道不是心疼李之忆?”


    这跟李之忆有什么关系?谢令窈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江时祁这是在憋着一口什么气。


    “江大人,你这是……醋了?”


    江时祁凉飕飕地看着谢令窈。


    “那些年,我生吞下的醋还少么?”


    谢令窈哭笑不得,她可真是冤枉,她前世一心一意,心心恋恋的一直都是眼前这个凉薄的男人,何曾与别人有过什么暧昧,值得他背地里暗吃飞醋?


    “你可别污蔑与我,自打我嫁进你江家起,日日谨言慎行,唯恐行差踏错落人话柄,与外男说话的机会都少,又怎么会惹得你醋意横生?”


    “你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你心里念着他。”


    谢令窈神色冷下来,可惜双手都被江时祁攥住了,否则她真想给他一拳。


    谢令窈气不过,凑近男人的俊脸,一口咬在他左脸上,江时祁不躲不闪,任由她发泄。


    “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心里念着他了?”


    “你可还记得那张被我拿去烧掉的手帕?”


    谢令窈怎么会忘?


    那时她与江时祁的感情已经逐渐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为了舟儿,也为了她自己,谢令窈最终决定做出些努力来挽回


    她精心为江时祁绣了一张贴身的手帕,怀着情意在那张帕子下绣上江时祁的字,准备亲手送给他。


    可江时祁来不及等到谢令窈亲手交到他手上已经自己看到了。


    谢令窈躲在内室,第一次在江时祁脸上看到那样难看的表情。


    她的期待化为一场空,她的退让成了笑话。


    那张帕子被江时祁收在手心带走,隔日打扫的丫鬟便在江时祁的砚台之中发现了锦缎燃烧的痕迹。


    “不问自取那是偷,那张帕子分明是你偷去烧了的!”


    谢令窈说着便来气:“我还没问你呢,我给你绣的帕子,你不喜欢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烧掉!”


    江时祁面色突然古怪起来:“你说,那帕子是你绣给我的?”


    谢令窈懵了,迟疑道:“上面不是绣了你的字么?你看不出来那原本就是要给你的?”


    江时祁没说话,他将人松开,一把抱到卧房内的那张书桌旁,快速磨了墨,将笔递给谢令窈。


    “将我的字写下来。”


    谢令窈虽说不明白江时祁在发什么疯,还是老老实实在空白的宣纸上,重重写下“持瑾”二字。


    江时祁:“……”


    他拿过谢令窈手中的笔,在旁边落下”持谨”二字。


    “这才是我的字。”


    谢令窈目瞪口呆,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李之忆,字怀瑾。”


    谢令窈终于是明白了。


    “所以你以为那帕子我给他绣的?”


    江时祁没有否认。


    当时肝胆俱裂的痛苦,他记忆犹新。


    “我烧它也不是因为气愤心伤,那上面绣着外男的字,若让别人看了去,你会有麻烦。”


    谢令窈捂着脸哭笑不得:“倒是怪我偷了懒,若是老老实实绣两个字,你未必会误会。”


    这两个字可是周氏告诉她的,她这个婆母,还真是巴不得可以立马把她扫地出门呢!


    江时祁眸色深深,心中忐忑。


    “阿窈,不管那帕子是给谁的,你且告诉我,你心里装的,究竟是谁。”


    谢令窈叹了口气,若换做前世,她必定会生气不已,怪江时祁质疑她的感情,可吃了那么多亏,谢令窈是明白了,她和江时祁之间的许多误会都是源于两人太过要强,什么也不肯说什么也不肯问。


    于是她道:“我前世在意的、爱慕的,唯有一个江时祁。”


    谢令窈靠在江时祁怀中,能够感受到他疯狂跳动的心脏之下蕴藏着的喜悦。


    原来,那个让他醋得浑身冒酸气儿的男人,是他自己!


    江时祁恨不得将人嵌进心口疼爱。


    他无比庆幸上天怜悯他,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两个相爱的人感受到彼此的爱意。


    他又无比懊恼,他实在是错过良多。


    “我们,竟是错过半生。”


    谢令窈靠在男人胸膛上,斜睨着眼兴师问罪。


    “所以,那些年,你一直以为我心悦之人是李之忆?”


    “是我糊涂。”


    谢令窈算是明白了,怪不得江时祁会在鼎新阁说出那种酸话,合着根本就是说给李之忆听的。


    内里这么大年纪了,却是如此幼稚!


    从前的事,谢令窈不想再计较,只是嘴上却是不肯轻易将人饶过。


    “那江大公子岂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头上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竟也生生忍下这么多年没发作,我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你心胸开阔?”


    “换做旁人我也是不会发作的,若我身侧之人不是你,那么她是谁,她心里是谁我便通通不在意。是你我更不会发作,只要你还能留在我身边,旁的我只管装聋作哑,权当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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