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算下去,不出半月,这桩本就不曾广而告之的婚事就可以悄悄解除了,届时,天高海阔岂不是任她飞?


    如此一想,谢令窈心情大好,对这个她避之不及的侯府也宽容了一些。


    收拾妥当后,谢令窈简单吃了两口糕点才往太夫人那里去。


    她到的时候,正巧侯府的几位小姐还都在。


    江雨霏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身边儿空着的位置,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


    谢令窈冲她眨了眨眼,同太夫人见过礼之后才坐下。


    “祖母正和咱们几个说呢,天儿暖了,让我们陪你出去走走,可巧正商量着去哪儿你就来了,正好,你可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谢令窈赧然一笑:“多谢太夫人和几位姊妹费心,我初来京都,哪里都不熟悉,不过京都繁华,去哪里都行。”


    谢令窈细细回想了一下,她前世在京都的十年间,哪里都去过,可在哪里都是匆匆一瞥,从未有过时间和兴致好好玩玩。算起来,她对这个偌大的京都,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熟悉。


    太夫人放下茶盏,端起和蔼可亲的笑来:“那就四处都去去,这几个丫头们也闷了一个冬天了,正好带着你出去一同撒欢儿。”


    江时祁那边来回过话了,说谢令窈坚持退婚的话,他也不强求。太夫人现在是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这桩一直哽在她心头的婚事终于就此作罢,忧的是江时祁和江家落下一个嫌贫爱富不守承诺的名声。


    她也不是非要忤逆亡夫,但凡是换个孩子,她都愿意心甘情愿地把谢令窈娶进侯府养着。


    可偏偏是江时祁,侯府最优秀的孩子,未来前途无量。若是不娶一个身份贵重的女子,往后朝堂之上无人保驾护航,不知道要吃多少暗亏。


    太夫人这两日仔细考虑了一下,为了没有后患,先好吃好喝把谢令窈供起来,等到自己寿宴那日,把当日的见证人都请到府中做客,由谢令窈自己当面提出来,岂不免去江家许多麻烦?


    谢令窈还不知道太夫人已经打定主意要等到两月后再正式退去这门婚事,正兴致勃勃地听着江雨霏安排着待会儿的行程。


    “咱们不用午饭直接出门!先去鼎新阁吃他们家特色炙烤羊肉,然后去乐天瓦舍听曲儿,听完后去租一艘船游湖吃酒。”


    江倩柔光是听了都觉得累,不自然地抿了口茶。


    “这也太赶了?窈窈待的时间还长呢,慢慢玩儿岂不是更好?”


    江雨霏一向是不喜欢江倩柔整天拎着帕子半死不活的故作柔弱姿态。


    “哪里赶了?不过你要是嫌累,就晚些时候直接出来游湖吧。”


    江雨霏巴不得不带她,江倩柔矫情得很,带上她,她必定一会儿嫌羊肉膻了,一会儿嫌唱曲儿的嗓子不够脆,惯会扫兴!


    江玲玲向来是唯江倩柔马首是瞻,听了这话有些不满道:“大家一起出去玩儿,自然是要一同商量着来,怎么你一个人就决定了?”


    江秋寒是个八面玲珑的老好人,只端着笑,从头到尾没多说话。


    “什么叫我一个人说了算?我问你们你们又不说话,那我提出建议了你们又来挑毛病,真难伺候!”


    眼见争端将起,太夫人轻咳一声打断她们,转而看向谢令窈:“窈儿怎么看?”


    谢令窈面上为难,回答得却很直接:“我觉得雨霏的安排不错。”


    她这话无疑是得罪了江倩柔和江玲珑。


    可是,谁管她们?


    连江雨霏都没想到谢令窈毫不避讳地站在了自己这边,眼睛亮了亮,又觉得因为自己的强势,让谢令窈为难了,不免有些自责。


    可是谢令窈都这样说了,她断没有再松口的道理。


    “那你们俩晚些时候再过来同我们汇合?”


    江倩柔压下心头的火气,扯了扯嘴角:“好!”


    她心下冷笑,这个谢令窈跟个棒槌似的,能成功嫁进来才怪!


    一个穷乡僻壤来的乡巴佬,也配她作陪?也就江雨霏那个傻的,还上赶着呢!


    太夫人也因为谢令窈的直白有些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嘱咐她们外面不要贪杯,游湖的时候少喝些酒。


    几人陆陆续续告辞后,太夫人坐着没动,问吴嬷嬷:“我怎么觉着,谢令窈这个丫头时而精明时而木讷呢?”


    吴嬷嬷弓了弓身,笑呵呵道:“我这个老婆子都看出来二房两位小姐瞧不上谢小姐,难道您瞧不出来?难道谢小姐自己就瞧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


    吴嬷嬷点了点头。


    “谢小姐是打定主意要退亲了,二房两位小姐对她来说不过就是无足轻重的人,她明知道她们不喜欢她,又怎么还要委屈自己去讨好她们呢?“


    太夫人也觉得吴嬷嬷言之有理,笑着感叹:“这丫头,还真是个小辣椒。”


    太夫人是高门大户里金银堆砌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金尊玉贵了一辈子,最是看不上委曲求全唯唯诺诺的人,听吴嬷嬷这么一说,反倒有些欣赏起谢令窈来。


    第13章 不明的情绪


    谢令窈向来偏爱温暖的颜色,如今天气回暖,春意绵绵,她便给自己搭了一件鹅黄色的木棉花样式的小袄,领口袖口处皆缝了一圈儿短短的白狐毛,生生压下了些艳丽,平添几丝俏皮。


    裹了一个冬天的披风终于可以解下来,只是没有披风的遮挡,凹凸有致的身型,盈盈一握的腰肢儿瞬间无处遁形。


    江雨霏走了一路,盯了她一路,把谢令窈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雨霏,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江雨霏低低笑出来声,揶揄道:“我在想,大哥哥真是好福气呢。”


    江秋寒拿着帕子捂着嘴也笑,另一只手轻轻拍了她一巴掌:“不知羞!”


    谢令窈却有些笑不出来,瞧,她这容貌这身段,连女人都是会忍不住夸赞的。偏江时祁的眼里、心里都容不下她,连带着她这姣好的皮囊他都瞧不上眼。夫妻十年,每年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见谢令窈一时没说话,江雨霏一下子想起了谢令窈要退婚的事,开这样的玩笑的确是有些太过了,她连连道歉:“抱歉,窈窈,我把那事儿给忘了,只想着你和大哥哥凑在一块儿跟一对璧人似的,实在是天作之合……”


    谢令窈安抚地朝她笑了笑:“没事儿,不过大公子那样的人物,心志坚定,怎么会轻易被美色所扰呢?”


    这也只是她自己的猜想,她只见过江时祁冷淡疏离的样子,至于他对沈念初如何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是他捧在手心的小表妹,或许疼她爱她都来不及呢。


    江雨霏回想了一下江时祁不苟言笑的样子,颇为赞同地和江秋寒齐刷刷地点着头:“倒也是,大哥哥那样的人,我实在是想象不出他满心满眼栽在一个女子身上是什么样子。”


    “总会见到的。”


    离深沈宛初到侯府也就两年光景了,只是不知道在这期间,谁家的可怜女子会嫁到侯府来。


    不过能被太夫人看上的女子,身份必然贵重,看这一对有情人又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马车缓缓停在鼎新阁门口,由四个小厮打头,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推开了奢华宽阔的马车的镂空木门,三人的贴身丫鬟皆在外候着,一一将几人扶下来。


    此刻正值饭点,幸亏江雨霏早早安排人定下了一间雅阁,几人脚刚落到地上,就有一位机灵的伙计上前招呼。


    “是听雨轩的几位贵客么?”


    江雨霏的贴身丫鬟珠儿答话道:“是,你带路吧。”


    谢令窈被簇拥在正中央,跟着殷勤引路的伙计踏上回旋的楼梯一路到了二楼的雅阁。


    每间雅阁都取了名,谢令窈依次看过去,还有“品茗轩”、“流霞轩”、“满彩轩”等等。


    “窈窈,我跟你说,他们家除了炙烤羊肉是一绝,糟香鹌鹑也是特色,你只要尝一口,绝对会爱上的!”


    “好,我早上特意没多吃,此刻正饿呢,待会儿定要多吃两……”


    谢令窈的话戛然而止,只因她左侧的雅阁里推门而出一人,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这个一脸激动,眼神炙热的男子,可不就是昨日才见过的李之忆么。


    “谢……谢小姐!在下李之忆,昨日我们在徐府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李之忆清俊的面容因为激动而透出些薄红,期待又紧张地看着谢令窈。


    哪怕昨日徐昊晟已经告诉了他谢令窈有婚约在身,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跟这个让他一眼就心动的女子说说话,想要她记住自己的名字。


    谢令窈莞尔一笑,柔声道:“自然是记得的,昨日遇见你与徐公子后,白伯母还专门与我提起过你呢,说李公子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李之忆眼睛更亮了,想要上前一步,却又意识到失礼,连忙止住脚步:“伯母谬赞了,在下也不过平庸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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