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衣服,站在窗边往外望,犹豫着今天到底要不要回家。回去的话,会不会碰见那个住五楼的男朋友邻居?不回去的话……啧啧在梁露家赖太久了,都快变成别人家的狗了。
解牌依旧没开始,崔今娥在和直播间的好闺闺聊家常。陈希夏手撑着脸,脚放在地上打了会儿圈,在直播间和物流信息的小程序里来回跳转。
还没想好今晚的去处,就看到大门方向有人在向窗户挥手。
陈希夏起身打开窗户,远远的看不清人脸,只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有些眼熟。
是李竞扬。
陈希夏思考了一会儿,想装作没看到,李竞扬的电话已经打过来。
“我今晚加班,李竞扬。”
“我姑让我约你吃个饭,替她和我爸谢谢你。你加什么班啊?”
......
?
陈希夏靠在养老院门前的墙上,面色疲惫,“非吃不可吗?”
李竞扬给她看手机,是李院长的消息。
「请小陈吃个饭,替我和你爸懈她。」
“我没骗你吧。”
“嗯,那个懈字,足以证明是李院亲笔了。”
李竞扬收起手机,轻拍她手臂,“不吃也行,去散散心?电玩城?海边滑板?要不——”
陈希夏打开手机看着满屏的消息,一键清除,调了静音,“滑板没带,去电玩城吧。”
“我知道一家新开业的,有你喜欢的飞车,都是新地图。”
李竞扬拍了拍机车后座,给她递头盔。陈希夏笑着推开,招手拦出租车。
“有路段限行,打车吧。”
“没事,咱们走的路都不限行,我开慢点。”
李竞扬把头盔戴到她头上,又被陈希夏摘下来。她脸色不是很好,但想到李院的消息,还是勉强笑了笑,“我不想坐摩托,不安全。”
李竞扬一时没想明白,怎么就不安全了?
“也行,那就坐车。”
陈希夏坐到车上,开了半个窗户吹风。
李竞扬也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她,好像涂了唇釉,亮晶晶的。风吹进来她耳侧的碎发也跟着扬起来。
以前很少见她化妆。
今天化妆了。
是因为......
?
李竞扬歪头,笑得牙不见眼,“我姑说威盛要求以后入院需要办出入证,所以我今天没进去。”
陈希夏拍了拍他的肩,郑重其事地嘱咐:“以后没事也不用来了,好好上班。”
李竞扬只是笑,没再多说话。电玩城人多,两个人在一对儿看着也就七八岁的<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后面排了一会儿,才坐上车,驰骋秋名山。
“我看你开车应该很厉害,听露姐说你有驾照,怎么不见你开啊?”李竞扬加着氮气问她,没听到回复。
再转头,陈希夏双眼盯着屏幕,弓着身子,以俯冲姿势和他的车拼命。
三局结束,陈希夏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不想开。”她松开方向盘,眯着眼看了屏幕上的成绩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现实世界里不敢干的事,虚拟世界里还能爽一爽。
——多亏了现代科技。
?
她手里颠着剩下的游戏币环视一圈,指着出口方向的娃娃机,“我去给啧啧抓个玩具。”
李竞扬眉头轻皱,很快又恢复如常。看着陈希夏换了一堆新币,抓了二十次,才抓到一个香蕉玩偶。他慢悠悠地把抓到的六个玩偶递上去,眼神透着得意。
“这几个兔子,小熊,也送给啧啧吧。就说是它干爸送的,别客气。”
陈希夏也确实没客气,敞开包把玩具都塞进去,“虽然你不是它干爸,但还是谢了。”
李竞扬也没介意,跟着她从电玩城出去。在她准备告别的前一刻,拉开了出租车门。
“送你回去。”
陈希夏拿出手机想约车,仅剩1%的电量在她点亮屏幕的那一刻,自动关机。再抬头,李竞扬已经坐在车里等她。
车开得快,陈希夏握住扶手轻轻皱眉。李竞扬没察觉,在一旁和她分享他最近的工作,郝桂英去世后他做了什么梦。声音从她耳边飘过,一个字都没留下。
陈希夏付了钱,先一步拿着包下了车。她没什么心情和李竞扬闲聊,刷了工牌摆手和他再见。
?
“等一下。”
两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陈希夏回头,在乐天门前顿住脚步。她分辨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犹豫着下一步的动作。
转身,陈希夏接过忘在李竞扬手上的外套向后退了两步。
灿烂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她的视线在程则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程则径直走到门前,抬头示意保安开门。陈希夏回头和李竞扬又说了一次再见,没来得及看他拧成一团的脸,跟着程则从大门进去。
“夏夏。”
李竞扬跑了两步拉住她的双肩包,陈希夏拽回来猛地回头。
“我有话和你说。”
第63章 免打扰
竞争无处不在。从得知程望出生的那一刻起,程则就意识到这一点。
可能是认识到的太早,又或许是常年在商界周旋浸染,他已经习惯了生活在充满竞争的环境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像座右铭一样时常在眼前浮现。他想忽视都很难。
时间长了,他反倒脱敏了。高考结束那年,程万隆带他去连锁药店观察来往的客人,教他如何做事。药店门口的塑料凳子上,程万隆扇着折扇告诉他,开药店和做医生一样,是个良心活,不能因为别家把单价提高了几毛钱,就慌忙打价格战把自家价格也提上去,更不能为了赚钱就一味地推销贵价药。
程则和程万隆跑了几十家店,琢磨出一些门道。
无序的竞争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是客户的选择。一时的利益不会带来长久的客户,只有坚守初心,一心一意地为客户服务,才能获得更多市场。
但这些思考只在人感觉到安全的时候才会自己生发出来。那时程望已经上学,表现出非常典型的纨绔子弟特征,人似乎也没有很聪明。程则观察了很久,基本确定他不会再造成任何威胁。再加上远离了程威强,他有了很多思考的空间,也悟明白很多道理。
后来,他毕业回国,给程威强收拾烂摊子,泥点溅的满身都是。丁忝不是第一个想打他的人,程威强的仇家遍布,一开始程万隆还能帮着处理一部分,后来爷爷去世,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
程万隆的葬礼上,程威强躲债不敢来。他带着程望和程圆给爷爷守灵。那晚雨大,阴冷,他出去车里给程圆拿外套,路上被一群要债的堵住,一打五,没打过。混乱中,他护住方玉留给他的怀表,却还是被踩出裂纹,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弄污了怀表盖上他和方玉的合照。
这些人和其他要债的还不一样,都是曾经威盛的竞争对手。当初想巴结威盛的时候排着队找程威强喝茶打球,等到威盛落难,最先踩上来的也是他们。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程威强欠的他要还,这是他想得到威盛应该付出的代价。
程则把怀表放回口袋里用手攥住,平静地看着五个人和他们谈条件。
一切都会过去的,无论多么污糟的事,多么艰难的时刻,都会过去。
只要能得到结果,过程的一切艰辛都可以忽略不提。
明争暗斗也好,以死相逼也好,只要人在,总是有机会的。竞争对手可以是仇敌也可以是朋友,重要的永远是未来,是市场的选择。
他永远都会被选择,也会有权力做选择。他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只是,这些年风雨里积累的自信,在最近的两个月,快要被消耗殆尽了。
陈希夏的生活,似乎并不需要他来。
?
他拿着脚链威胁她的时候,是他少有的紧张时刻。他不知道脚链于她,是不是像怀表对他的意义一样。
从他下赌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在这段感情里,他已经没有任何主动权了。
她沉默的时间里,他盯着她的眼睛,回顾了这十年里她的样子——鲜活生动,沉稳冷静,张牙舞爪,悲伤难过......等她开口,像等法官宣判。
等了太久。他第一次生出了和她一样逃跑的念头。
转身的那一刻,陈希夏叫住了他,宽赦了他。
脚链握回手里,他没办法像当年送出去的时候那样随意地还给她。在他目所能及的机会里,这是他唯一能把握住的。
要个名分是他不得已的预谋和私心,有个男朋友的名分在,总归能让她多看他几眼。
算有遗策,她根本不打算给他机会。在一起以后的半个月,他只见了她两次。
今天是第二次。
?
程则没再叫住她,迈着大步从大门出来,在她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手机插上充电宝,转身走回停车的树荫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