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总觉得,程则不是这样的人。


    起码她相信,他不是。


    但如果不是,为什么对乐天的考察这么严苛?想接受威盛投资的养老院比孙悟空的毫毛还多,投资本来就是筛选过程,又不是扶持,有必要这么过不去吗?


    她的小人之心很难不占据上风,酒意上头的那一刻,她真的感觉他在骗她。


    不过文件看到一半,陈希夏就明白了。


    没骗她。


    博鳌的项目和空中楼阁没什么区别,他总是想做一些别人不敢做,权衡利弊和报表之后摇头否决的项目。


    理想主义的背后,需要现实托底,三亚的养老院投资,就是为博鳌项目托底的。


    尾巴上插根棍比猴都精的地狱主理人。


    ?


    刘浩又递了一遍水,微笑着没有回答。


    “谢谢,刘助,不过我看这个文件好像没什么用,我只是临时助理,不是威盛的员工。”


    陈希夏抢在刘浩前面下车,学他开门的样子帮他打开车门,“所以我下午的作用是?”


    刘浩关上车门轻轻点头,“陈助,全程陪同应该不是很难理解。”


    “行,陪!”


    陈希夏把水瓶投到垃圾桶,晃了晃还没完全恢复的右脚,“爬着也陪,正好要参观医疗机构,拿我的脚试试他们专不专业,医疗费记得报一下。”


    说完,她一瘸一拐地蹦进了生命养护中心。程则和威盛康养项目的高管已经走完了将近一半的行程。


    几十亩的一期项目,为精英阶层服务的高端医疗机构。陈希夏跟着走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有些无聊。


    有钱人什么买不到?没有钱的普罗大众到底又有谁在乎呢?


    阿尔茨海默症,又不是只有有钱人才会得。


    ?


    伴随着右脚时有时无的疼痛,陈希夏生出了一些心系天下的无用之不满,也不排除是因为程则生出的不满。


    不满的时候她喜欢和人聊天,从小学的时候她就养成了这个人见人打的习惯,后来搬到海南有所收敛,但本性难移。她现在急需找个人说话,把心里那团火泄出去。


    “赵经理,您好,乐天养老院的陈希夏。”


    陈希夏扫了一圈,从一众人里发现康养项目负责人的脸,从刘浩后面绕过去并肩和赵经理站在一起。赵经理看着也就四十不到,人高高瘦瘦的,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站在路边能cos电线杆,很显眼。


    “陈助,您好。”


    陈希夏笑眯眯地把刚刚从车里顺的红牛递给赵经理,“今天早上提上去的资料您那边收到了吧?听符主任说,会有两拨人来乐天考察,辛苦了。”


    “还没来得及看,这几天项目组会推进。”


    赵经理和陈希夏稍稍拉开些距离,走在靠后的位置不想太显眼。


    但陈希夏完全没在乎他的小动作,又靠赵经理近了几步:“赵经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斑斓糕特别好吃,下班我请您——”


    ?


    “赵经理。”


    程则稍微侧头,看向人群后面。


    “程总,我在。”


    赵经理没顾上缩着脖子躲起来的陈希夏,小跑着到程则旁边。


    “他们的中医部门比较成熟,对于缓解阿尔茨海默症的初期发展很有帮助,多和他们取取经。”


    赵经理点头记着,又和前面的负责人握手。下一秒,消失在陈希夏的视线里。


    陈希夏跟在后面幽怨地看了一眼,有一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不甘。


    她没有哀怨太久,凑到刘浩旁边问有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她做。刘浩专注地看着科室介绍,手在平板上不停地记录,思考了一会儿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陈助,北京的邹玫主任到了,您要是——。”


    “我去接,我去!”


    ?


    陈希夏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邹玫上次说要来博鳌开会,和程则看起来也很熟,万一她要是不小心和狗男人说了她的病情岂不是节外生枝。三万工资马上到手,她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邹姐!”


    陈希夏挥着手往前跑,手里拿着赵经理没收的那瓶红牛。


    “希夏?”


    邹玫推了推眼镜,笑着迎上来:“你也过来了?”


    “威盛下的命令,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陈希夏一边引着邹玫上楼一边把红牛递给她:“邹姐,之前只知道你高升了,才知道你还和威盛有合作。”


    “严格的说是领科,我是他们的顾问之一。”邹玫接过红牛摇了摇头,“希夏,你的身体不应该喝这种功能性饮料,对甲状腺不好。”


    “给你买的,邹姐。”


    “兜里的可乐也是给我买的?”


    “最近特殊情况,以后一定少喝。”


    陈希夏下了电梯帮邹玫挡了下门,等她出了电梯才小心地拽了下她衬衫衣角。


    陈希夏压低声音恳求:“邹姐,有个事请你帮忙。”


    邹玫和迎面走过来的程则挥了挥手,转头看着陈希夏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不解。


    “你说。”


    “我做过手术的事还没人知道,包括威盛和乐天的同事,所以......”


    邹玫的视线从人群里聚焦到她身上。保护病人的隐私是医生的义务,但陈希夏看起来似乎很担心生病的事被人知道。两年前做手术的时候是,现在也是,按理说一个普通的甲状腺癌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但到她身上,好像有千斤重。


    邹玫不太理解,也不方便问太多,点头应下。


    “明白,你放心吧。”


    陈希夏松了口气,点头感谢,跟着邹玫一路走,和她传播了一会儿海南<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和她的食用心得,比如吃海南粉要加黄灯笼,找个路边摊配着刚开的椰子最好吃了。又比如吃打边炉要点东山羊,香得很,有时间一起去吃。


    邹玫没打断她,一边听着介绍一边听她眉飞色舞地列食谱,感觉很有趣。走到内分泌科室前,邹玫才轻拍她肩问她:“对了,你定期复查没有,看你脸色不太好,你——”


    ?


    陈希夏正要示意邹玫声音低一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地狱传来回响。


    “陈希夏。”


    “到。”


    陈希夏抬头,暗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就改不了这烦人的条件反射呢?


    “程总,有什么事您说。”


    程则向邹玫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陈希夏,“你的职责是陪同参观,不是在后面打扰参观的人。”


    陈希夏心里默念着三万块,往后退了几步和程则拉开距离,低着头认真地数砖。


    程则扫了一眼旁边的透明玻璃,转身和刘浩说了几句话。


    “陈助,程总说您太吵了,参观也要结束了。没事的话您可以去接一下张总他们,明天再来。”


    “那晚上,我是不是就~”


    陈希夏满脸期待地看着刘浩。


    “是的,接到张总他们陪同吃个晚餐,就可以回酒店休息了。”


    “吃晚餐,还需要陪同?”


    张益旗是什么需要陪的人吗?


    “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位科研人员,廖先生。您对海南比较熟,挑餐厅应该比较在行。”


    刘浩微笑着指了指手机,“信息发过去了。”


    挑餐厅应该比较在行。


    真有他的。


    陈希夏心里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溜之大吉。


    -


    “程则,这人是不是和你舅家关系特别好的那女的?”


    李颂承坐在车里扫着车外陈希夏上车的背影打量,“身材真好啊。”


    “你叫你姐也叫那女的吗?”


    程则神色平淡,扫了一眼车上的不速之客,“你怎么在这。”


    李颂承瞄了一眼邹玫上车的背影,问得理所当然,“我怎么不能在这?”


    邹玫是李颂承的亲姐姐,随了妈妈的姓。他们俩见面说不上两句就要掐架。为了不碰上她,他特意躲在停车场等了程则半天。


    李颂承大马金刀地往座椅上一靠,从包里抽出一张邀请函:“有人请我做干细胞演讲,我来办正事!”


    “我是问你怎么在我车上。”


    “随访啊!”李颂承端详了一下程则的脸,左右看了看,“上次做完项目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一个月之后去找我,你没来,我可不得送温暖上门。”


    程则推开李颂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你这也不行啊,怎么脸色还这么差?皮肤倒是不错,就是这黑眼圈有点厉害,看着应该是血管型的,你要不要打个激光,我给你打折。”


    “不用。”


    李颂承,程则和张益旗三个人大学就认识。李颂承认识他的时候,程则就长这样,一脸淡人像,说话办事都从容不迫。人长得帅,皮肤状态也稳定,医学院的美学设计课上李颂承用他的脸建模做作业,还得过最低分。


    根本没什么改进的空间。


    上个月,这张脸和现在的状态挺像的,黑着脸约他问能做什么项目,李颂承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故意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