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是想连二层的铺子一同买下,她也去同店主谈过,可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哪怕谢令窈出价甚高,对方也不为所动。
谢令窈虽有遗憾,也不强人所难,却不想没过几日,店主竟又主动联系上她,愿意将铺子卖与她。
谢令窈自是欢天喜地拿了下来。
只是许多场合不适宜她自己亲自出面,她身边一时半会儿又无可用之人,她从简州带来的下人学的都是如何伺候人,要让他们做买卖上的事,确实也有些为难他们。
再三思忖后,谢令窈决定厚着脸皮去请柳辰帮忙。
正好帮他镶的玉也该拿给他了。
柳辰听了谢令窈的难处,当即给了谢令窈两个得力之人暂用。
一位年岁稍长的,可做掌柜,为人圆滑精明,最是懂得拿捏人情世故。
一位年轻男子,看着清秀斯文,实则口舌犀利,极擅谈判对弈。
有了这二人,谢令窈便是如虎添翼,柳辰给她的人,她是信得过的,便将一切全权交由二人打理。
忙了这几日,谢令窈终于是得以休息个一日半日的。
她歇下来才突然想起似有好几日不曾见过江时祁了。不过谢令窈倒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她知道江时祁这人,一向忙得见首不见尾。
她算了算日子,明日该进宫见太后了,便用了饭早早睡下。
第二日一早,谢令窈刚出梧桐居,便见了江时祁。
“走吧。”
即便谢令窈确定江时祁是在同她说话,谢令窈还是忍不住环视了一周。
“我么?”
江时祁似有些无奈,冷峻的眉眼微微化开:“不然呢?我记得你今日该进宫见太后的,走吧。”
每次进宫见太后娘娘,为了仪态端庄,谢令窈都是天不亮便要起床梳洗打扮,故而马车一开始摇晃起来,谢令窈便忍不住犯困。
江时祁看着她小巧的脑袋一点一点地不住往下耷拉,很想用手帮她托着,但他知道,他只要敢伸手,必定要重重挨上一巴掌。
“你做什么?”
谢令窈看着一本正经将手伸到她下巴下的男人,有些愠怒。
“帮你托着。”
江时祁心想,她那一巴掌有什好怕的?
谢令窈:“……”
果不其然,江时祁手上被狠狠拍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收了回来,转而拿出一包点心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
“既然不睡了,先吃两口东西。”
谢令窈起太早,没什么胃口,李嬷嬷左劝右请,都没能让她张口喝上一口粥。此刻天已大亮,她的确倒也饿了。
只是想到若是口脂掉了还得再补,她又觉得有些麻烦。
江时祁将油纸包打开,里面的糕点一看就是已经改过刀的,小块小块的糕点上被江时祁顺手插了一根小巧精致的银制餐叉。
“吃吧,不会粘掉你的口脂。”
谢令窈举着被江时祁送到嘴里的餐叉,脸色微变,最后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小口小口吃了几块点心,又喝了一杯滚烫的茶水,才拥着江时祁让人拿进来的软毯沉沉睡去。
等她再醒来时,马车刚好远远停在宫门开外,两人一起进了宫门后,谢令窈自去寻太后,江时祁则去见皇上,便就此分开。
谢令窈到了太后宫中,却是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邛偤公主。
琼枝公主似在内间同太后说着什么要紧事,太后身边的宫女便给谢令窈奉了茶,请她稍坐片刻。
“谢小姐。”
方才还在外边儿赏花的邛偤公主此刻也进了屋,坐在了谢令窈的对面。
谢令窈放下手里的茶盏,笑道:“公主安好?”
邛偤公主今日穿的是邛偤特有的服饰,可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上次谢令窈在怀荣侯府见到她时还要差。
“大黎风水养人,我自是好的。”
谢令窈勉强笑了笑,夸赞道:“公主身上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早听说邛偤的绣娘技艺奇巧,今日得以亲见,实乃幸事。”
邛偤公主自嘲一笑,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衣裳:“太后娘娘说没见过邛偤的衣裳,让我穿来给她瞧瞧。”
谢令窈瞬间明白了她心里的苦楚。
身在异国他乡,这身衣服,别人说场合不合适,让她脱她就得脱,把自己塞进大黎的衣裳里;太后想见稀奇,让她穿,她就得穿。
她像个物件儿,被戏耍被摆弄。
可谢令窈却知道太后的本意并非如此,她有如此手段和魄力,绝非拿人取乐之辈。
她大抵只是真心想瞧瞧。
“都说邛偤的服饰独特又好看,这深宫无趣,太后娘娘自是觉着好奇。”
邛偤公主置若罔闻,突然道:“你觉得我可怜?”
谢令窈神色一凝,见四下无人才轻轻吐了一口气道:“公主何出此言?”
“我最不喜欢跟你们大黎人说话,拐弯抹角的,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明明就带着怜悯,为何又非不承认?“
谢令窈笑而不答,却问:“公主,邛偤到大黎远么?”
“自然远,我赶了一个月路才到!”
“这天下,没有几个女子走过公主这么远的路。你不该被怜悯,而应该被敬佩。我不是在怜悯公主,我并没有那个资格。只是,你我同为女子,我能看到你的艰辛与不易,对你独处异国他乡的孤独与惶然有几分感同身受罢了。”
邛偤公主转过头去,语气染上了一丝茫然。
“你们不觉得我是个怪物么?”
谢令窈坚定又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公主是邛偤最明媚的明珠,怎么会是怪物?只是有些人少见多怪罢了。你的眼睛很美,比我最昂贵的那颗蓝宝石还要剔透澄澈,你不该藏起来,不该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邛偤公主有些扭捏地把头转了回来。
“你们大黎人说话还怪好听的……”
谢令窈眨巴了下眼睛,盈盈笑道:“我这可是发自肺腑。再者,既来之则安之,公主若总是这样在意别人的目光,这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邛偤公主自嘲一笑。
“身处异国他乡,可不就得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么,我还能随心所欲不成?”
“话虽如此,可公主在邛偤之时难道就真的完完全全可以悠游自在?不论身在何处都是要受规矩、礼法的限制,公主何不看开些?”
自在?倒也不自在,作为一国的公主,享百姓供养、自然也有自己的职责。
身上有担子的人,从不知道何为自在。
第53章 打秋风
周振丰在牢里吃了些苦头,没歇几日,就故意顶着一脑袋伤,拖家带口跑到了倚阑院来哭诉抱怨。
周振丰把桌子拍得邦邦作响,一脸愤恨:“要说,这持谨是越发不成样子了,好歹也是个户部侍郎,在陛下跟前又很能说得上话,竟花了五六日才把我弄出来,白让我多受了多少苦楚!”
周振丰的妻子杨氏怀里抱着八岁的小儿子贵哥儿,不动声色地重重在在他腰间拧了一把,瞬间孩子的哭嚎响彻了整个屋子。
“爹爹,爹爹被人打了!姑姑您一定要替他报仇!”
贵哥儿连哭带喘,嘴里还不忘嘟哝出门前杨氏教她的话。
即便知道这些话都是有人教他说的,周氏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疼,忙把肥不隆咚的贵哥儿招到自己怀里坐好,又顺手挂了一个沉甸甸金灿灿的长命锁到他脖子上,把他哄得胖脸挤做一团才得空说话。
“持谨现下正得圣心,在户部风生水起,不少人嫉恨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呢,他行事总要稳妥低调些,否则让人抓住了把柄参到陛下跟前可怎么好?这次你能好端端出来,持谨可没少出力,你这些话可别让他听见,免得他寒了心。”
周氏一遍一遍摸着贵哥儿的头顶,眼里是止不住的疼爱。
周振丰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青乌,恶声恶气道:“别的也就算了,让他把那几个狱卒给我好好收拾一顿,敢动老子,他们是不想活了!”
都不用想,周氏就知道,江时祁定不会答应。江时祁对周振丰有多厌恶,她比谁都更清楚。
“往后再说吧,也不急这一时,持谨不日就要成亲,现下且忙着呢。”
周氏打着哈哈,把这件事抹了过去。
杨氏看出周氏的推脱,皮笑肉不笑,道:“为了一个商女,持谨还挺兴师动众。你们江家这样的名门望族,当真愿意迎接她进门?”
周氏本就不喜杨氏,斜斜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耐:“你有空来操心我儿子的事,倒不如多花些心思替振丰好好打理内宅,后院那几个不安分的成日里闹腾,他哪里还能好好读书?”
杨氏转过头去,不屑地撇了撇嘴,周振丰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赖在赌场和女人床上,就他还读书呢?
也就周氏还做着他能金榜题名的白日梦!
周振丰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没再揪着那几个狱卒的事不放,终于是舍得安安静静坐下喝口茶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