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谢小姐这么快就出来了?公子先前吩咐了,你若出来得早,我可先送回你去。”


    谢令窈不想等江时祁,可她也不想回江家。


    “咱们现在要走么?”


    张茂是不希望谢令窈现在要走的,不然这一来一回,等他再回来接江时祁,他家公子怕是要等好些时候。


    而且他想,他家公子应该是想要谢令窈等着一起的。


    “他待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么?”


    “公子下午告假,待会儿直接回府。”


    “那就等他一起吧。”


    外头阳光正好,谢令窈没有进马车,从一旁挂着的袋子里掏出两把草料,饶有兴致地喂起那两匹膘肥体壮的马儿来。


    反正江时祁也不会故意找她讲话,等等他倒也无妨。而且正好趁着没有旁人,她可以通过江时祁侧面了解一下太夫人关于退婚的态度。


    即便她知道太夫人对于退婚这件事是乐见其成的,可这都好几日了,她那边儿没有丝毫的动静,谢令窈不免有些不安。


    听见谢令窈愿意等江时祁,张茂的态度好了许多。


    “谢小姐,这两匹马暴躁,你还是站远些。”


    谢令窈专注地看着马嘴将草料卷进去,肥厚的嘴唇一歪一歪,觉得新奇极了。


    “它们只吃干草么?”


    谢令窈好奇问道,光吃草就能拉这么大辆马车?


    “光吃干草肯定是不行的,还得加些常菽、麦和粟之类的,我也就知道这些,再多的,就得问马夫了。”


    “那它们会洗澡么?”


    “会……”


    张茂也不知道她对马哪里来的这么大兴趣,却又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江时祁出来时,远远就看见谢令窈和张茂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再走近些就看见谢令窈脸上带着从不肯对他轻易表露的笑意。


    江时祁很想质问谢令窈,你不是说你是男子都是这般冷淡么?怎么对李之忆、张茂根本就不是如此?


    可他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


    若是江时祁再耐心些,他就能发现,谢令窈脸上的笑并不是对张茂,单纯是被身前的两匹马逗乐了。


    第20章 鬼使神差


    “太后见你所为何事?”


    谢令窈听见了声音才发现江时祁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把手上最后的几根干草塞进马嘴里,谢令窈拍了拍手才转身把方才嬷嬷教给她的话同江时祁讲了一遍。


    “有太后庇护,你往后在京都行走,会方便许多。”


    谢令窈笑了笑没说话,指了指马车:“走吧。”


    两人像来时那般沉默对坐着,不同的是谢令窈存了主动搭话的心思。


    太夫人急切地想要太后庇护她,无非就是因为担心她与江时祁退<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无人依仗,这也就从侧面说明徐家已然是接受了她要退婚这件事。


    再有徐家出面同另外四家解释,解除婚约便再无阻碍。


    犹豫再三,谢令窈小心翼翼开口。


    “江公子……”


    感受到谢令窈的欲言又止,江时祁收起手上的小折子放在一边,主动开口。


    “谢小姐有话只管开口。”


    即便他已经预感到谢令窈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咳,之前咱们商议过的退婚事宜,何时得以正式着手去办呢?”


    江时祁不问反答:“谢小姐很急么?”


    谢令窈一哂:“这种事本就不适合拖拖拉拉,江公子已及冠,也得抓紧时间议亲了。”


    “你呢?”


    谢令窈不解:“我怎么?”


    “你急着退婚,也是忙着要择亲另议么?”


    和李之忆?


    谢令窈第一次对着江时祁笑了,不过这笑却是他看不懂的嘲弄。


    “我与江公子如何能比?你身份贵重前途无限,太夫人和夫人自是忙着择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替你执掌内宅。至于我…….罢了,还请江公子明白与我说来,太夫人究竟是如何打算?”


    江时祁其实很想知道谢令窈未说完的话是什么,可他终究只是顺着她的意,把他所知道的告诉了谢令窈。


    “按祖母的意思是,待她寿宴那日,将当日见证婚约的五家全都请来,届时当着他们的面,你我的婚约正式解除。”


    “寿宴?”谢令窈一惊:“寿宴可还有将近两月呢!”


    江时祁面色不由自主地沉了沉:“谢小姐,两月已经不算慢了,若草草就将婚约解了,也是对你的不尊重。”


    两月她都等不及么?


    谢令窈怎么能不急?若是她那个唯利是图的爹知道她要退婚,保管亲自跑到侯府,押着她嫁了!


    “其实也不用讲那些虚礼,咱们俩把信物各自还了,把当年的婚书撕了也就了了……”


    江时祁顿了顿,语气不咸不淡道:“谢小姐,你我的婚事从来都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郑重其事,既是我尊重你,也是江家尊重谢家。”


    谢令窈抿了抿唇,不想再说话。


    两个月,其实也还好。大不了简州来信问起,她先哄骗着,等到婚约退了再实话实说。现在她有太后护着,怕什么?


    而且按现在的情形来看,能有见证人见证着他们解除婚约反而更好,能免去后面许多麻烦。


    “我下午想去一趟徐家。”


    江时祁微怔,这种类似于商量和交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谢令窈回过神来,她重生回来其实一个月都不到,偶尔她也会恍惚。


    就譬如方才,她神思飘渺之下,竟忘记了前世今生,不小心露出前世同江时祁相处的姿态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谢令窈不着痕迹地为自己找补:“江公子,可以么?”


    “自然,你是我江家贵客,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都不用问我们,只管去就是了。”


    等谢令窈和江时祁回江府时,关于谢令窈得了太后亲睐的事已经传得不少人知道了。


    太夫人专门喊她来问了始末,见了她那块腰牌,便再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她一个身怀诰命的侯府太夫人尚不能随意进宫,谢令窈竟能随时进宫陪伴太后左右,这是多大的荣宠啊。


    这个丫头有那么讨人喜欢么?


    谢令窈顺便告诉了太夫人一声,她下午要去徐家。太夫人的态度与江时祁一样,她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让人告知一声,让太夫人知道她的去处就是了。


    谢令窈回了梧桐居,便让人送了帖子去徐家。


    这边江雨霏抱着两个圆滚滚的瓶子,兴冲冲跑到了梧桐居。


    “这是什么?”


    谢令窈将小桌上的糕点挪开,帮着江雨霏将瓶子搁好。


    “这个叫洛神醉,是我从杜坊淘回来的,好像是一种桃花酒,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尝尝?”


    杜坊,是京都最大的酒坊。


    酒坊的老板叫杜醑,懂酒爱酒,常常游历天下搜罗各种奇酒佳酿。


    谢令窈有些好奇的戳了戳圆滚滚的酒瓶:“好喝吗?”


    江雨霏凑过来,同她一起戳酒瓶。


    “不知道呢,这可是孤品,杜坊的整个酒窖里就只有这两瓶了,全被我买了下来。”


    谢令窈有些心动:“我下午要出门,要不然咱们晚上一起品酒?”


    “好啊好啊,我听嬷嬷说,今日日头高照,晚上定然是能看见月亮的。咱们赏月品酒,美哉!”


    接近午时,去送帖子的小厮回来了,说是太夫人今日去了城外礼佛,不在府中。


    既然如此,谢令窈下午便打算哪里也不去,昨夜睡得不够久,晚上又约了江雨霏喝酒,她得好好补个觉。


    可江雨霏却不打算放过她,听了小厮的话,知道谢令窈下午出不了门了,便非要和她下午去桃林折花。


    “窈窈,这天儿一暖和,那桃花就跟炸开似的,一串儿接着一串儿地开,可好看了。咱们侯府后院就有一小片桃林,这两天正开得花团锦簇,咱们折几枝插瓶摆上,晚上品酒的时候正好应景。”


    谢令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去桃林喝酒?”


    “因为偏僻呀,窈窈,你不要整天懒洋洋的,多出去走走嘛~”


    “雨霏,春困秋乏,春天就是睡觉的好时候。”


    可谢令窈哪里拗得过江雨霏,午饭刚咽下最后一口汤,就被她拖着去了小桃林。


    暖阳高照,春风轻拂,谢令窈置身于纷纷扬扬的桃花林中,贪婪地扬起了头,轻嗅着弥漫周身的和煦甜香。


    谢令窈小心翼翼接过江雨霏递过来的两枝桃花半抱在怀中,唯恐一个不小心将脆弱的花瓣抖落。


    江时祁心绪繁杂,撩了书,漫无目的地沿着小径一路走到了桃林之外。


    “雨霏,够了够了,我快要拿不下了!”


    江时祁的脚步顿住,他识得这个声音。


    江时祁不喜欢桃花,原是不打算靠近的,可鬼使神差,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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