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黄春燕还真是狠心,对旁人歹毒些也就罢了,连自己亲儿子也不肯放过!”


    谢令窈对此并不认同,她亲眼见过黄氏在炎炎夏日片刻不肯停歇得亲手为谢昭佑摇扇,眼里满是疼爱与宠溺。


    也见过她在谢昭佑病时急得满嘴起泡,几日不眠不休守在他身旁。


    她是个慈爱的母亲没错。


    只是……


    “姨母,您与我母亲样貌上有几分相像?”


    许芸不知道谢令窈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来,但还是道:“我与你母亲虽是一个娘肚子里钻出来的,可要说有多相像却也是没有的,只因我容貌上更像你外祖父多一些,而你母亲更像你外祖母多一些。”


    “倒是你,与你母亲有五六分相似,她若还在,你们俩一块儿出门去,谁都会一眼瞧出来你们是母女俩呢。”


    谢令窈但笑不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柳辰哥哥不日就要与您同回穆城么?”


    江时祁眼睫微颤,却没说话。


    许芸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快要入夏了,最近正忙,我们待不了几日就要回去了,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谢令窈鼻尖一酸。


    “您和柳辰哥哥往后路过京都,莫要将我忘了,顺道儿过来看看我。”


    江时祁默默奉献出了自己的帕子,谢令窈刚涌出的泪意瞬间消散了。


    她才不要在他面前哭!


    “对了,姨母,劳您给柳辰哥哥带句话,就说我后日便要去找他,请他腾出些空来给我。”


    许芸点点头,拉过谢令窈。


    “窈儿,这事儿我会安排。你先别管这些了,你家夫君都快站成雕塑了,快快陪他去!”


    谢令窈这才惊讶地发现,江时祁竟然还在!


    谢令窈当着许芸的面不好再说什么,朝她行了一礼后才同江时祁携手出了梧桐居。


    一路进了卧房,谢令窈旁若无人地瘫在了原本属于江时祁的躺椅上。


    “你今日怎么这么得空?不用去忙么?”


    江时祁撩了袍子坐在窗口的小案前,随手捞了本闲书在手里翻看起来。


    要说这间卧房前世哪里不一样,唯独就是这张小桌从前是没有的。


    江时祁强硬地加了他的一席之地进来。


    “户部离了我也能转,做什么非要去守着?”


    娇妻在侧,他不守在家中,成天往外钻,他蠢么?


    谢令窈懒懒转过头。


    “可你从前不就是整天守着么?三两日不着家是司空见惯,五六日不归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江时祁“啪”得一下合上书页,起身走到谢令窈身前,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微垂眼皮睨着她,给谢令窈带来莫名的压迫感。


    “我倒是想问问某些人,我回来做什么?冷言冷语恶语相向我尚且能接受,忙了一天连卧房都进不来,只能孤零零睡在侧间的日子我却是过够了。与其回来受气,我倒不如躲开。”


    谢令窈一哂,尴尬地闭上眼装睡。


    诚然,她对江时祁的确颇为狠心。


    她不算是一个冷血之人,可对上江时祁,她就是头倔驴,打死不回头。宁愿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绝不松口。


    见女人难得一见的心虚,江时祁便有了底气,他坐在了躺椅的空隙处,轻声质问。


    “怎么?你忘了?”


    “谢令窈?”


    “你是打算直接睡了么?”


    谢令窈企图翻个身,却被江时祁整个儿捞了回来。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自己都说重新来过,怎的还老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谢令窈率先出击,色厉内荏地反过来指责起了江时祁。


    江时祁一顿,突然俯身下来,姿势极度暧昧地把人笼罩在自己怀中。


    “那关于重新来过这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谢令窈双手环抱,身子绷得僵直,转了转眼珠,幽幽吐出四个字。


    “看你表现。”


    江时祁眼中迸发出喜意,这是谢令窈第一次明显地表现出松动的意味来。


    这昭示着,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谢令窈有些不好意思地又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谢令窈,我可以……”


    “不可以。”


    江时祁克制地盖着谢令窈的眼睛,在自己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那下次可以吗?”


    “你闭嘴!”


    谢令窈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它似乎变得更快了。


    江时祁也幽怨地吐出了四个字。


    “来日方长。”


    他和谢令窈的时日还长,他等得起。


    第73章 是丢还是留


    谢宸有事出城一趟,起码要再等个一日两日的才能返回,黄氏晚饭前派了人来接谢昭泾,被江时祁的人挡了回去。


    既然谢令窈都说了,得他的岳父亲自来接人,那他就得替她把人守好。


    晚间二人被太夫人唤过去一同用了晚膳回来,坐在房间大眼瞪小眼。


    印象中,江时祁总是在忙,谢令窈一时竟想不起从前江时祁陪着她的时候,两人是靠什么打发时间的。


    如今的浩瀚阁,除了先前伺候江时祁的十来个下人,再加上谢令窈带进来的那五六个,统共也没有二十人,偌大的院子内依旧显得有些安静。


    其实今日午饭后,其他几房陆续送了几个下人来,不同于前世谢令窈碍于情面被迫悉数收下,这次江时祁亲自出面都打发了。


    原话是。


    “如今陛下崇尚节俭,既然母亲和各位叔母手里都有多余的人使唤,倒不如江家率先做个表率,打发一批人出去,既可以让府中安宁些,还可以省下一笔开支。”


    这话一出,谁还敢在送人到浩瀚阁来?


    出门在外,都讲究一个派头,若是身边儿带着的人少了,在气势上就输了一截儿,所以即便各房已经出现了人浮于事的现状,也没人想过要打发掉一些下人。


    江时祁的话,在江府的分量可是不轻,若他真跑太夫人面前说上一通,那他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这件事就算了了,谁也没在动这个心思。


    除了周氏。


    外头本就安静,关了门窗,屋内更是寂静,谢令窈几乎是能清楚地听见自个儿喘气的声音。


    “我先去沐浴了。”


    谢令窈拿了一套崭新的中衣,转身要进水房。


    却被江时祁喊住。


    “方才,梧桐居那边收拾了你的东西送过来。”


    谢令窈举着衣服纳闷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江时祁怎么忽然说起这种小事来。


    “你要清点一下么?”


    谢令窈摆了摆手,道:“不必,要紧的东西李嬷嬷都替我收着呢,其余的就算丢了也不打紧。”


    江时祁脸僵硬一瞬。


    “要么,你再想想,或许也有打紧的?”


    “不可能,我的东西我清楚得很。”


    谢令窈十分笃定。


    江时祁眼神黯了黯,没再说什么。


    谢令窈疑惑地瞅了他一眼,抬步进了水房,褪去衣衫,扎进已经提前放满温水的浴桶内,舒坦地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谢令窈觉得肩头泛起凉意,准备往水里再沉一沉,抬眸却见江时祁不知何时也跟着进来了。


    纱帘外,伫立着一个黑沉沉的人影。


    谢令窈有些被吓到。


    “江时祁,你做什么杵在那儿?”


    “他们说,在你床底下找到一幅画。”


    谢令窈愣了愣,才想起被她丢弃在床底的那幅画,那是江时祁初次对她表明心迹时给她的……


    二十岁的江时祁在纠结与拉扯中,毅然决然选择直面自己的感情,这幅画是他感情不受抑制的开始,是他下定决心让谢令窈知晓他心意的媒介。


    可却被谢令窈随手砸进了床底。


    “嗯,我想起来了,是我扔进去的。”


    谢令窈的坦然地令人咋舌。


    江时祁用舌尖抵了抵上颚,用画轴挑开了单薄的轻纱,一步一步靠近谢令窈,最后停在她背后,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切。


    幸亏谢令窈心血来潮,往水中加了不少花瓣,否则……她真要戳瞎江时祁的眼睛!


    “为什么?”


    江时祁顿了顿,选择了最直白地质问。


    “我的一片心意,在你看来就那样不堪?”


    谢令窈觉得这个男人有些不可理喻。


    本不欲理他,可现在这样的站位,对她实在是有些不利,谢令窈权衡之后选择了妥协。


    “不然呢?”


    江时祁还来不及难受,谢令窈又道:“你别忘了,那个时候,我对你有许多误会,李嬷嬷、碧春的死,舟儿的疏远横亘在我心头,我不手刃了你,尚且算理智!”


    江时祁垂眸,指尖抚过水面,嗓音很淡。


    “那现在呢,这幅画,你是留……还是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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