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汤氏坐在屋中,隔着窗子往外看,心里隐隐预感,今日祝云早回来势必要覆地翻天了......
祝云早全然不分去半分正眼与他们,只朝着屋内张望了一眼,问葛思月道:“四婶婶,怎么不见我娘和我哥?”
葛思月同祝兴裕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半晌,才将祝云早拉至一旁小声道:“你哥他......唉......昨晚他又偷偷去替邻村的一位娘子诊病了,所以当下被罚跪在祠堂里,你娘心疼他,这会儿去给他送软垫了,还没回来呢。”
祝云早闻言目色一沉,拳头顿时攥紧了。
她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如此情境,只不过当时是冬天不是夏天,跪在祠堂受罚的也不是祝清川而是“祝云早”罢了。
这世道荒谬如此,真叫人想拔剑弑天大干一场!
“银刀,潘泽,你们俩帮我把东西分完,我去去就回。”
言罢祝云早将祝云念交由葛思月,自己转身抬步就走。
何素珍见祝云早如此,当即给祝汉中吹起了耳边风:“爹,这小早出去一趟回来,不但将往日咱们对她的好全部抛之脑后了,如今竟还要擅闯祠堂,当真是要反了天了,这还有把您放在眼里么......”
祝汉中脸色铁青,当即朝着祝云早的背影厉喝了一声:“够了!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祝云早积攒在肚子里的火瞬间便被这一句话给点着了,她手里握着李邺的短剑“十五”,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她收起了惯有的温和,一贯和善的笑此刻也荡然无存了。
她不出剑,却仿佛就是利剑本身。
有风自山间吹来,撩起她的袖角,方才一拥而上,热热闹闹领东西的众人忽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所有的视线都投向她和她手里那柄欲待拔出的剑。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众人,不避不让地站在了祝汉中的对立面,她早就忍够了,这个时代总是充满着荒谬,即便她一遍一遍地尝试融入,也仍旧有很多无法认可之处。
就譬如一直如刀般高悬在所有人头顶上方的,可笑的,所谓的父权宗族观念!
祝汉中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眉宇之间尽绕一股沉郁之色,他一扬拐棍,作势要朝祝云早挥去。
他一连三问:“你闹够了没有?!今日这般作态又是演给谁看的?!你非要将整个祝家都跟着你陷入到水深火热当中么?!”
祝汉中出手,众人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阻拦,但内心都替祝云早捏了一把汗。
拐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在祝云早的身上,而是被祝云早稳稳地接住了,当下的祝汉中在她眼中,不过只是一个如苦竹般干干瘪瘪的瘦老头子。
她反手握住拐杖,寸步不让。
她反问道:“到底谁才是害整个祝家陷入到水深火热当中的罪魁祸首难道你不清楚么?!”
“你丢了祝家祖传的医术,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埋头在田间耕种了一辈子,带领祝家脱富返贫,又举全家之力托举大伯这个胸无点墨的废物,因而耽误了二伯、我爹和小叔的前程,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大伯非但没有考取功名,还在家处处给我和我娘使绊子,难道这就是你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一番话下来,在场众人都傻眼了,祝汉中瞪着眼睛,半晌没说出话来,显然已气到极点了。
祝云早冷笑了一下,继续道:“你有一点说得半点也不错,我今日这番就是专门演给你和大伯看的!”
说罢她一把夺过祝汉中手中的拐杖,抬手一指祝兴文的鼻子。
“大伯品性低劣,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打算将我送至县令府中,与潘公子做妾,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前程。一计不成后,你还故技重施,将算盘打到云舒姐身上,要将其送与汴州司法参军做妾。
“虎毒尚不食子,你这等人面兽心、口蜜腹剑之辈却做出如此行径,别说是入仕为官了,就连最基本的做人都办不到,实在不配为人!”
祝兴文向来习惯在人前端着一副君子作态,如今被祝云早毫不留情地当面拆穿,瞬间面如土色。
“你......”
何素珍见自家丈夫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又打算旧事重演,可她身子一歪刚要往后仰,祝云早便一把将拐杖砸在了她的脚背上。
“啊——”
她脚上吃痛,顿时惊呼一声,可再想装晕定然是不成了。
何素珍痛得直跳脚,再也端不住往日那贤惠端庄的模样,终于露出了尖酸刻薄的嘴脸,“你干什么?你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我看我们祝家这小小的篱笆院,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
“方才关顾着骂他们俩,忘了骂你了!”事已至此,祝云早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指着她便开始骂道:“大伯是个人面兽心的蠢材,而你更是个两面三刀的毒妇!你怂恿二伯和二伯娘深更半夜来春风堂威胁我,又一直在老爷子面前煽风点火,若说大伯是蠢,那么你就是纯粹的坏!烂到根里的坏!”
何素珍显然没想到祝云早会如此不留情面,她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周围众人也忍不住对其指指点点,小声嘀咕了起来。
祝云早说完这些,反手抽剑一挥,轻而易举地将祝汉中的拐杖给斩断了。
当着众人的面,她开口宣布道:“这个篱笆院我确实已经待够了,所以我今天来就是知会你们一声,我们三房要彻彻底底地分家出去了,宅子我已经买好了,并且当下食肆不仅开了分店,还和万木山庄以及拭雪楼都有合作,若是你们日后再来骚扰我们的生活,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葛思月一脸担忧地拉住祝云早的袖角,担心她这些都是气话,“小早……”
不料祝云早转头便问:“四叔四婶,二伯二伯娘,你们要不要搬出这个破破烂烂的篱笆院,跟我一同去大宅子?”
“要!”
李凤娘做梦都想住进大宅子,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于是点头如捣蒜,并暗中狠狠踩了祝兴武一脚,以防他说错了话。
“这……”
葛思月回首望向祝兴裕,一向老实本分的祝兴裕这次沉默了良久。
葛思月又拉着祝云早道:“买宅子的事你同你娘和清川说了没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祝云早当众自怀里摸出一张房契,白纸黑字红手印明明白白地写着关于宅子的所有内容,落款处果然写有祝云早的名字。
“宅子我都已经买完了,三进三出的,不算太宽敞,但咱们一家人住足够了。”
众人看见房契的瞬间再度吃了一惊,心里对祝云早的印象又发生了一些转变。
——好生厉害的小女娘,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扬眉吐气
在祝家篱笆院门口大闹一番后, 祝云早头也不回地提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直奔祠堂。
李凤娘狐假虎威,一副誓死追随祝云早的架势,转头朝祝汉中补刀道:“爹, 小早说得直白了些但也不无道理,您从前的确有些偏心, 我家兴武给大哥送了那么多银子,到头来别说谋个差事了, 就是连个水花都没有看见,若非您老一直向着大哥一家,我早就想讨个说法了......”
祝兴武嘴笨,吵架一贯是最不擅长的那个, 平时也是李凤娘说什么他便听什么,当下他见李凤娘跟着祝云早走了, 自己便也低着头默默跟上了。
葛思月和祝兴裕再次对视了一眼, 有些犯难。
祝兴裕平日一向老实本分, 待人亦总是和和气气的, 鲜少与人发生冲突,在家上敬父母兄长,在外向来与人为善, 不声不响不争不抢,水一样的性子最为温和,但祝云早今天的话如同一根尖刺一般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开始陷入到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犹豫之际, 祝云念忽然扯了扯祝兴裕的衣角, 瘪着嘴道:“爹爹,我喜欢四姐姐,我想住大宅子, 我以后不想被大伯送去嫁人,我要和爹娘一直在一起。”
此话一出,祝兴裕顿时心头一震,若是此刻不走,有朝一日保不齐祝兴文就要拿祝云念去换前程了。
他和葛思月就这一个女儿,当初葛思月生云念的时候半条命都搭进去了,是断不可能再冒险生下一个孩子了,所以两人一直将祝云念捧在手心里疼惜着、呵护着,定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宝贝女儿日后被人当做交换的筹码,重蹈祝云早和祝云舒的覆辙。
可父母尚在,他若不能尽孝膝前,日后是否也会为人所诟病呢?
葛思月同他夫妻恩爱,同心同德,此时自然也瞧得出他的想法,当即便垫了句话进去:“先去看看清川和三嫂怎么说吧,他们还不知道小早回来了。”
祝兴裕颇为感激地看向葛思月,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此事太过突然,没有留出一个商量的时间,导致祝兴裕现在脑子里面的思绪乱乱的。
他一把抱起祝云念,轻拍了两下她的背,轻声安抚道:“小念乖,爹娘一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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