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夏指了指别墅,“我住哪啊?”


    程则牵她的手往里面走,包放在玄关上,手没松开。


    “你喜欢哪个房间,就住哪个。”


    他低头看她表情,除了对房间布局的好奇,看不出一丝解释的迹象。


    程则松开手,指着虚掩的房门温声提醒她,“你上次睡的是一楼书房旁边的房间,我平时就睡那儿。”


    陈希夏点头,以为他在提醒自己除了那个房间睡哪里都可以,转身向楼梯的方向走。


    程则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看她停在客厅开始看手机才出声告诉她,他去游泳,没吃饱的话厨房有饭,可以再吃一些。


    陈希夏回着消息的手顿住。


    游泳。


    有这么生气吗?


    程则回到庭院,空旷的一楼只剩下微弱的风声,寂静得像恐怖片的命案现场。


    陈希夏斜靠在沙发上望着房顶的吊灯陷入沉思,光影晃动,耳边传来水声。程则游泳很安静,但速度极快,不像李竞扬蛙泳蝶泳换着来,花式秀操作。


    水声持续,被她当成ASMR听了一会儿,但一点都不催眠。她从沙发上坐直,准备想办法结束这种诡异的氛围。


    上楼随便进一个客卧,门锁着。又到另一侧,床垫悬在半空,连床上用品都没放。


    陈希夏没再开第三个卧室的门,下楼走回程则的房间。


    果然,床角整齐地摆着睡衣和洗漱用品。


    洗完澡换上睡裙回来,她把要结束诡异氛围的事又忘了,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激发了她的好奇心,她坐在床边看上次被程则扣住的照片。


    是方玉和程则的合照。


    几年前在他家里见过,印象深刻,程则和方玉的长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希夏很有边界感地没再探索其他区域,倒不是真的有边界感,主要是她耳朵灵敏,捕捉到了庭院的水声渐渐消失。


    应该是游完了。


    她等了一会儿,把一边书房的分类牌从上到下扫视了好几遍也没听到人进来。


    耐心很快耗尽,那股诡异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从房间出去,想去看看泳池里的人——是溺水了,还是浮在水上睡着了。


    ?


    庭院的光很暗,她一下子没看到人。沿着台阶往里走了走,才在最里侧、枫树下面的躺椅上找到程则。


    “哎?你喝酒了?”


    陈希夏看着浑身湿漉的男人和已经见底的红酒瓶感觉奇怪。他没有喝酒的习惯,也没有大晚上光着身子吹风的习惯。程万隆是中医,对养生很重视,耳濡目染,程则早早地就开始保养身体。


    三十几度的天,看到她穿露脐的短袖也会把衣服拽下来,看到她喝饮料会在一旁递水,她一度觉得程则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嗯,怎么出来了。”


    程则坐在躺椅上盯了她一会儿,拉她手腕把人带过来。陈希夏晃了两步,顺势坐在一边。


    陈希夏拿起一侧的浴巾搭在他身上,盖住满身的水珠,头发的水珠还是一直往下滴。


    “都没擦干哎,你不是最会保养了吗,大晚上在这吹风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程则低头摸她手腕,又轻按她手指骨节,水滴在她手上,被他抹去,又不断地滴下来。


    陈希夏感觉手背被他摸的有些痒,也不好直接抽出来,低头想看他表情。


    “程则?”


    她叫他名字,没有回应。灯光昏暗,她低头也看不清他的脸,庭院也陷入沉默。


    清爽的夜,陈希夏却感到莫名烦躁。


    “你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不就是没回你消息吗?不至于吧。”


    他心里想什么她也能猜出一些,无非是怪她没回他消息,怪她和李竞扬出去......能怪她的事应该蛮多的。


    但她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谁被人逼着谈恋爱都要有个适应过程吧?


    ?


    “陈希夏。”


    程则终于开口,头微微抬起来,盯着她的眼神有些迷蒙。


    “你计划什么时候和我分手?”


    陈希夏看着他眼睛,觉得他的问题比李竞扬的表白还莫名奇妙。但她蹙眉想了会儿,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本来嘛,她一直就觉得程则喜欢她喜欢的很突然。好像知道她生过病以后刺激到他了一样,整个人都不对劲。


    陈希夏快速搜索了一下自己的知识库,觉得他应该是救世主情结作祟。怎么讲他也算个好人,没替他舅舅照顾好她可能让他产生了一种......使命感?


    也可能是占有欲作祟,单纯地不愿意放她走。


    想通以后,陈希夏思路清楚了,却没有意料之中高兴。


    “你想分手啊?”


    陈希夏试探地问了问,插在睡裙兜里的手握紧,轻轻耸肩,“我还没想过,不过,你要是想分手的话,也不是不——”


    程则的手抓住她的小臂把人带到自己怀里,睡裙从膝盖滑上去,男人腿上的水汽贴上她的皮肤。紧绷的肌肉触到她,陈希夏想往外坐一坐,被按住。


    “分手的话,脚链不会给你。”


    程则扣住她的腰,吻她锁骨,又吻她颈侧,最后才吻住她的唇。


    “为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陈希夏伸手推了他一把,没怎么用力,程则却顺着她的力道向后倒,整个人落进躺椅里,顺手将她带倒在身上。


    程则没回答她的问题,手固定在她腰侧慢慢向下,在睡裙口袋处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


    陈希夏看着他手里的项链如梦初醒,伸手去夺,手被扣住。


    程则借着光仔细看了看,一条银色的男款项链,中间镶着一块圆柱体的黑色水晶。


    酒醒了一半。


    他把项链握在手里,松开扣住的她的手,把人抱到身边揽住。


    “送我的?”


    陈希夏挣开他,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把项链抢回来。


    “你把脚链还我,我就送你。”


    程则微笑着没说话,手抚上她的脸,稍往上抬对上她的眼睛。


    “帮我戴上。”


    “不行,都要分手了得把账算清楚。这是黑发晶,我特意找人开过光,能辟邪防小人,很贵的知不知道?”


    陈希夏这次倒没说谎,这个项链是她花了小一个月的工资重金购入的,光是了解不同水晶对应的功效就查了一个星期,为了增强法力还特意寄给赵袅袅让她帮忙在福建的寺庙里找师父开了光。


    当时倒也不是想换回脚链,她就是善心大发,怕程则和她在一起影响他运势,想帮他一把。


    “谁要分手了?”


    程则吻她额头,把人抱紧,轻轻松了口气。


    吻落到眼皮,又拂过鼻尖。


    “夏夏,我不喜欢你怀疑我。”


    第65章 接纳我


    怀疑一切,陈希夏极为擅长。


    她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在她的理论里,没有人会无条件全心全意地爱她。之前,程则只是感到有些不解,她明明得到了她舅舅一家那么多的爱,和一些父母双全但关系不和的相比,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为什么还会对一切都充满怀疑。


    现在他似乎理解了。


    陈洁和陈朝明都是因病去世,再难过,总还有一个出处,怪不到自己身上。最多埋怨两句命运多舛,别的也没什么可怨的。


    但陈冬的死,是意外,又不只是意外。她说的没错,陈冬是一心求死。


    爱她的人想遮住她的眼,以为她看不到,伤害也就自然不存在。却没想到,她一早便知道。


    她把自己关进牢笼,一关就是十五年,直到与牢笼融为一体。


    每一次向上挣扎,都格外沉重。她承受着牢笼的重量,艰难地、反复地撞向那看不见的顶,撞得遍体鳞伤。


    不过,任何一个世界的任何一座囚牢,爱都能破门而入。程则深信这一点。


    只是她的心防太重,太难破。他软硬兼施,也才将将撬开一点点缝隙,然后她就像泥鳅一样不知道又滑到哪里。


    他出差这几天,在博鳌见了曹磊,解释了舆论监测的负面信息,和高杉基金参观了刚批下来的建设用地,又参观了合作的医疗机构,用了几天的时间才稳住局面。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里,给她发了几十条信息,除了和养老院相关的培训文件被回复收到,其他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他甚至怀疑,她答应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他做的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把曹磊一行人送走,马不停蹄地赶回南汐湾,本想先换一身衣服再去接她下班,回去发现她家里在漏水。物业过来的时候拿着她家的备用钥匙,程则站在门前,看着密码锁出神。


    她家的密码,他并不知道。


    ?


    好不容易赶到养老院,人没在。他问保安,说是和李竞扬一起走的,有说有笑,听起来大概是出去玩了。


    她最讨厌这种时候被打扰,他没再发消息,坐在车里吹了很久的风。看着时间想着她手机大概快没电了,开车去商场买了充电宝。回来的时候,短暂地犹豫过她会不会回家,又想到她躲了这么久,应该是不想见到他,大概还是会回养老院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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