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先前在百福楼围杀马参军的事已经过去大半年之久了,但当时的情景却真真切切地给潘泽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乃至于他现在一听见拭雪楼的名号,好像还有一些脊背发凉。
潘泽臊眉耷眼地有些泄气,祝云早见自己似乎玩脱了,便安慰了他两句:“莫怕,拭雪楼众人现在已经放下屠刀,正式成为咱们食肆的合作伙伴了,日后也不再接那些杀人越货的买卖了。”
潘泽吃了一惊,云溪县地方不大,流动的人口也不多,故而信息比较闭塞,祝云早和拭雪楼合伙移动餐车的事他尚不知晓,故而此时难免吃惊。
“别惊讶了,再有一个时辰他们便也到了,届时我再同你俩解释事情的缘由。眼下你俩需得帮我个忙......”
言罢,祝云早一手拉着银刀的手腕,一手拉着潘泽的手腕,回身同拉着驴车的伙计招呼了一声,一道往祝家村去了。
从云溪县到祝家村算不上远,更何况三人还是坐驴车去的,约莫半个时辰不到就到村口了。
途中祝云早特地同银刀和潘泽打听过了,今日食肆盘账,暂停营业一日,故而祝兴武、李凤娘、祝兴裕和葛思月都在家中,而祝兴文自打丢了差事以后,便一直在家闭门不出,名义上是说帮家里打理农活,实际上就是在家吃白饭呢。
至于董采薇和祝清川两人,一个大病初愈没多久,除了隔三差五会来食肆帮帮忙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干绣活,另一个则顶着暑热,在竹舍忙着温书备考呢。
祝云早回到祝家时正值晌午,一轮日头煎得正盛,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水分都尽数烤干了。
不远处,祝汉中正忙完农活回来,带着一群扛锄头、拿镰刀的村民们顶着日头往家走。
老汉佝偻着身子,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正往家里走,顺着日光看去,他的后背早叫汗水给湿透了。
若是寻常时候,祝云早看到这样一位顶着日头在田间勤恳劳作的老叟,多半会生出几分怜悯之心来,但对方是祝汉中,祝云早便不觉他可怜,反觉这都是他自找的了。
于是她笑吟吟地跳下驴车,也不上前同祝汉中搭话,而是同那两个赶驴车的伙计扬声道:“前面就到我家了,等下还得劳烦二位帮忙将东西都卸下去,工钱我另付——”
她这一句故意抬高了声调,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而事情也正如她预想的那样,村民们闻声齐齐转过头来,朝着驴车的方向虚了虚眼睛,旋即大惊失色。
——谁家雇的驴车,竟拉了满满当当两车的货?
很快便有人认出了祝云早的身形,连忙同祝汉中道:“老爷子,那驴车前头站着的姑娘,看上去好像是你家三娘子......”
祝汉中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
而祝云早恰在此时回首,不避不让地看了过来,心道:十年磨一剑,扬眉吐气的时候终于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5章 爽文女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 祝云早目不斜视地从祝汉中的身旁路过,而后指挥着两辆满载各式物什的驴车,恰到好处地停在了家门口。
时值晌午, 刚好是村民们回家吃午饭的时候,她这一番举动顿时便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众人一股脑簇拥上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小早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嚯, 这还有布匹和茶叶呢!”
“难道是食肆接了大单、赚了银子,拿回来补贴家用了?”
“这么多米面肉菜,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听说小早前些日还去了一趟扬州呢,此行不但将她兄长给找回来了, 还承办了什么山庄的什么酒宴,这下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
祝家村不大, 住在这里的人家多数都姓祝, 而今日在场的也多数都是原主宗亲内的叔叔伯伯嬢嬢婶子, 大家都是勤勤恳恳靠天吃饭的庄稼人, 平日里收入不高,全靠自给自足,只有在逢年过节亦或秋收过后才会大批量地采买一些肉回来。
像祝云早这样一次性买两大车东西回来的情况, 在祝家村村民的眼中可谓是极其罕见了。
而这也正是祝云早想要的效果。
为声音所吸引,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祝汉中黑着一张脸, 将人群拨开, 自顾自地推开自家的篱笆门, 佝偻着身子回头看了祝云早一眼,眼里的情绪一时难以分说。
与此同时,大房、二房以及祝云早的小叔一家三口都闻声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来了。
祝兴文臊眉耷眼的, 两眼眼底下各有一片浓重的青翳,在看到祝云早的那一瞬间,他眼里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恨意。
在祝云早不在家的这段时日里,他没有一刻不怨恨、不气恼、不想报复祝云早,他一直觉得,若非祝云早从中作祟,他也不会丢了差事前途尽毁,沦落成一个无所事事之人,更不会遭到自家女儿的背弃,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站在他旁边的何素珍倒还是那副白莲花的老样子,只是穿着打扮也朴素了些许,此刻见祝云早回来,也不上前,只意有所指道:“都说这扬州是繁华富庶之地,你离家在外这么久,只怕是富贵迷人眼,心思都浪野了吧,竟买了这样多的东西回来,这得花多少银子,足可抵咱们家上上下下所有人一整年的开销了......”
祝云早朝她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她,转头便招呼银刀、潘泽和那两个马夫一声,“将前面那辆车上的米面粮油还有糖果糕点都卸下来吧。”
旋即她又朗声道:“诸位叔叔伯伯嬢嬢婶婶,多谢大家对我的关心,这些都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番心意,正所谓礼轻情意重,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众人这一听,这车上的米面粮油、糖果糕点竟都是送给他们的,顿时便喜笑颜开,自然也就没人去理何素珍说什么,而是直奔那一车的礼物去了。
李凤娘咋咋呼呼的性子十里八乡都知道,她一看见那两车满满当当的东西,心里便跟明镜似的,知晓了祝云早的真正意思,更何况祝云早此番还特地带了潘泽和银刀来。
见状她暗中掐了一把祝兴武的后腰,端着笑脸迎上前去,热情地招呼祝云早,眼睛却忍不住往那马车上瞟,语气也是掩不住的惊喜,“小早,这些都是你买回来的?”
祝兴武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直到祝兴裕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上前。
祝云早将第一车的东西交由银刀和潘泽来帮忙分发,而自己则带着祝兴武、李凤娘、祝兴裕、葛思月和祝云念径直走向了后面那辆驴车。
“二伯二伯娘,这些是给你们家的,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多亏你们帮忙,食肆生意才得以红火,往后咱们还得齐心协力才是。”
祝云早将备好的米面粮油,酒肉蔬菜、各色布匹、钗钿发簪以及胭脂水粉,连同米面粮油和糕点一并分给了祝兴武和李凤娘。
祝兴武看得眼睛都直了,抱着那几坛子酒不撒手,直呼“这可真是宝贝东西。”
李凤娘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妆奁匣子和各色布匹,一连说了七八个“好”字,就连哪匹布用来做什么样式的衣裳,届时穿出去的时候搭配哪根簪子她都已经计划好了。
她还将胭脂盒里最红的那个口脂涂在了嘴上,转头一把将搂着酒坛的祝兴武扯了过来,问道:“这下我总比那豆腐西施张娘子强出百倍千倍了吧?”
祝云早笑了笑,招呼祝兴裕一家三口过来,将剩下的所有东西尽数都交与三人,言道:“四叔四婶小云念,余下这些都是你们一家三口的。”
祝兴裕和葛思月闻言均吃了一惊,祝云念则一把抱住祝云早的大腿,奶声奶气道:“太好喽,四姐姐发大财喽!”
祝云早自从穿越过来开始经营食肆以后,最爱听的就是“发财”二字,更何况祝云念说的还是“发大财”,这谁听了不欢喜。
她一把抱起祝云念,从荷包里拿出一片金叶子,“呐,送给你当礼物,漂不漂亮?”
祝云念年齿尚幼,对黄白二物尚且没有什么实际的概念,更认不得金叶子是什么东西,当即便接过来,对着日光看了看,开心道:“好漂亮!它还闪闪发光哩!”
祝兴裕和葛思月本就因为那半车的东西而感到无比吃惊了,此时转头一看,发现祝云早竟随手将一片金叶子送给了祝云念,不由得更为惊叹。
而什么也没捞到,尴尬站在原地看别人喜笑颜开地拿着各种各样好东西的祝兴文两口子此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祝汉中自然也瞧得出来他二人当下的窘迫,只可惜他也同样处在这样的窘迫当中无计可施,仿佛日头每抬高一寸,他的脊背便被压弯一分。
他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地,天地依旧,但处于其间的人却无时无刻不在千变万化当中,而拄着拐杖佝偻着脊背的他,此刻忽然开始细数人生的错误,仿佛寸息之间便苍老了几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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