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性很好。”
陈希夏嘴抿成一条直线,点了三下头。
“那请您记得对婚姻保持忠诚,还有就是——”
她拉长声调,后撤了两步,找了条宽敞的路,和程则把距离拉远。
“也请您保持一贯的职业精神,不要总想着奴役您的潜在合作方。”
第23章 生条狗都好过生你
程则最后一次见到方玉,是她去世的前一天。
方巍找到程威强的时候,程威强正忙着给程望的妈妈准备生日惊喜。保姆在门口拦住了方巍。程威强匆匆赶回家,一辈子没动过手的方巍,照着他嘴角就是一拳。
程则从房间里出来时,只看见程威强唇边的血迹,和方巍正要破口大骂的样子。
但看见程则,方巍把话咽了回去。
他拉走程则和程圆,只说了一句:“去医院,看你妈妈。”
路上,谁都没有再开口。
医院走廊里,方巍叫住程则,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和他说了两句话。
“程则,我答应你妈妈的事一定会做到。我这一辈子只会有你和程圆两个孩子,我不要求你任何事。”
“只有一点,对你自己负责,对程圆负责。”
?
病房里,程圆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玩积木,程则站在病床前,握着方玉的手。
“程则,”方玉靠在床头,瘦得像一张纸,轻抚着程则的脸,“妈妈叫你来,是和你告别的。”
程则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笔直地站着。
“还记得妈妈之前怎么教你的吗?”
“记得。对自己负责,对身边的人负责,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还有呢?”
“人无信不立,永远不背叛自己,不背叛别人。”
方玉欣慰地点头,枯瘦的手不住地摸着他的脸,目光停留在程圆身上,又缓缓看他。
“你舅会照顾你们,”她说,“妈妈已经跟他说好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她没有再说话。
?
在那一个瞬间,程则什么都懂了。
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声音终将消失,方玉的呼吸、她的抚摸、她的叮嘱、她指尖的温度,都会被死亡一点不剩地收走。
他会记得她。
但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
直到最后一刻,方玉也从未在他面前说过程威强一句不是。
但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不要成为程威强那样的人,要成为像妈妈方玉一样的人。
这是程则十二岁那一年就立下的誓言。
二十年了,他还没打破过。
?
程则看着陈希夏跑远的背影,太阳穴突突地跳。
陈希夏不会回头。她从来不会。就算她的直觉准确得可怕,也不会在跑开之后停下来。
她不喜欢韩艺凝,对程圆的印象也一般。在她们身上,迟钝如她也能感受到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一种隐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压迫。就好像被锋利的新纸划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不起眼,但痛感却很明显。
那种天然的对比,和她们对爱意的照单全收,是她不擅长的。
但这并不能成为程则出轨的理由。
?
回到宿舍,陈希夏给手机充上电,像一滩泥一样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暂停了咒骂程则,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从乐天混乱的档案里,一周凑齐所有资料。
她一个鲤鱼打挺回到房间拿出电脑,看着企业微信的人名单,回忆着几年前程则做内部管理的样子,重新理了一版组织架构。
抛开个人恩怨不谈,她现在有些而后悔。
刚刚要是忍一忍,多请教两句程则养老院架构的优化意见,她现在也能少费点儿功夫......
看来个人恩怨确实很难抛开。
陈希夏抬头看窗外,轻叹了一声。
怪不得他看自己这么不顺眼。
-
不过,陈希夏还是搬来了救兵。
午饭时间刚过,乐天养老院的接待区里,陈希夏恭恭敬敬地给梁露递了一杯咖啡。
自从陈希夏到养老院上班,梁露的爱心就从保护亚马逊雨林转移到了支持养老事业发展。每年年底公司结算完,她都会给养老院捐助一笔钱。效益好的时候是十万,效益一般的时候也有五万。接受陈希夏感激涕零的目光,并获得随时出入养老院的权限,让梁露感觉非常良好。
“我亲爱的不著名企业家梁露女士,”陈希夏吸了吸鼻子,“您有什么高见吗?”
“高见没有,不过消息倒是有一条,张兴今天来三亚出差,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
陈希夏敲了敲桌子,“正事,说正事。”
“你怎么不问程哥?搞管理他不是专业的吗?”
梁露拿过咖啡喝了两口,指着陈希夏打印的架构图,“你这些我不太懂啊,我们公司又没几个人。”
陈希夏恭敬的脊背塌下来,坐在梁露旁边怒其不争:“你能不能专业一点?哪怕提出一个专业性建议呢?”
“我也不是那专业的人啊。”
梁露坦然地划着手机,眼睛亮了一下。
“不过专业的人发朋友圈了。”
梁露把手机转过去给陈希夏看,手机屏幕上,「程哥」转发了一张长图。
“康养行业应如何提高规范化管理能力?”
陈希夏嫌弃地点开图片,“这说的是人话吗?怎么和我大学论文一样?”
“那我不知道,不过自从加了程哥,还是头一次见他发朋友圈。”
陈希夏嫌弃的表情慢慢消散,开始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读。
确实比她大学论文写的好一点。
“你转发我,一会儿下班了我好好看看。”
陈希夏好学和好胜的心重新占领高地,程则是老油条了,向他学习也不算丢人。
“你还没加他微信啊。”
梁露一脸探究地看着陈希夏,“你现在不是他半个助理吗?”
“半个助理不用加,他有自己的助理完整体。”
陈希夏把咖啡从梁露手里拿走,喝了几口,又被梁露抢回去。
“医生让你少吃有刺激性的,你能不能长点儿记性?”
陈希夏警惕地四周看了看,“你那么大声干嘛?被别人听到怎么办!”
梁露无所谓,“你得的又不是什么传染病,也不知道你天天瞒这个瞒那个的是为什么。”
陈希夏双手合十,“给我留条活路吧,哪有不透风的墙,院里的人知道了,我舅他们就知道了,万一哪天——”
“万一哪天程则也知道了,把你抓起来像上次一样捆住你可怎么办呢?”
梁露在陈希夏耳边恶魔低语,又用指尖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我看你还是想想下份工作换到哪比较现实。”
陈希夏招架不住梁露的突然犯贱,合十的双手顿在原处,咬紧牙看她。
“梁露,我将诅咒你永远拿不下欧美市场。”
“谁稀罕!一带一路的国家我都忙不完,哪有功夫进军欧美市场。”
梁露端坐,双手装模作样地摩挲了两下,“不过要是程哥愿意带带我,没准我还真能去纳斯达克敲钟。到时候给你买个头等舱,咱俩闪耀时代广场!”
陈希夏还没来得及戳破她不切实际的幻想,顺便鞭挞一下她的灵魂,就被门口保安急促的声音打断。
“露姐,外面有人砸你车!”
陈希夏嗖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挡在梁露前面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和保安喊:“帮我提醒张合元给张爷爷换假牙,还有告诉符主任替我给郝奶奶送根香蕉,她下午要吃。”
保安没跟上她往前跑的速度,气喘吁吁地应了两句,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
“谁砸车呢?我可报警了!”
陈希夏跑出养老院,面不改色地冲着车旁边的人大喊。
走近了些,才看清人脸。
“梁叔?”
陈希夏神色复杂地站定,回头看了看被甩在八百米以外的小小人影,礼貌问好。
“梁叔,好久不见。”
梁德正把砸车的棍子支在地上,打量了一眼陈希夏,肚子上的肉随着呼吸颤了一下,“你谁啊,梁露呢!”
“我是陈希夏,您不记得了?初中的时候还去过您家里。”
陈希夏换上甜美的微笑,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看好角度想从梁德正手里把棍子抢过来。
“梁德正,你来干什么?”
梁露气喘吁吁地把陈希夏推开,挡在她前面,陈希夏刚伸出去拿棍子的手抓了个空。
“你个烂仔,我跟了你半天才找到你,还以为你死了呢。”
梁德正用棍子指着梁露的车:“自己开这么贵的车,家里要钱就不给,我生条狗都好过生你!”
“我两年前就跟你们断绝关系了,钱早都给你们了,我没义务帮你们养梁继望那个契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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