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看着她抽出的牌,思考了好一会儿,问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戴上老花镜就给她讲牌,倒吊人,开始不一定好,但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局;海王星加持,是一个又成熟又好看的男人。这个男人来自过去,最近又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但是你还在犹豫纠结。还有一张星星牌,劝她要摒弃旧习惯,活在当下,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
陈希夏沉默片刻,问姥姥,我算的是运势,怎么解的都是爱情?
姥姥把老花镜摘下来,用扇子敲她头,告诉她宇宙的事少打听。陈希夏摸着头贴心地给姥姥建议,有这才能实在应该开一个社交账号,网名就叫七旬老太算塔罗,反差感拉满,应该能火。
姥姥的紫色连衣裙和水晶球的紫光融为一体,笑得神秘,拿起手机给她展示了“知心塔罗老太”的账号,粉丝两万人。
陈希夏张开的嘴没能合上,姥姥向来精力旺盛,但再怎么说这个年龄过于劳累也是有风险的,她本想嘱咐两句,又觉得姥姥这个年龄没被病痛掠倒,还能饶有兴致地学新东西,怎么想都算好事。她亲了姥姥两颊,又来来回回拥抱了三次,才从家里出来回三亚。
?
六天前,假期最后一天,她和梁露通完电话,帮她去银行取流水单,回家路上被电动车刮了,单据飞了一地。她还没来得及追上去骂,就眼见着流水单飘到了路边的水洼里。
她轻哼了一声,有些明白姥姥为什么不给她说运势,大概是因为运势太差了,怕伤她心。
人在不顺的时候就是喝凉水都塞牙,刚看到被吴秃头扣了一千工资的通知,就又要顶着大雨回到银行重新打印。
她心情不好,很不好。来之不易的假期被通知扣钱,还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
而且,告白人依旧和之前一样,被拒绝后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烦上加烦!
她站在银行门口抬头看天,为了保护单据不受她连累决定打车回家。
车到了,天也晴了,陈希夏甩了甩身上的水,把头发散下来遮住脸上楼。她家是顶层,习惯了一直往上走不看路,她一边回了两条消息安慰李竞扬和李院,一边夹着梁露珍贵的单据挨着扶手往上走。
走着走着撞到一个男人,有点熟悉的味道,她没在意,估计是新搬来的,说了句抱歉给男人让了路。
对面的男人没动,挡住了她的去路。
消息回完,陈希夏正要从另一侧走过去,抬头看见人脸,吓了一跳。
活见鬼哦?
“你怎么在这?”
“我住这。”
程则让开路,没再看她,转身开门进房间。
陈希夏没管。这种时候,别说是程则住在楼下,就算阎王住这儿,她也不想管。
回到家,她把梁露的流水单放好,打开音箱,把音量调大,换上衣服,开始虐腿。十组深蹲做完,戴上拳击手套,一拳一拳砸出去。
怒气还没发泄完一半,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
她还是没管,配合着劣质音箱的噪音,一拳一拳挥到沙袋上。打到第三十拳,门外的人依旧很有毅力地规律敲门。
她实在烦了,咬开拳套绑带扔在地上,怒气冲天地去开门。
“干嘛干嘛又干嘛!!”
程则站在门外,指着客厅猴子形状的音响,示意她调低声音。
陈希夏靠在门上点头,转身关门把音箱关掉,弯腰捡拳击手套。还没来得及戴上,门外的人又开始敲门。
她深吸了口气,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下来,紧了紧绑好的头发,把门打开,一副战斗姿态抱胸仰头看他。
“你到底——”
“你还要跑多少次?”
程则站在门口,脸色不比她好到哪去。没等她说完话,便开门见山地问。
他居高临下的质问迅速点燃了陈希夏心里压着的炮竹,积攒的怒气像火星一样点燃,开始噼里啪啦地乱窜。
明明理亏的是她,但生气的也是她。真的很烦,为什么总按着头让她面对一些她根本不想面对的事?
“我回家而已,谁跑了?我要是跑你还能在我家堵到我吗?再说,腿长我身上,我乐意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吗?我还没说你呢,搬个家跟搬了个博物馆一样,天天运家具,你怎么这么多家具要运啊?很耽误别人睡觉好吗,能不能考虑下上夜班的人?还有,你搬我家楼下什么意思,程则,我以前也没发现你是这么死皮赖脸的人啊,我是什么天仙吗值得你这么穷追不舍?我是说了试试,你不是不愿意吗?你又不是非我不可,别缠着我了好不好!”
陈希夏没过脑子,炮竹从心底点燃一路窜到身体各处炸开,还没燃尽,她也没想停下。
“穷追不舍。”程则轻声重复。
他看着陈希夏那张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生气而泛红的脸,笑了。手撑开门,把人往后一推,顺手关上门,继续往里走。
陈希夏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动作,闪身给他腾出位置,自己叉着腰站在玄关前面瞪着他。
“陈希夏,谁说的喜欢我?”
“我喜欢你能怎么样?我难过的时候就是什么都会说,你不知道吗?我喜欢你就要和你在一起啊?我喜欢的人多了,那我是不是还得开个后宫?”
程则被她吵的头痛,视线扫过粉框证件照,顿了两秒又看向她。
“两年前怕死,找我做爱。现在别人死了,又来找我做爱。你把我当什么?”
她似乎只有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才会想到他。他知道,她很少对人这么信赖。
但她要想逃,就一直逃下去,不要给他希望,她以前怎么看轻他都不重要,觉得他为了威盛和韩艺凝结婚也无所谓。可既然说了喜欢他,又想跑的一干二净,他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
陈希夏手叉着腰,气势更盛,“我把你当什么,你好爱问这个啊,你乐意听什么自己录下来播着玩不就行了吗,总问我干嘛?”
“你说我问你干嘛?”程则走过去,按住她的肩,又从首饰盒里拿出脚链扔在置物架上,“脚链不是丢了吗?这是什么?”
陈希夏愣了一会儿,乱窜的炮竹哑了火。
程则把脚链拿回手里,轻笑,朝她俯身:“你说的对,我是穷追不舍。但你的喜欢,也不是从这几天才开始的,对吗?暗恋成真,不想吗,陈希夏?”
她觉得好笑,看了脚链一眼,还是没忍住骂出来:“你有病吧,谁暗恋你?程则,你这么自恋吗?我,陈希夏,从来没有暗恋过任何人!”
“是吗?”程则手按住她的肩膀,望进她的黑眸里,“那你告诉我,每年我妈妈忌日你都会在微博发白蜡烛,为什么?偷偷关注领科的官方号,为什么?匿名在我黑帖下面骂人,又是为什么?”
陈希夏盯着脚链,伸手推开他,“你管我,我愿意发什么就发什么,谁让你对号入座了?骂人,是为了发泄!发泄懂不懂?我看键盘侠不爽,行侠仗义行不行?”
程则后退半步,把脚链扔到地上,踢到一边。
“逃避有意思吗?躲起来让你获得你想要的了吗?选择当个懦夫,就能让你不再喜欢我?”
陈希夏看他把脚链扔到地上松了口气,伸手开门要把人赶出去。手还没接触到门把手,就被拉住。
“能,我当然能控制我喜欢谁。我再说一遍,我没暗恋过你,我是说过喜欢你,那是因为你先追的我。再说,不喜欢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别自作多情了。”陈希夏转身,还给他一个冷笑,“出去。”
“陈希夏,你二十七了。”
程则捡起脚链,神情冷静:“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就算好聚好散,也得先聚,才能散。”
他把人拽过来,脚链悬在垃圾桶上方,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她。
“陈希夏,要自愿和我在一起,还是要我继续逼你。”
?
她看着那条脚链,感觉面前这个人简直疯了。说了一堆没有逻辑的话,还试图用他送的东西威胁她。
但是威胁似乎奏效,相比他说的这一堆没头没尾的话,她更关心这条脚链的命运。
——这条被她珍藏了九年,和爸妈的遗物放在一起的脚链。
姥爷做的紫金冠,摆在外面一个,剩下九个被整齐地放在次卧。妈妈的项链,爸爸的手表,都整齐地放在她的首饰盒里。不管难过开心,她已经习惯了有事没事和它们聊天,这个家除了她和啧啧,这些物件也是活的。物品一旦被赋予意义,就有了灵魂。就像伏地魔的魂器,没有它们,她似乎也很难存在。
后来,脚链也和它们并列,成了首饰盒顶层的固定成员。
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不多,这些几乎是全部了。死也要死在一起的物品,当然不能拱手让人。
陈希夏趁他不防,踮脚想把脚链抢回来,被人躲开。
五分钟后,她空白的大脑重新恢复链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