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总,我对你的事没兴趣。”
陈希夏脸色沉下来,伸手推了他一把,“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第22章 请对婚姻保持忠诚
程则很少提起方玉,陈希夏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别人不愿提的事,她不会上赶着去问。
但她还有一些其他的手段。
在她从小到大接触到的人里,还没有人比她对亲人离世后的心理影响研究更深入的,包括那些教授。
毕竟从儿时就父母双亡的人并没有那么多见。
心理学的研究,亲历者是有天然优势的。如果这也算一种天赋的话,陈希夏能大言不惭的说她比大部分S大的心理学教授有天赋的多。
?
“程则哥,一会儿我提的问题你如果不愿意回答可以跳过。”
陈希夏岔着腿坐在S大操场的看台上,躲在阴凉里用皱皱巴巴的心理评估问题表扇着风。
“可以开始了吗?陈希夏,你还有十分钟。”
陈希夏倒是不急,靠在看台上眺望了一会儿远方的鸟和茂盛的三角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如果用几个词形容方玉阿姨,也就是你的母亲,你会怎么描述她。”
程则没有说话。
陈希夏又仰着头看了会儿天上的飞机,等的有些无聊,从兜里摸了两块软糖扔到嘴里,还不忘分给程则一块。
程则接过糖,若无其事地开口:“有原则,有恒心,爱钻研,也爱我。”
陈希夏掏出笔,展开皱的都快看不清字的问题表,仔细记下他的话。
“你母亲对你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陈希夏坐直,转过身看着程则。
程则偏过头,极浅地笑:“这么多问题吗?”
“这才第二个!”
陈希夏展开问题表拿给他看,一脸清白,“今天是依恋研究访谈,一共有十个问题。”
程则扫了一眼问题表,双臂撑在看台上,又沉默了一会儿。
陈希夏一边看着操场发呆,一边耐心地等着,坐姿换了八百个——一会儿盘腿,一会儿支着下巴,身上跟扎了芒刺一样,在巴掌大的看台座位上左右折腾。
像一只掉进热灶坑、又不得不原地待命的土拨鼠。
“以诚待人,忠诚,有责任心。”
陈希夏多动的身体安定下来,“能展开说说吗?”
“不能。”
她扁扁嘴,“那你怎么描述你的父亲?”
程则抬手看了看表,脱口而出:“擅长背叛,自私自利,毫无责任心。”
陈希夏的目光从问题表转移到程则身上,“你认为你父母这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对你产生了哪些影响?”
程则稍稍侧身,看着她手里的问题表,“这个问题,表上没有。”
“你看一眼就记住了?”
陈希夏挺了挺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问题是可以根据受访人情况进行调整的,请被试人严肃回答我的问题。”
“影响就是,我,绝不会成为程威强那样的人。”
程则拿出手机,按掉第四次震动,慢慢起身。
陈希夏记了一半慌忙抬头,“你别走啊,程则哥,还没结束!”
程则接起第五次震动的手机,和电话里的人说着见面的时间,又拿过她乱七八糟的问题表。
陈希夏条件反射地伸手要抢,程则手举高,把手机拿远了些。
“下周写好给你。”
陈希夏一个踉跄差点没从台子上摔下来,被程则捞住。
像今天一样,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收回手臂,不动声色地垂眸看她。
?
“摆清楚你的位置,陈希夏。”
莫名地正义感上涌,陈希夏冷笑一声,有些不屑地看他:“也请您摆清楚自己的位置,程总,您已婚了。”
程则没再和她纠缠,转身要走。
“等一下,程总。”
陈希夏一个箭步挡在前面,走的太急,脸还被芭蕉叶扇了一下。
“我早上收到了集团发的尽调资料,您应该知道,这不是一个人一周的工作量能完成的。”
陈希夏揉了下脸,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她蹲守了一下午,脑子也没闲着,给程则定罪的那一刻把邹玫摘了出来,形成了完整的回路。
邹玫绝不是那种会出轨的人,她一定是受害者。
程则虽然不是什么完人,但认识他这么长时间,这个人连同他的性格早就烙进她身体里,成为了她灵魂的一部分。
他脏了不要紧,她的灵魂不能脏吧?
他不仅玷污了她的灵魂,还欺骗了邹玫。
?
程则看着陈希夏紧攥着随时可能要挥出来的手,玩味地笑了笑:“陈希夏,乐天完不成的,其他养老院能完成。你做不到的,有的是人能做到。”
“程总,乐天完不成的,其他养老院也完不成。我做不到的,别人更做不到。”
天色渐晚,曼铂的灯带亮起,陈希夏的手机在程则抬手看时间的这一刻发出震动声。
陈希夏看了眼仅剩了1%电量的手机,是威盛OA的通知。
还没等她点开,手机自动关机了。
?
随时会关机的手机,永远不给自己留后路。
十年如一日,也是不容易。
程则慢条斯理地俯身,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进,他抬手帮她拿掉落在头上的枯叶,隔着一些距离看她。
陈希夏感觉到他掌心的阵阵凉意笼罩着头顶,她警惕地一扬下巴,咬着嘴唇想,要是一拳挥过去,会不会坏了养老院投资的事。
大局为重,她默默按下想揍他的手。
“程总,尽调资料需要更多时间。”
“刚刚是什么消息,不想知道?”
程则的声音和着渐沉的夜色和喷泉的水声一齐落在陈希夏耳朵里,她刚刚熄灭的火星又要被点燃。
“充上电就知道了,程总,尽调资料——”
“尽调资料不是你的核心工作。”
“什么意思?”
“你下周的日程是和我去博鳌开会,资料的事交给院里准备。”
“程总,你以为养老院的人都很闲吗?护工都在超负荷工作,每个人的精力都有限,谁有那个时间?”
陈希夏的火星彻底被点燃,之前的程则不是这样的,换位思考不是他最擅长的吗?
对自己心狠,却总能给周遭的人留出一分宽厚的余地。就算他对待工作像个上满发条的疯子,却也不曾拿着鞭子抽打别人。跟随者都是不自觉地被他那种静默的力量裹挟,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蹚泥下水、卖命尽心。
人真的会变这么多吗?
他的同理心呢?也被狗吃了??
“陈希夏,你现在一点职业精神都没有吗。”
程则站起身,脸色和夜色一样沉。
“每个部门各司其职,这些资料三天就能整理完交给你。只要你的手没残废,最多一个小时,就能上传到系统里。”
他扫了一眼陈希夏灰扑扑的手,发出一声很轻地气音。
“很难吗?”
陈希夏知道,按照正规流程,准备这些资料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乐天不是大厂,也没有那么规范的管理和清晰的职责划分,很多资料别说是员工,连院长都不一定知道在哪。
“程总,乐天不是领科,也不是威盛。老人的事才是第一位的,人少事多,这些资料,没那么多人负责。”
陈希夏学着程则的样子笑了笑:“不过如果程总决定投资我们养老院的话,我想乐天一定会变得更正规,这些资料自然也就能快速地上传。”
“您说呢?”
陈希夏靠着夜班睡的那三个小时撑到现在,脑子已经开始有些跟不上她体内四处乱窜的小火苗。
但对付程则,还是够用的。
程则看着她的眼睛,依旧很亮,在芭蕉叶下面混着夜色闪着光,像一只随时会扑上去咬人的野兽。
有种诡异的生动。
“让你们院长想办法,没有规范的流程,也处理不好老人的事,威盛不会投一个混乱的养老院。”
程则看着她指间的戒指,眼神晦暗不明。
“我更不会。”
?
陈希夏脑子里杀出一句不知道哪个心理学大师说过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破裂,会修复,但更多时候是陷入困境之中。
很显然,她和程则的关系就是如此。
陷入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困境……
不过她不介意。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反正程则之前是这么说的。
?
“好的,程总。资料的事我想办法,下周见。”
陈希夏侧身走到一边,浅浅地鞠了个躬。
“对了,我记得您说过,您绝不会成为程威强那样的人。我没记错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