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一张口就红了双眼。


    “胎位又不正,未出世的孩子活活憋死了,夫人也大出血,当场便去了。”


    谢令窈强忍住心头悲伤,问她。


    “嬷嬷可见过母亲的遗体?”


    “见过,只是我那时到底年轻,骤闻夫人去世,悲痛之下直接晕死过去,等我醒来,夫人已经被安置于棺椁之中了。”


    “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呢?”


    李嬷嬷眼泪唰一下哭了出来,声音哽咽:“胎死腹中,还在夫人身上呢。”


    “母亲的遗体,是由谁清理的?”


    问到此处,李嬷嬷终于发现反应过来,谢令窈似乎并不单单只是随口问一问。


    “宁姐儿……哦不,少夫人,你是在怀疑夫人当年的死有问题?”


    “嬷嬷觉得呢?”


    李嬷嬷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夫人再次怀孕那年的事,确定并无什么错漏。


    “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当时夫人刚怀上,请了好几个大夫来,都不建议夫人留下这胎。那个时候,夫人身子实在太羸弱,根本就不适合孕育。可夫人不忍心啊,到底已经怀上了,她不舍得。”


    李嬷嬷悔恨不已,她当年就应该劝住夫人的!


    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谢令窈最后也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来。


    第75章 绝无可能


    谢令窈躺在小榻上发呆,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过去。


    她睡眠一向很浅,在身体被腾空的瞬间,她立刻就睁开了眼,迷茫抬头,发现是江时祁把她抱着往床榻上去。


    “你忙完了?”


    谢令窈刚醒,语气还带着困意,与平日的尖利不同,此刻语调有些发软,听得江时祁很是受用。


    “如今一切,前世皆已走过一遭,从前许多殚精竭虑谋算出来的事,如今对我来说也都游刃有余,自然也就闲暇许多,算不得忙。”


    谢令窈打了个呵欠,感觉身体有些下坠,自然地抬手环住江时祁的脖颈,以免他一个不注意把自己摔了。


    这种待遇,她以前可不曾享受过。


    江时祁步伐一顿,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怎么困成这样?”


    “我向来有午睡的习惯,此刻正到时辰。


    江时祁那人放在床上,扯过被子将人裹好。


    “那你接着睡,我不扰你。”


    谢令窈翻了个身,轻轻嗯了一声。


    可好一会儿仍未听见离开的脚步声,谢令窈不禁又疑惑地支起了身子。


    “你还有事?”


    江时祁薄唇微抿,凝视她无辜的眼眸。


    “我也有些困了。”


    谢令窈指了指方才自己躺过的小榻,意味明确。


    自去那边睡去!


    前两夜体谅躺椅窄小,谢令窈允他暂且卧睡在床榻上,今早小榻已经送进了屋,他自然要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江时祁目光划过小榻,却权当不曾看见,自顾脱去外袍,躺在了谢令窈身侧。


    冰冷的小榻哪里比得上香气四溢,娇妻在卧的床榻?


    谢令窈:“……”


    罢了,再折腾她就快要清醒了,容他再赖一次,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把人赶下去!


    见谢令窈合眼没了动静,江时祁才侧身面对着她。


    他早已习惯了夙兴夜寐的忙碌生活,从不曾午睡过。


    今日外头暖阳正盛,谢令窈心思巧,在每个窗户上都让人挂了层层叠叠的纱幔,遮挡了许多刺眼的日光。


    此刻屋内有些昏暗,外头安静得只有一两声鸟鸣和微风轻轻拂过窗棂的细微声响。谢令窈恬静地躺在他身侧睡着,江时祁四肢百骸中突然就涌出一阵暖意来。


    这一刻,他无比满足。


    小心牵过谢令窈的手握在手心,江时祁尝试着同她一同入睡。


    江时祁缓缓闭上眼睛,在这宁静而<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氛围中,就连一向以勤勉著称、自学会认字以来就几乎未曾在白日里休憩过的江大人,此刻也渐渐地放松下来,身体逐渐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谢令窈没睡一会儿自己醒了,她侧头发现江时祁竟真的也跟着她睡了,心下惊讶不已。


    没想到,江时祁竟也有偷懒的那一日。


    谢令窈抬手,忍不住拿指尖描绘着男人无双的俊颜。


    如今她与江时祁误会消散,按理说也该重归于好,可问题在于,他们二人何时好过?


    哪怕沈宛初进府之前,两人也不曾彼此敞开过心扉,坦诚相待过。


    江时祁为人冷淡,本就算不得温润柔和的绝色面容下的心肠是如何冷硬狠决,谢令窈可是都一一领教过的。


    上天怜悯,愿意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不知道她是应该狠下心肠另寻他路,还是顺势而为,再次踏入原先的老路里。


    谢令窈仔细回想着两人的疏离,审视着他们之间的问题。


    相爱真的可以抵万难么?


    可到底,谢令窈的心已经松动了。


    手指被捉住,谢令窈才发现江时祁已经被他吵醒了。


    “在看什么?”


    谢令窈强装镇定。


    “你还挺能睡。”


    江时祁看出她目光中的闪烁,心念一动,吻了吻她的指尖。


    “看来,夫人对谢某人的皮囊还算满意。”


    谢令窈被抓现行,羞恼之下便有些口不择言。


    “是啊,江大人这副皮囊长在你身上倒是可惜了,若哪家唱戏唱曲儿的郎君能有你这等容貌,只怕光是打赏的钱,就足够在满京都开遍瓦舍戏坊了!”


    江时祁倒还不至于小心眼儿到为了这个同谢令窈置气,只是谢令窈既说到这个,江时祁不自觉又想到了她给那位叫晴山的优伶打赏……


    江时祁承认他有些醋了。


    谢令窈这个人,对美有着自己的追求,偏她自己美得脱俗,在她眼里便难有人能被归列为好看的行列。


    不过她对女子有莫大的宽容,极其善于发现她们的长处,漂亮、美艳、俏丽、可爱、清秀……皆有归类。


    至于男子,则就粗暴多了。


    只有好看与不好看,界限分明得很。


    晴山为什么能得到她的注意?


    江时祁试着穿过几次蓝袍,谢令窈明显不中意。


    江时祁犹豫着要如何委婉地提问,他的心思千回百转。


    可他的嘴却直白得多:“那你觉得,晴山的皮囊如何?”


    “晴山?”谢令窈在记忆中扒拉出了那位嗓子极好的优伶。


    “只见过一次,容貌我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他唱得很好,我还打赏过呢!”


    谢令窈说完,又突生警觉。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她倒是想起来了,那日他们在逍遥楼遇见过,江时祁还大动肝火,同景阳侯动起了手来。


    “所以你是觉得他唱得好才打赏了他?”


    “不然呢?”


    江时祁默了默,道:“我也觉得他唱得好。”


    “是吧!我也觉得,雨霏就与我意见相左!”


    江时祁把人一把拉进怀里。


    谢令窈听着江时祁沉稳的心跳,拿手指抵住他的胸口。


    “江大人这是做什么?”


    听她的语气没有不悦,江时祁道:“抱自家夫人,可以么?”


    谢令窈不知死活地挑衅道:“抱自家夫人自然是可以的,可是江大人莫不是忘了,当日你可是亲口应下了咱们成亲的那些条件?今日我算是你夫人,明日可就不一定了。”


    等了半晌,谢令窈不见江时祁说话,刚抬起头来,就被他攥住下巴,强势索取。


    谢令窈微微仰头,被江时祁急风骤雨的吻地喘不过气来,迷蒙间,她听见江时祁斩钉截铁的道。


    “和离,绝无可能!”


    谢令窈头脑发懵,唇舌发麻。


    骗子!


    第76章 恶劣的毁约行径


    谢令窈千算万算,却是未算到最大的变数竟是出现在江时祁身上!


    一向以杀伐果决、干脆利落著称的江大人,竟然也会有食言而肥、言而无信的时候?


    江时祁的原话是。


    “二十岁的我应下的承诺,关三十岁的我何事?”


    谢令窈气急,当场扑过去,在他手背上死命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十分明显的牙印。


    隔日,谢令窈撇下江时祁,自己带着李嬷嬷和欢夏叫上许芸一起去寻了柳辰。


    江时祁自知将人彻底惹恼了,也知趣地不往她跟前凑,由她去了。


    但是他也不后悔,算计了谢令窈,他的内心饱受谴责,可别说再来一次、即便再来百次,他依旧会与现在做一样的选择。


    只要人在他身边,他会慢慢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江时祁是她命定的夫君!


    江时祁手上堆了些事,趁着谢令窈出门的空档,他迅速处理完,便吩咐张茂让人套了马车去柳辰下榻的客栈外等着。


    “公子,少夫人才出门不过一个半时辰,咱们就这样巴巴过来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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