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碧春给你下了毒,那毒的症状与女子怀孕症状相似,为的就是引人进补,可中毒之人越是进补却越是体亏,直至气血两空,亏空至死。”
谢令窈身上有些发冷,既然是碧春给她下的毒,那她找来的大夫自然也就不可信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对我下毒,这些年,我待她不薄啊。”
谢令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日日带在身边的贴身丫鬟竟是豺狼虎豹!
她以为碧春只是为了利益出卖她,却没想过碧春竟敢害她性命!若早知如此,当日谢令窈就不会放她走!
“碧春她自始自终都是你继母身边的人,当日碧春对你下毒也是受她指使。”
难怪碧春死后的次年,她的继母黄氏便暴毙而亡,如今想来,怕也是江大人的手段。
可何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氏又为何会铤而走险杀她?
谢令窈心惊之下却又疑惑。
“你……当年为何不告诉我这些。”
江时祁垂眼,语气带了丝自嘲的意味:“起初也没打算瞒你,可你宁愿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大夫也不愿信我,我便觉得,没那个必要再同你解释什么。横竖在你心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谢令窈想起碧死后,她近乎疯狂地对江时祁恶言相向……
她还以为自己失去了一个孩子,痛苦到近乎绝望。
即便此刻知道了真相,可是想起那段时日的煎熬,谢令窈还是忍不住喉间发苦。
“那……”谢令窈终于还是问出了她最在意的问题:“李嬷嬷呢?”
谢令窈自小便没了母亲,李嬷嬷是她母亲的心腹,又是她的贴身嬷嬷,谢令窈心里一直都将她当母亲般依赖,李嬷嬷骤然离世,对谢令窈来说就像又一次失去了母亲。
谢令窈清楚地记得,那日晨起后,李嬷嬷便失踪了,她找了许多人来问,都说李嬷嬷在门前遇上沈宛初,两人发生了争执。
到了晚间回来的,便只有李嬷嬷的尸体。
江时祁说是李嬷嬷年纪大了,下阶梯时摔了一跤,当时就去了。
可谢令窈不信,她想要查个水落石出,江时祁却非要阻拦她。
江时祁越是阻拦,谢令窈就越是觉得此事与沈宛初脱不了干系。
拖到最后,哪怕无凭无据,谢令窈还是认定了李嬷嬷是被沈宛初所害,而江时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袒护包庇她。
第61章 额间一吻
江时祁看着不自觉露出紧张神色的女人,心口热了热。
她在期待,期待能从他这里得到与她所想的不一样的答案。
江时祁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可今夜,他却是想不正经一回。
他受了谢令窈那么多冤枉,总要讨些补偿。
江时祁转而拉过谢令窈的手,按上自己的唇角,眼神暗了暗。
“我有些累了,不太想说话。”
谢令窈指尖一烫,瞬间明白了江时祁的意思。
她觉得,今夜的江时祁像个妖精。
她别开了眼,无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先说。”
这个“先”字很有意思,似是一种默许,又似一种承诺。
“若非李嬷嬷如今活得好好的,我或许还真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实话。”
“李嬷嬷是在去滁州的路上,遇到了山石滚落,石块砸中了拉车的马匹,马发了狂,将整个马车掀翻,李嬷嬷从马车里被甩出来摔在了地上才没的。”
几乎在江时祁话音落下那刻,谢令窈硕大的泪滴便砸在了江时祁的手背上。
原来,是她害死了李嬷嬷啊。
李嬷嬷年纪大了,轻易不会出远门,那日她之所以要亲自去滁州,无非就是那段时日谢令窈胃口不佳,每日都要哄着求着才肯用上两口饭。谢令窈突然有一日却是十分想念去滁州随江时祁去拜访一位江家长辈时,随手买的油饼。
李嬷嬷听说谢令窈来了胃口,自是欢天喜地,一大早便让人套了马车要去给谢令窈买回来。
却不想这一去便再无归路。
江时祁明白李嬷嬷在谢令窈心中的地位,若谢令窈知道李嬷嬷是因她而死,定然是承受不住的
他宁愿谢令窈去恨,也不愿她日日活在内疚之中。
恨好啊,恨只会想让恨的人去死,不会想自己去死。
江时祁起先还想,若谢令窈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就不会那般恨他,可见了谢令窈的眼泪,他才发现,这些自作主张的隐瞒,其实并没有为谢令窈带来舒心和踏实。
她的痛苦是真的,她的绝望是真的,她的无依无靠也是真的。
这么多年,他对谢令窈的冷落更是真的。
此刻江时祁想起谢令窈醉酒那日,指着他一字一顿说恨他。
她该恨他的。
站在谢令窈的角度来看,她被迫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这个男人害她失去衷心耿耿的心腹,失去伺候她半生的嬷嬷。
更害得她失去了一个孩子。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同样的三个字。
彼此都知道对方在为什么而道歉。
江时祁被谢令窈的泪水砸得心慌,手上一个用力,将人转过面对着自己,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角的泪水。
谢令窈看着柔柔弱弱,可内心有个倔强的芯子,即便前世与他爆发过无数次争吵,可她从不肯轻易落泪,似乎一点流下了眼泪她便失了气势。
原来谢令窈的眼泪这样多,江时祁根本就擦不尽。
他想,他大抵是真的醉了。
江时祁脑袋有些昏沉,等他意识到他已经吻上谢令窈的眼角时,怀里的人已经吓得不敢再哭也不敢动弹了。
“怕什么?”
江时祁有些好笑:“咱们什么没做过?”
谢令窈瓮声瓮气地反驳:“那都是上一世的事,这一世,咱俩可还没成婚呢。”
江时祁扶了扶自己愈发沉重的额头,干脆将脸埋在了谢令窈的脖间。
灼热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扑在她的颈间,谢令窈不自觉颤了颤。
“江时祁,你醉了。你先放我起来,我去找人将你扶回房去。”
“你来扶我。”
谢令窈果断拒绝:“不行,你我还未成婚,我如何能进你的卧房?“
“那你陪我去书房拿个东西。”
“行!那你快放开我!”
谢令窈骑坐在江时祁身上,这个姿势太过暧昧,若让人给看见,她真要羞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江时祁终于将人彻底松开,谢令窈慌忙从他身上起开。没什么耐心地把江时祁艰难扶了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非要这个时候去拿?”
江时祁坏心眼地把自己一半的重量靠在了谢令窈身上。
好容易才把江时祁扶进书房,谢令窈将人扔在椅子上,点了几支蜡烛将屋子照亮。
回头才见江时祁斜靠在椅背上,那张丰神凛秀的脸低低垂下,眼睛已经闭上了,似是睡着了。
谢令窈看着这样的江时祁,心情有些复杂。
她同江时祁之间,不是说解除了误会,就能相爱。
十年的争执与疏离,夫妻情分早就耗了个干净,哪怕如今可以从头开始,谢令窈本能地也是惧怕。
江家这样的高门望族,她望而生畏。
那颗曾经爱得轰轰烈烈的心,如今很难再为谁而疯狂跳动。
“把左侧第二个柜子拉开。”
江时祁突然开口,吓得谢令窈差点没把手里拿着的蜡烛掉在地上。
她放下蜡烛,按照江时祁的话,从里面找了一个细长的盒子拿给他。
“喏,现在可以回去了么?”
江时祁掀了掀眼皮,接过盒子后顺手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簪,水润的质地,一看就是极好的玉。
江时祁摇晃着站起身,绕到谢令窈身后,插进她乌黑的发间。
谢令窈愣愣地看着江时祁的动作。
“这是…...给我的?”
“太难的款式我还不太会,等以后我熟练了再为你做别的。”
谢令窈睁大了眼睛,摸索着从发间取下那支玉簪。
“这是你亲手做的?”
江时祁柔和的目光落在谢令窈讶异的脸上,勾起唇角。
“喜欢么?”
谢令窈举着玉簪心绪烦杂,并没有回答江时祁。
江时祁往前走了一步,指尖勾起谢令窈的一缕发丝轻嗅。
谢令窈身后抵着书桌,身前堵着身高体长的江时祁,进退两难。
“喜欢么?”
谢令窈这次连忙点头,忙不迭道:“喜……喜欢。”
江时祁从她指间抽出发簪重新插回她发间后,直接抬手将人整个儿锁进怀中。
“那便好。”
“呃……我要回梧桐居了,再晚些,嬷嬷该着急了。”
江时祁对谢令窈的话充耳不闻,贪恋地环抱着她温暖柔软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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